物质幽灵

作者：葵关南

第一卷

第一卷 序章 渴望死亡的少年

    网译版翻译nogizaka@轻之国度

    上吊这种自杀方式从一开始就不在考虑之列，因为好像会很痛苦。虽然也有一部人提出“如果顺利的话一瞬间就会失去意识，不会感觉到疼”这样的看法。但这种话完全不能相信，“如果顺利”的部分也非常可疑，希望使用这种说法的人能同时给出“顺利”的定义以及按照手册进行自杀行为时“顺利”的概率。而且还听说上吊自杀的人死的样子比较难看，在外观上有点令人难以接受……虽然那时候我已经死了所以没什么关系，但心里果然还是觉得有点不舒服……我原本就算不上相貌出众，个子又矮，所以至少希望死的时候能体面一点。

    那么跳楼自杀又如何呢？……这种方法也驳回。难道你不觉得可怕吗，从高处往下跳这种事，我的精神方面难以承受。不是有“高处恐惧症”这个说法吗，只要是精神状态正常的人，或多或少都会害怕高的地方吧。虽然听说能死得比较轻松，但我还是抱怀疑态度，从头顶直接撞向坚硬的水泥地面这种事，就算只有一瞬间的痛楚我也难以忍受。更重要的是，落下去时候的恐怖感才是最糟糕的，就好像是没有系安装带的蹦极。

    溺水自杀……不由分说地驳回。理由就不用我说了吧，又不是殉情，你问为什么提到殉情就想到溺水自杀？虽然在印象中这是一种比较浪漫的自杀方式，就像“在朝霞的映照下两人一起走向大海”那样的场景，但实际上我感觉落入海里之后一定会拼命挣扎。

    那么，大众化的割腕自杀呢？原来如此，失血而死这种非常缓慢的自杀方式好像确实很“轻松”……但是对精神的压力还是很大。一动不动地注视着血从自己身体里流出，实在太过恶趣味了。而且感觉生还的几率很高，假如饱尝恐怖之后却被宣称“你还没有死哦”，岂不是太过悲惨。

    干脆在上学的路上被电车压死？……不行不行，这一般都会感到痛苦的吧，对我来说办不到。而且好像还会给很多人带来麻烦，虽说那时我已经死了，和我没什么关系。……虽然也谈不上什么”干干净净地来干干净净地走”，但是我还是觉得尽量不给别人添麻烦的死法比较好。而且听说自己主动撞向电车的情况下，会要求其家属赔偿造成的损失，这绝对不行，因此这种方法于此时完全驳回。

    烧死？不、这想都不用想，这已经不是些许的疼痛就能解决的问题了。

    反过来考虑，冻死这种方法好像和我的理想有点接近，电影里也经常有“不要睡”这样的情节。反过来不就是说“只要睡着就能死”吗？这种方法看起来不是非常轻松吗？……不过貌似到达这一步之前先要经历难以忍受的严寒的煎熬……无论如何痛苦还是必不可少吗。暂且保留吧，去雪山也很麻烦的说。

    煤气自杀？虽然一般来说会觉得痛苦，但和安眠药一起用应该就没问题了。然而用安眠药自杀或是“睡眠中的死亡”之类，实际上真的不痛苦吗？虽然周围人看起来好像很平静，但说不定本人在无意识的时候感到非常痛苦呢。实在不怎么能让人相信，和安眠药一起驳回。

    ……说了那么多，事实上我最抱希望的是“服毒”，虽然毒药有很多种，但我从心里希望的是“没有任何痛苦，可以像安眠一样死亡的药”。当然，我也明白不会有那么好的事（在我可以确认的范围之内），但我真的迫切希望有这种药。我想谁都讨厌痛苦和疼痛的感觉吧。“想要死”和“想要痛苦”在根本上动机就不同，我又不是“M”。

    “明明不想承受痛苦的”我在濒死时朦胧地这样想……不，此时意识居然出乎预料的清晰。啊，原来如此，这大概就是世人所说的“万念俱灰”。

    ……我明明绝对不想承受痛苦的说……

    却做梦也没想到自己会“平白无奇地被车撞了”

    当然，那种痛楚是不言而喻的（因为还没失去意识）。

第一卷 第一章 非己所愿的生还和能力的觉醒

    从很久之前开始，我就一直在考虑没有痛苦的自杀方法。事实上也曾非常认真地去搜索过这种方法。用搜索引擎输入“自杀方法”或是“没有痛苦的自杀方法”之类的关键词……但是，找出来的网站都太过阴沉，看到一半就放弃了。难道就没有那种更加明朗的，用粉红的壁纸装饰，播放着节奏明朗明快的BGM，写着“欢迎浏览前往那个世界的指导手册”这样的网站吗？就我个人来说，我对于“死”或是“自杀”的看法并不是那么消极的，我仅仅只是单纯地想从这个世界“离去”而已。

    虽说如此，在我已经度过了的十七年的人生中（现在上高中二年级），并没有遭遇过特别悲惨的事件：既没有失去过真心所爱的人。也不是经常被欺负的对象。只不过……我也没有特别想活下去的理由。换句话说虽然并没有一心求死的理由，但支持我活下去的理由也非常微薄。不、也不能说完全没有牵挂，但那也只是些微不足道的小事。只是因为不想死……不对、应该说只是不愿意经历伴随死亡而来的痛苦才活到现在的。这就是现在的我——式见萤。

    不过我认为这种想法也没有什么特别的，即使不去刻意统计，类似这种方式生活的人在日本也大有人在吧。所以我完全没有把自己当作悲剧中的主人公，这种想法只是无聊的被害妄想罢了。

    我的生活并没有艰辛到使人想要舍弃一切离开这个世界，比我更不幸的人应该比比皆是。如果从客观的角度来审视自己的人生的话，就会觉得现在的生活还是比较充实的，我自己也确实这样认为。

    只不过……该怎么说呢，我已经厌倦了。一切的一切都感觉非常麻烦，无论是生存、生活、还是去感知其它的事物。不、我也并不是每天一脸颓然地过着行尸走肉般的生活，而是和普通人一样好好地度过自己的日常生活。一日三餐都是自己亲自下厨，做扫除，洗衣服这些家务时甚至勤劳地不像是现在的年轻人。所以，我并不是因为思想消极才产生“想死”的感觉。

    这种厌世的思想是作为人类（作为生物？作为有机物？）最差劲的一种想法，这一点连我自己都非常清楚。不、也许正因为我是抱有这种思想的人，说不定比常人的认识还更加深刻。如果母亲知道了我内心的这些想法，一定会为之而悲伤哭泣的，这实在太不孝了。

    ……然而，想要死亡的冲动始终无法通过我的意志抑制下去。虽然缘由不是很清楚，但我对“生存”这个事物本身已经厌倦了……至于为什么会这样，我自己也很想知道。这就好像是对读了很多遍的漫画，或是玩了很长时间的游戏产生的厌倦感……我不知从何时起对所有的一切都开始感到“麻烦”。当然，因为我年纪尚轻，也能想象出以后一定还有很多我所不知道的乐趣出现（没有女朋友的历史=年龄，不仅如此，甚至连初恋都还没经历过）。而且我也有与常人无异的乐趣：比如我也会预定2个月后发售的RPG大作，或是收看情节跌宕起伏的电视剧。所以，说心里话，我也觉得很苦涩，虽然自己也知道这是会遭报应的想法，但从心底涌出的“想死”的冲动无论如何也压制不住。

    所以，如果能有不经历痛苦的“消失”方法，我并不介意就此走向人生的终点。应该说与其遭受事故或是疾病的折磨再死，想要选择虽然短暂但没有痛苦的人生这种想法，也没有那么不自然吧。是的，我虽然渴望死亡，但绝对不愿承受死亡带来的痛苦和疼痛，所以才算是自杀志愿者。

    虽然如此……现在的我却因为身负重伤（差一点就挂掉，那么说也不过分吧）而住院了。

    我的意识刚刚才恢复，看来确实伤得很重，不仅全身肌肉剧痛，好像连内脏也隐隐作痛。看来是全身挫伤（骨折？），以及内脏损伤（大概已经做完手术了）……从身体内部反馈给我的感觉上看应该是这样。

    ……真糟糕，简直糟透了，遭受了如此剧烈的痛楚的我，居然还没有死。实际上我刚才好像看见了“三途川”。那个时候，站在对面的祖母告诉我“不要过来……”，但我不由分说地无视对方的劝告，急切地开始涉水而过……看起来那确实是真实的“梦境”……下次再有机会的话，干脆溺死在三途川里吧。

    ……啊、果然还是不行。一定会很痛苦的。溺水而死是我绝对想要避免的一种死法。谁都不会希望窒息而死吧。

    不管怎么说，看起来我现在还没有挂掉，还是这个世界的居民。除非死后的世界和医院的病床非常相似。这实在是遗憾，受了那么重的伤却一点意义也没有。

    我轻轻叹了一口气。为了尽量不把注意力放在不断疼痛的身体上，重新打量起四周环境来：房间里一片洁白，显得非常清净。可是正因为如此，却使我有点静不下心来，房间就是要稍显凌乱才能让人住得舒适吧；白色的地板，白色的天花板，白色的荧光灯，从奶油色的窗帘外完全没有阳光透进来，看的出来现在是晚上。另外从电灯还没关这一点考虑，应该不是深夜（虽然想要自卖自夸地说这是完美的推理，但马上发现了挂在墙上的时钟。顺便说一下，现在准确的时间是晚上7点15分）。自己所在的好像是单人病房。除了自己现在所躺着的之外没有额外的床。床边只放了一个兼做桌子的简单物架。还有一个在电视剧中经常见到的，像是心率测试仪的仪器。我觉得有一点感动&叹息：受了那么重的伤也不能住大一点的房间吗。

    ……可是、不知是不是应该说意料之中呢……病房里并没有其他人在。按理来说，受了那么重的伤，家人应当在一旁陪护的。但我的本家离这里有两小时飞机的路程，而且父母都要工作，妹妹也正在上学……而且有没有和家人取得联系也还不能确定。我遭遇到这场事故是在早上偶尔出去散步的时候，不仅是身份证（学生证），甚至连钱包都没带。我和附近住户的关系混得也不是很熟，所以现在说不定是被当成了身份不明的人……啊，果然，枕边的铭牌上什么也没写。不知是谁通知的警察，不过我想应该不是熟人……应该向对方道个谢吧，但果然还是觉得很麻烦……算了，这件事先放一边吧。

    那么，接下来该做什么呢？果然还是应该先按呼唤铃吗？唔~太麻烦了，还是想先在床上再躺一会啊……我将视线从天花板转向了室内（应该说除了头以外其它部分都动不了），陷入了短暂的沉思。

    【？】

    最初注意到这个异变是在从靠门一侧的墙壁中伸出奇怪的“棒子”的时候。棒子从墙壁中像是晃动的钟摆一样出现，紧接着无声地落在室内的地板上。这副让人无法理解的光景一瞬间就把我的视线完全吸引住：这究竟是怎么回事？正当我茫然不知所措的时候，紧接着却发生了更加让我吃惊的事态（应该说只能认为是故意像让我吃惊）。

    【——！】

    出现在我眼前的这幅匪夷所思的光景，使我差点失声叫出来。想起这里是医院，才好不容易把涌到喉咙的声音咽了下去。要问差点使我失声惊叫的原因，以及眼前的光景究竟是什么。那就是……在我面前出现一位老人，刚才从墙壁伸出来的棒子实际上是那个老人的手杖。孱弱的老人一边伸出手杖支撑地面，一面颤颤巍巍地慢慢向前走去。是的……他是从墙壁外“穿过来”的。

    【……啊？】

    实在太不可思议了，为什么这位老爷爷会若无其事地穿墙而过，出现在我的房间？而且他走路的方式太过自然，甚至让人怀疑那里是不是根本没有墙壁。老人慢慢地走到房屋中央，不知为何突然停了下来，开始目不转睛地凝视着我睡的床。这实在让人无法接受，为什么身负重伤的我还非要让人像看展览品一样欣赏不可啊。

    【请问……】

    【……】

    而且居然还无视我，夫人，他完全无视我的存在哦。老人连眉毛都没动一下。我说……您耳背了吗？还是说有点老年痴呆？

    【请问！】

    【……】

    看起来没用，还是放弃吧。老人有的时候比小孩更难相处（我绝不是在贬低老人）。没办法，还是按呼唤铃吧。我终于下定决心，有生以来第一次按下了枕边的“叮咚”。不知为何，好像心里涌起些许就像是乘公共汽车时按下“我要下车”按钮时的兴奋感，甚至产生再多按几次的冲动。但这种行为实在太过孩子气，最后还是忍住了。再怎么说在大家心里我应该也算是不苟言笑的人……心中难以抑制的冲动只是我的错觉啦。

    【哪一位？】

    枕边的扬声器中传来一位女性的声音……诶，只要用这个像平常一样躺在床上也可以对话吧？并没有话筒之类的东西吧？我抱着这样的疑惑，不知该向这哪里说话才好，总之先把声音提高了几度。

    【那个……我的意识，恢复了。】

    真要详究起来，这好像不应该是由病人本人报告的事吧？

    【是这样吗，太好了。那么，我马上就去你那边。】

    护士小姐（也可能是我听错了，但总之是女性）的声音再次从扬声器中飘出。总之这点琐碎的小事不要在意，先把话说完吧。

    【好的，麻烦你了。】

    【啊、身体感到痛得厉害，或是有什么其它异常吗？】

    【不，虽然不能说是一切正常、总之痛还是有一些痛的……但是应该并无大碍，啊、如果说到异常情况的话……】

    我一边这样说一边瞄了老人一眼，对方仍然是目不转睛地盯着我……不、确切地说，应该是盯着我所在的方向（好像有种空虚的感觉）。

    【有一位我不认识的人进入我的房间，没有离开。】

    【什么？不认识的人吗……请问，你确定不是您的家人或朋友吗？不过说起来现在也不是探视的时间呢。】

    【是的，我想是完全无关的人，除非我还有一位自己都不知道的祖父】

    如果真的有那么一位素未谋面的祖父，我一定会惊讶得连下巴都掉下来。

    听完我的报告，扬声器那边传来七嘴八舌的交谈声，大概是在和其他的医务人员商量对策吧。不久她们好像就得出了结论。

    【啊、那么我们很快就赶过去，请稍候片刻】

    【拜托你了。】

    我这样回答之后，扬声器特有的混合着电波杂音的声音被切断了。俗话说百闻不如一见，亲自到这里来看一下应该是最快的解决方法吧。我尽可能不去注意老人的视线，百无聊赖地打发护士到来之前这段无所事事的时间。

    【打扰了。】

    随着敲门声响过，一位女护士进入我的病房，年龄大概在三十多岁，比我的母亲（四十岁左右）看上去稍显年轻。感觉是一位非常精明能干的女性。也许是因为我报告说屋子里有陌生人，所以才特意派了一位有经验的护士来处理。

    【你的意识恢复了啊，现在感觉怎么样？】

    【是的，虽然头脑还有一点昏沉，总体来说没什么特别的异常……不、说没有异常的话好像也不对。】

    【是这样啊，请问你说的是陌生人究竟是……】

    到底在说什么啊？这位护士，不就在你眼皮底下吗，你眼前不是有一位紧盯着我的老人吗。

    【就是在那里的老爷爷啊，一直在盯着我看的那位】

    我一边说一边指给她看，护士顺着我指的方向看去，之后又一脸困惑地将视线转回我身上。

    【那个……我没有看到任何人啊？】

    【什么？这怎么可能？】

    难道说这个人“看不见”吗？护士的目光看上去飘忽不定。

    【不是就在你眼前吗，拄着手杖的瘦弱的老爷爷】

    护士再一次仔细地环视室内，可是仍然一副迷惑不解的表情。

    这难道是……看来确实如此……

    没错。

    【你果然看不见吗？】

    【请问……那个……】

    护士略显尴尬地欲言又止。

    【请问，难道是因为事故的影响……?】

    护士说到这里再一次将话咽了回去。不过听到这里就算对方没有把话全说出来，我也能够明白她的意思了，她是想问我是否是产生了幻觉……原来如此，这也有一定道理，如果是幻觉的话，老人穿墙而过这一点也能解释得通了。

    可是……幻觉能有这么高的清晰度吗，在我眼前绝对存在着一位老人，连老人一根根的白发都看的一清二楚。而且，如果看到的是熟人的幻觉还说得过去，但是眼前的这一位我完全不认识……如果认为这是我无意识下记住的人，那我也无话可说。可是，无论如何我也不认为眼前这位老人仅仅是幻觉。

    ——此时我终于想到了一种可能……啊、这就是“那家伙”平时经常所说的“那个”吧？

    【幽灵……】

    【什么？】

    护士没听清我的自言自语，带着不解的表情反问。

    【不、没什么，总之关于老人的事请不用再在意了。】

    护士虽然脸上露出一副难以释怀的表情，但对于她看不见的东西怎么解释也是徒劳，即使现在斩钉截铁地断言“我确实看见了”，恐怕也说服不了对方……退一万步说，就算她相信我的话，事情也不可能向好的方向发展。……可是，居然会是“幽灵”啊……虽然还不能百分之百肯定，但如果真是如此，能够穿墙而过也就不足为奇了。至少对我来说，这种解释比“幻觉”更加可信。人们一般都不会，也不愿意相信自己看到的是幻觉吧。

    我对幽灵的存在原本是抱着既不信以为真，也不横加否定的认识的。这种认识一直到上了现在就读的高中，与“那位友人”相识之后，认识才有所改变。虽然世上所谓“灵能力者”看上去大多是一些招摇撞骗的家伙，但作为友人的她确实一位很值得信任的人，与其说我以前是相信幽灵的存在，不如说我相信的是她的人格。

    友人经常这样对我说：【幽灵是确实存在的，在那里就有幽灵在飘荡。但是，能看见幽灵也并不是一件幸福的事，灵能力这种东西，还是没有的比较好。】或是【能看见幽灵的人也没有多么特殊，在某种意义上和视力的差距是一个道理，虽然视力为0.1的人看不见细小的“C”记号，但视力2.0的人却可以轻松识别。看见或是看不见幽灵，说到底也只有这种程度的差异】之类的话。比起世间的灵能力者们大肆鼓吹的能看见幽灵是修炼的结果或神仙转世云云，她的话更加能令人信服。正因为我平时经常受到她这样的教育，所以很容易就接受了眼前的老人是“幽灵”的这一事实。

    然而眼下的问题是，为什么幽灵会出现在我的房间，以及为什么只有我能看见他。尽管没什么值得骄傲的，但老实说，在我这十七年的人生中一次也没有亲眼见过幽灵。虽然友人曾经说过我有巨大的“潜在灵能力”，但说到底也仅仅是“潜在的”，潜在能力这种东西如果不能发挥实际用途的话就一点意义也没有。而且说得直白一点，能否看见幽灵与品德或是灵力什么的都没有关系，简单的说，这就和视力好坏类似，差距只在于有没有看见幽灵的“机能”。如果这样考虑，说不定是因为这次事故，我也具有了这种“机能”。

    【请问……你还好吧？】

    正当我出神地望着老人考虑这些事时，护士突然发出了关切的询问。看她的表情，好像有点怀疑我的脑子是否秀逗了……真想死……

    【不要紧，我已经完全清醒了。啊、对了，我连自己的名字也说得出哦】

    于是我不再提及关于老人的事，总之先把自己的姓名、住址之类告诉了对方……但是说到一半，老人突然“嗖”地消失在空中的时候，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发出讶异的声音，吓了护士一跳……算了，不久应该就会习惯的。幸运的是，我还有一位精通此类事情的人可以商量。我这样安慰自己，接下来就开始在心中描绘以后闲散的住院生活。……我明明是个厌世的人，但一般意义上来说思想还是比较积极的。

    间幕都市传说

    生活于这个世界上的芸芸众生之中，曾经存在过一位名为文崎晶子的女性，她的人生一直延续到“那一天”为止。

    文崎晶子是某公司的一位白领，过着早出晚归的平凡生活，所以那一天夜晚在空无一人的中转车站等待最后一班电车时，也没有感到特别寂寞或是恐惧，心里只想着早点卸妆，然后脱下令人腰酸背痛的制服好好冲个澡。正当她的脑中不断地考虑着这些事情的时候——

    【嘀嘀嘀】

    晶子的手机响了，她平时在公司里都会把手机调成震动模式，但除此之外的时间会把震动解除。以前在公司曾经有过因为凭自己兴趣所选的铃声在大家面前出丑的事，所以现在更改成了普通铃声，对晶子来说手机铃声也不是那么重要的事。

    此时的车站一片寂静，几乎连月光照在水泥地面上的声音都听得见。突如其来的声响让晶子心跳突然加速，但也还没到“心脏几乎要跳出来”的地步。晶子估计那么晚还打自己的手机可能又是工作上的事，感觉有一点厌烦。但是也不能就这样无视，所以还是拿出手机，利用手机的外显示屏查看对方的号码。

    【？】

    晶子开始觉得有一些奇怪……她闪烁着微弱光芒的手机屏幕上显示的号码并不是公司里的人打来的，不仅如此，也不是家人或朋友的号码……不、准确地说，这甚至连普通的电话号码都算不上。

    “edisnimorF”

    屏幕上显示的是这种无意义的文字列，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晶子不解地歪了歪头。晶子自己也明白不可能存在这样的电话号码，这串英文字符列让她联想起电子邮件地址，心想这会不会是某人的邮件地址……可是她的手机原本就不具备显示电子邮件的功能，而且收到短信的提示音也不一样。

    晶子呆呆地凝视了一会手机的外屏，总之还是先试着打开了翻盖，心想会不会是外屏的故障造成的，可是内屏上显示的来电号码仍然是

    “edisnimorF”

    看上去好像并不只是单纯的显示屏故障……可现实是绝对不可能存在这样的号码。晶子一边想“大概是手机本身的故障吧”，一边深深地叹了一口气，虽然晶子也并不是非常依赖手机，可是这种小巧但却非常重要的生活必需品如果坏了，也已经足够让晶子心情郁闷。

    就在晶子一头雾水的时候，电话铃声已经持续响了很长时间。对方好像完全没有放弃的打算。晶子虽然下意识地感觉从这个奇怪的号码打来的可能是“那方面”的电话，有点犹豫要不要接，但如果出现这种莫名其妙的号码只是自己手机故障造成的，那么既然响了那么多次铃声，就很有可能是和公司有关的重要电话，于是无可奈何地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到耳边。

    【你好。】

    晶子用礼貌的“商务用语”接通了电话。

    【……】

    可是电话那边却听不见任何声音，……不、准确地说只能听见像是电子噪音，又像是下小雨时的那种“沙——”的声音。但却听不见关键的对方回应的声音。

    【你好？】

    晶子稍稍提高了音量，再一次对着话筒说话，于是——

    【……嘿嘿嘿，你终于肯接电话了，大姐姐】

    突然从听筒里传来略为刺耳的声音，虽然听起来像是年幼男孩发出的声音，但却有一种说不出的阴森感，让人感觉不到儿童应有的天真无邪。

    【……你，到底是谁？】

    晶子在那一瞬间差点习惯性地回答“请问你是哪一位”，但对方的声音明显有“恶作剧”的感觉，于是语气稍稍变得强硬起来。

    【我？我啊……叫做“拓君”哦】

    虽然晶子比较喜欢儿童，但也难以忍受这样的声音，而且对方还在这种时候给自己打恶作剧电话，这就更加使晶子感到不快。

    【……拓君？为什么要打电话给我，这个时间小孩子都应该睡了】

    晶子压抑住干脆训斥对方一句后挂断电话的冲动，用循循善诱……可是却难掩怒气的口吻回答，可是对方却不为所动，仍然用一成不变的语调说。

    【我现在还不用睡觉。重要的是大姐姐可以和我一起玩吗，我马上就到你那里去】

    【你再不适可而止我真的要生气了，虽然不知道你从哪里得知的这个号码，但你也该知道吧？恶作剧是不对的】

    晶子真的变得焦躁起来，繁忙的工作和手机的故障已经使晶子身心俱疲，可是对方完全不在乎晶子的态度，仍然继续自说自话。

    【我马上就过去，现在已经在车站附近了】

    【……】

    晶子一瞬间目瞪口呆，为什么这个小孩知道自己在车站呢？

    【马上就……过去……】

    【——！】

    晶子突然感到一阵莫名的恐怖感袭上心头。她不由自主地挂断了电话。心脏开始急速地跳动。

    她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如此焦躁，这应该只是单纯的小孩子的恶作剧。晶子以前还曾接到过更加恶劣的电话，例如“马上就到你家去”或是“你已经被诅咒了”之类，用大人的声音打来的，更加阴森恐怖的电话。但晶子一直以来对这样的电话根本不以为意。

    ……但是、不知为什么这一次晶子的心中却充满了莫可名状的不安，这就像睡觉的时候有虫子钻进睡衣里，在肌肤上爬行的那种难以用语言形容的毛骨悚然的感觉。

    （我是怎么了！就算工作再怎么疲劳也不能像这样胡思乱想吧！）

    晶子为了让自己振奋起精神，在心里这样呐喊。可是心中的不安仍然是挥之不去。正在这时——

    【嘀嘀嘀】

    晶子的手机再度响起。这一瞬间她几乎听见了自己心脏跳动的声音。虽然情况和上次一样，但这一次晶子的心中却充满了惶恐的情绪，冷汗顺着额头流下。晶子确认了一下显示屏。

    “edisnimorF”

    不知为何晶子感觉自己好像早就料到了这种结果。此时晶子头脑中的某处已经开始隐约感觉到这应该不是自己电话的故障……不正常的也许是“打电话过来的那个人”……

    手机在晶子的手中不停闪烁，发出电子铃声。晶子犹豫了一会要不要接，最后决定这次要好好地训斥对方一下，于是毫不犹豫地按下了通话键。

    【……是谁】

    【……大姐姐，是我，现在已经来到车站前了】

    【你给我适可而止……！】

    【……】

    晶子刚想训斥的瞬间，电话挂断了，只有单调的“嘶……”的电子噪音传入耳朵。在气愤和恐惧心的双重作用下，晶子也马上切断了自己的手机通话。

    事实上晶子也听过这类鬼故事，身份不明的人不断打来电话，随着每一次的电话逐渐接近，而最终结果则是……

    【现在我在你的身后】……这样的结尾

    （……怎么可能真有这种事……）

    晶子在心中嘲笑不由自主想起这种鬼故事的自己，只是小孩子的恶作剧，何必那么慌张。为了安慰自己，甚至想着下次再打来一定要好好教训对方。而且再过几分钟电车就该来了，晶子想到这里心情稍稍平静了一些，可是……

    【嘀嘀嘀】

    短暂的平静很快被冰冷的电子声击得粉碎。显示屏上仍然是那串莫名其妙的文字。是的，毫无疑问正是这串文字唤起了晶子的恐惧心。如果只是恶作剧，晶子也不会有如此过激的反应，最多觉得有一些不快。可是现在出现在显示屏上的号码超出了晶子的常识……使得对方的话具有了令人毛骨悚然的真实感。晶子忘了刚才的决定，想要直接切断电话……但最后还是用手指按住了通话键，因为如果挂断就好像是输给了这种恶作剧电话，让人无法释怀。

    【你给我差不多一点】

    晶子接通电话后立即向对方怒吼，心里稍稍爽快了一些。叫完后晶子立即按下结束通话的按钮，可是就在挂断前的一瞬间……

    【……大姐姐衣领的扣子松了哦】

    对方说了这样一句话。……晶子的手指保持按在通话结束按钮上的动作，全身变得僵硬，过了一会才终于回过神来，缓缓地把手伸向领口……衣领……真的松开了……

    一股冷汗顺着后背流下。心脏好像成了不属于自己的其它生物，不受控制地将大量的血液输送到全身各个角落。晶子马上向四周张望，但无论怎么注意观察也没有发现可疑的人。

    【给我适可而止吧！】

    晶子不由自主地向车站内大声喊叫。虽然还不清楚对方是否在这里，总之先发泄一下心中的不安和气愤。晶子心里很期待车站的工作人员能听到声音过来，但工作人员完全没有反应。

    晶子看了一眼手表，如果没有晚点的话，再过一分多钟电车就该到了。如果……如果就算打电话的人真的已经来到附近……只要在这一分钟内提高警惕，乘上电车就没问题了……晶子很快想到了这样的办法。不断地把身体360度旋转以确认周围的状况。头脑里持续闪现的是“现在我在你的身后”这种鬼故事的结尾。虽然知道这种事不可能真的发生。晶子仍然感到背后凉飕飕的，即使把后背靠在墙上也无法安心，所以只有以360度不停地审视四周。

    【嘀嘀嘀】

    手机再度响起，但晶子已经不打算去接了。按照鬼故事的情节那样接电话不是太笨了吗，没有必要特意去听对方吓唬自己的话语，而且现在也根本顾不上接电话了。

    可是……

    【……大姐姐、我现在已经来到你附近了哦】

    却清楚地听到这样的声音……晶子明明不记得自己按过通话键，听筒里却清楚地传来少年那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

    【什么？怎么回事！】

    晶子完全陷入恐慌，出现在眼前的怪异现象将她的理性一扫而空。平时生活中即使发生不记得按过通话键却从手机中传来声响的事应该也不会恐惧到如斯境地。然而现在发生这种现象就切实证明了打电话的人是“某种未知的东西”。尽管晶子不断按下电源键，声音还是不断从话筒传出。

    【大姐姐，你这样不停旋转，太可笑了】

    【什么！】

    晶子的恐惧心到达了顶点，自己明明被某人监视着，可是自己却看不到对方。

    【哎呀，手机链上的小章鱼快要掉下来了】

    【——！】

    晶子已经也话都说不出，自己手机上确实挂着章鱼式样的手机链，可是链子非常细小……所以，如果不是靠得很近应该看不到……自己的附近有“某种东西存在”……晶子因为过分的恐惧，身子开始不由自主地发抖。

    【大姐姐……】

    听筒里仍然不断地传出少年那种令人毛骨悚然的声音。晶子终于注意到，不管按哪个键都无法切断通话，于是犹豫了一下之后……将手机用力地砸在水泥地面上，接着又把自己全身重量压在鞋跟上，拼命向电话踩下去。“咔嚓”，车站内响起仿佛某种甲壳生物的壳破碎般的声音，与此同时少年的声音也停止了。

    沉默支配了这个空间，晶子害怕铃声再次响起，担心地注视了手机一会，而手机完全没有反应。之后看见了自己要乘的电车从远处接近。

    （得救了……？）

    晶子感到全身一阵脱力。……是的，周围原本就没有任何人，可怕的只是从电话传出的声音，只要发出声音的媒体没有了，恐惧感就会大大减轻。

    晶子看着自己那部被踩得支离破碎的手机，“哈、哈哈哈……”地发出一阵干笑。

    （真是的，我到底在干什么啊，刚才的话只是小孩子偶尔蒙对的吧。衣领松开是常有的事，因为奇怪的电话而起疑心，进而环视四周也可以说是顺理成章的。……刚才那个，绝对不是什么灵异现象……）

    晶子刻意不去想奇怪的号码和强制通话的事，在心里这样下了结论。

    电车已经离车站很近了。晶子惶恐的情绪终于平复下来。

    （说起来根本不可能有谁在附近吧，不管怎么看周围不是都没有人吗，更不可能绕到我身后）

    晶子突然觉得自己刚才的行为有点好笑，“呼”地笑出声来，电车马上就要进站了，就在这时——

    【嘀嘀嘀】

    电子声突然在脑中响起。晶子的表情一瞬间僵住，慌忙将目光转向刚才弄坏的电话……电话虽然还躺在地上，但却没有任何动静……奇怪，那么声音究竟从何而来……

    【嘀嘀嘀】

    电子声再次从脑中响起，手机仍然没有反应……电车已经来到了眼前。此时的晶子只是一心盼望着电车快点停下，快点乘上电车……快点去有人的地方……

    就在这一瞬间……脑中响起了“最后的话语”

    【……大姐姐，现在的我，就在你的“心中”哦】

    …………………………………………………………………………

    ……这一天，这辆终班电车因为人身伤害事故而误点了

第一卷 第二章 失去记忆的浮游灵

    【为什么总是在我需要的时候不在啊、我的家人……】

    我一边把随身物品往行李包里塞，一边“呼”地叹了一口气。真是的……为什么刚刚病愈的我，非得自己一个人从早上起汗流浃背地作出院的准备不可啊。比起工作或是学校，你们就不能更关心一下亲人的身体吗……不过再怎么抱怨也于事无补，只会让心情变得更加低落，还是集中于眼下的工作吧。

    这是距离之前的“事故”约两个月，七月上旬的太阳炙烤着大地的一天。我，式见萤终于迎来了出院的日子。事故的第二天，得知我身负重伤的消息后，我的家人飞快地赶往了医院。虽说如此……【真是的、尽给我添麻烦】【惨了、又要出一笔不小的医疗费】【哥哥、我要和你一起死】云云……得到的只是父母的冷酷的回答，以及妹妹过分担心的暴走反应。这样的探视……还不如不要。

    以前也说过，我的本家离这里很远。理所当然的，家人们都要工作或是上学，所以从那以后就不经常过来了。虽说如此，他们还是露了几次脸，不过每次的理由都比较脱线：比如父亲一脸开朗的笑容说：【哈哈哈、我今天和情人私会，顺便来看看你】。母亲的理由则是【做家务太麻烦了，暂时到你的公寓里避难】。唯一（真心）关心我的妹妹却更让人头疼【就算不去上学，我也要来照顾哥哥】，干劲十足地打算在我的病房住下（花了一整天才好不容易将其劝说回家）。

    唉……明明总在我不希望的时候出现，真正需要他们的时候却不见踪影。

    【哎……】

    我将堆积如山的文库本塞进包里，再一次深深地叹了一口气。我出院的这天不是假日，这一点也非常不走运，如果是假日朋友们还有可能来帮忙。而且我现在的衣着搭配也比较失败，牛仔裤加T桖，上面套着半袖的衬衫，虽然外表看上去好像很凉爽，但实际上透气性却是出乎意料地差。

    【老爷爷，愿意来帮帮我……看来是没这个打算呢】

    我试着向之前碰到的幽灵寻求帮助……但老爷爷还是一如既往地无视我的存在……无所谓，反正已经习惯了。这位从我遭遇事故住院的那天起就一直盯着我的床看的老爷爷，好像是在我来之前于这张床停止了呼吸的人（虽然这只是我根据传闻作出的主观臆测）。我那对无情的父母只在金钱方面对我特别照顾，所以我得以一直在这间单人病房疗养，不过也拜其所赐，我两个月来一直像浸泡在福尔马林溶液内的生物标本一样被老爷爷盯着看。不过后来发现实际上他看的并不是我，而是我睡的床，所以渐渐地，也就不那么在意对方的视线了……这就是世人所说的“地缚灵”吧，不是对人或事物，而是对“地点”本身抱有很强的执念而死的人。……这当然也完全是听那位友人说的，现学现卖而已。但是听了这样的话后，心情有一点复杂，就算是地缚灵，留恋的对象居然是医院的病床……不觉得有点可怜吗。看来饱受无情家人之苦的好像还不止我一个……

    虽然友人说过最好不要去同情幽灵，但从这位老爷爷身上并没有感觉到多么危险的怨念或是强大的灵力，应该说不会造成什么危害吧。虽然地缚灵一般都有拒绝他人侵占自己地盘的倾向，但这位老爷爷似乎也没有这样的打算。

    【老爷爷，反正你也闲着没事，不如来帮帮我如何？】

    【……】

    即使知道对方绝对不会回答，但一个人默默地收拾东西感觉实在有点无聊，所以还是试着向对方搭话。向幽灵寻求帮助的想法虽然好像有点脱线，但对我来说……

    【式见君，准备得怎么样了？】

    护士小姐连门也没敲就直接走进病房，这位是从我住院起就一直负责我的护理工作的春泽芳子。她原本好像就是性格爽朗的人。比起典型的“病人与护士”的关系，她更愿意营造出“照顾感冒的弟弟的大姐姐”那样的关系性，对于我也不例外。而且因为家人很少来照顾我，所以我和春泽小姐相处的时间就更多，说话时也不再那么拘礼……不过再怎么说，我也是这个医院的病人，连门也不敲就闯入我的单人病房的做法还是有待商榷。

    【是春泽小姐啊，我“一个人”已经整理得差不多了。】

    【呜哇、这是怎么回事，在发泄不满吗，我也不可能二十四小时都只照看你一个人啊。】

    春泽小姐苦笑着回答。

    【我从一开始就没有期待春泽小姐会帮助我哦。】

    我露出人畜无害的笑容。

    【……会露出像你这样没有说服力的浅薄笑容的高中生还真是少见呢】

    【承蒙夸奖。】

    【能把这句话当成对自己赞扬这一点也说明你不是泛泛之辈呢。你的长相原本就不错，如果能把待人的态度再改善一下，一定会成为非常受女孩子欢迎的人，真是可惜】

    春泽小姐说到这里叹了一口气，以护士特有的恬静的走路方式向我走过来。

    【不开玩笑了，说真的、准备好了吗，你还要带不少行李，要不要叫辆出租车……？】

    【不用了，虽然有点重，但从这里到车站也没多远。对于一个人生活的高中生来说，坐出租车太奢侈了】

    虽然也不是没钱坐出租车……该怎么说呢，应该说是我个人的价值观使然吧。我的本家也算是比较富裕的家庭（事实上经营着小型公司），但有钱的是我的家里而不是我。只是坐趟车就花一千多元，感觉有点浪费。

    听了我的回答，春泽小姐还是不太放心。

    【虽说如此，你的伤才刚好，今天偶尔坐一次也不算过分吧，也不要过分节约了。】

    【那么，干脆春泽小姐给我车钱——】

    【好了好了、东西收拾完的话就快点“步行”回去吧。我还要忙着换被单呢，如果能早点换完还可以多休息一会呢】

    【……】

    我深深地叹了一口气，飞快地将剩下的东西塞进包里，走出了病房……真是的，这到底算哪门子护士啊，我的周围为什么全是这样的家伙。

    【那么、这些日子承蒙照顾了】

    我站在门口，口不对心地说了一句客套话。

    【明明是感谢的话，却能给人以不快的感觉，你果然并非善类呢】

    春泽小姐脸上露出开朗的笑容这样回答，接着表情又换成明显是“营业性”的微笑……

    【衷心期待你再次光临本医院】

    【……你自己去光临好了】

    居然还有这种护士。这样的人还很受病人欢迎，这个世界一定有哪里不对劲了。……我转过身去，背对着室内，终于向着走廊踏出了第一步——这时背后突然又响起春泽小姐的声音。

    【请好好保重身体，至少还有我会关心你。】

    【……】

    ……唔。我好像也有一点明白她会受病人欢迎的原因了……

    【该用钱的地方就不应吝惜。】

    这是从医院出来走到车站后我得出的结论……嗯，我又向大人迈出了一步……我一边汗流浃背地坐在车站的长凳上一边想。真是的……真不该为了打发在医院时无所事事的时间而买那么多文库本。仅仅只是纸张的叠加，为什么却那么重啊，这就是聚沙成塔的实例吗？不过我感觉沙子在堆积起来之前就会被吹散。

    我一边想着这些没什么实际意义的事，一边努力让自己的呼吸平静下来。虽然说是重伤初愈，但现在也已经完全治好了，所以原本以为步行到车站不会有任何问题，但世上果然没有那么便宜的事，我自己也能清楚地感觉到自己的体力下降了很多。我原本就不是擅长运动的类型，所以原本认为就算睡上两个月体力也不会再差到哪里。但“卧床不起”果然还是将我仅有的一点体力全部剥夺殆尽，使我重新认识到自己在日常生活中有多么缺乏锻炼。无论是提着包的手臂，支撑着体重、向前行走的双足，还是拼命喘息的肺……全都比入院前更加软弱无力……唔，这可真糟糕，重新开始正常生活之后不知道能不能恢复。健身什么的太麻烦了，对于没有生存意志的我来说就更加坚持不下去。

    呼吸逐渐变得平稳之后，我无所事事地开始环视车站。因为现在是工作日的白天，所以人群非常稀疏。只有不知为何没去上学的高中生，在长凳上打瞌睡的老爷爷，穿着花里胡哨的衬衫、将随身听音量开得震耳欲聋的男性，以及……一位站在铁轨上浑身鲜血的上班族，另外还有一具没有头的躯体，看上去应该是女性。不过最后的两位应该已经不在人世了吧。

    【……真惨】

    我悄悄地瞄了一眼没有头的那位，小声地喃喃自语。对我来说，幽灵通常和活着的人看起来没有什么区别，虽然偶尔也会有略显模糊的情况，但大多数时候都会把幽灵错看成普通人类。在住院的时候，因为是医院，所以充斥着各种各样的幽灵，即使如此，只要不是目睹对方穿墙而过，或是浑身鲜血，我也无法区分哪个是幽灵哪个是真人。甚至有一次看到接待室的椅子上原本坐着人，又有另一人若无其事地坐上去，让我吓了一跳，这时才发现原本坐在那里的是幽灵。结果我在离开那里之前，眼前一直呈现出“两个人重叠在一起”这种奇怪而又扭曲的情景。

    根据以往的经验，铁轨上的两个人应该确实是幽灵，但是连头也不知所踪的家伙连我也是第一次见到，在医院从来没见过受伤如此严重的幽灵。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虽说能看得见，但恐惧心并不会因此消失，我可不喜欢恐怖的场景。

    虽然心里害怕，但我还是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坐在椅子上。幽灵有着如果发现有人看得见自己，立即就会靠过来的倾向。住院的时候就被我搞砸过不少次，所以经常请朋友来帮我除灵。虽说如果不是有害的幽灵就没有大碍，但如果那个没有头的幽灵跟过来我可敬谢不恭。那个幽灵的感觉非常阴森。绝对是心怀怨恨而死的，不断散发出“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气氛……这样的话绝对不能选择被电车压死的自杀方式，看起来实在太凄惨了。我在心里再一次驳回了这种方法。

    呼吸基本上已经平静下来，于是我抬起头仰望天空。从车站屋顶的缝隙中窥见的天空就像是水蓝色的画布，洁白的云团在天空缓缓地飘动……这样的情景使我不由自主地联想起天国。在云上的世界——仅这一点就感觉非常有魅力，即使那里什么也没有，只要能躺在软绵绵的云上飘荡……就已经是非常幸福的情景了。所谓幸福，事实上就只是这种细微的小事，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的。

    当我保持着仰望天空的姿势时，突然那种熟悉的感觉又涌上心头——自己仿佛是在通过显示器在观察这个世界。这种强烈的既视感经常在我身上发生，但我并不讨厌它，反倒可以说这样的感觉让我心情舒畅。虽然在刚才呼吸急促的时候无暇体会，可是像这样身体安定下来之后，这种感觉就会经常从心里浮现出来。不可思议的是，比起一个人独处，身居人群中的时候——比如现在身处车站的情况下，更容易产生这种心情。明明有那么多人……却没有一个注意到我，让人产生自己的存在感变得稀薄的错觉。虽然这有点类似于一个人走在人群中时出现的“个性被埋没”的感觉，但又有微妙的不同之处。旁观者——是的、好像自己变成了只是在观察这个世界的视觉和听觉，而自身的存在则变得模糊，但这种感觉又非常平和。我觉得这就像是自己所设想过的“死亡”的感觉。也许比常人更容易感觉到从这个世界的排外感也是我渴望死亡的原因之一——我正想到这里，对面车站传来的巨大声响将我的注意力吸引过去。

    仔细一看，那里有位大白天就喝得醉醺醺的中年大叔，非常不检点地缠着一名浓妆艳抹，裙子非常短的高中女生，大声责问对方“为什么不去学校？”虽然说的话是没错，但那种态度实在让人不敢恭维。对此高中女生也不甘示弱，用“时髦”的污言秽语对大叔破口大骂，于是双方发展成连争吵都算不上的无聊谩骂。周围的人明显露出厌恶的表情，刚才还高兴地拉着母亲手的孩子被粗暴的骂声吓到，开始抽泣起来。

    我茫然地望着这样的场景……感觉世界正渐渐变得“浑浊”……我经常会这样，虽然这只是与我毫不相干的细微小事。

    （……实在让人非常不快，既肮脏又污浊）

    我的心情变得非常糟糕，在车站里候车的大多数人现在心情大概都不好，但我比他们更甚。虽然只是精神影响所造成的，但我的视野看上去真的浑浊而肮脏，有时像是灰色的雾气，有时像是泥水般的东西逐渐侵蚀我的视野……这究竟是怎么回事……难道是灵视能力的产物吗……不对，我以前就有这种经历，所以应该与灵能力无关。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当我遇到这种“自己无力改变的阴暗面”时，我的视野就会变得非常浑浊……而世界上每天都在发生这样的事……所以就算说我的视野始终处于这种状态也不是言过其实。

    【已经不想……再存在于这样的世界】

    在这种时候，我会产生立即从这个世界离去的想法，这种充满浑浊的世界……为什么我还必须努力存活不可呢，我实在无法理解。我也并没有极端的认为这个世界上完全没有快乐的事，但至少对我来说，比起快乐的事，不愉快的事要更多，所以……

    【电车很快就会到达一号站台，请在白线外等待——】

    车站里响起广播。我叹了一口气，努力使自己情绪稳定下来，然后从椅子上站起身，拎着沉重的行李向候车的位置走去。虽然说等车进站再过去也可以，但搬行李还需要一段时间，所以还是在那里等比较好。

    我将行李放在身边，无所事事地等了一会，过了一阵后渐渐听见电车靠近时发出的规则轰鸣声，我刚要提起行李——

    【？】

    我从放着行李的右侧回头向后看，不知从何时起那里站着一位女孩子。年龄大概和我差不多。穿着水蓝色的无袖衫和格子迷你裙。略微不及肩部的短发，端正秀丽的面容。看上去好像是一位精力十足的女孩。

    （……这家伙刚才在这里吗？）

    虽然我觉得有点吃惊，但这样的小事也无需那么在意。

    随着规则的声响和震动，电车渐渐靠近了站台——这时那位女孩不知在想什么，居然微微地向前探出身去。

    【等……】

    我不由自主地叫出声来，于是女孩带着不可思议的表情向后看了一眼，但马上又将视线转回铁轨方向。

    【不要！不是跟你说了危险吗】

    我再一次向对方搭话，这一次女孩露出有点吃惊的表情回过头。

    【难道说……你能看得见我吗？】

    女孩一副出乎意料的样子，用与她的秀美面容相称的可爱声音询问。

    【怎么可能看不见……】

    说到这里我终于注意到了，原来如此，这家伙是……可恶，为什么没早一点发现。这时电车已经行驶到离这里很近的位置，已经不容我细想，我一边叹气一边告诫对方。

    【喂、这样很危险哦】

    【嗯？啊、不要紧的，因为我是幽灵嘛。任何东西都能穿的过去。看着电车从身体中穿过去很有趣哦】

    【不，我不是说这个……】

    我想警告她的是“你正站在那个范围里”。可是对方完全不听我的劝告……可恶，麻烦了，后面站了那么多人，我也不好向后退……没办法了。

    就在我在心里这样自言自语的瞬间，电车进入了站台。女孩轻轻说了一句【好】，想要跳到铁轨上。

    【啪】

    瞬间，我“抓住了她的手腕”

    【诶？】

    女孩发出惊讶的声音。我为了避免女孩被电车撞到，用力将她的身体拉了回来。

    【哇、哇哇】

    下一瞬间，电车带着呼啸声飞快地从眼前驶过……唔，这样总算能安心了。虽说是幽灵，我也不愿看到她在我眼前被电车“压到”。

    电车渐渐停了下来，接着眼前的车门也被打开，我把女孩让到旁边之后，一言不发地上了车。因为就算向女孩道别，在别人看来我也只是在自言自语。

    可是——

    【等、等一下】

    在电车门即将关闭的时候，刚才的幽灵女孩慌慌张张的跟着进入车里……喂喂

    【请你饶了我吧，为什么要跟过来……不对，应该说“附身过来”啊】

    又惹上麻烦了，刚才行事要是更加小心谨慎一点就好了，她是属于浮游灵一类的吗……我刚才还以为她是车站的地缚灵呢，所以没想到她能跟着上电车。算了，这也算是不可抗力因素吧……真是不走运，好想死。

    门关上后，电车缓缓启动。女孩面对着站在车门附近的我，脸上难掩疑惑的表情，有些畏缩地开口询问道：

    【你、你刚才为什么把我……不对、应该说为什么能看得见我……也不对、你、你抓了我的手……】

    【总之先冷静下来。】

    【啊、好、好的……】

    女孩子低声回答，“嘶”地开始深呼吸……我也是第一次看见幽灵做深呼吸，说起来幽灵有呼吸的必要吗，我正想到这里——

    【诶、我刚才在呼吸吗？】

    幽灵本人也歪着头，一副不解的样子……这家伙怎么回事，完全没有幽灵的样子嘛。

    【冷静下来了吗？】

    我总之先试着向她搭话，话说出口时才发现，这样一来我在周围人的眼里就成了“自言自语的奇怪家伙”。虽说在电车里这样做不太礼貌，但此时管不了那么多了，我从口袋中取出手机放在耳边。

    【嗯、比刚才冷静……诶，你在打电话吗，在车里是不能打电话的的哦！】

    女孩子看着我，带着责备的口气叫起来。明明是幽灵还那么死板……不过她说得是没错啦。

    【不，我只是要想装成在打电话的样子，实际上并没有接通手机】

    【诶？……为什么要这么做？】

    【还问为什么……也许你倒是无所谓，我不是要被周围的人看成奇怪的家伙了吗，因为在一般人看来我只是在自言自语】

    我一边叹气一边向她解释。

    【啊，原来如此，一般人看不见我吗……】

    这家伙怎么了，还没有完全认清自己的现状吗……说起来，以前听说过浮游灵就是还没有认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家伙变的，就是说，在没有心里准备的情况下，比如说遭遇事故而死就会变成这个样子。不过医院里大多都是因为疾病逐渐衰弱而死的人，所以很少见过没有意识到自己已经死亡的幽灵。

    可是感觉现在我面前的这位穿着无袖衬衫的女孩好像又不完全属于这种情况，因为对方似乎也知道自己是幽灵……该怎么说呢，就好像是“还没有习惯成为幽灵”。

    【我说，你确实是幽灵吧？】

    我姑且再向对方确认一次。如果她是普通人类的话岂不是闹出大笑话了。女孩被这个突如其来的问题弄得有点惊慌失措，但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嗯、是幽灵哦，你看。】

    女孩说完，径直像车厢中间飘去，到了其他客人的身边之后，在对方眼前挥手或是做鬼脸。但除我以外的客人完全没有注意到她的行动。女孩这样试了几次后，再次回到我这里。

    【为什么现在还问这种问题？】

    女孩露出不解的表情，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的脸。虽然说是幽灵，但被可爱的女孩这样近距离接近的时候，还是会觉得难为情。我将身体稍稍向后退，拉开与对方的距离。连初恋都还没有经历过的我，对除了亲属或熟人之外的女性完全没有免疫力。

    【我觉得……你好像不太像幽灵。我迄今为止所见过的幽灵，感觉都非常阴沉，而且几乎都没有自己的意志】

    成为幽灵后仍然逗留在这个世界，通常都是因为还有某种“留恋”说造成的，所以一般来说应该不会有像女孩这样既开朗又积极，有着明确意志的幽灵。

    【但我确实是幽灵啊。】

    女孩用稍带困惑的口气说

    【那么，你是怎么死的？】

    如果有死后仍能保持这种开朗心情的死法，我希望她一定要告诉我。

    然而她的反应和我预想的完全不同。

    【诶？这个……我也不太清楚】

    女孩突然露出略显低落的表情。

    【呃？怎么死的也不知道吗？】

    【嗯……好像，回过神来就成了这个样子】

    【……】

    真的会有这种事吗……虽然在关于幽灵的方面我也只是初学者，所以不太清楚真假。不过我觉得幽灵通常应该是在关于死亡的原因上还有所留恋才留在这个世界的。即使是浮游灵，至少也应该知道自己是因为遭遇了什么事故而死的。

    【真的就像平时睡醒一样，注意到的时候已经变成幽灵了。】

    女孩变得和刚才精力十足时判若两人，脸上浮现出非常不安的神情，低声说道。

    【但、但是，只要回到自己亲人身边，不就能明白自己是为什么而死的吗？】

    感觉好像是自己把女孩弄得意志消沉的，我开始坐立不安，于是慌忙帮女孩出主意，可是……

    【没用的，我连亲人也不记得了。】

    【连、连亲人也不记得？】

    【嗯……不知道自己以前过着怎样的生活……不仅如此，连自己的名字都不知道。】

    【是、是这样啊。】

    糟了，这完全是自掘坟墓（幽灵没必要挖坟墓吧？），女孩变得比刚才更加低落。虽说关心幽灵是不是有精神这种想法感觉有些奇怪，但不管对方是谁，如果让女孩子露出悲伤的表情，自己的心情当然也不会舒畅。

    【这个……就像是丧失记忆……之类的症状吗？】

    【好像是这样，现在离我醒来后变成这个样子也只过了两天……】

    原来如此，所以她看起来才像是“新手幽灵”吗。可能也是因为丧失记忆而忘记了死时的留恋和痛苦。

    我感觉再继续谈论这个话题也只能把坟墓越挖越深，于是岔开了话题。

    【请问……那么你为什么要附在我身上。先说清楚，我虽然能看见，但没有让你成佛的能力，如果你想成佛，请去找拥有“那方面能力”的人】

    这么说也许有点冷淡，但如果让她产生自己力所不及的期待也不太好。那位朋友也说过，如果随便同情幽灵，通常不会给双方带来什么好结果。

    女孩抬起头，表情里稍微恢复了一些精神。

    【啊、嗯……我并没有希望你让我成佛，不、应该说我个人根本不想成佛】

    【为什么啊】

    【因为……成佛说到底就是消失吧。虽然那么说可能有点奇怪，但我还不想死】

    【……原来如此】

    确实，这对幽灵来说在某种意义上可谓“第二次死亡”或“完全的死亡”。不过作为自杀志愿者的我对消失倒是持肯定态度。

    【但是、就算这样，为什么要跟着我？】

    【嗯、我第一次遇见能看见自己的人，所以觉得有点高兴。】

    女孩突然露出笑容，这样对我说。

    【是这样的吗？】

    【是啊，虽然刚开始的时候感觉谁也看不见我的状态很有趣，但不久后就变得非常不安……无法确定自己是否真的存在，因为除了自己的意识，没有什么能证明自己的存在……】

    女孩努力地向我说明自己的情况……她的心情我也不是不了解……

    【理由我明白了，但是刚才我也说了，就算附在我身上也不会有什么好事哦】

    【怎么会没好处，至少我不是找到了谈话的对象了吗】

    谈话的对象啊……

    【而且……】

    【而且？】

    【你是我非常喜欢的类型哦】

    女孩说完，突然向我“抱了过来”

    【唔、呜哇】

    这次轮到我吃惊了。女孩用手臂绕着我的颈部，头靠在我的肩上，从正面紧密地拥抱着我……我的脸一下子变得滚烫，事实上我对女孩子几乎完全没有免疫力。虽说是幽灵，但在我特殊能力的影响下完全像个有体温的“普通女孩”，更何况虽然其他人看不见，但在光天化日的电车里被女性拥抱……就算不是我也会面红耳赤吧。

    【果然……我能“碰得到你”】

    女孩抱着我喃喃地自言自语。

    【等、等一下，够了吧，放开我】

    我完全忘了自己正在装作用手机通话，手足无措地大声叫嚷。女孩一副很不情愿的样子，缓缓地把手臂从我颈子上松开……唔，实在太突然了，现在脸上还在发烧。

    【啊、你怎么脸色通红？好可爱~】

    女孩露出戏谑的笑容，居然被幽灵取笑了……好像感觉非常火大。

    【你、你突然做什么啊？】

    【做什么？只是拥抱一下而已吧，我又还没亲吻你。】

    【什、你……】

    突然听到“亲吻”这个词让我慌张得连话也说不完整。我也并不认为自己有多么纯洁，但普通的对话中突然出现这种词实在让人出乎意料。

    【说起来，这究竟是怎么回事，为什么我好像能碰到你的身体？】

    【……】

    这家伙，是为了确定这一点才抱过来的啊，我还被弄得面红耳赤，好像傻瓜一样。

    【我跟着你上车是因为刚才你抓住我的手臂这一点很不可思议……当然，你是我喜欢的类型也是原因之一】

    ……

    果然，草率地抓她手臂的行为太失败了。人生在世，多管闲事真的很容易给自己召来无妄之灾。

    【究竟是怎么回事呢？】

    女孩脸上露出小恶魔般的笑容，将自己的手按在我的手上，这样询问。

    我挥开她的手，叹了一口气后无可奈何地开始解释。

    【也不是多么了不起的能力。虽然不清楚为什么，但我在能看见幽灵的同时，还具备了“能接触幽灵”的能力】

    【能接触幽灵？这不是很厉害吗？】

    【虽然朋友也说这是很厉害的能力，但老实说我根本不想要。接触幽灵也没有发生过一次好事】

    【……也许确实如此】

    女孩一边自言自语，一边以几乎将人撞到的势头再一次抱了过来，我实在是败给她了，只好由她高兴。

    【我能理解你的心情，但是，刚才为什么又拉我手臂？】

    女孩抱着我，以蕴含惊人杀伤力的妩媚眼神撒娇般地询问……对幽灵心跳加速简直像个傻瓜，所以我尽量装出冷静的态度加以应对……老实说，心脏已经处于超负荷运转状态。但我不甘心让对方发现这一点。而且从女孩的个性上看，貌似如果让她发现我内心小鹿乱撞，主导权就会完全落在她的手里。于是我一边强装平静一边回答。

    【把你拉回来是因为那样下去你会被电车撞到。】

    【呃？但我是幽灵啊，电车会穿过去，所以不要紧的。】

    【一般来说也许是这样，但那时我不是在你的身边吗？】

    【？】

    女孩露出一副不明白我想说什么的表情歪过头。虽然要解释清楚变得越来越麻烦，我还是无可奈何地开始继续说明。

    【刚才我说能“接触幽灵”，那句话实际上有一点语病，准确地说，我的周围……半径大约两米……在这个范围内的灵体会被“物质化”。不过普通的人还是看不见。】

    【物质化？】

    【嗯，所以，你试着站在我周围，触摸一下那边的金属杆】

    听了我的话，女孩暂时把我从拥抱状态解放出来，将手伸向那个金属杆。

    【啊、碰到了】

    女孩的反应仿佛是发现了新物种的生物。

    【对吧？接下来保持这个状态，我从你身边离开一点】

    我说完后，试着向车厢中部走了几步。虽然有点在意周围人的视线，但已经太迟了，只好装着没看见。

    【哇、我的手指穿过了杆子中间。】

    【……明明是幽灵，还为这点小事大惊小怪。】

    正如女孩所言，她的手穿过了金属杆。不过在我看来就像是金属杆刺透了手背，感觉有点恐怖。

    【那么、在这个状态下我再靠近的话……】

    【诶？等一下，我的手还……】

    女孩一边说一边慌慌张张地想要把手移开。我无视她的话，向对方靠近。下一瞬间——

    【呀！】

    女孩的手一瞬间从金属杆上弹开，紧接着被物质化。女孩呆呆地望着自己的手，过了一会突然瞪着我发起火来。

    【吓、吓我一跳，我还以为自己的手会被刺穿呢！】

    【关于这一点不用担心，在灵体位于墙壁、或是像那边的金属杆一样被固定的东西中的情况下，灵体自身会被弹开。相反，如果灵体在被物质化的时候在其空间内有轻质的……比如说像笔之类的东西，这些东西反而会被弹开】

    【这种事呢应该先向我说明啊！】

    【我刚才忘记了。】

    【绝对是明知故犯！】

    女孩像是故意似的鼓起脸颊……这家伙“作出可爱的样子”的行为才是明知故犯，绝对是明知自己容姿秀丽才会这么做的。如果是平时，这种做作的行为会让我有点生气，但不知为什么女孩假装生气的样子却让人感觉并不是很讨厌。虽然经常听见“看人不能只看外表”这种理想主义的说法。但我认为外貌出众的人更容易被别人接受。比如说如果她不是这种可以被形容为“可爱”的外貌，我早就因为她迄今为止的某些举动而火冒三丈了。虽然那么说可能有点过分，就是说一个人的性格、言行都是基于其外貌形成和发展的。在这一点上，她应该也很清楚自己的角色吧。虽然好像是丧失了记忆，但她生前一定过着不错的生活。因为像她这样懂得活用自己容貌的人，一般都过得比较轻松惬意。

    ……好像考虑得有点偏颇，因为自己不怎么擅长和别人相处，就不由自主地产生了这些想法，应该稍微反省一下。

    电车逐渐靠近了离我公寓最近的车站，周围的景色也变得熟悉起来。随着电车缓缓地开始减速，刚才转瞬即逝的景物逐渐变得可以分辨了。

    【你还有其它问题吗？】

    我把放在地上的包重新背在肩上。女孩看着我，不解地歪着头。

    【我在下一站就要下车了。】

    【那我也要下车。】

    女孩理所当然似的回答，而且还抓住了我衬衫的衣角……喂喂。

    【你还打算继续附在我身上吗？】

    【嗯、因为到现在只有你能看见我，而且……】

    女孩说到这里，又一次抱住我，这几乎已经成为惯例，女孩一点也不觉得害羞。

    【能接触的也只有你一个】

    【……唉】

    算了，我也已经渐渐习惯了，但是为了掩饰心中的慌乱还是要消耗多余的精力。

    【看上去你在关于幽灵的知识方面还是个初学者，我也是刚刚成为幽灵，我们之间应该会有很多可以互相商谈的事吧】

    【我并不想……】

    说到这里，我头脑中浮现出那位朋友的脸，说到商谈还是找那家伙比较好，关于我的能力也还有很多想请教她的地方，既然如此。

    【我说，事实上我的朋友中有一个熟悉这方面知识的人，想不想去见见她？她应该也能看得到你】

    这时电车已经进站，我一边眺望着站台的风景一边对紧紧抱着我女孩提议。……比起害羞，现在我感觉更多的是麻烦，女孩既然已经被物质化，就有着与常人无异的体温和体重，被她这样抱着实在是闷热不堪。

    【诶？还有其他能看见我的人？当然要去】

    【那么……我先回家把东西放好，然后在放学的时间去学校找她。】

    今天本来打算在家好好休息，不过只要不是去上学，去见见久未谋面的朋友也不错。

    电车渐渐停了下来，气动门发出放气的声音，向两边打开。我一边催促仍然抱在我身上的女孩，一边走出电车。刚踏进车站，就感觉到这里笼罩着一层热气。我刚想着在这种状态下还抱在一起一定会热得难以忍受，女孩自己先放开了手。

    【呜哇，好热啊！~】

    【嗯？幽灵也会觉得热啊？】

    【唔……我也不太清楚，以前没注意过……】

    女孩一边说着一边试着暂且离开我的物质化范围。

    【啊、不热了】

    物质化解除的瞬间，女孩低声地自语……唔，又有了一大发现。那位朋友知道这个试验结果一定会很高兴，关于我的“物质化能力”还有很多值得研究的地方。这家伙的存在也许出乎意料地对我来说是件好事，以前从没见过像她这样能正常交流的幽灵。

    【那就出发吧】

    我一边说一边迈出脚步，心里暗自庆幸女孩总算结束了拥抱攻击。如果现在我身上还连着心率检测仪的话，春泽小姐一定会大惊失色地去找医生吧。

    【啊、等一下】

    【嗯？】

    【名字、我还没问你的名字呢】

    【啊、说起来确实是……】

    我的脑子里没有像幽灵做自我介绍的概念，所以刚才完全忘记了。

    【我叫式见萤，算式的式，看见的见，萤火虫的萤】

    【是吗……请多关照、萤】

    【请多关照……不对，那你的名字呢】

    ——我说到这里，突然想起她丧失了记忆。

    【对不起。】

    我立即道歉，从刚才的事看，女孩好像一提到这个话题就会变得无精打采。

    可是这一次女孩并没有那么在意，脸上很快浮现出微笑。

    【不要紧的，我并不在意……但是，没有名字果然很不方便呢，称呼的时候……那么，萤替我想个名字吧】

    【我？】

    【嗯，像小名之类的也可以，萤觉得称呼起来方便就行了。】

    【你的名字啊……】

    我一边默念一边穿越车站,就这样思考了一会……突然脑中灵光一闪

    【小幽……】

    【嗯？】

    【叫“小幽”怎么样？】

    【小幽……嗯，听上去不错，但是为什么想到这个名字，另外汉字要怎么写啊】

    唔、这个问题还真难回答……算了，随便应付一下吧。

    【汉字是……那个……对了，就是“玩耍的兔子”写作“游兔”（注：小幽的原文是“ユウ”，而“遊ぶ兎”写作“游兔”时读“ユウ”，和“幽灵”的“幽”或是“浮游灵”的“游”读音也都一样）】

    【唔，“游兔”吗，很可爱的名字嘛，嗯、我很喜欢这个名字】

    【是、是吗，那太好了】

    “小幽”露出心满意足的微笑。

    （这个名字真正的由来是“幽灵”的“幽”，或是“浮游灵”的“游”，这种事根本说不出口嘛）

    我偷偷地在心里这样想，看着身边一脸愉悦表情，不停地默念自己名字的小幽，心情变得非常复杂……说起来被小幽缠上之后，明明还是有不愉快的事，但不知为什么世界看上去却不那么浑浊了。在这个意义上这家伙的存在对我来说也许真是好事……唔、虽然不太清楚原因。

    在去学校之前，我还要回自己的公寓一次，不过事实我并没有在家躺倒休息的打算，主要是为了先把这沉重的行李卸下来。

    “从车站徒步五分钟”听起来似乎是不错的地段，但实际上在电车无所不至的现代，徒步五分钟，所以也没有感觉多么便利。还不如换成从学校徒步五分钟来得好，这才是所谓的交通便利吧。

    虽然只是小站，但车站前还是比较繁华，便利店、超市、快餐店以及书店等等，总之这附近生活必要的设施一应俱全，在这个意义上确实很方便。可是在我早上上学的时候还在营业的只有便利店了，而且我平时通常是在超市里像主妇一样盯着价格标签，尽买打折的商品，所以也很少去便利店，这样一来很难说我有充分利用周围的环境。另外虽然车站很近，我也没有乘车出过远门。

    【真是很难评价萤住的地方呢，既不能说是大城市，也没有中心商业区的活力。虽然不是乡下，但也不是多么繁华……】

    小幽好像对我的生活环境有什么期待，一边挽着我的手，一边不停地向四处打量，略带遗憾地喃喃自语……对这句话实在难以反驳，不过能否请你不要在习惯了酷热之后马上又缠过来，我的心脏可受不了。

    【小幽一定是更喜欢大都市的气氛吧，比如炫目的霓虹灯什么的】

    【真失礼呢，难道看了还不明白吗？】

    小幽突然像是故意似的“哼”的作出生气的姿势。我不解地歪过头。

    【明白什么？】

    【像我这样的美少女再怎么看也更适合静谧而庄严的大自然吧？】

    小幽露出自豪的微笑……这家伙终于还是说了……自己称自己是美少女。

    【确实很适合呢……】

    我发出无可奈何的叹息声。小幽的笑容变得更加灿烂。

    【对吧？对吧？】

    【比如野兽出没的丛林那样的自然环境，对你来说真是再合适不过了】

    【对吧？……嗯？刚才好像不自觉地涌起一阵怒气。怎么回事？是错觉吗？刚才萤说的是什么，能再说一次吗？】

    【我刚才说小幽很适合清晨伫立在湖边的公主形象。】

    如果我是皮诺曹，现在鼻子一定伸得很长。

    【啊、是这样吗，说的也是呢，萤果然很有眼光。】

    【谢谢夸奖。】

    【来亲一个。】

    小幽像烂醉的性骚扰大叔一样把嘴唇伸过来。老实说，小幽这种突然的举动使对女性完全没有免疫力的我一时间有点心潮荡漾，但在这种情况下被夺走初吻也实在令人难以接受，所以我拼命地用理性压抑本能的冲动，表面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拒绝对方。

    【这、这就不用了，公主殿下，小人受之有愧。】

    我一边说一边用力推开试图亲吻脸颊的小幽。

    【真冷淡。】

    小幽像是以前某些欺男霸女的地方土财主一样不满地声音低声说道（注：虽然用汉语难以表现，这里小幽用的是老年人的口吻），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真是性骚扰幽灵……因为她已经死了，所以还无处申诉，实在是令人遗憾，如果是在美国不知能否将其告上法庭。

    想要掩饰什么对于笨拙的我来说实在是很辛苦，更何况我还有厌世的思想，所以曾有过不少不堪回首的经历。

    我叹了口气，像往常一样低声说了一句：

    【唉……真想死】

    【嗯？】

    小幽听见了我的自言自语……啊、糟了，在这家伙面前还是第一次说出这句话。

    【不要在意。】

    【不可能的。】

    小幽一瞬间就驳回了我的发言，我仰望天空又叹了一口气。

    【刚才，你不自觉地在身为幽灵的我面前说了什么？想找我吵架吗？说啊，你是想找我吵架吗？】

    【……你会买吗（“找人吵架”日文写成“喧嘩を売る”）】

    【不会买，虽然不会买，但我会妨碍你的营业】

    【……莫名其妙】

    【莫名其妙的是萤才对，什么叫“真想死”啊】

    小幽一脸严肃地逼问过来，我来到自己公寓的门口，从口袋里掏出钥匙打开自动锁，而这段时间小幽一直在不厌其烦地责问刚才的问题。

    我穿过大门后，登上楼梯，一边开始向自己房间所在的四楼走去，一边敷衍对方。

    【“真想死”就是这句话原来的意思。如上所述，说明结束了，请期待续作】

    【这算什么说明，而且这样的情节让人根本不想看续作】

    【那就腰斩好了，中止公演，再见了。】

    【哎……你不要想把话题岔开好蒙混过关，差点就让你糊弄过去了】

    【糟了……小幽的洞察力真敏锐，实在佩服】

    【嗯哼】

    小幽得意地挺起胸……我还是第一次见到真的会说“嗯哼”的人呢。

    【小幽好厉害啊】

    我一边给小幽灌迷魂汤，一边拾级而上。小幽也浮现出心满意足的笑容，跟着我向楼上走去。

    【也没那么夸张啦】

    这家伙实在太好对付了，我现在完全有自信把净水器以五十万日元的价格卖给她。

    【不仅长得漂亮，身材也好，更重要的是性格温柔】

    【你、你那么夸我会不好意思啦、来亲一个】

    小幽再一次把嘴唇伸过来。呜哇，这一次的目标居然还是我的嘴唇。

    【不、不用了，不是说了吗，小人承受不起】

    我用力将贴近我的小幽拉开，小幽又像是以前某些欺男霸女的地方官一样念叨着“有什么关系嘛、有什么关系嘛”。我好不容易阻止了小幽之后，脸上还有一点发热，叹了一口气后不自觉地又喃喃说了一句。

    【真想死……】

    【……】

    这一瞬间，小幽小姐眨了一下眼，全身像僵住了一样……糟了。我慌忙跑上楼梯，飞快地来到自己房门前，将钥匙插进锁里，正在这时——

    【萤……】

    【呜哇】

    被幽灵用饱含恨意的声音大声呼喊，就算是我也觉得毛骨悚然。我心惊胆战地回过头，在那里有一位仿佛是刚从井底爬出来，怒发冲冠的超自然存在。

    【真、真是不能大意呢……你这个巧舌如簧的家伙，真有骗子的才能呢，居然敢欺骗我小幽大人】

    【……不】

    我觉得想要欺骗你的话，就算没有这方面的才能也能轻松搞定，但感觉如果说出来也许会见血，所以拼命忍住没有说出口。如果在恋爱模拟游戏中选择这句话，不仅好感度会大幅度下降，甚至直接发展成badend结局也不奇怪，好危险好危险。以前从没想到过恋爱游戏会在真实生活中发挥作用，实在太感谢了，前辈，全靠你硬塞给我的游戏，虽然非及所愿，但我现在还活着。

    【萤、快点坦白吧，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不知大老爷所指何事呢？】

    【你想岔开话题也没用，我不会再被你的诡辩骗到了？】

    我的话是诡辩吗，第一次知道。

    【也不提这个，想来小幽小姐也累了，虽然房间狭小，总之先请进来休息一下吧】

    我“咔”地一声打开了锁，迅速拉开门，招呼小幽进来。

    【唔……】

    小幽一副无法释怀的样子，可是下一个瞬间注意力就全转移到了我房间的内部。一边说“我打扰了”一边兴高采烈地进入室内。

    ……该怎么说呢……特地将浮游灵带进自己房间的，在灵能力者历史上我还是第一个吧……真想死。

    我心中涌起各种复杂的感情，但总之还是先跟着小幽进入了自己也久违的室内。

    【哇，……果然给人非常微妙的感觉】

    【这种让人心情不爽评价，能请你不要在房主面前说得那么干脆吗】

    小幽一边在房间的中间向四周巡视，一边大言不惭地叫“面积也太小了”。我感到一阵脱力，“啪”的一声将提包扔在地板上。

    实际上，因为我是由于事故而突然住院，所以这个房间应该是没人整理的，但现在看起来却打扫得很干净……估计又是我那个多管闲事的妹妹做的……总之H书已经在这个房间消声匿迹迹这一点是不用怀疑的了……这也没什么，反正我对那些也已经没什么留恋，只是让妹妹完全掌握了我的隐私，感觉有点悲哀。

    【H书在哪里，H书？】

    小幽刚进入别人房间，思考模式居然就开始向那里靠拢，一边说一边自作主张地拉开壁橱，这家伙难道会读心术吗？

    【让你失望了，我没有那种东西】

    关于这个我也觉得很遗憾……

    【诶诶~萤，不健康的说】

    我没想到没H书反而遭到批评

    这真是出人意料，大概会因此觉得失望的除了这家伙不会有别人了，而且毫无顾忌地进入刚认识男孩的家里，第一件事就是找H书，这家伙的神经是怎么长的啊，有点作为女孩的自觉好不好。

    【萤、难道说你是BL系的，刚才还拒绝了我献上的热吻呢……】

    【……请你自行想象吧】

    我已经櫴得辩解了，所以一边叹气一边这样回答，小幽马上露出了邪恶的笑容。

    【哎、你根本不否定吗。从你的小受外貌和纯洁的样子来看……嘿……嘿……嘿~】

    【请你不要再妄想下去了，还有那潮红的面容是怎么回事啊。为什么要将手指绕在一起，仰望天空露出一副陶醉的样子啊。适可而止吧】

    【嘿……好厉害啊】

    【你打算去写BL同人志吗，不要再沉浸在妄想的世界里了】

    【那么，进入正题如何？】

    小幽眼中闪现出尖锐的光芒……唔，这家伙已经渐渐掌握应对我的方法了。

    【还是请你继续妄想吧，我不会再阻止你了】

    【不、还是算了，妄想的后续还是留到以后吧，重要的是……】

    【唔……】

    关于刚才“真想死”的发言，可以请你解释一下吗？

    看起来小幽这一次是认真的，我把坐垫铺到地上坐下……小幽不满的问“我的呢？”，但被我华丽地无视了。因为我现在坐的原本就是给客人准备的，就是说小幽没有东西可坐……这是我的一点反抗。

    看着小幽一边满心不快地发着牢骚一边坐在地毯上之后，我叹了一口气，开始对刚才的话稍作辩解……不、与其说是辩解，不如说是将内心的想法如实相告。

    【不是说了吗，就是这句话原本的意思。我想要离开这个世界。】

    【……你是认真的吗？】

    小幽目不转睛地盯着我，用前所未有的认真语调询问……我略微点点头。

    【我还没有堕落到拿这个开玩笑的地步。】

    【如果是认真的那就更不对了。】

    【大家都那么说。】

    小幽的反应和预想的一样，这样的话已经不知听过多少次了。……我叹了一口气。自己也很清楚，这种厌世的想法是会遭报应的，所以小幽会投来这种视线也是理所当然的……虽然如此，不知为何还是感到有一点失落。

    小幽稍稍犹豫了一下，小心翼翼地询问。

    【为什么会有想死的思想呢？】

    【……】

    老实说我对这个问题已经厌倦了，虽然对方会那么问的原因我也不是不清楚，但是……

    【小幽、就算我说出原因】

    【？】

    【你最后对我说的话大概也会是“这是不对的”吧】

    【！】

    小幽吃惊地睁大了眼……我又叹了口气……是的、这种事我早就能猜到了……而且我想死的理由也非常暧昧，别人根本无法理解，所以最后得到的一定会是“这是不对的”这样的批评……这就是为什么我不想面对面地向别人解释想死的原因。

    【一直以来都是这样，被不由分说地责备，说我的想法不对……实际上我自己也很清楚，这样的想法是会遭报应的……但是，即使如此，我还是不想再活在这个世界……我自己也不知道理由，所以这种心情就更加无法传达给别人。我真的没有可以明确地向别人说明的理由。只是从根源上……是的、我从内心的最深处涌起想要死亡的欲望】

    【是……这样的吗？】

    小幽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摇着头……对想要生存下去却不幸死亡的她来说不能理解也是理所当然的，听了我的话一定觉得非常气愤吧，但是……

    【不过，我也不是只屈从于自己的欲望，虽然想死，但却不希望遭受痛苦，所以现在暂且还活着。因为暂时还找不到没有痛苦的死亡方法，所以算是维持现状。而且我也没有拼命寻找合适的自杀方式的气概。另外就算我也还有一些觉得快乐的事……不过现在的我与其说是活着，不如说是还没有死比较合适。】

    【……我实在无法理解。】

    小幽变得消沉下去……所以我才不愿意认真地谈论这个话题。虽然我是自作自受所以还无所谓，但我不希望给别人造成不快，而且越是关心我的人受到的打击就越大……虽然我是厌世的人，但却不想使得好心关怀自己的人心情低落。我无可奈何地挠挠头，夹杂着叹息声向小幽解释

    【虽然现在很多人都大义凛然地说厌世的想法是错误的，法律上也不承认自杀行为……但是，事实上真的如此吗，虽然和我的情况没什么关系，但不是也有人提倡安乐死吗？而且而且这个国家过去也曾在“为了国家”的名义下视人命如草芥……所以该怎么说呢……】

    唔、虽然我也清楚这只是自己一厢情愿地将厌世的心情正当化的说法，但对于不由分说否定自杀行为的做法，我实在无法苟同……如果把我排除在外考虑，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人一定是遭受了相当的痛苦和困境才会产生厌世的心情，这种痛苦是过着幸福生活的人们无论如何也理解不了的。所以我不能苟同不相关的人对这种选择横加指责的做法。

    【……也许这个说法有一定道理，但是萤还是很奇怪啊，这不是完全没有明确的理由吗！在内心深处想要死亡……这种说法实在是……】

    【嗯，所以关于这一点我也只有道歉，对不起，就算别人说这是一种亵渎我也无法反驳。但是、也希望你能多少理解我的心情。从心底涌出的这种冲动连我自己也无法抑制，怀着这种心情度日……实在是比较辛苦啊。】

    这种辛苦也是我厌世的原因之一，在这种使人烦躁不安的恶性循环下，我的心情也变得更加苦涩，希望你能理解这一点……虽然这全是我个人的感受，但是……对不起，所以我才不想向别人说明。不管怎么罗列理由，到最后人的思考方式也不会轻易改变，认为“厌世是不对的”这样的人还是会坚持自己的说法。不管怎么说明，这种心情还是无法传达给别人。

    【萤……】

    好像气氛一下变得沉重起来。

    【对不起、小幽，好像让你担心了】

    我很少向人低头道歉，小幽一下变得慌张起来。

    【没、没这回事，我才应该道歉，向别人询问想死的原因这种事……仔细想想，这完全是侵犯了隐私，实在是非常失礼。应该我说对不起、萤】

    【……不】

    【虽然我不太理解萤所说的理由，但不知为什么觉得这种想法也有一定道理。而且、而且萤果然还是好人】

    【啊？】

    【因为萤明明因为自己的生死问题这么地苦恼，还从电车面前把我……我明明只是幽灵，萤还是在我快要被撞到的时候挺身相助。嗯、厌世和萤是好人完全是没有关联的两回事。所以，我还是很喜欢萤】

    小幽脸上浮现出温柔的笑容。

    【诶？不、那个……】

    不知为何……虽然刚才差点被亲吻的时候还能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而现在我的脸却比刚才红得更厉害……这究竟是怎么回事……好像第一次被别人说这样的话……迄今为止，但我说出心里话的时候，大多数都表示不能理解，表现出一幅轻蔑的态度，当然也有同情我的人……但是，实际上这些同情我的人也都无法真正理解我。

    事实上我已经放弃了试图让别人理解自己的想法……这已经无所谓了……我真正希望的是……

    【哎嘿嘿！好了，重新开始寻找H书吧，事实上你是有那种书的对吧？萤？】

    【我不是说了没有吗，诶，不要随便翻我的桌子抽屉，真是的！】

    我真正希望的是像这样，即使知道了我的内心，也能一如既往地对待我的人，真的仅此而已。

第一卷 第三章 人以群分的校园生活

    私立现守高中是在日本随处可见的普通学校，正可谓“平白无奇”的典型。如果称其为升学学校，则知名度和学生们的学力水平显得过低。但也不能说学校的水准低下，因为在大学的升学率和就业率方面还是取得了一定的成绩。所以很难做出准确的评价，一言以蔽之，这就是一所没什么特点的学校。

    我因为某些理由，远离本家来到这么一个没有特色的学校。理由之一就是我想要一个人生活，不、也许这才是最重要的理由也说不定。从我的学力上考虑，现守高中比较合适。所以校风之类的因素并没有多加考虑就决定下来了。进入这所学校之后才发现这里的校园生活可算是比较舒适。虽然绝对称不上“宏大”，但占地较为宽广的校园里也算是设施齐备。操场甚至有点像小型公园，比起中学操场，也许更像是大学的环境，所以课间休息或午休时有充分的活动场地。对于我们这种比起教学环境来更注重这些方面的学生来说，实在是一所难得的学校。以深蓝色和格子花纹为基调的校服也算比较美观，无论男女学生都没有对此表示过不满。校规也比较松散，只要不是金发之类明显异于常规的发色，稍稍染一下发也不会被经常念叨（虽然我是保持原本的黑发）。总之这里的教师和学生们都过着闲适的校园生活，而且大家也都比较满足于现状。是一所飘荡着松散恬静气氛的学校。不过对我来说最值得感谢的正是“松散”这一点，正因为这种气氛使得我在学校时较少出现视野“浑浊”的现象。这才是最重要的，就算不是我，如果校纪过于涣散或是过于古板，日子都不会好过吧。

    许久不见的现守高中和我入院前比几乎没有什么变化，还是一如既往地以“普普通通”的存在感伫立在夕阳下。事隔两个月后重新来到这里，就连算是比较讨厌学校的我心中也涌起一定的怀念感觉，出神地眺望着校园。过了一会，从操场到校门的这一段路上开始不断有学生涌出。下午的班会刚结束后的这段时间被称为“第一次归家高峰期”或是“回家部活动时间”，所以一下涌出那么多人也是理所当然的。顺便一说“第二次归家高峰期”发生在社团活动结束之后，但那时回家的学生人数没有第一次多。就是说这个学校中人数最多的社团就是回家部。我也属于这个王道社团中的一员……不、关于这一点还需要加一点注释，但是因为太麻烦，这次就算了吧。

    【不进去吗？】

    我正出神地眺望着久违的学校风景，一边的小幽好像等得有点不耐烦了，一边挽住我的手臂一边询问……我好像真的已经开始习惯了小幽这种黏糊糊的行为……笨蛋情侣大概就是像这样形成的吧……真想死。

    【啊、虽然打算进去，但我穿的私服果然还是太显眼了……在家时觉得换衣服太麻烦，就这样直接过来了】

    因为我很少穿着私服进入学校，所以感觉有一点犹豫。而且现在正从大门不断涌出大量穿着制服的学生，沿着这样的人潮逆流而上就更让我犹豫不定。

    【……那么就这样在大门口等那个人出来吗？】

    【这也不行，因为不知道那家伙什么时候才会出来？】

    【那就快进去吧！】

    小幽用力拉着我的手腕开始前进。如果就这样被她拉着走，在别人看来我走路的姿势一定很奇怪。所以只好配合小幽的速度，自己主动向前走。

    穿着私服的我进入校门后，果然吸引了不少好奇的视线。在这个人数“普普通通”的学校，还是不认识我的学生居多。粗略看去，好像没有熟人——

    【你好啊，后辈】

    ——我眼前突然出现了一位长发飘飘的女学生。容貌美丽端正，可以不加恭维地称之为“美女”。身材高挑，脸上浮现着不明原因的无畏笑容。和她美丽的容貌不相符的是，这位女生使用的是“男人”，不、应该说“男子汉”的口吻说话……我不由自主地把视线移开，重伤初愈就遇上这一位实在有点不幸。

    【你好、前辈】

    我露出有点僵硬的笑容，用一如既往的方式和她打招呼。她是三年级学生，所以二年级的我称她为前辈应该没什么好奇怪的，可是不知为什么这个人却说“如果你叫我前辈，我也要把你叫做后辈”，就这样固执地一直将我称呼为“后辈”。顺便一提，她对其他后辈都是用姓氏称呼，这一点让我心情有点复杂。

    前辈用仿佛是观察珍禽异兽的眼光上下打量我的脸。

    【后辈，你原来不是住院了吗】

    【确实、“原来”是在住院】

    我只轻轻地回答了这一句。前辈一瞬间不解地歪过头，但很快就明白了我的意思。

    【啊……原来如此。你说话还是那么让人摸不着头脑呢】

    前辈一边苦笑一边这样回答……我可不想被你那么说——这时身边的小幽指着前辈问我“是这个人吗？”。我用前辈听不见的音量告诉她“不是不是”。

    【说起来你为什么要穿着私服逆流而上，打算产卵吗？】

    难道我是鲑鱼吗？

    【事实上正是如此。我已经从制服成长为私服，这也全是托了前辈的福。前辈贵安，再见了。】

    我说完后飞快地向校门走去……

    【等一下】

    前辈牢牢地抓住我的肩头……可恶，没能糊弄过去，我还打算装成一副自然的样子从她面前上演华丽大逃亡呢……

    【你刚才的言行明显不自然啊。】

    身边的小幽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这样对我吐槽，而正面紧紧抓住我的前辈则露出邪恶的笑容。

    【对于因为担心你而经常彻夜无眠的前辈连一句感谢的话都没有吗？】

    看你精神十足的样子就知道睡眠一定很好，居然还这样诈我。

    【你的气色不是很好吗？】

    【因为化了妆才看上去这样的。】

    【前辈在学校时不会化妆吧？】

    虽然前辈本身不用化妆就非常漂亮，但性格确极为糟糕。迄今为止已经不知把多少憧憬前辈的男性推入了绝望的深渊……

    【后辈啊……你什么时候变得那么薄情寡义了。我不记得有把你养育成这样的人。】

    唔唔唔……前辈开始装模作样地哭泣。这个人还真是闲，就没有更正经的事去做了吗。

    【很可惜，我也没有被只大自己一岁的前辈抚养长大的那种连韩剧编剧都会大吃一惊的记忆】

    【难道说由于事故的原因，连和我度蜜月的记忆也忘了吗……】

    前辈做出一副吃惊的样子用手捂住自己的嘴。

    【……】

    可恶……真是败给她了，这家伙一旦开始捉弄我就变得没完没了。……没办法。

    【不、我心里十分感激前辈。全靠前辈我才能活到如今。下次请一定让我请你吃午饭】

    我做出了妥协。

    【唔，虽然这不是用金钱就能解决的问题，不过后辈既然那么诚心我也就勉强接受吧。贿赂也是诚意的一种形式，就按你说的办吧】

    绝对一开始就是这个打算、这位前辈……我虽然心里这样想，脸上还是保持着微笑。

    【实在太感谢了】

    【那我就去寻找五星级法式餐厅的豪华大餐了，先失陪了。祝你贵安，再见】

    【诶、等……】

    糟了……说到在学校的午餐，想到的应该是学校食堂或小卖部吧……一般来说。普通的高中生谁也不会想到去那种店吧。被摆了一道。那家伙简直是恶魔，比幽灵更加恶劣。

    前辈以和刚才完全不同的速度飞快地穿过校门渐渐远去……完了、已经无法挽回了。再见了、我这个月的生活费，再见了、我每天晚饭的菜肴，再见了、除了食物纤维的其它营养素。我以后可能不会有长高的希望了。

    【好像……是一位非常厉害的前辈呢，萤……】

    一直目瞪口呆地注视着事态发展的小幽喃喃地说了一句。居然能让幽灵都感到吃惊……

    【那人确实有点特殊。】

    我耸耸肩。

    【感觉那个人好像和萤没什么接点。】

    【……确实从性格上看不像是会成为我朋友的类型。但是、我和前辈从中学起就认识了】

    从以前起在那个人身边就会感觉心情清新舒适这一点也是事实。她的字典里好像根本不存在“浑浊”这个词，虽然尽提些强人所难的要求，但不可思议的是并不会让我感觉不快。

    我目送这前辈的背影远去之后，再一次向着校门走去。小幽还是紧紧地粘着我。

    【刚才你称为“前辈”的那个人，名字叫什么啊？】

    【嗯？名字？……】

    诶、一时居然想不起来？

    【？】

    小幽一副不可思议的样子望着我。

    【啊、好危险。一直称呼她为“前辈”，所以她的名字已经沉到记忆的最底层了……】

    【……】

    唔、小幽责备般的眼神刺得我好痛。所以我马上重振精神把她的名字告诉了小幽。

    【名字应该是“真儀瑠紗鳥”（某N：话说这一位在“学生会的二心”里也穿越了），感觉这个姓氏很少见……字也难写，记得以前想把她的名字输入短信邮箱，但最后还是放弃了】

    【magiru？真的呢、很少见的姓，我也是第一次听见】

    【那是当然的吧。你不是没有记忆吗】

    【诶？唔~……。不、和你说的有点不一样。我确实想不起关于自己的事或是小时候的回忆。但是，像这种常识性的东西却能记得】

    【……是这样啊】

    仔细想想确实如此，如果没有一定的常识，根本不可能像这样正常地交流……这种情况该怎么称呼来着？……记得以前在电视上看过……好象是叫“选择性失忆”吧。就是说虽然没有关于自己过去的“回忆”，但“拿筷子的方法”或是“日语的使用方法”之类基本的常识却还记得。只是过去没想到幽灵也会有这种失忆方式。我一边想一边穿过校舍的玄关。小幽一副好奇的表情不停地环视学校四周。这家伙外表看起来和我年龄差不多，生前应该也在上高中吧。

    【小幽、你想起什么了吗？】

    我把鞋子放进自己久未使用的鞋箱，换上室内鞋，虽然妹妹好像有帮我洗过，但后跟部分还是堆积着一些泥土，走起来吱吱作响。

    【什么也想不起来，虽然我以前应该也在上学，但到了这里也没发现什么特别能唤醒我记忆的东西。】

    【是吗？】

    算了，反正我也没抱什么期待。小幽的记忆能不能恢复，说实话对我来说根本无所谓。虽然对小幽的过去也不是完全没兴趣，但我和她也不过才刚认识几个小时，所以也不是那么关心，不管她是不是可爱的女孩子。我现在正为自己的生死问题感到非常苦恼，哪有时间管别人闲事……我是说真的……虽然感觉很没有说服力……但这是千真万确的……我根本不在乎小幽会变成什么样，是个非常冷~酷的人哦……是的、所以说电车的那件事只是心血来潮哦、心血来潮。不过好像感觉那种心血来潮的行为从我出生以来就一直在继续。

    换完室内鞋后，我带着小幽向自己的教室走去。被夕阳染红的校舍内呈现出一副让人略感怀念的风景。虽然在这里并没有什么特别的回忆，但这种淡淡的怀念也让人感觉心情舒畅。就像通过显示器客观地观察和平的世界时产生的那种心旷神怡的感觉。如果“死”也如同这种感觉就好了，我不由地产生这种幻想。

    进入自己学年所在的教学区之后，有几位熟人向我搭话，但我不能像刚才和前辈的交谈那样花费太多的时间，只好随便应付一下，告诉对方“只是来学校稍微来打个招呼”，然后继续飞快地向目的地的教室走去。每当我的熟人出现时小幽都会在其眼前挥手，确认对方能否看见自己，然后又露出一脸失望的表情。

    【这里就是我的班级。】

    我在挂着挂着二年级B班牌子的门前停下脚步。

    【萤的那位朋友就在这间教室里吗？】

    小幽用充满期待的语气问我……她为什么这么高兴啊

    【我想这个时间段应该还在教室。因为那家伙放学后总喜欢在这里聊天……】

    放学后还在教室逗留的学生对负责打扫的人来说非常麻烦，不、这也并不是说那家伙生性游手好闲，只不过对于想和同伴处好关系的女生来说，这种闲谈也是不可或缺的吧。

    小幽在一边不断地催促，使我没时间沉浸于对自己教室的怀念，只得先打开了教室的拉门。这一瞬间，放学后仍然留在教室里的十多人的视线一下子都集中到我身上。说到这种时间还会在教室里的人，只有聚在一起闲聊或是负责打扫的家伙……换句话说，都是些比较能吵能闹的成员。

    【大家好】

    我姑且先向室内的众人打了个招呼。

    【哦、式见。什么嘛，已经出院了啊？】

    【这不是式见君吗，听说你不是变成植物人了吗？】

    同学们一下子都围了过来……但这并不是说我有多么受欢迎，大概只是因为我是“因为事故而住院”的话题人物。而且好像我的事还被别人添油加醋地传播过。

    于是我不得不应付一下聒噪不休的同学们：【我已经完全好了】【不、并没有死啊……】【不要用棍子捅我！】，经过一段时间的“友情交流”之后。向着不知为何从刚才起就一个人呆在教室角落的那位朋友走去。

    【好久不见了、铃音】

    在我面前的商谈对象……神无铃音。身高约157厘米，既娇小又纤细的体型，如白瓷般纯洁的肌肤（虽然说是那么说，白瓷究竟是什么啊？）。全身包裹在一种神秘的气氛之下，但也并不是和周围的环境格格不入。长及肩部的秀发并没有刻意去捆扎，而是随意地散开。因为面容长得好看，所以无论什么发型或打扮都比较合适……好像有点不公平。

    现在的铃音不知为何对我的话毫无反应。

    【铃音？】

    我再一次向她搭话，结果……

    【萤，你、你到底做了什么啊！】

    【诶！】

    铃音突然向我怒吼。

    【你不是完全被附身了吗！而且这一次还是灵力非常高的家伙！】

    【诶？……啊、你是指小幽啊，不、这家伙并不是你想的那样】

    我向背后的小幽招手，让她站到自己身边。铃音吃惊地张大了嘴。

    【介绍一下，小幽、这位就是我的商谈对象，神无铃音】

    我把铃音介绍给了小幽，小幽仔细地打量了对方一会。

    【呜哇，这个人真的能看得见我呢，觉得有点感动~】

    【诶、诶、诶？】

    铃音完全无法把握现在的状态，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没办法，我只好把数小时前遇到小幽的经过详细说明了一次。铃音听完后不知为何“哎……”地叹了一口气。

    【萤……这就是所谓的附身啊……】

    铃音对我的行为完全是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

    【唔、我并不是……】

    【就是啊，我也并没有加害萤的意思啊，所以请你不要说成“附身”】

    小幽有点生气地反驳，但即使如此，铃音的态度也没有变化。

    【听好了，如果有不是守护灵的灵体跟着人类，即使没有恶意，也称其为“附身”，另外，灵体只要存在于人类身边，通常就会对其造成一定影响……】

    又开始了，铃音一旦开始说明这方面的事就会花费不少时间，而且后半部分的说明经常会转向和开始的时候完全不同的话题，所以我通常都会尽快找个借口中断她的话……这一次也不例外。

    【我说，我出院了也不祝贺一下吗、铃音】

    【诶？……啊、嗯。那个……太好了呢、萤】

    由于我突然改变了话题，铃音变得慌乱起来。这家伙虽然知识丰富，但却非常不擅长“应用”或是“随机应变”。换句话说，就是理论主义的类型。在她快要暴走的时候只要像这样来一个出其不意，就能重新掌握谈话的主导权……我和铃音从上高中的时候就认识了，最近已经完全掌握了这家伙的应对方法。

    【庆祝我身体康复的礼物呢】

    我于是乘胜追击。

    【诶？那、那个……】

    【难道说，连重要的朋友的出院礼物都没准备吗？】

    【啊……对不起……不对、我怎么知道你今天出院！】

    唔、已经反应过来了吗……太可惜了……我还希望能顺利地骗过去，把先辈敲的竹杠转嫁给她呢。

    【而且……既然是萤、反正也……】

    【反正也？】

    【……不会因为自己的康复而高兴吧】

    铃音低下头喃喃地说了一句。

    【……】

    这句话正中靶心，铃音知道我想要自杀的事。而且并不怎么赞成我的这种想法。不过作为朋友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怎么说呢~】

    气氛变得有点尴尬，虽然我自己并不认为自杀行为有多么地消极，但铃音却非常讨厌，所以谈到这个话题的时候，连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铃音。

    【嗯？好像变得阴暗起来了，萤！】

    还有一位完全读不懂气氛的笨蛋在这里，小幽又一次紧紧抱住我的身体，这样的行为对她已经习以为常。

    【什！】

    事到如今我已经不会太过吃惊了，但有一位却目瞪口呆，那个人当然就是铃音，铃音身上低沉的气氛一扫而空，脸上突然出现困惑不已的表情。

    【等、等一下！我说你，怎么还抱着萤啊！】

    不知为何铃音一副万分焦急的样子叫嚷着。又不是自己被异性拥抱，为什么好像非常困扰的样子……弄得我反而顾不上害羞，夹杂着叹息声试着找借口辩解。

    【小幽的这种行为也不是现在才开始的了，不用太在意】

    【我当然会在意！我说你！快点离开！】

    即使听了我的话，铃音仍然一副不肯罢休的样子……究竟是怎么回事，这家伙平时一般不会那么激动的……和铃音剑拔弩张的样子相反，小幽始终是我行我素。

    【才不要~】

    她这样回答，仍然抱着我不肯松手，算了，这家伙一贯如此。

    【给！我！离！开！】

    【不要!】

    ……能不能请你们不要以我的身体为中心互相怒视对方……班上其他同学的视线非常刺痛，而且他们根本无法认知小幽的存在，所以看向着虚空叫嚷的铃音的眼神好像是看可怜虫。

    【等一下，铃音。你为什么那么生气。幽灵贴近人类的身体就那么糟糕吗？】

    【当、当然糟糕！灵体的能量会对人类造成影响……】

    【但是现在物质化了，应该不要紧吧？】

    【唔……总、总之！不行就是不行！】

    【……】

    这完全不像平时的铃音，这家伙凡事都是在理论思考的基础上进行发言和行动。刚才那句“不行就是不行”简直是小孩子撒娇似的台词，完全不像铃音会说的话，而且还脸色通红……又不是自己被拥抱，为什么要那么生气啊。

    【铃音、稍微冷静一下，今天的你有点奇怪哦？】

    【比起我，贴着你不放的那个家伙才奇怪吧？】

    说得确实没错，好危险……好像我判断正常与否的标准都开始错乱了，习惯成自然这一点还真是可怕。

    【不、虽说如此……铃音也不需要那么着急吧？】

    【就是啊就是啊。】

    小幽占据了我身后的位置，夹着我的身体与铃音的视线呈犄角之势，不断的发出赞同的声音……这家伙也真是的，就不能安静一会吗。

    【你也有不对、小幽，虽然我没有说绝对不行，但不考虑TPO（注：时间、地点、对象）毫无顾忌地抱过来这种行为对人类来说……】

    【我是幽灵啊？】

    【……即使是幽灵，你也算是女孩子，有点女孩的矜持吧？】

    【唔~】

    小幽明显变得有点不高兴，不情愿地从我身上离开……真是的，幸好是在成了幽灵之后遇上她……如果是谁都能看见小幽的生前，事情一定会更加严重，我的心脏也将不堪重负。

    【铃音、这样就可以了吧？请不要再生气了。】

    虽然那么说，我到现在还不明白铃音为什么生气。铃音听了我的话，不知为何一副慌张的样子把脸转向一边。

    【我、我并没有生气……】

    【那么，我再抱着萤吧~】

    【不行！】

    ……果然在生气啊

    【总、总之不允许抱着萤，灵、灵体太过接近人类的话对健康不好……】

    【……】【……】

    好像……这句话完全没有说服力。我和小幽都以怀疑的眼神盯着铃音看。铃音假装咳嗽一声，换了一种态度。

    【总之……你带着个女孩过来，是因为有什么理由吗？】

    【我叫“小幽”啊】

    小幽自己给“这个女孩”的说法加上注释。

    【……你带着小幽小姐过来，究竟是有什么理由呢？萤】

    【是的，有一点事想问你。刚才也说过了，这家伙不仅刚成为幽灵，而且记忆还丧失了，希望你能给她一点建议】

    听了我的话，铃音一副目瞪口呆的表情。

    【……我说，虽然我是灵能力者，但又不是幽灵，怎么可能给出作为幽灵的建议……】

    铃音说完后“哎……”地叹了一口气。然后又转向小幽的方向。

    【小幽小姐，如果你想要能看得见自己的同伴，比起我们灵能力者，去找其它的幽灵不是更好吗？同样是幽灵的话，应该能看得到你的样子吧？】

    虽然这句话说得没错，但小幽却一副不满的样子。

    【确实也有其它幽灵在。但是总觉得可怕啊。有的总是一副木然的样子，有的全身粘糊糊的，还有的只会不停地念“手臂不见了……】

    【……】

    这也难怪小幽不想和他们成为朋友。铃音又叹了一口气。

    【但是我们灵能力者一般目的都是让你们幽灵成佛哦。】

    【我不要。因为我还不想死、】

    ……我已经懒得吐槽了。

    【……那就不好意思了，我没有什么能为你做的了。】

    铃音虽然嘴上说“不好意思”，但并没有露出明显抱歉的表情。但是当事人小幽却丝毫不以为意。

    【不要紧的，我并不在意。】

    【诶？】

    【我只是想找个谈话的对象，并没有什么特别想做的事，总之只要和萤在一起就心满意足了。】

    【什？】

    铃音又露出了焦急的表情。

    【为、为什么你非要和萤一起啊！】

    【那是因为……】

    小幽一边说一边挽住了我的手臂，将头靠在我的肩上。

    【我只能接触到萤一个人嘛！】

    小幽露出灿烂的笑容……相对的，铃音开始从体内散发出一股强大的怒气。这不同寻常的邪气究竟是怎么回事，产生的原因也令人百思不得其解。

    【……萤】

    铃音以沉重的语调低声呼唤我……好可怕……

    【是、是的】

    【以让这位成佛的方针下处理此事应该没问题吧？】

    铃音脸上浮现出僵硬的笑容……真的好可怕。

    【铃、铃音，冷静下来，这么做有点过分了，在某种意义上和杀人没有区别。强迫小幽做不情愿的事……】

    【恶灵一般都讨厌成佛。……不要紧的，很快就会让她完全轻松】

    【这像是某个坏人的台词啊，太可怕了……】

    铃音带着压倒性的威压感渐渐逼近，就连小幽也没有了平时乐天的表情，脸色变得苍白，不过这也算符合幽灵的身份了。她紧紧贴在我的背上。

    【萤~】

    背后传来泫然欲泣的声音。原来还有那么没出息的背后灵，居然向被附身的人寻求帮助

    【萤——】

    虽然叫的是同一个名字，但不知为何前方的声音听起来比刚才更加充满了怒气。

    ……真是没办法。我叹了一口气，把目光转向铃音。

    【铃音，再怎么说，这么做也太过分了】

    我这样劝解铃音。

    【……】

    【听我说，虽然小幽确实是个麻烦的幽灵，但决不是坏家伙】

    【唔……】

    【虽然不知道你为什么那么生气，但是请冷静下来考虑一下。不考虑当事人感受硬让对方成佛，有一点过分了】

    【……唔】

    铃音的表情终于松弛下来……这家伙其实也是心地善良的人。很快就能发觉自己行为的过失之处。铃音露出一副缺乏自信的表情，忐忑不安地小声道歉。

    【对不起……对不起、小幽小姐】

    【不用在意，没关系的】

    小幽终于松了一口气，一直处于紧张状态的身体也松懈下来。我感觉到隔着后背的紧张感消除，刚想如释重负地出口气——可是……

    【那么，能请你先从萤的背后离开吗。小幽小姐？】

    铃音虽然一脸的笑容，但声音里明显饱含着怒气。……在某种意义上比刚才更加可怕。

    【好的……】

    这一次就连小幽也不得不遵从铃音的话，老老实实从我背后离开。

    间幕检验报告

    调查对象——式见萤

    调查能力——《接触幽灵的能力》（灵体物质化能力）

    ○关于撰写此报告的原因

    式见萤（以下简称萤）在遭遇事故之后具有了灵视能力，所以找我商谈相关事项。我在其住院期间向他提供过一些建议。某一天萤突然提出“幽灵能接触得到吗？”这种意义不明的问题。仔细询问后得知，他在医院走廊遇见过幽灵，因为当时走廊十分拥挤，没有办法避开，所以心想“没关系，反正能穿过去”，于是就这样直接向前走，结果正面撞上了幽灵。这之后萤曾数次主动去接触幽灵，都是相同的结果，所以才找我商量。最初我也是半信半疑，但以他房间里的地缚灵为对象实地验证之后发现萤真的具有接触幽灵的能力。这可谓非常罕见的现象，在过去的任何文献上都没有这种能力的记载。虽然偶然会发生因为事故而产生濒死体验之后，唤醒灵视能力的事件，但“接触幽灵”这种能力在任何情况下也不曾有过先例。虽然萤身上原本就蕴含着强大的潜在灵力，但应该也并不能成为产生“接触幽灵”能力的原因。可是也很难想象单纯的濒死体验会使人具有这种能力，所以只能认为这是萤原本就具有的潜质以事故（或是濒死）为契机表现出来……以下是关于萤的“接触幽灵的能力”，由我神无铃音……不、由我和“协助的幽灵小幽”所做的检验记录。关于小幽将在后记中详细说明。

    （又及，以下的文字是我个人的验证结果，不是正式的报告文书，所以含有很多推测的部分）

    ○关于“接触幽灵”的验证

    虽然最初认为萤只是能“接触”幽灵，但很快发现事实并非如此，促成这一发现的契机是目睹了萤的衣服也能接触幽灵的场面。此现象说明并非只有“萤”能接触幽灵。换句话说，就是他周围的物质也受到“接触幽灵”这一能力的影响。根据验证的结果，此作用大约能影响半径两米的范围，在这一范围内的灵体似乎能接触到所有的物质。并非“此半径内的物体能接触到幽灵”而是“此半径内的幽灵能接触到物质”，这个差别正是重点所在。虽然乍一看是相同的说法，但实际完全不一样。就是说他能力的作用对象并非原本就存在的物体，而是灵体本身。根据这一结果，我将萤的能力命名为“灵体物质化能力”。

    ○关于“物质化”

    我将此能力命名为“灵体物质化能力”是有理由的。这与能力的作用范围有关，正如前面所述，此能力本身的范围大约是半径两米，但对“半径两米”的说法还必须增加一定的注释。根据验证结果发现，并非只有进入“半径两米”范围的灵体部分才被物质化，灵体只要有一部分进入这个范围，其整个灵体就会被物质化……这句话也许有点难以理解，就是说假如灵体处于只有下半身在范围内，而上半身在范围之外的状态，上半身依然可以接触物体，这不正是此能力是对灵体本身产生影响的证明吗？顺便一提，虽说是“物质化”，但没有灵视能力的人依然看不见灵体。所以避免使用“实体化”，而用“物质化”这种说法。关于这一点也许尚有继续研究的必要。

    ○关于存在障碍物时的“物质化”

    物质化时一般会将会将灵体内部的物体“弹开”（即使什么也没有，弹开空气时也会产生少许风压），可是当存在被固定的物体，或是比物质化后的灵体更重的物体时，灵体本身会被弹开，灵体被弹开后会在没有障碍物，或是只存在比灵体质量轻的物体的场地物质化。如果周围全是“墙壁”之类的东西，没有可供物质化的场地，灵体将被弹出能力的作用范围，即两米的半径之外，之后能力的效果即告结束（即是说不被物质化）。

    ○关于物质化时作为“生物”的机能

    这与灵体自身的形象有很大的关系，坚信自己是人类的灵体会照实变化为接近人类形象的物体。就是说可以忠实再现灵体状态时的样子（即使是无头幽灵之类亦然）。极端地说，怪物形象的灵体（比如古来被称为“鬼”的灵体）被物质化后也就会变成怪物。

    这里追加一点关于“灵”的注释，灵体能显现的“形态”与其自身的灵力成比例，灵力越高能显现形态的种类也就越多。灵力微弱的灵体即使再怎么想改变自己的外形也不可能成功。另外因为和自身的想象力也有关系，所以即使有足够的灵力，如果不能想象出具体的形象仍然无法变化。平均来说，人类一般都有重现自己生前形象的灵力和想象力（因为是自己的身体）。但是如果灵力弱小或是想象力不够（比如在自我意识还没完全形成的幼儿状态死亡的人类），就会成为人们俗称的“鬼火”。另外虽说是鬼火也仍然属于灵体，所以我认为也是可以物质化的。关于协助灵小幽的报告将另作陈述。

    ○物质化中的“受伤”

    物质化中的灵体既会感觉到疼痛也会流血，可是物质化解除之后就会完全恢复原来的样子（这一点已经在小幽的协助下被证实）。只不过如果在物质化中受伤，作为灵体的能量源泉——灵力就会产生相应的消耗（在物质化解除的时候灵力减少），就是说灵体的存在变得“单薄”，可供驱使的力量减少。顺便一提的是，正如前文所述，作为生物的机能与灵体自身的形象有着很深的关系，只要是人类……不、只要是生物，一般作为生物的形象都会在其脑海中根深蒂固，所以一般来说如果损伤心脏部分就是“致命伤”，稍稍切破手指就只是“轻伤”，会如实地反映于灵体自身（受伤程度与物质化解除时灵力减少的量呈一定比例。顺便说一句，这个试验是剪小幽的头发进行的，绝没有对她造成伤害，请不要误会）。“无头幽灵”之类，一开始就存在致命缺陷的幽灵物质化的时候也遵照这个规则。这类幽灵缺陷部分的功能会由其它某个部分补足。就是说即使没有头的幽灵被物质化，也不会产生突然觉得痛苦或是物质化解除时灵力急剧减少的情况。

    ……虽然还没有告诉萤……但这是极为异常的事态，所以先在此做一记载……如果极端地说，“物质化”能力完全就是“伤害灵体”或是“不让灵体成佛而是将其消灭”的能力。可以说是代替除灵、交灵、降灵、成佛这些常见手段，崭新的干涉灵体的方式。总之，以萤为中心产生了新的“法则”这一点是不容置疑的，老实说，我对此甚至有点惶恐不安。

    ○物质化中的“进食”

    灵体在物质化时可以摄取食物，这一点在小幽的协助下也已得以证明。而且并不是说灵体离开效果范围的瞬间食物就会脱离灵体。不仅是食物，物质化时“摄入”的东西都将转变为灵力。灵体原本就具有在一定程度上自然恢复灵力的机能（例如从空气中吸取灵气）。进食也可说是对自然恢复的一种补充。这虽然和被俗称为恶灵的灵体会吸收其它幽灵，使自身恢复或成长的感觉有点相像。但“进食”说到底也只是“进食”，和恶灵的“吸收”并不是一回事，只能恢复，并不会使灵体成长。

    附记关于小幽

    小幽是协助此次研究的幽灵，她比普通的幽灵容易交流，是一种稀有的灵体（虽然这样的幽灵也不是只有小幽一个）

    也许正如萤所说，这是她丧失记忆所造成的影响，所以才能不被单一的感情所束缚。虽说如此，既然她还逗留在这个世界上，就说明她意识的深层部分应该还存在着某种强烈的“留恋”。

    小幽拥有可以改变自己服装这种程度的想象力和灵力，可是好像不能使自己的形象产生根本性变化，最多就是改变发色或衣服之类的变化。

    最初见到小幽的时候，她穿着无袖衬衫和迷你裙这种常常被评价为“像是内衣”的简单服装。这大概是她死时穿的衣服，或者也有可能是因为这样的服装容易维持。而经过数日后的现在，小幽已经能在一定程度上自由地改变衣着，现在已经穿上了设计相当复杂的衣服。

    对了，还需要追加说明的是，物质化时好像无法改变形态或是漂浮。大概因为漂浮是存在上比较“轻盈”的灵体才做得到的特殊能力。而关于形态变化这一点，可以说原本就是因为灵体这种存在是流动性的东西才能具有的能力。所以虽说是灵体，但既然被“物质化”之后，大概就不可能违反物理现象了。

    小幽现在正附在萤的身上，虽然我经常提醒她不要和萤过分接近……但萤也是个烂好人，无法完全拒绝小幽。所以现在小幽还是紧紧地粘着萤…………真是让人火大……不好，写了一些和报告无关的事，就、就这样吧，报告到此结束。

    间幕存在于心中

    啊、是翔子吗？嗯、好像怎么问有点多余，因为这是翔子的手机嘛。是我啊、我是和美。你现在好吗？诶？刚刚在学校才见过面？是这样吗？算了、这点小事就不要在意了……我说、你不要叹气啊，这样好像显得我是个可怜的家伙，真是的……

    言归正传，翔子知道“存在于心中”的事吗……诶~！不知道吗？真的假的？现在“存在于心中”的事相当有名哦……诶、你问究竟是什么，嗯，这可以说是都市传说吧。是“恐怖故事”哦，恐怖故事。

    听我说啊，玛丽的故事总该知道吧（注1），这个故事应该很有名吧，是人尽皆知的另一个鬼故事……嗯，就是你说的这个！不明电话接踵而至，声音的主人随着每次的电话逐渐接近，大致就是这样的情节……不要这么说，真的很可怕啊！虽然结局有点不一样，该怎么说呢，“存在于心中”的故事又是另一种令人毛骨悚然的感觉。听我说啊，玛丽故事的最后不是被含糊带过，只是说到背后出现像妖怪一样的东西就结束了吗？但是“存在于心中”却不一样啊。……嗯……嗯……呜哇，你理解得真快。诶？你说这个结果就和事件名称一样，没什么好奇怪？虽然话是那么说，但你不觉得恶心吗？因为最后声音是从自己心里传出来的哦？光是想象就觉得毛骨悚然了吧？……什么、你说我人来疯的样子才更让人毛骨悚然？……翔子，你怎么能若无其事地说出那么过分的话。我现在即使没有被“存在于心中”附身，也想跳进电车的轨道了……刚才那句口不对心的安慰更加伤人啊，翔子……算了、已经无所谓了。虽然我心里还是愤愤不平。

    我再接着往下说吧，故事的最后受害人会被那个身份不明的东西控制意识，在本人没有自觉的情况下自杀。就我所知受害人是撞向最后一班电车。诶？你问既然没有目击者，受害人又已经死了，这个故事是怎么传播出去的？翔子……我虽然不讨厌你，但老实说我觉得你这种无趣的性格应该改一改才好……因为这种故事比起是否真有其事这一点，能不能吓到别人，让人觉得恐怖才是最重要的。都市传说本来就没有什么可信度，这个故事也一样，不过有什么关系呢，只要能让人害怕就可以了。恐怖电影里的故事也不是因为真实存在才能让观众觉得有趣吧。总之就是那么一回事，你不要说话，好好听着就行了。真是的……连我都没有心情说下去了。

    ……诶？你问我是不是为了说这个才特意打电话来？怎么会呢，你难道不知道我的手机都快要欠费了吗，怎么可能为了说鬼故事而特意打电话，这种事一般发短信就行了啊。

    听我说，最近这个故事非常流行，事实上是因为在附近发生了很多起“类似的事件”。虽然还只是口头相传的小道消息，但这样反而更有可信度。……诶、你问我究竟怎么回事？嗯，类似刚才我说的故事，最近发生了原本完全没有自杀先兆的人突然跳进铁轨，或是没有自杀理由的人突然自杀的事……诶？你说这是常有的事？翔子，你最近变得越来越冷淡呢……虽然你说的也有一些道理，但最近这附近类似的事真的非常多呢。前几天还听说了朋友的朋友中有一个开朗的女孩突然自杀的事。“没有什么情报源比朋友的朋友更加不可信”？翔子，你还是那么冷静呢。诶、把这串意义不明的文字串反过来读？……唔~“edisnimorF”……这是什么啊？f~r~o~m~i~n~s~i~d~e？啊！，是“Frominside”！就是“来自心里”的意思吧——怎么样、是不是很可怕！虽然可怕但却有娇揉造作的感觉……啊……对了……这个明显是被添油加醋了吧。……能感觉出编这种话的人确实下了一番工夫呢。真是的——我还以为你听了这些话会害怕呢，如果你是这种反应，我说的话就没有意义了嘛。……但是，奇怪的事件连续发生这一点好像也是事实，翔子也要注意一点哦……诶，要怎么注意？……我想想~带个护身符……怎么样？哪种护身符？唔~……对了，安产护身符如何？听我说啊，能生孩子不就意味着能活到那个时候吗……如果贯彻独身主义就长生不死！应该是吧……

    啊、翔子？你怎么叹口气突然把电话挂了啊~……

    （某N注：故事是说一位少女在搬家的时候，把破旧的外国制造的人偶“玛丽”扔掉了。在那一天夜里，突然有电话打来“我是玛丽，现在在垃圾场”挂掉电话后马上又打过来了。“我是玛丽，现在在烟酒店的街角”最后电话中终于传出“我是玛丽，现在在你家门口”的声音。少女强忍恐惧，猛地拉开门，但门外没有任何人。以为是谁的恶作剧，刚松了口气，电话又响了“我是玛丽，现在在你的身后”）

第一卷 第四章 并不甜蜜的同居生活

    【快起来~！萤~！】

    【……】

    ……又来了吗。现在才几点啊？

    我微微睁开长时间合在一起的眼睑，只有时钟的长短指针映在我模糊的视野里。除此以外的视觉情报全都暧昧不清。诶、呜哇、这不是才6点吗。只要7点钟之前起床就不会迟到，要我说多少次这家伙才能明白啊？算了，无视她吧。我要睡到7点，绝对要睡给你看。所以我的视野又一次转入黑暗。

    【早晨到了~！快起来~！】

    虽然闭上了眼，但听觉却不能关闭……个人觉得无法“合上耳朵”这一点……是人类今后进化的重要课题。

    【早晨！早晨！早晨~！】

    【……小幽、好吵啊】

    我只喃喃地念了那么一句，翻了个身继续睡……嗯……早晨窝在被子里的感觉为什么会那么舒服啊？羽毛被这才是所谓的人类智慧的结晶……虽然好像感觉这句话轻易地把历史上的伟人们全都否定掉了。不过也无所谓啦。正因为这么舒服所以才把死亡称为“永眠”吧，如果能一直保持这种感觉，我现在就很想要进入永眠。永眠……啊，多么美妙的话语啊。创造出这句话的人一定是个了不起的人物吧。

    【快起来啊！已经是早晨了！】

    【……是早晨吗】

    【是早晨啊！】

    【不是晚上吗】

    【不是晚上啊！】

    ……唔，虽然我打算顺便应付一下小幽，但头脑不够清晰。感觉说的都是一些没什么营养的话……啊、嗯、啊唔、羽毛被。

    【……我要睡了】

    我的脸上洋溢着满足的表情。就好像在主人公危机的时候出手相救，把自己的思绪传达给对方之后终于感到心满意足，缓缓闭上双眼死去的女主角的表情。啊、羽毛被。羽毛被万岁。我甚至产生了加入羽毛被教，或是在竞选中投羽毛被党一票的打算。如果有羽毛被总统……

    【不要睡了！已经是早晨了！】

    【……早晨就是睡觉的时间】

    【是起床的时间啊！】

    ……吵死了，妨碍我和羽毛被总统宝贵的蜜月时间……被想到一个人生活也会被别人打搅睡眠。

    【离上学不是时间还早嘛~让我睡到7点】

    我再一次盖上羽毛被陛下。

    【不行的说！】

    【……为什么啊？】

    我一边打呵欠一边从羽毛被皇帝中探出脸。而对此小幽的回答是……

    【因为我很闲嘛！】

    【……】

    ………………啊，原来如此

    【睡了】

    【不要啊！】

    【……呼……】

    【哇哇哇。不、不要睡啊~】

    小幽一副可怜的样子大声叫嚷……真是的、就不能饶了我吗……

    【……小幽也睡觉不就行了？】

    【因为幽灵一般是不用睡觉的嘛……好像总感觉不到困意……】

    我才管不了你那么多

    【那你就看电视吧】

    我从枕头边摸出遥控器，随手递到小幽所在的大致方向……把遥控器递给幽灵，说不定在人类历史上我还是第一个。

    【不要~因为没什么有趣的节目，这个时间】

    【……不是有放早间新闻吗……】

    【现在没有放萌系动画啊~】

    【……】

    刚才这家伙不经意地泄露了自己的深度嗜好。我还是第一次在现实中见过能把“萌”这个词说出口的人呢。虽然我的羽毛被信仰也有些奇怪。

    【……没事的话就去准备早餐如何】

    【没法准备啊，因为我一从萤身边离开就碰不到东西嘛。唔，因为是单室间，所以物质化范围勉强能达到厨房……但是说不定切菜切到一半菜刀会从手里掉出来哦？】

    这实在是最可怕的预言。应该说光是幽灵在枕边这一点就足够拍成恐怖电影了，如果她还拿着菜刀……这好像已经能进军好莱坞了，作为J级恐怖片导演。

    【……就当我什么也没说……你什么也不用做，老实呆着就好】

    我真的好困……为什么非要配合幽灵的生活节奏不可啊。这几天小幽已经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了……（比如在这里吃白食，或是被迫陪她聊天到深夜）

    【唔~……。……啊、但是、萤……】

    【又怎么了】

    我一边不满地低语一边把脸迈进弹性十足的枕头里。作为羽毛被阁下不可或缺的辅佐人员，枕头君也发挥着自己重要的作用。事实上他原本是被激进派派来，想要取羽毛被阁下首级的间谍，但是渐渐被他豪爽的笑容说吸引——不、这种事还是只当成我一个人的秘密吧。好困、太困了。

    【已经快7点了】

    【……】

    小幽好像说了件奇怪的事。不、虽然感觉现在的我没有说别人奇怪的资格的想法一瞬间掠过心头，不过算了，也不用在意那么多。

    我提心吊胆地把视线转向时钟……6点55分……。………………真的假的？

    【为、为什么……】

    【因为，萤不是一边应付我的话，一边不时地睡过去吗。从一个小时前就一直这样……】

    小幽的回答中透着恶作剧的气息。

    【……饶了我吧】

    我从大清早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为什么我必须“迟睡早起”不可啊……我在羽毛被大师中感到非常沮丧，但最后还是对“不得不起床”的现状做出了妥协，在7点的闹钟响起的前几秒按下按钮。

    【早上好！】

    【……】

    刚才那句话当然不是我说的，如果我变成会精神十足打招呼的角色，一定连自己都会大吃一惊吧。

    今天正式起床后第一眼看到的当然又是比起活着的人更显得有精神的女孩，现在仍然缠着我不放的幽灵新手小幽。她无时无刻不在我面前晃，如果我是雏鸟一定会把她认作母亲。最近好像对服装也变得讲究起来，也许和她的那个深度嗜好也有关系，小幽经常穿着轻飘飘的，类似礼服的服装。小幽本身也可算一位超级美少女，如果穿着这样的衣服，像普通人一样走在街上，应该会有很高的回头率吧。而且在身体的各个部位还卷着布条当作装饰，这大概是幽灵的特权吧。看着小幽一天天变得对衣着更加讲究，甚至让人有点担心某一天她会不会真的变成动画里的人物。我叹了一口气。

    【……早上好】

    和精力十足的小幽相反，我顶着乱糟糟的头发，一副心情不好的样子敷衍地道了一声早安。自从被她附身，我的疲劳感就日益加深……不、并不是人们常说的“被幽灵吸取生气”什么的，我只是因为要陪着小幽闹，所以体力消耗过大。不、也许在某些意义上比被吸取生气更加糟糕也说不定。

    对作为幽灵的小幽来说基本上没有“体力消耗”这个概念。明明昨天一直聊天到深夜，今天一早精神还是那么好。拜她所赐，对于二十四小时都和小幽一起，基本上还算“活着的”我来说，至少希望能保证充足的睡眠……

    【今天也打起精神加油吧】

    【……我可没法像你那样】

    我一边用饱含怨恨的视线瞪了小幽一眼，一边打了一个呵欠。大概在小幽看来我现在一脸没出息的样子。但现在才在意她的视线已经于事无补了（我和羽毛被殿下度蜜月的样子都被她看到了）。自从被小幽附身那天起，我的字典上“个人隐私”这个词就已经被打上了一个大叉。而且我也没有时间和精力去一直注意幽灵的视线，反倒应该说，快点让小幽对我产生厌倦而离开，对我来说才是好事……不幸的是现在她还完全没有要离开我的迹象。

    我把对于早上的准备工作完全帮不上忙的小幽放到一边，麻利地做好了最低限度的出发前的准备，吃完简单的早饭后立即就踏上了上学的路途，从玄关出发的时候，向着羽毛被王妃低声说了一句“我去去就回”，这件事对小幽可要保密。

    早晨的街道只有小鸟的啼鸣带来一丝“清爽”的感觉，我茫然地走在上学的路上。小幽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贴在我身边，这家伙一直是“黏糊糊”的状态。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上学的时候也要跟来……真是的，这不成了除厕所或洗澡之类最低限度的隐私空间之外，二十四小时粘在一起的状态了吗？搞不好连热恋中的情侣也没有像我们那么腻的。简直就像最执着的跟踪狂……只有小幽是可爱的女孩子这一点对我来说是唯一的安慰……至少比的满脸油光中年男性附身要好得多。我可没什么不轨的图谋，只是觉得在从生活环境上来看，被可爱的女孩附身也比较能接受。

    我们一言不发地向前走了一段时间之后（虽然别人看起来只有一个人），转进了由公寓出发最近的一条小路——这时小幽一边眺望四周的风景，一边像往常一样莫名其妙地冒出一句。

    【好想吃鲑鱼子】

    【……】

    【被无视可是很寂寞的哦，萤】

    【我还有其它什么选择吗，在这种状况下】

    我一边叹气一边无可奈何地将视线转向小幽的方向。小幽把双手握在胸前，仰望着天空，陶醉的眼神在虚空中荡漾……啊、这家伙已经完全进入自己的妄想世界了。

    【鲑鱼子很好吃、是吧】

    【说的是呢，这一点我也赞成】

    【鲑鱼子就是神明、对吧】

    【这一点实在难以苟同】

    哪有那么不可靠的神明啊……不、等等，这会不会是作为幽灵的小幽把自己感受到的“不安定的世界”，用极为浅显易懂的比喻表达出来的一种方式？说不定这家伙是装出一副迷糊的样子，其实头脑非常聪明。

    【鲑鱼子冻得硬邦邦的时候最好吃、对吧】

    看来并非如此、这家伙与傻瓜只隔了一层纸。

    【我说你……虽然喜欢鲑鱼子、刚才的话对鲑鱼子却是很大的侮辱】

    【呃？】

    小幽一副完全无法理解的样子歪着头看我……对我来说你才是不管过了多久都无法理解的家伙呢。

    【为什么还特意要把鲑鱼子冻起来吃啊？】

    【诶……真是的，你一点都不懂呢、萤。直接吃的话不是一下子就软掉了吗。这种简单的事还要我亲口说出来实在是差劲】

    ……唔、该怎么说呢……虽然我个人并不拘泥于鲑鱼子的吃法……但现在却很想代表全国喜欢吃鲑鱼子的各位揍她一拳，感觉只有这样才能原谅刚才她说的话。小幽完全没注意到我内心的这种想法，不知为何一副了不起的样子开始大发谬论。

    【冻得硬邦邦之后那种美妙的口感甚至超过了三大美味（注：日本三大美味指海胆、乌鱼子、海参肠），虽然我也没吃过】

    【这话实在太荒谬，我已经不想反驳了】

    【温度低也是优点之一哦。行家都会把冰冻的鲑鱼子撒在热腾腾的饭上，然后一口气搅拌均匀】

    【光是想象，一瞬间我的心脏已经无法承受了】

    【用液态二氧化碳冷冻当然是最好的，这一点就不用我多说了吧】

    【不、就算你说了，我也完全无法理解】

    【甚至连那位有名的美食家鲁山人（注：北大路魯山人1883-1959原名北大路房次郎既是书法家、画家，也是美食家），以前也只吃鲑鱼子】

    【不要顺便扭曲先人的爱好】

    【唔、竟然能使我神魂颠倒到这种地步……真是充满罪恶的家伙、冷冻鲑鱼子】

    【确实如此】

    只有最后的结论我是完全同意的，虽然和小幽所说的意义上有差距。小幽好像只听到我的这句回答、点头称道说【嗯嗯、萤也进步了嘛】，真不知她这种自信究竟从何而来。……算了、随便你了。我从一大早就深深地叹了一口气，继续向学校走去。

    我和小幽就这样一边闲聊……或者应该说小幽装傻，而我不得不吐槽，一边走在虽然是清晨，但毫无清爽感觉的街道上。

    过了几分钟，来到了位于距离车站还有一半路途的地方……我眼前的景色、又开始浑浊。

    【……我说、小幽】

    【……什么事？】

    我在和小幽说话的时候，两眼仍然不离视线前方那位穿着西装，一边走一边肆无忌惮抽烟的中年大叔。

    【听我说，我现在有一件事非常想请你帮忙……】

    【真巧呢、我也刚想对你说这句话】

    小幽听了我的话，露出恶作剧般的笑容……这家伙在这方面和我倒很合得来，所以我也不能对她太冷淡了呢……我边想边用眼神像小幽做了一个暗示，之后稍稍加快了步伐，赶到略微超过中年人的位置。我用余光向后瞄了一眼，看到小幽保持在我的“半径两米”范围之内，靠近中年人的背后、接着……

    【嗨】

    随着叫喊声轻轻绊了一下中年人正在走路的脚。

    【呜哇！】

    中年人立即失去了平衡，步伐不稳差点摔倒。小幽一边看着他狼狈的样子，一边飞快地从他口中拔出香烟，在水泥路面把火弄灭后再强行让他用手握住。

    【？？？？】

    刚才差点跌倒时的慌乱，再加上香烟莫名其妙熄灭的奇怪现象，使得那位中年男性露出一脸仿佛是被狐狸戏弄了的表情呆呆地站在原地。……做得太棒了、虽然没有摔倒在地这一点让我觉得有点遗憾，不过算了，也不能要求太多。我装出一副“事不关己”的样子，若无其事地开始向前迈步，小幽很快追到我的身边。

    【呵呵呵。看他的表情、实在太好笑了！】

    【……算是吧】

    我虽然表面上一副冷淡的样子，心里也想着“活该”。真是的……明明有那么多人走在自己背后……而且其中还不乏小孩，居然还一边走路一边抽烟。如果稍有不慎，一定会烫伤身材矮小的孩子，而且还相当于强迫不喜欢烟味的人不断地吸二手烟，一点不懂得自己的行为会对别人造成多大的困扰……在进入公司学习工作方法之前，你应该还有更重要的东西要学吧？

    【但是、真让人意外呢】

    小幽一边注视着我的脸一边说

    【什么事啊】

    【没想到萤会有那么强的正义感……平时总是念着“真想死”，我还以为萤对自己或别人都是一副无所谓的态度呢】

    【……并不是正义感这种高尚的想法，我只是讨厌被烟熏才会不满于那个大叔的所为，仅此而已】

    【这样啊】

    虽然小幽嘴上表示理解，但不知为何脸上却露出意味深长的奇怪笑容。……受不了，我真的不是你所想的那么有正义感啊……我虽然心里这样呐喊，但是因为怕麻烦所以没有说出口。……而且就算说了，感觉也只会被小幽更加取笑。所以只有一边像往常一样露出无可奈何的表情，自言自语地说道“真想死”，一边在不适合幽灵出没的晴空下继续前行。

    【……早上好、萤】

    【一大早就用那种充满杀意的眼神打招呼算是怎么回事啊、铃音】

    这里也有一位问题人物，那位肌肤雪白的女学生一副不高兴的样子望着坐在旁边的我和小幽——好像自从我和小幽相识后，她一直是这个样子。被附身的是我又不是她……真是完全搞不懂。

    【没什么】

    【到底怎么了嘛，那句“没什么”，明显包含了很多不满嘛】

    【没什么】

    【……我说你、什么时候性格变得那么别扭了啊】

    【没什么——】

    【……】

    好像真的非常生气……真是的，没什么比不明理由的气愤更伤脑筋的了。而这时的小幽正和平时一样，坐在我的桌子上，饶有兴趣地倾听同学们的谈话。

    【听我说、铃音，和幽灵住一起不是什么好事，这一点我也明白。但是你也没必要那么生气吧？】

    【……】

    铃音一副气呼呼的样子将无视进行到底……这次打算用沉默对付我吗，好吧、既然如此……我心里产生一个恶作剧的念头，悄悄靠近把头扭向一边，完全不肯看我的铃音，然后——

    【呼……】

    【呀！】

    在身边用力向她的耳朵吹了一口气

    【什、什什么？】

    噢噢，比我原来想象的反应还要大。她坐的椅子发出巨大的声响，脸就像烧熟的章鱼一样通红。因为原本皮肤就白皙，所以红晕显得更加明显。

    【干、干什么……】

    铃音一副手足无措的样子，戏弄她真是有意思。

    【为、为什么要】

    对着完全陷入慌乱的铃音，我以牙还牙地回答了一句。

    【没什么】

    【唔……】

    终于赢了，报了一箭之仇。铃音“呼……哈……”地做了一阵深呼吸，最后叹了一口气之后，终于开始认真地直视我了。

    【我知道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你能明白就好了】

    【但是、萤也有错啊】

    【……为什么我也有错】

    我究竟有何不是啊。

    【……二十四小时都和女孩子在一起……不纯洁哦】

    ……什么？

    【……蔑视女性？】

    【我并不是说女孩子不纯洁啊！】

    铃音爆发了、班上的女学生们都以不解的视线看着我们，我只好不再开玩笑，认真地对铃音说

    【不纯洁是指什么啊……。对方只是幽灵啊，而且和我又不是那种关系……】

    【但是、小幽明显对你有好感吧】

    【说到好感嘛……虽然也不能毫不犹豫地否定……但我对羽毛被是忠心不二的】

    【——什么？】

    【不、没什么】

    确实，小幽总是不分场合地向我抱过来。至少她应该不会讨厌我吧……但是、即使如此，我们也不是“那种关系”。我已经强调过很多遍了，对方只是幽灵。作为问题中心的小幽现在好像发现了什么感兴趣的话题，正侧耳倾听着隔着我们一段距离，处于教室相反一侧的女学生们的对话。

    我一边望着小幽一边说：

    【至少我们不是你一直不断强调的“不纯洁”关系。】

    【但、但是……】

    【而且，为什么小幽对我有好感会惹铃音不高兴啊】

    【诶！】

    我指出这一点后，铃音的脸再度变得通红……唔、这一次脸红的原因，我完全无法理解

    【总、总之！我认为，虽然说是幽灵，但是……一直和女孩子粘在一起还是不太好……】

    【……这一点我也不是不明白。但是老实说，我也并不讨厌小幽……对于无处可去的小幽，我很难放着不管吧？】

    我也并不打算装成一副善人的样子。但是，如果在这种状况下硬是把她赶走的话，事后一定会觉得良心不安的。虽然她确实给我添了不少麻烦，但也并不是全然没有乐趣。如果真的讨厌她的话，我老早就放弃这种生活了，我就是这样的人。而且小幽也不是心存歹念的家伙。

    【……虽、虽然明白……但是……】

    铃音一边低语一边露出不满的表情。过了一会，她深深地呼了一口气。感觉终于完全冷静下来之后，把视线转到我身上。

    【唔……算了，总之就先保持这样吧，我的头脑里也能理解你的境况】

    【除了头脑里，还需要其它什么地方理解吗】

    铃音的言行还是那么莫名其妙。不过看起来，她总算基本上是认可了我和小幽在一起的事，这样子的话就不要再深究下去了吧。我刚松了一口气，铃音瞄了小幽一眼之后，换了一副和刚才完全不同的严肃表情面对着我。

    【但是、说真的……】

    【嗯？】

    【你不能真的喜欢上小幽哦！】

    【诶？】

    铃音一本正经地对我说，我露出惊讶的表情回望铃音。

    【你在说什么啊。我们又不是这种关系……】

    【我说的不是这个意思、不仅是“恋爱”，即使作为朋友，也不能陷得太深】

    【……】

    【……如果你陷进去、最后一定不会有好结果……因为小幽归根结底只是幽灵……】

    【……】

    ……这种事我也明白，不管她本人怎么想，应该迟早还是要成佛的吧。而且我也不可能一直和她像这样生活下去……这种事、我一开始就很清楚，……可是……

    【那家伙………究竟因何而死呢……】

    我低声自语了一句。铃音一瞬间露出有点悲伤的表情。

    【虽然不明白具体原因，但应该不是幸福的死法……因为她还那么年轻……而且她不能成佛这一点就是最好的证据】

    【……】

    【萤、关于她的死亡原因，就算深究下去也没有意义。重要的是她心中还有留恋这一事实……而且，我觉得还是不要真相大白比较好。如果回想起死亡时的情况，她就不可能再是现在的“小幽”了】

    【……被思念所束缚……吗】

    虽然我还没有死过所以不是很清楚，但是至少我能很容易想象到，死时所经历的痛苦和疼痛一定是超越常轨的剧烈（而且我也经历过之前的那场事故）。也深深地明白如果回想起这些，以类似于“思念的沉积”方式存在的幽灵就会被这样的负面感情所束缚。而从此解脱出来，大概就是世间常说的“成佛”吧……小幽还是现在这个样子比较幸福……不、也许从她成为幽灵开始，“幸福”就早已成了不可企及的奢望……

    但是、正因为如此……

    【正因为如此、至少……至少在现在，希望能让她过一段随心所欲的快乐生活】

    【……萤】

    铃音露出一脸复杂的表情望着我……考虑到这种严肃的事，我的心情也有点混沌不安了。

    【……不要在意，我也并没有考虑太多。只是我并不讨厌小幽，而小幽和我一起也很快乐的样子，所以并没有理由把她强行赶走。……我的基本理念就是“只要现在能过得快乐就可以了，如果能始终像这样度过快乐的每天，直到迎来自己最后的时刻，这就是最幸福的人生了”……我是这样认为的。所以我要让自己的人生无论什么时候结束也不会留下悔恨……老实说，这可能也是我现在就想离开这个世界的原因之一。不知该说现在已经觉得满足，不介意迎来人生的终点，还是该说不希望遇到任何悲伤的事……话扯得太远了吗】

    我的话在这里告一段落，铃音仍然是一脸复杂的表情……真失败，在这家伙面前提及“想死”之类的话是一大禁忌……正当我觉得后悔的时候，铃音的态度突然缓和下来。

    【说的也是呢……就算考虑得再多，现状也不会向好的方面发展……】

    【就是就是、这一点萤你要向小幽学习，随心所欲地去做自己喜欢的事才是明智的做法，不过要在不给别人天麻烦的范围之内】

    反正我现在过的原本就是一种对于我来说毫无意义的闲暇人生，没有理由去考虑复杂的事，自己让自己头疼。消磨时间的话还是尽可能选轻松一点的方式比较好。而且一直讨论这种阴暗的话题也没什么意思，所以我强制性地转变话题。

    【对了铃音，你从早晨起就心情不好，所以有一件事一直没机会问】

    【……什么事】

    【今天早晨，小幽像往常一样漫无目的地向车站的某个奇怪的方向飘去，没办法我也只好跟上去，结果就沿着一个以前没走过的台阶下到站台】

    【你们从早晨起就那么精神吗……】

    铃音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叹了一口气。……有精神的只有那家伙一个啊。

    【总之、我去了站台的某个没去过的位置，在那里看到一个有点奇怪的东西】

    【奇怪的东西？】

    【是啊、我想应该是幽灵一类的……但是好像它四周的空间有一种被扭曲的感觉，看到它的瞬间感到不寒而栗……。那种感觉让人根本不敢直视……。那个灵体有着人类的形态，而且也并不是没有头之类吓人的灵体。……但是该怎么说呢，看上去让人毛骨悚然。该怎么形容呢、那种感觉……。啊、对了、用第一次在现实中使用的话说大概就是《不详之感》吧？总之，虽然说不出理由，但从心里产生一种恐惧感。我和小幽在看到它的瞬间都吓了一跳，在它注意到我们之前就原路折回了……】

    如果用只有我能体会到的感觉说，那就像是“浑浊”的聚集体一样的存在，仿佛是将世界上的恶意都压缩在一起……

    【你说的是真的吗？】

    铃音一副非常严肃的表情问我。

    【骗你的】

    【……胆子不小】

    【不、等一下、铃音。那个好像是用在除灵以外方面的符纸到底是怎么回事，让人有强烈的不详之感……对不起，开玩笑的，刚才我说的是真的，我没有理由骗你吧？】

    【……说的也是呢。……萤、你以后千万不要再靠近那里】

    铃音突然一副“居高临下”的样子对我提出忠告，……但我并没有对此感到不快，因为我知道铃音采取这种态度时，说出的一定都是非常重要，而且是发自肺腑的话。

    【究竟是怎么回事啊？】

    我试着询问了一句，如果铃音让我不要靠近，我就会按她的话做，但我至少想要知道铃音这样说的理由。

    【……听我说，你看到的大概是恶灵一类的东西】

    【恶灵？恶灵就是说……那种会害人的？】

    我在电视台的灵异节目中也经常听到这个词。恐怖鬼故事中的元凶一般都是这种家伙。

    【没错、啊、虽然世人对恶灵的认识多少有一些偏差的部分，但基本上都是无关紧要的差异。总之恶灵绝对不是什么好东西，感觉还是不要靠近它们比较好。从它的命名上就可知是非常恶劣的灵体，在很多方面都是有害的】

    【这样啊……】

    【而且照萤所说的来看，好像还是相当棘手的家伙。恶灵周围的空间看起来扭曲大概是因为它吸收了很多其它灵体，灵力变得异常强大。特别是能看见的人最好不要接近它。否则真有可能被“诅咒致死”，我这句话一点不是危言耸听。】

    【……】

    这个……该怎么说呢……还真是可怕。说起来好像听说最近在那里曾经发生投轨自杀事件……我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铃音有点得意的样子像往常一样开始解说。

    【所谓恶灵、通常是死亡时怀有强烈的悔恨、不舍、嫉妒等负面感情的生物所形成的。一般他杀或自杀的灵体居多。如果是遭遇事故而死，比起上述那些感情，“为什么”这种不解的心情更为强烈，所以一般会成为没有注意到自己已经死亡的浮游灵。啊！所以可以推测小幽大概就是遭受意外事故而死……把话题重新转回到恶灵上，大概是因为临死时的感情极为强烈，所以恶灵一般都有强大的灵力。而且因为其负面感情使得灵体大多把自己想象成邪恶的东西。以怪物形象出现的恶灵也不在少数。所以这样的灵体以前被冠以“鬼”或“恶魔”之类的称呼。因为有灵视能力的人目击了怪物形象的恶灵才产生了这些词语。……不过，历史问题先搁置一边吧。恶灵一般是为了寻找发泄愤怒的对象，从而加害人类。正是为此才被称为“恶灵”。但是灵体通常过多地干涉人类，最多就是让人看到幻觉或者诱使其生病，只能做到这种在一定程度上操作人的意识的行为。作为恶灵就对此感到非常焦躁，最后还是无法完全释放负面感情，于是就成了不问对象地持续伤害人类的存在……】

    【我说……，铃音，关于恶灵的说明可以到此为止吗】

    虽然话到中途的时候我还是认真在听的，但“鬼”之类的单词出现时就感觉有一点……不、应该说非常令人头疼。我对恶灵也不是非常有兴趣。听取自己不感兴趣的专业话题，实在是一件苦差事。铃音因为自己的话说到一半时被打断，不满地鼓起脸颊。

    【诶~已经够了吗？有趣的现在才要开始呢】

    【……不用了】

    我可以肯定地说，这样的话题以后也不会出现我觉得有趣的场面。

    【是吗……真可惜】

    铃音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好像真的感到很可惜。……这家伙喜欢没完没了地说明，这种习惯也不是一天两天的了。……这是因为在世代担任巫女的“神无家族”里，她的能力好像只是半吊子，虽然并不能算是先天不足，但也绝称不上优秀。所以她才拼命地想从其它某个方面弥补，结果就形成现在这种“理论派”的性格。所以她很喜欢炫耀自己的知识……但对周围人来说却非常让人困扰。

    【对了、铃音】

    我看着垂头丧气的铃音，实在感到有一点过意不去。所以把话题转向自己也比较有兴趣的方向。

    【虽然我也明白灵力是维持灵体存在所必须的力量……】

    就是说灵力应该就是类似“能源”或“燃料”之类的东西吧。虽然在细微之处可能略有不同。

    【嗯】

    铃音点头肯定。

    【那么，对活着的人来说，“灵力”有什么意义啊？你很久以前不是对我说过，我有潜在的灵力吗】

    自己有着类似某种才能的潜质，仅仅知道这一点就感觉有一点高兴，但是如果不明白怎么用，就没有任何意义。最近拥有了能看见幽灵的能力，而且还发生了不少事，所以关于这一方面也变得越来越在意起来。

    【唔……那个……虽然很难说出口】

    【嗯？】

    【那个……对普通的人来说、大概没什么意义吧】

    我的才能被宣告是无意义的东西。深受打击……真想死。

    【啊、但是对我们以除灵为职业的人来说，在某种程度上还是有用的。……啊、不过这也必须要经过严~格的训练，直到能把灵力“排出体外”才有意义】

    【究竟怎么回事？】

    【唔、先撇开萤的能力不谈。一般来说灵体是活着的人类所无法干涉的。但是如果要想除灵或是让其成佛，无论如何也必须具有一定的干涉灵体能力】

    【嗯嗯】

    【刚刚不是提到过恶灵会吸收其它灵体的事吗、与这个例子相同，如果“同为灵体”，虽说不能直接接触，但在一定程度上可以互相干涉。在恶灵那种强烈意识集合的情况下，就会形成“吸收”这种干涉形式……回到正题上，所谓灵能力者，就是凭借将自身的灵力……也就是“与灵体的构成要素相同的物质排出体外这一手段对灵体进行干涉。……不过、根据不同的灵能力者，干涉的具体方法会有所区别……比如向灵体传达自己思想、或是安抚灵体，如果有必要还会让灵体承受痛苦……】

    【原来如此】

    这还真厉害。如果是这样，我不是也能对小幽进行恶作剧了吗。比如用灵力波“噼噼噼”地攻击小幽，让她大吃一惊之类的事。……不对、我是禽兽吗？

    【这就是说，我也能进行除灵工作了吗】

    【你怎么可能做得到】

    我的话被铃音断然否定……我原本还以为发现了轻松的就业方向了呢……

    【听我说、把灵力排出体外真的是非常困难的事，归根结底就相当于将自己灵魂的一部分排出，这是要经过严~格的精神训练后，才有一部分灵能力者能掌握的技能】

    【铃音能做到吗？】

    【我也算是能做到啦。……不过还是敌不过太强的灵体……。我应该算是能让灵体感觉到不快的除灵类型吧，将附身灵体的力量消弱，在其疏忽大意的时候将灵体从宿主身上剥离的除灵方式】

    【哎……】

    第一次听说。我也没见过铃音除灵时的样子……就是说，如果这家伙真的发火，小幽就大事不妙了吗……我还真想亲眼目睹一次呢（虽然我对小幽并没有什么怨恨）。

    【那么，如果我接受锻炼，也许可以做到呢……】

    【不可能不可能不可能。萤、一点毅力也没有】

    【……】

    居然说得毫不留情……

    【把灵体排出体外是什么感觉？】

    【唔~第一阶段应该是要能做到“灵体脱离”吧。这是让自己所有的灵魂全部脱离身体的行为，所以并不能实际用于除灵……。……你看、光这一步萤大概就做不到了吧？】

    【确实如此】

    我完全无法设想灵魂从身体脱离的样子。

    【铃音能做到吗？灵体脱离】

    【当然】

    铃音略显得意地回答。不愧是世代担任巫女的家族。巫女并不是只作为萌物而存在的吗。不过，虽然在现在的潮流下巫女有点那样的感觉，但是仔细想想看，巫女原本应该是非常庄严的职业吧。

    【那么，不是想偷看哪里都可以了吗】

    对我来说、一提到灵体脱离最先想到的用法就是这个。……不、因为这个说到底不就是成为“能穿越墙壁的透明人”吗。……我也算是男生，对这句话还是有一些憧憬的。

    【笨、笨蛋！偷窥这种事……】

    铃音脸色又变得通红。……这家伙总是反应过度。作为旁观者倒是觉得非常有趣。

    【不会去偷窥吗？】

    【……从来没偷窥过】

    【回答的时候停顿了一下哦？到底是怎么回事】

    ……喂喂、这实在很可疑哦。

    【我、我从来没有偷窥过萤！】

    刚才这话就等于清清楚楚地宣布“我偷窥过哦”……算了，就算被铃音看到我也不会觉得多么困扰。不、果然还是应该除去个人隐私的方面。

    【唔……总、总之，能看到幽灵的人，也能看到处于灵体脱离状态的人】

    铃音突然开始了毫无脉络的说明。可能是因为现在的铃音非常慌乱，所以有一点前言不搭后语……。不过我也不打算深究。因为感觉就算深究下去也不会出现什么有趣的话题。

    【就是说、就算铃音灵体脱离，现在的我也能看得见。……啊、那样的话，处于灵体脱离状态下的家伙也会被我的能力物质化吗】

    我配合铃音转变话题，顺便问了这个让我感觉有点疑惑的问题，虽然我只是出于兴趣而问的。但铃音马上恢复了一脸认真的表情，将手指搭在下颚上进入思考模式。

    【……我想应该会被物质化……但是，仔细想想有一点微妙呢。既不能漂浮也不能穿越，这不就和在普通状态下与萤见面没有任何区别了吗】

    【确实如此】

    这样的行为完全没有意义嘛。……感觉好像……完全没有实用性……。我的能力真的全都是些派不上用场的东西呢。……不过我也觉得比起我这种自杀志愿者，优秀的能力应该让更有生存意念的人持有比较好。

    ——就在我茫然地考虑这些事的时候，班主任为了召开晨会进入教室。——虽然因为小幽的吵闹，我今天到校比以往要早。但是因为铃音滔滔不绝的说明，把早上的时间全部花费掉了，好像感觉非常吃亏。和铃音以外的其他同学也完全没说上话。看到班主任进入教室后，小幽像往常一样，在稍稍离开物质化范围的位置开始漂浮。因为如果在上课的时候被物质化，就不得不一直站在我的身边，所以只有在这时候小幽不会粘在我身边。不过上课的时候小幽不断从半空用只有我和铃音听得见的声音自言自语地说着什么，结果害得我有时都听不清老师的讲课。

    我像往常一样郁闷地叹了一口气，低声念着“真想早点没有痛苦地死去”，然后无奈地开始了这一天无聊的生活。

第一卷 第五章 手中是鲜花 背后是幽灵

    所谓的“平日”，事实上指的是“平淡的日子”或是“平常的日子”。

    我今天也像往常一样度过了平凡的一天。虽然可能有些人会提出有幽灵居于左右的日子不能算“平常”这样的意见。但是无论对他人来说多么异常，如果对本人来说已经成为家常便饭的话，这种日子还是应该划归到“平常”的范畴里。例如，对于每一天都和死神共舞的职业雇佣兵们来说，用自己的生命作本钱来赚钱是家常便饭，但对日本的上班族来说，这明显是异常的状况。再举个更贴近身边的例子，对于每天站在讲台上的学校教师来说，面对几十人发言算是家常便饭，但是对于靠家庭副业赚钱维持生计的家里蹲来说，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便是非常异常的事态。同理，也可以这么说，虽然对于看不见幽灵的人来说有幽灵出没是异常状况，但是对于能够看得见的人来说也就见怪不怪了、而对于能触摸幽灵的人来说，碰触幽灵这种事也正渐渐变得习以为常……。正因为上述种种理由，今天也不例外，在下课的瞬间小幽就紧紧地贴了过来。……真想死。

    【……小幽、能请你至少在学校的时候表现能稍微收敛一点么？】

    我一边叹气一边这样告诫小幽，虽然心里也已经十分清楚，对于这样的小幽就算再怎么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为什么？】

    小幽好像真的不明白原因的样子，用不解的表情望着我，同时抱着我的手臂也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看到小幽这个样子，感觉搞不好她在记忆丧失之前就是这样的性格。这种性格上的表现在某些意义上应该比记忆的片段更加根深蒂固吧。我将脸从小幽天真无邪的视线上移开，然后开口说道：

    【因为我不希望从旁边的座位传来充满杀意的眼神】

    我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铃音，发现她正用着可以轻易击落飞蚊的眼神瞪着我，我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这种杀气也已经渐渐变成我“日常”的一部分。真是的、实在太可怕了。我现在才重新认识到“活着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这句话的精髓。……所以我想尽快从这里离开。

    就在我刚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

    【你好啊——、后辈。接下来是社团活动时间哦】

    ……又在非常“糟糕的时机”出现的人物成了我逃脱的重大障碍，她站在二年级B班田原君座位的背后……换句话说就是站在我座位的正前方，挡住我的去路。

    【你好，真仪瑠前辈。】

    刚才还全身散发出杀气，好像随时可能向我们发动袭击似的“毫无萌点的巫女少女”（前辈的说法），现在侧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注视着我们这边，代替因为失望而哑口无言的我，向前辈打招呼。

    【你好啊、不穿巫女服的巫女少女】

    先辈一副亲切的样子对着向铃音挥着手。

    【……刚才那种称呼是怎么回事】

    铃音非常不满地反问道。就算铃音对这位前辈的性格早就心里有数，但被这样子称呼的话多少还是会感到不满吧。

    【不、这是因为后辈曾经这样这样地发出感慨："啊！铃音这个角色的设定到底有着怎样的意义呢！"】

    【请不要那么干脆地改变我的角色形象！】

    我忍不住向前辈吐槽，之后又恢复成一副颓然的样子。……唔、不过老实说，我也确实有点期待看到铃音穿巫女服的样子……应该说，我原本就没有在现实中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巫女服”，所以想先见识一下真正的“巫女”的样子。唔……我连神社也很少有机会去。而且就现实情况来说，现在这个时代也很少有存在“巫女”的神社了吧？不过更重要的是，在我看来，“巫女服”并不怎么“可爱”。暴露度又不高。颜色也只有红色和白色两种，太过于单调。这种服装究竟哪里好啊……。

    说起来，最近的巫女们大概也很困扰吧。我略微瞄了一眼身边这位每次都面红耳赤地宣称“巫女服这种东西我才不穿呢”的同班同学，进入自己的梦想世界。……该怎么说呢……好像现在关于巫女服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糟糕”风潮、那个应该是属于ACG的cosplay的领域吧？但对真正穿巫女服（从事"巫女"这一职业）的人来说，可能是一个始料未及的严重问题吧。我心里也多少能明白铃音拒绝穿巫女服的原因。不过老实说，铃音是不是巫女跟我都无关紧要。对我来说，这家伙是可以依靠的朋友，她的身份问题对我的评价没有任何影响。我也并不是要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朋友的背景吧。虽然电视或漫画里经常会出现这种令人讨厌的路人角色。但这个世界实际上还没有堕落到这种地步吧。只是因为虽然百分之七十是善良人，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恶意太过明显，所以世界看上去才会浑浊。……不过，虽然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恶人，这个世界已经相当浑浊不堪了。

    ……我正入神地考虑这些事、小幽为了引起我的注意用手轻轻捅我的肩膀。

    【嗯？】

    【我说我说、这个人以前也遇到过吧？……那个、她真的看不见我吗？】

    小幽用略显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看起来她好像是在问关于前辈的事。

    【是啊……应该看不到吧。从来没听前辈提起过她拥有灵能力的事……你看、事实上小幽好像也没有落在她的视野里吧】

    【是吗……。太遗憾了。因为是萤和铃音的熟人，我还抱有一丝希望呢……】

    小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自语，似乎真的感到非常遗憾。……虽然我也确实能理解小幽对两名“能看见的人”共同的朋友有所期待的心情。可是前辈并不是灵能力者。……不、在某种意义上也许可以说是比灵能力者更加古怪的人……。

    那位前辈还在和铃音交谈着什么。

    【请问、真仪瑠前辈、你是来邀请萤参加活动的吧，请问你们在进行什么社团活动啊？……】

    我和小幽在一边偷偷交谈的时候，铃音大概是想帮我引开前辈的注意，主动向前辈搭话。真仪瑠前辈有的时侯感觉很敏锐，所以铃音能这么替我着想，我感到很高兴……但是说起来，我也没有理由去刻意隐瞒小幽的存在吧。

    【嗯？啊、我们有进行社团活动哦。对了……在分类上应该属于运动系的社团活动吧。而且我就是部长】

    前辈指着自己，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挺起发育良好的胸膛。……明明只是自称的……我在心里这样嘀咕。

    【是吗。我不知道呢。那么你们究竟是什么社团呢？】

    铃音大概是第一次听说，好像稍稍有一点兴趣，她向前探出身子问道。

    【啊、我们的社团就是……】

    前辈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看起来本人是打算“提起别人的兴致”，但别人并不是那么期待她的发言。大概就只有小幽一个人饶有兴趣地等着前辈揭晓谜底吧……。而我因为知道前辈接下来所说的社团名称，所以感到心情非常复杂。

    【我们的社团就是……】

    前辈毫无意义地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你难道是在做广告吗。

    接着在吸引了在场人注意之后（自己那么认为）大声宣布。

    【归宅部！】

    【……】【……】

    够了，不要再说了，铃音和小幽不是都变成豆丁眼了吗。

    【那个~……。就是说不属于任何社团，对吗？】

    铃音试图将前辈那没有常识的发言变换成自己理解范围内的语言，让其平稳着陆。

    【不、不对哦，我和后辈属于“归宅部”，并不是没有所属的社团】

    变换失败。终于坠落了。……铃音张大着嘴。那张脸几乎能作为“愕然的表情”的范例登在教科书上。小幽的表情虽然没有铃音那么夸张，但如果这是漫画的话，她的表情也会让人产生在其脸上画汗珠的冲动。

    【归宅部的活动就是“练习清廉正派的回家方法”。为此我等“归宅部”每天都在努力进取】

    前辈不顾哑口无言的两人（虽然前辈看来只有一个人），自说自话地继续说明。……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我来稍稍善后了。

    【铃音，你不要考虑得太多。所谓归宅部只是前辈自作主张地那么称呼罢了。实际上部员也只有包括我和前辈的三个人……说到底也不过是“自称”。你就把这当作前辈的小小幽默好了】

    【……啊】

    铃音那种暧昧的回答让人弄不清她究竟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反倒是前辈表现出一副毫无意义的妄自尊大的态度，开始辩解【真失礼呢，归宅部是堂堂正正的……】。铃音好像完全不打算再听前辈的自吹自擂，稍稍歪过头，将视线转到我的方向。

    【嗯，三个人？除了萤和真仪瑠前辈之外，还有谁加入的吗？】

    这问题正中靶心，会加入这种连存在本身都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社团的人实在太罕见了。我一边叹气一边回答。

    【到去年为止还只有两人。但是据说现在一年级学生里有一位憧憬“归宅部的前辈”的奇怪新人加入。

    【据说？】

    【嗯、还没有实际和她见过面。我那段时间不是住院的吗。而且原本她就只亲近前辈一个人，好像是个比较怕生的家伙。所以当我和前辈在一起的时候她绝对不会现身……这样就根本没机会见面。真是非常难以一睹真容的人，大概可以算是隐藏角色把，如果是RPG大概会给你很多经验值】

    【啊……。怎么说呢，果然是个物以类聚的奇怪社团呢】

    铃音的总结方式实在非常失礼。虽然想对此提出抗议，让她不要把我计算在内。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不愿再节外生枝，只想早点回去，所以我只有拼命忍耐，提起书包，从自己的座位上迈出一步。

    【好了、前辈。让我们开始你盼望已久的社团活动吧】

    【唔】

    可能是对社团活动这个词有了反应，前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没办法呢……】自己也提起书包，开始向教室外走去。……不过，说起来这个人原本就是为了【一起回家】而来到这里的，所以没办法拒绝我的这个提案吧。后面两个人（？）现在仍然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我转身提醒她们【喂、要走了哦】，她们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跟在我和前辈身后。……就这样，以能让灵能少女和幽灵女孩都哑口无言的前辈为先导，我们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啊、说起来】

    这是在离开教室通过玄关，走在通往车站的路途的时候。前辈走路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趾高气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追到前辈的身边询问。

    【什么事？】

    如果只看容貌的话可以称得上是黑发的绝世美女将视线转到我身上。……说实在的，只要她的性格能变得稳重一些，一定会大受欢迎吧……。和小幽不同，前辈属于外貌和内涵的差距导致整体评价下降的类型。

    【前辈、午餐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心中对前辈的评价暂且搁置，我从几天前起就担心“究竟会让我请她吃什么呢”，以致夜不能寐。所以忍不住向前辈问了这个自己非常在意的话题。

    【现在正在努力搜索中】

    前辈带着让我感觉非常不安的表情这样回答。

    【……顺便问一句，你是以什么标准选择餐厅的啊？】

    我脸颊上的肌肉开始微微痉挛，又追问了一句。在我们背后，小幽正在向铃音说明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虽然我一开始很担心这两位关系会处不好，但是最近好像即使不通过我，两个人也可以正常交流了。关于这一点我算是可以放心了……。

    【标准？让我想想……应该说现在是以费用为标准搜索吧】

    前辈将手放在下颚上，一边沉思一边低语。

    【诶？是这样吗？】

    我的表情变得开朗起来。这可真是谢天谢地。虽说是大餐，如果是比较合理的价位的话……

    【不用说、我当然是在搜索更为昂贵的餐馆……】

    【请等一下】

    这家伙、刚才说了句什么?

    【怎么了？……我说后辈，你该不会打算背弃对前辈许下的约定吧？】

    【你一直阻止我自杀，难道现在打算亲手杀了我吗？】

    高级法式大餐这种东西，区区一介高中生怎么请得起？如果吃了那个，我这个月大概就没钱买其它食物果腹了。我可不愿被饿死。虽然我是自杀志愿者，但那样死法是属于我最不愿意采用的种类（因为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我的脸色变得铁青，相反前辈那儿却发出快乐的笑声。

    【呵呵、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因为后辈如果死了，归宅部的部员就要减少了】

    【……】

    对你来说，我的存在意义只不过是你的“归宅部员”吗……

    【……小幽】

    我叹了一口气后回头望去。背后的小幽应该是在我的两米范围内吧，一边啪嗒啪嗒地“步行前进”，一边和身边的铃音闲聊。……只看这一场面的话，可是说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光景。

    【嗯？什么事？】

    小幽将视线投向我。我为了不引起前辈的怀疑，尽可能小声地对她说。

    【我想在回家前先去一趟超市……可以吗？】

    虽然说并没有特意听取小幽意见的必要。但是万一小幽到时候吵闹说“我要看电视啊~”，也很麻烦的说，所以姑且确认一下。小幽一边仰望着染成桔黄色的天空一边“嗯~”地考虑了一会。

    【我想看的节目是7点左右开始……所以只是买东西的话，时间上应该没问题吧】

    小幽就这样微笑着答应了。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的前辈插话进来。

    【后辈啊……你这是在钱花完之前先储备食品的作战吗？】

    【诶】

    被看穿了……。应该说，我刚才小声说的话还是被她听见了。

    【不过无所谓了。无论后辈身上有多少钱、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是这样啊】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不定这次买的食物对我来说真的会变成至关重要的东西】，我因为这个不详的预感而感到疲惫不堪。……我刚喘口气，没想到前辈又对我进行了“出乎意料的追击。

    【另外还有一件事、刚才后辈是在和谁说话啊？根据你刚才的话应该是叫“小幽”吧……。而且，虽然神无小姐为避免让我听到而压低了声音，但她从刚才起就在和谁交谈吧？】

    【呃！？】

    铃音大吃一惊，那样的反应明显就是告诉别人“你说对了哦”。我虽然没有像铃音那样在表情上显露出来，心里也在暗暗咂舌“糟糕了”。……这位前辈如果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会纠缠不休。……所以如果可以，我还想把小幽的事隐藏到底的说……。

    【后辈、根据我的推理，灵能力者的巫女小姐交谈的对象是“幽灵”，而且从后辈好像也能看见这件事判断，最近你的灵能力……对了……那个事故就是契机吧……看起来是因为那场事故而使你的灵能力萌芽。另外、我想巫女女孩应该不会被附身，所以大概是后辈被某种东西……对了，就是“小幽”附身了吧？】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分明就是某部推理小说的主人公嘛。前辈微笑着询问“我说得对不对？”，但从她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可以看出，她对自己推理出的答案有绝对的自信。……还问我说得对不对……刚才的推理不是已经正中靶心了吗，我都不需要说明了。

    我“唉……”地叹了一口气，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无可奈何地问铃音“可以说吗？”，铃音把手放在额头上，稍稍点了一下头。于是我简单地述说了事情的经过……真的只是简单到“我拥有了灵能力，于是被名叫小幽的女孩附身”这种程度的说明。……事实上，对于推理到这个份上的前辈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情报了

    不出我的所料，前辈对小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向小幽询问了一大堆问题(小幽的回答当然是由铃音转告的)。不过不仅丧失了记忆，而且还是幽灵新手的小幽当然不可能回答得出太过专业的问题，所以几分钟后，不知何时已经发展成三个女孩子谈天说地的状态。……女性有时还真是坚强……我对这一点已经看开，感觉自己又向大人成长了一小步。

    就是这样，四个人一边进行着不知有没有交点的杂谈，一边在街上行走。可能在周围人看来，我正带着两名（别人看不见小幽）女高中生（虽然不甘心，但不能不承认两人相貌出众）逛街，所以总感觉男性们都用杀伤性的视线瞪着我，让人非常不舒服，不过偶尔这样回家也不错。对于没有女朋友的历史=年龄的我来说，也可以说是难得一遇的状况。……只是要把身边的女孩全都“不是普通人”这一点除外。不过可能也有人认为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步行到站前之后，我们进入了位于车站旁边的一家大型超市。如果要买的是蔬菜之类的生鲜食品，在住所附近买会比较方便，但这一次的目的是“购买大量经得住存放的食物”，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为了活下去所必须的采购行动，所以选择了靠近学校的大型超市。

    前辈决定在我完全到家前都要一直跟着我，声称这就是“归宅部活动”，所以暂且不论，但是没有理由让铃音和小幽也陪着我买东西，所以我告诉她们先回去也不要紧，但是小幽说【就算一个人先回去也什么都做不了嘛~】，而铃音不知为何瞪着走在我身边的小幽和前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我也陪你买东西】，结果就形成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不平常的集团”进行平常的购物活动的古怪状况。老实说，我自诩为这群人中最正常的一个，所以感到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是那么让人不安……。

    虽说如此，真正忙于采购的只有我一个人，女生们还是一直在聊家常话。……算了、无论多么奇怪的家伙，只要是“女孩子”聚集在一起，似乎就绝对不可能形成“无话可说”这种状态。我和男性朋友聚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出现互相无语，各走各路的状况……。感觉在这一点上由性别造成的区别确实很显著呢。虽然我也并不是打算把世界上所有女孩子都这样定义，但从统计上的性格比率来看，果然男女还是有差异的。我属于非常不善言辞的人，所以像这样身处一直喋喋不休拉家常的女孩子中间时，感觉有一点……该怎么说呢，也算不上坐卧不安，只是觉得有点无法融入到其中。所以，最后我还是一个人默默地详细物色着写着“特卖”的价格标签，把保质期尽可能长的食品从货架深处拉出来，考虑“如果同时买两个会不会比较合算”之类的问题，时间就这样渐渐过去。

    【我说，后辈】

    我正在盒装速食品柜台前物色猎物的时候，前辈以一如既往的开朗声音向我搭话。她们三人的对话好像终于告一段落了，现在只有铃音和小幽在交谈着什么。在前辈也加入谈话的情况下需要通过“翻译”交流，所以好像比起普通的对话，三个人一起交谈更容易消耗体力。虽然如此，这些人也不会觉得别人妨碍到了自己，只是前辈大概是发现了眼前还有一名容易捉弄的后辈，所以转而向我搭话。

    【有什么事吗、前辈、我因为“某些理由”正忙着购买果腹之物呢】

    【……你、我好歹也算你的“前辈”，哪有人用那种带刺的语气对前辈说话啊】

    【我觉得让后辈生活陷入困境的前辈才少有吧。我可以把这个当成前辈在欺负我吗？有时候这甚至会成为充分的自杀理由哦】

    【……】

    【……】

    我们交错的视线似乎能擦出火花。然而这一次前辈很快就先行退让了，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道“真拿你没办法”……胜利了。感觉我的视线好像刺入了对方的眼瞳。

    【对了对了，后辈、我们来聊一些有趣的闲话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闲聊之前特意宣布“来聊闲话”的人哦。不过预先申明是“有趣的事”，从而自行把闲聊的门槛提高这一点不愧是前辈所为。】

    我将视线从前辈身上移开，一边重新开始物色货架上的速食食品，一边低语着。

    ……唔。虽然没写着“特卖”，但是今天这个“拉面之星盐味”便宜了大概10元啊……。啊，这是本月的推荐商品嘛。唔……。

    【前辈，你听说过都市传说《存在于心中》的事吗？】

    【我不知道啊。也没有兴趣知道】

    盐味……唔~……虽然谈不上讨厌，但也不是非常喜欢……。不、应该说速食拉面本身就不太喜欢，我认为“速食拉面”和“拉面”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持有这种观点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吧？这应该是两种不同的料理了吧。随便说一句，我把能毫不吝惜地买三百元以上的杯面的人看做“背叛者”。

    【不要那么说嘛，后辈。不过无论后辈有没有兴趣。对于说话方的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关系，我要接着说了哦】

    【……请便】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了。好吧，就决定买这个“拉面之星”吧。因为这毕竟是拉面之“星”嘛，光是想象这样的行星，就感觉饥肠辘辘的肚子产生了一些饱胀感，另外就连呕吐感都涌了上来。

    【“存在于心中”……简单说就是那个通过电话告知受害者渐渐接近的鬼故事的现实版本。不过结尾有所不同，“存在于心中”的受害者会被对方控制意识，在本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杀害】

    【……一下子就跳到故事的结尾了吗】

    我把速食拉面整齐地放进购物篮里。不随手扔到篮子里是因为、该怎么说呢……大概因为我是A型性格吧。反正我就是没法粗暴对待还没付钱的货物、而且如果购物篮里乱糟糟的，总感觉不太舒服。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普通的鬼故事、我真仪瑠纱鸟这个“会走路的不可思议现象”不可能特意和后辈谈论这个吧？这个故事有趣之处在于，最近伴随着真实的可信性广为流传。

    【……传言怎么会有可信性……】

    我挑选完速食拉面之后，考虑着要不要再去看看速食炒饭（注：用汤泡炒饭的一种快餐食品，类似于茶泡饭一类的），于是开始移动。前辈也理所当然地跟在我身边，而铃音和小幽在我身后……明明一直在聊天，根本没有把视线放在我身上，却不知为何两个人却都没有跟丢。……女孩子果然很可靠呢……。

    【总之，听好了后辈。据说最近发生了多起和那个鬼故事很相似的投轨自杀事件】

    【……是这样吗。……“岩石表面浮现人面的灵异相片”】

    【……你那种拐弯抹角的说法我也不是不明白……就是说你认为没有可信度是吧……应该说，无论是什么事，如果事后寻找关联性，总能牵强附会地找出一大堆吧？】

    【……】

    我的目光审视着速食炒饭货架和旁边的袋装咖喱货架。……不管怎么看，感觉袋装咖喱的价格还是很高呢。……吃一顿饭花那么多钱有点……。和一袋大约可以吃三顿，相当便宜的炒饭比较起来，虽然同样是“米饭系料理”，我还是选了后者。炒饭做起来简单而且又美味。简直是节俭生活的救世主。如果以后我能拯救世界的话，炒饭就是让现在的我免于饿死的食品，也就可以说是世界的救世主。炒饭万岁——。相信不远的将来会由炒饭党和羽毛被党争夺世界政治的霸权。……唔，虽然也隐约觉得这种事态本身就是世界的危机。

    【虽然我也觉得你的话有一定道理】

    【诶，前辈打算加入哪一方政党？炒饭党吗、果然，因为前辈很贪吃所以选择炒饭党对吧。那我就加入羽毛被党吧】

    【啊？后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前辈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关于未来的世界政治】

    【啊——……。唔、虽然在你描绘宏大未来的时候很不好意思，但现在的话题是都市传说啊。可以吗？要言归正传了哦？】

    【请便】

    前辈的眼神变得好像在看什么可怜的东西，不过现在这种细微小事就不要在意了吧。

    【刚才说到哪了、对了，就是关于这个故事有趣的地方……听我说、后辈。我会关注这件事的原因在于、这个鬼故事话题中最近发生的一件“实例”……居然就是你每天都去的那个车站的事故】

    【……】

    我的手猛然停顿下来

    【哦、你对这个有兴趣吗？后辈】

    【……事故……指的是？】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辈的脸。因为我态度急剧的变化，连一向冷静的前辈也稍稍睁大了眼，有点吃惊的样子，但她大概认为这仅仅是因为我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故有兴趣，于是马上就继续说下去。

    【不要急啊、虽然关于事故本身你也应该很清楚……。但也并不是什么很热门的话题。虽说是只是发生在附近的事故、但“投轨”这种事可以算是事故或自杀中最容易以讹传讹的话题……。尸体的处理……事故的善后等也因为场所的特殊性进行得非常迅速，所有痕迹很快就被抹杀了。而且在这个讨厌的世界上，类似“投轨”的事件根本层出不穷……。总之后辈住处附近的车站——就是在你上学所用的车站发生了被认为是那个鬼故事的“实例”的事件。

    【那件事吗……】

    我对此稍稍有一点印象。虽说没有目击事故现场，而且类似话题也层出不穷，但毕竟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故，所以多少也听说了一点。……不过也就是“听说有个上班族突然跳进车轨”这种程度的话题，第一次听说这个事件和都市传说还有关联……。但是如果……这件事……是和我的想法一致的“事实”的话。

    【那个投轨自杀的上班族，在周围人眼里完全看不出有烦恼的样子……虽然说真正有烦恼的人可能不容易从表面上觉察出来……。但是听说也没有发现类似遗书之类的东西。……而且，这个传闻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据说那个上班族在投轨的不久之前还在车站的小店买了体育报纸】

    【报纸？】

    【对、就是报纸。马上就要死的人还去买报纸不是很奇怪吗、……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但是、这个事件里更加诡异的是……所谓“不久之前”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不久之前”，据说就在那个上班族刚打算把找回的零钱放进钱包的时候，突然跳进了车轨。……怎么样？这下你明白这个事件被和都市传说联系在一起的原因了吧？】

    【……说的也是呢】

    ……。……这件事……难道说……。

    我听前辈叙述完那个传闻之后，一言不发地迅速结束了购物。虽然前辈在都市传说的话题之后好像还对我说了什么，但我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这时，可以左右我人生的重要想法正在我的头脑里盘旋……所以完全没有精力去顾及外界的事。

    我们出了超市，走过夕阳染红的街道、到车站后刚刚喘了一口气，我突然开口说。

    【小幽、铃音，我要顺便去个地方、所以能请你们先回去吗？铃音、虽然不好意思，不过你能帮我把食品运回家吗？因为大多是脱水食品，所以应该不是很重……。我不在的话小幽拿不了东西。

    【诶？】【呃？】

    听了我这突如其来的提案，小幽和铃音中断了闲谈，用一副不解的神情回望着我。接着……

    铃音说【我倒是无所谓……】。可是……

    【诶~！萤不在的话我什么也做不了！动画片7点就开始了哦！】

    小幽明显不满的样子鼓起脸颊……真是的，这家伙表现感情的方式实在太容易理解了。

    【让铃音把电视一直开着就行了】

    【……唔~……。虽然可以……但是、果然还是萤在身边比较方便嘛……】

    【我会争取在7点之前赶回去的】

    我说了谎。……我讨厌谎言。所以至少想要避免“我绝对会在7点之前回去”这样的说法、但是、我大概也不会按照自己所说的，争取早点回去吧。说出口之后才发现。……所以这句话……还是应该算彻头彻尾的谎言。……世界再次变得浑浊，可是这一次的浑浊却是我自己产生的。

    【……嗯。明白了】

    看着小幽微笑着回答我的样子，我的心里就变得更加沉重。对于说谎的罪恶感……不、并不是罪恶感那种高尚的东西……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自己做了低俗的事情后心中那种忐骒不安的感觉，或者也可以说是……浑浊。总之就是产生自私自利的想法之后的“良心的谴责”。而且如果考虑到自己接下去将要做的事，这种感觉就更为深刻。但是即使如此那件事也非做不可，事到如今也管不了太多了。

    【铃音、我把钥匙交给你】

    为了驱除这样不愉快的感觉，我拉开书包的拉链，取出钥匙交给铃音。铃音虽然刚开始有一点犹豫，但她也不是第一次去我的房间了，所以很快就收下钥匙。看着铃音把钥匙放进口袋之后，虽然对于让女孩子帮忙拿行李感到有一点内疚，但我还是把刚才买的食物交给了她。

    【……萤、我帮你把东西送回家倒是没问题……。但是、你到底有什么事呢？为什么那么突然……】

    这个问题正中实质，同时也是我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只是有一点……私事】

    【是吗。……无所谓了。但是你不要回来得太晚哦】

    铃音虽然略微露出怀疑的神色，但最后还是答应了。就在我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开往我家方向的电车……也就是说开往刚才都市传说中所提到的车站的电车渐渐进站。等别人下车之后，铃音和小幽乘上了那列电车。

    【诶、真仪瑠前辈不上车吗？】

    铃音看着留在车站的前辈，不解地歪过头。我代替前辈回答说。

    【是啊、我要请前辈帮我办点事】

    我说完后将视线转向前辈。前辈在我的注视下对铃音说。

    【正是如此。我还要再陪后辈一会，所以就不坐这趟车了】

    【……哼】

    不知为何铃音露出一副非常怀疑的神色。看到我和前辈站在一起的样子之后，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啊……。不过看起来世界并不是以铃音为中心在运转。车门丝毫不顾及铃音此刻的心情，无情地关闭了。铃音通过车窗，仍然一脸不放心地盯着我们。我对着铃音身后拼命摇着手的小幽露出一丝苦笑，也轻轻地挥手告别。

    目送逐渐加速的电车从视野中远去之后。身边的前辈不出所料地先开了口。

    【后辈。你究竟想让我陪你做什么？你主动邀请我这种事实在太少见了哦】

    她说得没错。平时我绝对不会做出邀请前辈这种“自灭”行为。

    【不、只是想请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哦、你说的是哪里啊】

    【就是刚才提到的事故所发生的正确地点。虽然如果看到哪里有供着鲜花就能明白，但是不巧的是我在车站里没看到那种东西……】

    【原来如此，确实现在没有供着鲜花……。可是……】

    说到这里前辈也像铃音一样露出怀疑的神色。……今天好像总是让别人露出这种表情。

    【你应该不是对那种话题感兴趣的人吧？而且反正是要去同一个站的站台，却让神无先走，特意错开一辆车，这一行为也让人有点费解呢……】

    【前辈说话还真是直接呢。……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原本就不是善于掩饰自己的内心，处事圆滑的人。笨拙……如果那么说的话可能让人感觉有点逊，但我原本就没有什么帅气之处，是个彻头彻尾的“笨拙”的家伙。我平时总是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这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自己的不快、焦躁等感情马上就会被别人看穿。……所以被前辈、铃音，甚至从来不会怀疑他人的小幽怀疑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只是因为……我稍稍有点要事】

    我对前辈质问的回答，当然也算不上应付自如。但即使如此前辈还是只叹了一口气，之后就什么也没再问，默默地陪着我。……所以我才喜欢这位前辈。虽然总是旁若无人，给其他人带来麻烦、但是在关键问题上却总能切实地为周围……其他人着想。在重要的时候能理解对方最想要的是什么。……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最后才接受了前辈的那个强人所难的请客约定……。

    ——就这样，我得知了前辈所说的那个事故现场……并且……在那里发现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间幕神无铃音（一）

    我和小幽一起去萤的公寓把食物放好，然后再回到自己家，换上日常穿的衣裳，待一切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已经快到6点了。虽然说去萤的公寓只需在开往自己家的电车的中途下车，但是在不是自己家附近的其它站下车，处理好萤所托付的事果然还是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打算在晚饭做好之前先休息一下。我现在换上了家居休闲用的较为宽松的橙色T恤，所以只需要稍稍躺一会，体力就能很快恢复。当然，巫女服那种服装我绝对不会穿，总感觉前辈和萤好像对我持有某种奇怪的印象。但我现在又不是在本家，怎么可能会毫无理由地穿什么巫女服。如果随便穿那个不就和普通的cosplay没什么两样了吗。顺带一说我可没有那种兴趣。所以也不明白穿巫女服有什么意义。算了，不想这个了。今天好像挺疲劳的。

    ……虽然也没做什么特别消耗体力的事、但今天感觉精神上好像有点疲劳……。大概是因为小幽的事吧……

    小幽实际上是个很好的女孩，完全没有坏心眼，性格也非常温柔。但是……即使如此……我心中的那份“芥蒂”却始终无法消除，所以今天才会感觉那么疲劳。

    ……不过、除此以外，真仪瑠前辈和萤“两个人单独”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这一点也很让人在意……。

    我一边考虑这些事，一边让自己在充满弹力的床铺上休憩，不知何时意识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铃音小姐！铃音小姐！】

    ……不知何时周围渐渐变得昏暗下来。

    这时我听见小幽的呼喊声。

    【小幽……小姐？】

    我慢慢地从床上坐起身，用力揉揉眼，视野渐渐变得清晰。在我眼前的，正是不久前刚刚分开的幽灵少女。……她那总是洋溢着笑容的可爱面容上，现在似乎浮现出一丝焦虑。

    【怎么了？】

    我的困意很快就烟消云散，一边打开房里的日光灯一边询问。顺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超过7点半了。看来自己比料想的更加疲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请问……铃音小姐。萤有和你联系过吗？】

    小幽一脸担心地这样询问。我不解地稍稍歪歪头回答【没有……】。同时，顺便确认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的来电记录。

    【果然没有。他并没有打过电话给我】

    【是这样吗……】

    小幽听了我的回答之后变得无精打采。

    看到她的样子，我总算是弄明白眼下的状况了。

    ……也就是说，萤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虽然说现在也不算太晚，但是他之前有说过“我会争取在7点前回来”。可是到现在却迟迟不见人影，仅从这一点来考虑的话也确实让人有点担心。萤虽然从外表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实际上他很少出尔反尔。与外表不同，他是个做事认真，一般总是“提前5分钟行动”的人。所以他到现在既没回来也没有任何联系，也确实有一点奇怪。

    【小幽。是不是萤还没有回来？】

    我还是向小幽再次确认了一下。小幽点点头，神色中透出些许不安。

    【嗯。……萤平时明明非常守时的说……】

    【……说的也是呢】

    我简短地答了一句。再次拿过手机调出通讯录。

    【那样的话、给他打个电话吧】

    【麻烦你了】

    在小幽目光的注视下。我拨打了萤的手机。可是——

    【你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内或是……】

    从听筒传来的并不是理所应当出现的拨号音，而是在某种意义上比拨号音更加冰冷的语音提示。我先切断电话，以防万一又拨了一次，可是结果还是一样。我向眼前的小幽微微地摇了摇头。小幽马上露出了有点失望的表情。

    【萤……究竟怎么了嘛……】

    从小幽的话里可以听出她现在非常担心。我虽然原本以为事情没那么严重，但是看到眼前小幽的反应，不知为何自己也变得坐立不安起来。我将视线移回到紧握着的手机上，这一次试着拨打了真仪瑠前辈的号码。

    【那我试试给前辈打个电话吧】

    我努力装出开朗的样子告知小幽。小幽无精打采地回答【……好的】。

    我按下拨号键，将手机放在耳边，过了一两秒之后，终于正常地响起了拨号音，我稍稍感到放心了一些。一次……两次……三次……。就在第四次铃声将要响起之前，电话终于接通了。

    【巫女女孩？有什么事吗？】

    前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开朗。可是她的话中有一个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装没听见的单词。

    【……前辈、可以请你好好说一次我的名字吗？】

    【不就是巫女女孩嘛？】

    噼

    【铃、铃音小姐？】

    我额头上冒出青筋，切断了电话。小幽冒着汗，疑惑地歪过头。我“啊”地低语了一声，叹了一口气之后，再次拨通前辈的电话。

    【哦、巫女铃音。刚才怎——】

    噼

    再次切断电话。前辈就那么不愿意叫我的名字吗.……我猛然注意到小幽的视线、于是第三次拨打电话。

    【……神……无……神……神无铃音？对了，是神无铃音！】

    【就那么难记吗、我的名字！】

    我叹了一口气、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和前辈纠缠这种无聊问题的时候了，所以我打算就此打住。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巫女女孩】

    【……】

    我拼命抑制住要想切断电话的手指。……冷静下来。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好好殴打前辈一顿，把我的名字好好地烙刻在她的脑海吧。

    我用眼神告诉小幽电话已经接通了。她露出少许放心的表情。不、应该说已经接通过好几次了。

    【真仪瑠前辈？请问、你现在和萤在一起吗？】

    【后辈？是啊、他现在就在我身边，一边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一边吸烟。刚才还在我耳边喃喃地说着情话呢】

    【……】

    …………

    【巫、巫女女孩？不、我只是打算开个小玩笑的……。喂。快点回来啊、巫女女孩】

    听到从听筒里传来前辈所说的“玩笑”这个单词，而且小幽也在一边呼喊“铃音小姐”，一边摇晃我的肩膀，我的意识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

    ……呼。确、确实如此。仔细想想看、萤根本不是这种人。而且前辈也是如此，虽然她外表看上去如此，但实际上根本没有恋爱的经验、所以从前辈身上考虑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呼，明明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我刚才会大受打击，以至于眼前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呢。

    【那么……那样的话、你现在真的和萤在一起？】

    【不、已经分开有一段时间了。就在和你们分开后没多久】

    【诶？】

    ……这是怎么回事？已经分开有一段时间了？那么说、现在萤究竟……

    【喂？神无？】

    发现我突然沉默不语，听筒里传来前辈急切的声音。从她没有称呼我为巫女女孩这点来看，前辈也开始变得认真起来。……不、这种判断标准实在让我讨厌。

    【怎么了？后辈、还没有回家吗？】

    【是的。根据小幽所说、似乎是这个样子……】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小幽。她好像从我的对话中察觉到了，脸上再次蒙上一层阴影。

    【请问、前辈。虽然有点失礼。前辈和萤在和我们分手后做了什么？】

    【嗯？啊、什么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互相确认对方的爱意——】

    【这个玩笑已经听够了】

    【……你啊、吐槽的冷酷程度变得越来越像后辈了呢……。算了、实际上我只是带他去了我所谈论的都市传说的“实例”现场。真的仅此而已、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都市传说的实例？请问……那个是指……】

    虽然还是不明就里，但心中有不详的预感在扩散。

    【是啊、神无也应该知道吧。就是那件发生在车站的事故。……说起来……把他带到现场时、那家伙的反应很奇怪啊……。好像喃喃自语着“果然如此”之类的话……。而且……】

    前辈的口气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我说、巫女女孩。你是不是有什么关于那个车站的事没对我说啊？】

    没想到前辈突然反过来向我发问，我不解地歪过头说“我不明白真仪瑠前辈指的是什么……”

    【比如说，关于那个车站有没有什么只有后辈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吗……】

    【唔……】

    就算前辈这样说，我也还是想不出来。虽然心中充满了焦躁不安的感觉，却仍然搞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没办法，只好把前辈的话传达给小幽，看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啊、说起来今天早上那件事……】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小幽居然有了反应。

    【小幽，你知道什么吗？】

    【嗯。铃音不是也听萤说了吗……他看见的那个黑色的不详之物】

    【啊……】

    确实如此。说起来萤早上和我谈起过那个“恶灵”。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所以完全忘记了……。我把这件事通过电话告知前辈。

    ——之后

    【大笨蛋！那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

    从听筒里突然传来前辈那可怕的怒吼声。似乎连小幽都听见了前辈的声音，她也因为惊吓而颤抖了一下。

    【前、前辈？】

    【啊！真是的！为什么我……明明从以前起就知道那家伙的毛病……可恶。只能说实在太不巧了……】

    真仪瑠前辈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而我还是完全无法了解现状，只好再一次询问。

    【请问……这究竟是……】

    【……啊、对不起。这件事我也有错。……可恶】

    通过电话都可以听出现在的前辈也非常慌张。

    【请问？】

    【听好了。神无。今天我对后辈说的是“存在于心中”的都市传说。你也是知道的吧？】

    【是的。大致听说了……】

    ——谈话进行到这里我心中的“焦躁不安”开始渐渐浮出水面。小幽仍然一副担心的样子注视着我，不过我现在的表情大概先和她差不多吧……。

    【我今天和前辈提起了都市传说的实例就发生在他常去的那个车站】

    【……】

    【于是后辈不知为何对这个话题非常有兴趣。……可恶、那个时候就应该注意到的……】

    【……】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虽然具体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总之心中充满了不详的预感。

    【听好了。虽然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事实、后辈在那个发生“实例”的地点应该是找到了像是“元凶”的东西。……对了，就是你所说的“恶灵”吧。不巧的是我看不见它……。总之，那家伙发现了那个传闻的实证】

    【那个、就是说……。萤打算想办法消灭它？】

    对于完全没有除灵能力的萤来说，孤身面对恶灵确实是一集非常危险的事。

    【不对。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家伙才不是那种充满正义感的笨蛋。……听好了、神无，你想想“存在与心中”的故事结局是什么样的？】

    【诶？……让我说的话大概就是“被灵体一类的东西附身，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杀害”……】

    【正是如此。“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死亡”才是重点所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后辈一直所探寻的是什么？】

    【……】

    我哑口无言。因为我已经开始隐约理解前辈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神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死亡”，不正是“最轻松的死亡方式”吗？】

    【……难道说……】

    【正是这样、神无】

    前辈这样回答……接着为了整理思路停顿了一拍之后……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

    【后辈……自杀志愿者式见萤打算利用“存在与心中”自杀】

第一卷 第五章 手中是鲜花 背后是幽灵

    所谓的“平日”，事实上指的是“平淡的日子”或是“平常的日子”。

    我今天也像往常一样度过了平凡的一天。虽然可能有些人会提出有幽灵居于左右的日子不能算“平常”这样的意见。但是无论对他人来说多么异常，如果对本人来说已经成为家常便饭的话，这种日子还是应该划归到“平常”的范畴里。例如，对于每一天都和死神共舞的职业雇佣兵们来说，用自己的生命作本钱来赚钱是家常便饭，但对日本的上班族来说，这明显是异常的状况。再举个更贴近身边的例子，对于每天站在讲台上的学校教师来说，面对几十人发言算是家常便饭，但是对于靠家庭副业赚钱维持生计的家里蹲来说，在那么多人面前说话便是非常异常的事态。同理，也可以这么说，虽然对于看不见幽灵的人来说有幽灵出没是异常状况，但是对于能够看得见的人来说也就见怪不怪了、而对于能触摸幽灵的人来说，碰触幽灵这种事也正渐渐变得习以为常……。正因为上述种种理由，今天也不例外，在下课的瞬间小幽就紧紧地贴了过来。……真想死。

    【……小幽、能请你至少在学校的时候表现能稍微收敛一点么？】

    我一边叹气一边这样告诫小幽，虽然心里也已经十分清楚，对于这样的小幽就算再怎么说也起不了什么作用。

    【为什么？】

    小幽好像真的不明白原因的样子，用不解的表情望着我，同时抱着我的手臂也丝毫没有松开的迹象。

    ……看到小幽这个样子，感觉搞不好她在记忆丧失之前就是这样的性格。这种性格上的表现在某些意义上应该比记忆的片段更加根深蒂固吧。我将脸从小幽天真无邪的视线上移开，然后开口说道：

    【因为我不希望从旁边的座位传来充满杀意的眼神】

    我偷偷瞄了一眼旁边的铃音，发现她正用着可以轻易击落飞蚊的眼神瞪着我，我浑身不由自主地颤抖了一下。这种杀气也已经渐渐变成我“日常”的一部分。真是的、实在太可怕了。我现在才重新认识到“活着的人才是最可怕的”这句话的精髓。……所以我想尽快从这里离开。

    就在我刚从座位上站起来的时候……。

    【你好啊——、后辈。接下来是社团活动时间哦】

    ……又在非常“糟糕的时机”出现的人物成了我逃脱的重大障碍，她站在二年级B班田原君座位的背后……换句话说就是站在我座位的正前方，挡住我的去路。

    【你好，真仪瑠前辈。】

    刚才还全身散发出杀气，好像随时可能向我们发动袭击似的“毫无萌点的巫女少女”（前辈的说法），现在侧身坐在自己的座位上注视着我们这边，代替因为失望而哑口无言的我，向前辈打招呼。

    【你好啊、不穿巫女服的巫女少女】

    先辈一副亲切的样子对着向铃音挥着手。

    【……刚才那种称呼是怎么回事】

    铃音非常不满地反问道。就算铃音对这位前辈的性格早就心里有数，但被这样子称呼的话多少还是会感到不满吧。

    【不、这是因为后辈曾经这样这样地发出感慨："啊！铃音这个角色的设定到底有着怎样的意义呢！"】

    【请不要那么干脆地改变我的角色形象！】

    我忍不住向前辈吐槽，之后又恢复成一副颓然的样子。……唔、不过老实说，我也确实有点期待看到铃音穿巫女服的样子……应该说，我原本就没有在现实中见过真正意义上的“巫女服”，所以想先见识一下真正的“巫女”的样子。唔……我连神社也很少有机会去。而且就现实情况来说，现在这个时代也很少有存在“巫女”的神社了吧？不过更重要的是，在我看来，“巫女服”并不怎么“可爱”。暴露度又不高。颜色也只有红色和白色两种，太过于单调。这种服装究竟哪里好啊……。

    说起来，最近的巫女们大概也很困扰吧。我略微瞄了一眼身边这位每次都面红耳赤地宣称“巫女服这种东西我才不穿呢”的同班同学，进入自己的梦想世界。……该怎么说呢……好像现在关于巫女服形成了一种奇怪的“糟糕”风潮、那个应该是属于ACG的cosplay的领域吧？但对真正穿巫女服（从事"巫女"这一职业）的人来说，可能是一个始料未及的严重问题吧。我心里也多少能明白铃音拒绝穿巫女服的原因。不过老实说，铃音是不是巫女跟我都无关紧要。对我来说，这家伙是可以依靠的朋友，她的身份问题对我的评价没有任何影响。我也并不是要装出一副“好人”的样子，但是实际上并没有多少人会注意朋友的背景吧。虽然电视或漫画里经常会出现这种令人讨厌的路人角色。但这个世界实际上还没有堕落到这种地步吧。只是因为虽然百分之七十是善良人，但剩下的百分之三十恶意太过明显，所以世界看上去才会浑浊。……不过，虽然只有百分之三十的恶人，这个世界已经相当浑浊不堪了。

    ……我正入神地考虑这些事、小幽为了引起我的注意用手轻轻捅我的肩膀。

    【嗯？】

    【我说我说、这个人以前也遇到过吧？……那个、她真的看不见我吗？】

    小幽用略显期待的眼神注视着我。看起来她好像是在问关于前辈的事。

    【是啊……应该看不到吧。从来没听前辈提起过她拥有灵能力的事……你看、事实上小幽好像也没有落在她的视野里吧】

    【是吗……。太遗憾了。因为是萤和铃音的熟人，我还抱有一丝希望呢……】

    小幽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自语，似乎真的感到非常遗憾。……虽然我也确实能理解小幽对两名“能看见的人”共同的朋友有所期待的心情。可是前辈并不是灵能力者。……不、在某种意义上也许可以说是比灵能力者更加古怪的人……。

    那位前辈还在和铃音交谈着什么。

    【请问、真仪瑠前辈、你是来邀请萤参加活动的吧，请问你们在进行什么社团活动啊？……】

    我和小幽在一边偷偷交谈的时候，铃音大概是想帮我引开前辈的注意，主动向前辈搭话。真仪瑠前辈有的时侯感觉很敏锐，所以铃音能这么替我着想，我感到很高兴……但是说起来，我也没有理由去刻意隐瞒小幽的存在吧。

    【嗯？啊、我们有进行社团活动哦。对了……在分类上应该属于运动系的社团活动吧。而且我就是部长】

    前辈指着自己，一副很了不起的样子挺起发育良好的胸膛。……明明只是自称的……我在心里这样嘀咕。

    【是吗。我不知道呢。那么你们究竟是什么社团呢？】

    铃音大概是第一次听说，好像稍稍有一点兴趣，她向前探出身子问道。

    【啊、我们的社团就是……】

    前辈说到这里稍微停顿了一下。……看起来本人是打算“提起别人的兴致”，但别人并不是那么期待她的发言。大概就只有小幽一个人饶有兴趣地等着前辈揭晓谜底吧……。而我因为知道前辈接下来所说的社团名称，所以感到心情非常复杂。

    【我们的社团就是……】

    前辈毫无意义地重复了一次刚才的话。……你难道是在做广告吗。

    接着在吸引了在场人注意之后（自己那么认为）大声宣布。

    【归宅部！】

    【……】【……】

    够了，不要再说了，铃音和小幽不是都变成豆丁眼了吗。

    【那个~……。就是说不属于任何社团，对吗？】

    铃音试图将前辈那没有常识的发言变换成自己理解范围内的语言，让其平稳着陆。

    【不、不对哦，我和后辈属于“归宅部”，并不是没有所属的社团】

    变换失败。终于坠落了。……铃音张大着嘴。那张脸几乎能作为“愕然的表情”的范例登在教科书上。小幽的表情虽然没有铃音那么夸张，但如果这是漫画的话，她的表情也会让人产生在其脸上画汗珠的冲动。

    【归宅部的活动就是“练习清廉正派的回家方法”。为此我等“归宅部”每天都在努力进取】

    前辈不顾哑口无言的两人（虽然前辈看来只有一个人），自说自话地继续说明。……没办法，在这种情况下只有我来稍稍善后了。

    【铃音，你不要考虑得太多。所谓归宅部只是前辈自作主张地那么称呼罢了。实际上部员也只有包括我和前辈的三个人……说到底也不过是“自称”。你就把这当作前辈的小小幽默好了】

    【……啊】

    铃音那种暧昧的回答让人弄不清她究竟有没有听懂我的话。反倒是前辈表现出一副毫无意义的妄自尊大的态度，开始辩解【真失礼呢，归宅部是堂堂正正的……】。铃音好像完全不打算再听前辈的自吹自擂，稍稍歪过头，将视线转到我的方向。

    【嗯，三个人？除了萤和真仪瑠前辈之外，还有谁加入的吗？】

    这问题正中靶心，会加入这种连存在本身都几乎没有人知道的社团的人实在太罕见了。我一边叹气一边回答。

    【到去年为止还只有两人。但是据说现在一年级学生里有一位憧憬“归宅部的前辈”的奇怪新人加入。

    【据说？】

    【嗯、还没有实际和她见过面。我那段时间不是住院的吗。而且原本她就只亲近前辈一个人，好像是个比较怕生的家伙。所以当我和前辈在一起的时候她绝对不会现身……这样就根本没机会见面。真是非常难以一睹真容的人，大概可以算是隐藏角色把，如果是RPG大概会给你很多经验值】

    【啊……。怎么说呢，果然是个物以类聚的奇怪社团呢】

    铃音的总结方式实在非常失礼。虽然想对此提出抗议，让她不要把我计算在内。但时间已经不早了，我不愿再节外生枝，只想早点回去，所以我只有拼命忍耐，提起书包，从自己的座位上迈出一步。

    【好了、前辈。让我们开始你盼望已久的社团活动吧】

    【唔】

    可能是对社团活动这个词有了反应，前辈自言自语地说了一句【没办法呢……】自己也提起书包，开始向教室外走去。……不过，说起来这个人原本就是为了【一起回家】而来到这里的，所以没办法拒绝我的这个提案吧。后面两个人（？）现在仍然一副目瞪口呆的样子，我转身提醒她们【喂、要走了哦】，她们这才猛地回过神来，跟在我和前辈身后。……就这样，以能让灵能少女和幽灵女孩都哑口无言的前辈为先导，我们终于踏上了回家的路程。

    【……啊、说起来】

    这是在离开教室通过玄关，走在通往车站的路途的时候。前辈走路的时候还是像以前一样趾高气昂。我突然想到一件事，于是追到前辈的身边询问。

    【什么事？】

    如果只看容貌的话可以称得上是黑发的绝世美女将视线转到我身上。……说实在的，只要她的性格能变得稳重一些，一定会大受欢迎吧……。和小幽不同，前辈属于外貌和内涵的差距导致整体评价下降的类型。

    【前辈、午餐的那件事怎么样了？】

    心中对前辈的评价暂且搁置，我从几天前起就担心“究竟会让我请她吃什么呢”，以致夜不能寐。所以忍不住向前辈问了这个自己非常在意的话题。

    【现在正在努力搜索中】

    前辈带着让我感觉非常不安的表情这样回答。

    【……顺便问一句，你是以什么标准选择餐厅的啊？】

    我脸颊上的肌肉开始微微痉挛，又追问了一句。在我们背后，小幽正在向铃音说明今天早上发生的事。虽然我一开始很担心这两位关系会处不好，但是最近好像即使不通过我，两个人也可以正常交流了。关于这一点我算是可以放心了……。

    【标准？让我想想……应该说现在是以费用为标准搜索吧】

    前辈将手放在下颚上，一边沉思一边低语。

    【诶？是这样吗？】

    我的表情变得开朗起来。这可真是谢天谢地。虽说是大餐，如果是比较合理的价位的话……

    【不用说、我当然是在搜索更为昂贵的餐馆……】

    【请等一下】

    这家伙、刚才说了句什么?

    【怎么了？……我说后辈，你该不会打算背弃对前辈许下的约定吧？】

    【你一直阻止我自杀，难道现在打算亲手杀了我吗？】

    高级法式大餐这种东西，区区一介高中生怎么请得起？如果吃了那个，我这个月大概就没钱买其它食物果腹了。我可不愿被饿死。虽然我是自杀志愿者，但那样死法是属于我最不愿意采用的种类（因为好像很痛苦的样子）。

    我的脸色变得铁青，相反前辈那儿却发出快乐的笑声。

    【呵呵、放心吧。我不会让你死的。因为后辈如果死了，归宅部的部员就要减少了】

    【……】

    对你来说，我的存在意义只不过是你的“归宅部员”吗……

    【……小幽】

    我叹了一口气后回头望去。背后的小幽应该是在我的两米范围内吧，一边啪嗒啪嗒地“步行前进”，一边和身边的铃音闲聊。……只看这一场面的话，可是说是随处可见的普通光景。

    【嗯？什么事？】

    小幽将视线投向我。我为了不引起前辈的怀疑，尽可能小声地对她说。

    【我想在回家前先去一趟超市……可以吗？】

    虽然说并没有特意听取小幽意见的必要。但是万一小幽到时候吵闹说“我要看电视啊~”，也很麻烦的说，所以姑且确认一下。小幽一边仰望着染成桔黄色的天空一边“嗯~”地考虑了一会。

    【我想看的节目是7点左右开始……所以只是买东西的话，时间上应该没问题吧】

    小幽就这样微笑着答应了。这时一直在旁边听的前辈插话进来。

    【后辈啊……你这是在钱花完之前先储备食品的作战吗？】

    【诶】

    被看穿了……。应该说，我刚才小声说的话还是被她听见了。

    【不过无所谓了。无论后辈身上有多少钱、我的选择也不会改变】

    【……是这样啊】

    我深深叹了一口气、【说不定这次买的食物对我来说真的会变成至关重要的东西】，我因为这个不详的预感而感到疲惫不堪。……我刚喘口气，没想到前辈又对我进行了“出乎意料的追击。

    【另外还有一件事、刚才后辈是在和谁说话啊？根据你刚才的话应该是叫“小幽”吧……。而且，虽然神无小姐为避免让我听到而压低了声音，但她从刚才起就在和谁交谈吧？】

    【呃！？】

    铃音大吃一惊，那样的反应明显就是告诉别人“你说对了哦”。我虽然没有像铃音那样在表情上显露出来，心里也在暗暗咂舌“糟糕了”。……这位前辈如果发现了自己感兴趣的东西，就会纠缠不休。……所以如果可以，我还想把小幽的事隐藏到底的说……。

    【后辈、根据我的推理，灵能力者的巫女小姐交谈的对象是“幽灵”，而且从后辈好像也能看见这件事判断，最近你的灵能力……对了……那个事故就是契机吧……看起来是因为那场事故而使你的灵能力萌芽。另外、我想巫女女孩应该不会被附身，所以大概是后辈被某种东西……对了，就是“小幽”附身了吧？】

    【你究竟是何方神圣？】

    这分明就是某部推理小说的主人公嘛。前辈微笑着询问“我说得对不对？”，但从她脸上浮现出的笑容可以看出，她对自己推理出的答案有绝对的自信。……还问我说得对不对……刚才的推理不是已经正中靶心了吗，我都不需要说明了。

    我“唉……”地叹了一口气，一副无精打采的样子，无可奈何地问铃音“可以说吗？”，铃音把手放在额头上，稍稍点了一下头。于是我简单地述说了事情的经过……真的只是简单到“我拥有了灵能力，于是被名叫小幽的女孩附身”这种程度的说明。……事实上，对于推理到这个份上的前辈来说，已经不是什么新鲜的情报了

    不出我的所料，前辈对小幽表现出极大的兴趣，向小幽询问了一大堆问题(小幽的回答当然是由铃音转告的)。不过不仅丧失了记忆，而且还是幽灵新手的小幽当然不可能回答得出太过专业的问题，所以几分钟后，不知何时已经发展成三个女孩子谈天说地的状态。……女性有时还真是坚强……我对这一点已经看开，感觉自己又向大人成长了一小步。

    就是这样，四个人一边进行着不知有没有交点的杂谈，一边在街上行走。可能在周围人看来，我正带着两名（别人看不见小幽）女高中生（虽然不甘心，但不能不承认两人相貌出众）逛街，所以总感觉男性们都用杀伤性的视线瞪着我，让人非常不舒服，不过偶尔这样回家也不错。对于没有女朋友的历史=年龄的我来说，也可以说是难得一遇的状况。……只是要把身边的女孩全都“不是普通人”这一点除外。不过可能也有人认为这一点才是最重要的

    步行到站前之后，我们进入了位于车站旁边的一家大型超市。如果要买的是蔬菜之类的生鲜食品，在住所附近买会比较方便，但这一次的目的是“购买大量经得住存放的食物”，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为了活下去所必须的采购行动，所以选择了靠近学校的大型超市。

    前辈决定在我完全到家前都要一直跟着我，声称这就是“归宅部活动”，所以暂且不论，但是没有理由让铃音和小幽也陪着我买东西，所以我告诉她们先回去也不要紧，但是小幽说【就算一个人先回去也什么都做不了嘛~】，而铃音不知为何瞪着走在我身边的小幽和前辈，一副不高兴的样子说【……我也陪你买东西】，结果就形成了这个莫名其妙的“不平常的集团”进行平常的购物活动的古怪状况。老实说，我自诩为这群人中最正常的一个，所以感到周围投射过来的视线是那么让人不安……。

    虽说如此，真正忙于采购的只有我一个人，女生们还是一直在聊家常话。……算了、无论多么奇怪的家伙，只要是“女孩子”聚集在一起，似乎就绝对不可能形成“无话可说”这种状态。我和男性朋友聚在一起的时候，就经常出现互相无语，各走各路的状况……。感觉在这一点上由性别造成的区别确实很显著呢。虽然我也并不是打算把世界上所有女孩子都这样定义，但从统计上的性格比率来看，果然男女还是有差异的。我属于非常不善言辞的人，所以像这样身处一直喋喋不休拉家常的女孩子中间时，感觉有一点……该怎么说呢，也算不上坐卧不安，只是觉得有点无法融入到其中。所以，最后我还是一个人默默地详细物色着写着“特卖”的价格标签，把保质期尽可能长的食品从货架深处拉出来，考虑“如果同时买两个会不会比较合算”之类的问题，时间就这样渐渐过去。

    【我说，后辈】

    我正在盒装速食品柜台前物色猎物的时候，前辈以一如既往的开朗声音向我搭话。她们三人的对话好像终于告一段落了，现在只有铃音和小幽在交谈着什么。在前辈也加入谈话的情况下需要通过“翻译”交流，所以好像比起普通的对话，三个人一起交谈更容易消耗体力。虽然如此，这些人也不会觉得别人妨碍到了自己，只是前辈大概是发现了眼前还有一名容易捉弄的后辈，所以转而向我搭话。

    【有什么事吗、前辈、我因为“某些理由”正忙着购买果腹之物呢】

    【……你、我好歹也算你的“前辈”，哪有人用那种带刺的语气对前辈说话啊】

    【我觉得让后辈生活陷入困境的前辈才少有吧。我可以把这个当成前辈在欺负我吗？有时候这甚至会成为充分的自杀理由哦】

    【……】

    【……】

    我们交错的视线似乎能擦出火花。然而这一次前辈很快就先行退让了，她无可奈何地耸耸肩，说道“真拿你没办法”……胜利了。感觉我的视线好像刺入了对方的眼瞳。

    【对了对了，后辈、我们来聊一些有趣的闲话吧】

    【……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闲聊之前特意宣布“来聊闲话”的人哦。不过预先申明是“有趣的事”，从而自行把闲聊的门槛提高这一点不愧是前辈所为。】

    我将视线从前辈身上移开，一边重新开始物色货架上的速食食品，一边低语着。

    ……唔。虽然没写着“特卖”，但是今天这个“拉面之星盐味”便宜了大概10元啊……。啊，这是本月的推荐商品嘛。唔……。

    【前辈，你听说过都市传说《存在于心中》的事吗？】

    【我不知道啊。也没有兴趣知道】

    盐味……唔~……虽然谈不上讨厌，但也不是非常喜欢……。不、应该说速食拉面本身就不太喜欢，我认为“速食拉面”和“拉面”之间有一道不可逾越的鸿沟，持有这种观点的应该不止我一个人吧？这应该是两种不同的料理了吧。随便说一句，我把能毫不吝惜地买三百元以上的杯面的人看做“背叛者”。

    【不要那么说嘛，后辈。不过无论后辈有没有兴趣。对于说话方的我来说都没有什么关系，我要接着说了哦】

    【……请便】

    可是现在已经不是挑三拣四的时候了。好吧，就决定买这个“拉面之星”吧。因为这毕竟是拉面之“星”嘛，光是想象这样的行星，就感觉饥肠辘辘的肚子产生了一些饱胀感，另外就连呕吐感都涌了上来。

    【“存在于心中”……简单说就是那个通过电话告知受害者渐渐接近的鬼故事的现实版本。不过结尾有所不同，“存在于心中”的受害者会被对方控制意识，在本人没有察觉的情况下被杀害】

    【……一下子就跳到故事的结尾了吗】

    我把速食拉面整齐地放进购物篮里。不随手扔到篮子里是因为、该怎么说呢……大概因为我是A型性格吧。反正我就是没法粗暴对待还没付钱的货物、而且如果购物篮里乱糟糟的，总感觉不太舒服。

    【不、事情没那么简单、如果只是普通的鬼故事、我真仪瑠纱鸟这个“会走路的不可思议现象”不可能特意和后辈谈论这个吧？这个故事有趣之处在于，最近伴随着真实的可信性广为流传。

    【……传言怎么会有可信性……】

    我挑选完速食拉面之后，考虑着要不要再去看看速食炒饭（注：用汤泡炒饭的一种快餐食品，类似于茶泡饭一类的），于是开始移动。前辈也理所当然地跟在我身边，而铃音和小幽在我身后……明明一直在聊天，根本没有把视线放在我身上，却不知为何两个人却都没有跟丢。……女孩子果然很可靠呢……。

    【总之，听好了后辈。据说最近发生了多起和那个鬼故事很相似的投轨自杀事件】

    【……是这样吗。……“岩石表面浮现人面的灵异相片”】

    【……你那种拐弯抹角的说法我也不是不明白……就是说你认为没有可信度是吧……应该说，无论是什么事，如果事后寻找关联性，总能牵强附会地找出一大堆吧？】

    【……】

    我的目光审视着速食炒饭货架和旁边的袋装咖喱货架。……不管怎么看，感觉袋装咖喱的价格还是很高呢。……吃一顿饭花那么多钱有点……。和一袋大约可以吃三顿，相当便宜的炒饭比较起来，虽然同样是“米饭系料理”，我还是选了后者。炒饭做起来简单而且又美味。简直是节俭生活的救世主。如果以后我能拯救世界的话，炒饭就是让现在的我免于饿死的食品，也就可以说是世界的救世主。炒饭万岁——。相信不远的将来会由炒饭党和羽毛被党争夺世界政治的霸权。……唔，虽然也隐约觉得这种事态本身就是世界的危机。

    【虽然我也觉得你的话有一定道理】

    【诶，前辈打算加入哪一方政党？炒饭党吗、果然，因为前辈很贪吃所以选择炒饭党对吧。那我就加入羽毛被党吧】

    【啊？后辈，你到底在说什么啊？】

    前辈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我一本正经地回答。

    【关于未来的世界政治】

    【啊——……。唔、虽然在你描绘宏大未来的时候很不好意思，但现在的话题是都市传说啊。可以吗？要言归正传了哦？】

    【请便】

    前辈的眼神变得好像在看什么可怜的东西，不过现在这种细微小事就不要在意了吧。

    【刚才说到哪了、对了，就是关于这个故事有趣的地方……听我说、后辈。我会关注这件事的原因在于、这个鬼故事话题中最近发生的一件“实例”……居然就是你每天都去的那个车站的事故】

    【……】

    我的手猛然停顿下来

    【哦、你对这个有兴趣吗？后辈】

    【……事故……指的是？】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前辈的脸。因为我态度急剧的变化，连一向冷静的前辈也稍稍睁大了眼，有点吃惊的样子，但她大概认为这仅仅是因为我对发生在身边的事故有兴趣，于是马上就继续说下去。

    【不要急啊、虽然关于事故本身你也应该很清楚……。但也并不是什么很热门的话题。虽说是只是发生在附近的事故、但“投轨”这种事可以算是事故或自杀中最容易以讹传讹的话题……。尸体的处理……事故的善后等也因为场所的特殊性进行得非常迅速，所有痕迹很快就被抹杀了。而且在这个讨厌的世界上，类似“投轨”的事件根本层出不穷……。总之后辈住处附近的车站——就是在你上学所用的车站发生了被认为是那个鬼故事的“实例”的事件。

    【那件事吗……】

    我对此稍稍有一点印象。虽说没有目击事故现场，而且类似话题也层出不穷，但毕竟是发生在身边的事故，所以多少也听说了一点。……不过也就是“听说有个上班族突然跳进车轨”这种程度的话题，第一次听说这个事件和都市传说还有关联……。但是如果……这件事……是和我的想法一致的“事实”的话。

    【那个投轨自杀的上班族，在周围人眼里完全看不出有烦恼的样子……虽然说真正有烦恼的人可能不容易从表面上觉察出来……。但是听说也没有发现类似遗书之类的东西。……而且，这个传闻中最令人毛骨悚然的是，据说那个上班族在投轨的不久之前还在车站的小店买了体育报纸】

    【报纸？】

    【对、就是报纸。马上就要死的人还去买报纸不是很奇怪吗、……虽然也不是完全没有这种可能。但是、这个事件里更加诡异的是……所谓“不久之前”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不久之前”，据说就在那个上班族刚打算把找回的零钱放进钱包的时候，突然跳进了车轨。……怎么样？这下你明白这个事件被和都市传说联系在一起的原因了吧？】

    【……说的也是呢】

    ……。……这件事……难道说……。

    我听前辈叙述完那个传闻之后，一言不发地迅速结束了购物。虽然前辈在都市传说的话题之后好像还对我说了什么，但我完全是左耳进右耳出。……这时，可以左右我人生的重要想法正在我的头脑里盘旋……所以完全没有精力去顾及外界的事。

    我们出了超市，走过夕阳染红的街道、到车站后刚刚喘了一口气，我突然开口说。

    【小幽、铃音，我要顺便去个地方、所以能请你们先回去吗？铃音、虽然不好意思，不过你能帮我把食品运回家吗？因为大多是脱水食品，所以应该不是很重……。我不在的话小幽拿不了东西。

    【诶？】【呃？】

    听了我这突如其来的提案，小幽和铃音中断了闲谈，用一副不解的神情回望着我。接着……

    铃音说【我倒是无所谓……】。可是……

    【诶~！萤不在的话我什么也做不了！动画片7点就开始了哦！】

    小幽明显不满的样子鼓起脸颊……真是的，这家伙表现感情的方式实在太容易理解了。

    【让铃音把电视一直开着就行了】

    【……唔~……。虽然可以……但是、果然还是萤在身边比较方便嘛……】

    【我会争取在7点之前赶回去的】

    我说了谎。……我讨厌谎言。所以至少想要避免“我绝对会在7点之前回去”这样的说法、但是、我大概也不会按照自己所说的，争取早点回去吧。说出口之后才发现。……所以这句话……还是应该算彻头彻尾的谎言。……世界再次变得浑浊，可是这一次的浑浊却是我自己产生的。

    【……嗯。明白了】

    看着小幽微笑着回答我的样子，我的心里就变得更加沉重。对于说谎的罪恶感……不、并不是罪恶感那种高尚的东西……该怎么说呢，大概就是自己做了低俗的事情后心中那种忐骒不安的感觉，或者也可以说是……浑浊。总之就是产生自私自利的想法之后的“良心的谴责”。而且如果考虑到自己接下去将要做的事，这种感觉就更为深刻。但是即使如此那件事也非做不可，事到如今也管不了太多了。

    【铃音、我把钥匙交给你】

    为了驱除这样不愉快的感觉，我拉开书包的拉链，取出钥匙交给铃音。铃音虽然刚开始有一点犹豫，但她也不是第一次去我的房间了，所以很快就收下钥匙。看着铃音把钥匙放进口袋之后，虽然对于让女孩子帮忙拿行李感到有一点内疚，但我还是把刚才买的食物交给了她。

    【……萤、我帮你把东西送回家倒是没问题……。但是、你到底有什么事呢？为什么那么突然……】

    这个问题正中实质，同时也是我不愿意回答的问题。

    【只是有一点……私事】

    【是吗。……无所谓了。但是你不要回来得太晚哦】

    铃音虽然略微露出怀疑的神色，但最后还是答应了。就在我们做这些事的时候，开往我家方向的电车……也就是说开往刚才都市传说中所提到的车站的电车渐渐进站。等别人下车之后，铃音和小幽乘上了那列电车。

    【诶、真仪瑠前辈不上车吗？】

    铃音看着留在车站的前辈，不解地歪过头。我代替前辈回答说。

    【是啊、我要请前辈帮我办点事】

    我说完后将视线转向前辈。前辈在我的注视下对铃音说。

    【正是如此。我还要再陪后辈一会，所以就不坐这趟车了】

    【……哼】

    不知为何铃音露出一副非常怀疑的神色。看到我和前辈站在一起的样子之后，更加气不打一处来。……真是不明白，她为什么会那么生气啊……。不过看起来世界并不是以铃音为中心在运转。车门丝毫不顾及铃音此刻的心情，无情地关闭了。铃音通过车窗，仍然一脸不放心地盯着我们。我对着铃音身后拼命摇着手的小幽露出一丝苦笑，也轻轻地挥手告别。

    目送逐渐加速的电车从视野中远去之后。身边的前辈不出所料地先开了口。

    【后辈。你究竟想让我陪你做什么？你主动邀请我这种事实在太少见了哦】

    她说得没错。平时我绝对不会做出邀请前辈这种“自灭”行为。

    【不、只是想请你带我去一个地方】

    【哦、你说的是哪里啊】

    【就是刚才提到的事故所发生的正确地点。虽然如果看到哪里有供着鲜花就能明白，但是不巧的是我在车站里没看到那种东西……】

    【原来如此，确实现在没有供着鲜花……。可是……】

    说到这里前辈也像铃音一样露出怀疑的神色。……今天好像总是让别人露出这种表情。

    【你应该不是对那种话题感兴趣的人吧？而且反正是要去同一个站的站台，却让神无先走，特意错开一辆车，这一行为也让人有点费解呢……】

    【前辈说话还真是直接呢。……不过事实也确实如此……】

    我原本就不是善于掩饰自己的内心，处事圆滑的人。笨拙……如果那么说的话可能让人感觉有点逊，但我原本就没有什么帅气之处，是个彻头彻尾的“笨拙”的家伙。我平时总是装出一副冷酷的样子，这是因为如果不这样做，自己的不快、焦躁等感情马上就会被别人看穿。……所以被前辈、铃音，甚至从来不会怀疑他人的小幽怀疑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吧。

    【只是因为……我稍稍有点要事】

    我对前辈质问的回答，当然也算不上应付自如。但即使如此前辈还是只叹了一口气，之后就什么也没再问，默默地陪着我。……所以我才喜欢这位前辈。虽然总是旁若无人，给其他人带来麻烦、但是在关键问题上却总能切实地为周围……其他人着想。在重要的时候能理解对方最想要的是什么。……不过也正是因为如此，我最后才接受了前辈的那个强人所难的请客约定……。

    ——就这样，我得知了前辈所说的那个事故现场……并且……在那里发现自己的想法是正确的。

    间幕神无铃音（一）

    我和小幽一起去萤的公寓把食物放好，然后再回到自己家，换上日常穿的衣裳，待一切事情处理妥当之后已经快到6点了。虽然说去萤的公寓只需在开往自己家的电车的中途下车，但是在不是自己家附近的其它站下车，处理好萤所托付的事果然还是需要花费一定的时间。

    我回到自己的房间，躺倒在床上，打算在晚饭做好之前先休息一下。我现在换上了家居休闲用的较为宽松的橙色T恤，所以只需要稍稍躺一会，体力就能很快恢复。当然，巫女服那种服装我绝对不会穿，总感觉前辈和萤好像对我持有某种奇怪的印象。但我现在又不是在本家，怎么可能会毫无理由地穿什么巫女服。如果随便穿那个不就和普通的cosplay没什么两样了吗。顺带一说我可没有那种兴趣。所以也不明白穿巫女服有什么意义。算了，不想这个了。今天好像挺疲劳的。

    ……虽然也没做什么特别消耗体力的事、但今天感觉精神上好像有点疲劳……。大概是因为小幽的事吧……

    小幽实际上是个很好的女孩，完全没有坏心眼，性格也非常温柔。但是……即使如此……我心中的那份“芥蒂”却始终无法消除，所以今天才会感觉那么疲劳。

    ……不过、除此以外，真仪瑠前辈和萤“两个人单独”不知去了什么地方这一点也很让人在意……。

    我一边考虑这些事，一边让自己在充满弹力的床铺上休憩，不知何时意识渐渐变得朦胧起来。

    【铃音小姐！铃音小姐！】

    ……不知何时周围渐渐变得昏暗下来。

    这时我听见小幽的呼喊声。

    【小幽……小姐？】

    我慢慢地从床上坐起身，用力揉揉眼，视野渐渐变得清晰。在我眼前的，正是不久前刚刚分开的幽灵少女。……她那总是洋溢着笑容的可爱面容上，现在似乎浮现出一丝焦虑。

    【怎么了？】

    我的困意很快就烟消云散，一边打开房里的日光灯一边询问。顺便看了一眼墙上的挂钟，现在已经超过7点半了。看来自己比料想的更加疲劳，不知不觉就睡着了。

    【请问……铃音小姐。萤有和你联系过吗？】

    小幽一脸担心地这样询问。我不解地稍稍歪歪头回答【没有……】。同时，顺便确认了一下放在桌子上的手机的来电记录。

    【果然没有。他并没有打过电话给我】

    【是这样吗……】

    小幽听了我的回答之后变得无精打采。

    看到她的样子，我总算是弄明白眼下的状况了。

    ……也就是说，萤到现在还没有回来。

    ……虽然说现在也不算太晚，但是他之前有说过“我会争取在7点前回来”。可是到现在却迟迟不见人影，仅从这一点来考虑的话也确实让人有点担心。萤虽然从外表看上去有点玩世不恭的味道，实际上他很少出尔反尔。与外表不同，他是个做事认真，一般总是“提前5分钟行动”的人。所以他到现在既没回来也没有任何联系，也确实有一点奇怪。

    【小幽。是不是萤还没有回来？】

    我还是向小幽再次确认了一下。小幽点点头，神色中透出些许不安。

    【嗯。……萤平时明明非常守时的说……】

    【……说的也是呢】

    我简短地答了一句。再次拿过手机调出通讯录。

    【那样的话、给他打个电话吧】

    【麻烦你了】

    在小幽目光的注视下。我拨打了萤的手机。可是——

    【你所拨打的号码不在服务区内或是……】

    从听筒传来的并不是理所应当出现的拨号音，而是在某种意义上比拨号音更加冰冷的语音提示。我先切断电话，以防万一又拨了一次，可是结果还是一样。我向眼前的小幽微微地摇了摇头。小幽马上露出了有点失望的表情。

    【萤……究竟怎么了嘛……】

    从小幽的话里可以听出她现在非常担心。我虽然原本以为事情没那么严重，但是看到眼前小幽的反应，不知为何自己也变得坐立不安起来。我将视线移回到紧握着的手机上，这一次试着拨打了真仪瑠前辈的号码。

    【那我试试给前辈打个电话吧】

    我努力装出开朗的样子告知小幽。小幽无精打采地回答【……好的】。

    我按下拨号键，将手机放在耳边，过了一两秒之后，终于正常地响起了拨号音，我稍稍感到放心了一些。一次……两次……三次……。就在第四次铃声将要响起之前，电话终于接通了。

    【巫女女孩？有什么事吗？】

    前辈的声音还是一如既往地开朗。可是她的话中有一个我无论如何也不能装没听见的单词。

    【……前辈、可以请你好好说一次我的名字吗？】

    【不就是巫女女孩嘛？】

    噼

    【铃、铃音小姐？】

    我额头上冒出青筋，切断了电话。小幽冒着汗，疑惑地歪过头。我“啊”地低语了一声，叹了一口气之后，再次拨通前辈的电话。

    【哦、巫女铃音。刚才怎——】

    噼

    再次切断电话。前辈就那么不愿意叫我的名字吗.……我猛然注意到小幽的视线、于是第三次拨打电话。

    【……神……无……神……神无铃音？对了，是神无铃音！】

    【就那么难记吗、我的名字！】

    我叹了一口气、但是现在已经不是和前辈纠缠这种无聊问题的时候了，所以我打算就此打住。

    【那么、你找我有什么事吗、巫女女孩】

    【……】

    我拼命抑制住要想切断电话的手指。……冷静下来。等这件事结束之后，再好好殴打前辈一顿，把我的名字好好地烙刻在她的脑海吧。

    我用眼神告诉小幽电话已经接通了。她露出少许放心的表情。不、应该说已经接通过好几次了。

    【真仪瑠前辈？请问、你现在和萤在一起吗？】

    【后辈？是啊、他现在就在我身边，一边一丝不挂地躺在床上一边吸烟。刚才还在我耳边喃喃地说着情话呢】

    【……】

    …………

    【巫、巫女女孩？不、我只是打算开个小玩笑的……。喂。快点回来啊、巫女女孩】

    听到从听筒里传来前辈所说的“玩笑”这个单词，而且小幽也在一边呼喊“铃音小姐”，一边摇晃我的肩膀，我的意识终于回到了现实世界。

    ……呼。确、确实如此。仔细想想看、萤根本不是这种人。而且前辈也是如此，虽然她外表看上去如此，但实际上根本没有恋爱的经验、所以从前辈身上考虑也不可能发生这种事。……呼，明明是这个样子的，为什么我刚才会大受打击，以至于眼前突然变得一片空白呢。

    【那么……那样的话、你现在真的和萤在一起？】

    【不、已经分开有一段时间了。就在和你们分开后没多久】

    【诶？】

    ……这是怎么回事？已经分开有一段时间了？那么说、现在萤究竟……

    【喂？神无？】

    发现我突然沉默不语，听筒里传来前辈急切的声音。从她没有称呼我为巫女女孩这点来看，前辈也开始变得认真起来。……不、这种判断标准实在让我讨厌。

    【怎么了？后辈、还没有回家吗？】

    【是的。根据小幽所说、似乎是这个样子……】

    我用余光瞄了一眼小幽。她好像从我的对话中察觉到了，脸上再次蒙上一层阴影。

    【请问、前辈。虽然有点失礼。前辈和萤在和我们分手后做了什么？】

    【嗯？啊、什么嘛。没什么大不了的。只是互相确认对方的爱意——】

    【这个玩笑已经听够了】

    【……你啊、吐槽的冷酷程度变得越来越像后辈了呢……。算了、实际上我只是带他去了我所谈论的都市传说的“实例”现场。真的仅此而已、并没有花费太多时间……】

    【都市传说的实例？请问……那个是指……】

    虽然还是不明就里，但心中有不详的预感在扩散。

    【是啊、神无也应该知道吧。就是那件发生在车站的事故。……说起来……把他带到现场时、那家伙的反应很奇怪啊……。好像喃喃自语着“果然如此”之类的话……。而且……】

    前辈的口气渐渐变得认真起来。

    【我说、巫女女孩。你是不是有什么关于那个车站的事没对我说啊？】

    没想到前辈突然反过来向我发问，我不解地歪过头说“我不明白真仪瑠前辈指的是什么……”

    【比如说，关于那个车站有没有什么只有后辈知道，而我不知道的事吗……】

    【唔……】

    就算前辈这样说，我也还是想不出来。虽然心中充满了焦躁不安的感觉，却仍然搞不清究竟是什么原因。没办法，只好把前辈的话传达给小幽，看她是否知道些什么。

    【啊、说起来今天早上那件事……】

    令人出乎意料的是小幽居然有了反应。

    【小幽，你知道什么吗？】

    【嗯。铃音不是也听萤说了吗……他看见的那个黑色的不详之物】

    【啊……】

    确实如此。说起来萤早上和我谈起过那个“恶灵”。今天一天发生了太多的事，所以完全忘记了……。我把这件事通过电话告知前辈。

    ——之后

    【大笨蛋！那么重要的事为什么不早点告诉我！】

    【！】

    从听筒里突然传来前辈那可怕的怒吼声。似乎连小幽都听见了前辈的声音，她也因为惊吓而颤抖了一下。

    【前、前辈？】

    【啊！真是的！为什么我……明明从以前起就知道那家伙的毛病……可恶。只能说实在太不巧了……】

    真仪瑠前辈在电话那头喋喋不休地说着什么。而我还是完全无法了解现状，只好再一次询问。

    【请问……这究竟是……】

    【……啊、对不起。这件事我也有错。……可恶】

    通过电话都可以听出现在的前辈也非常慌张。

    【请问？】

    【听好了。神无。今天我对后辈说的是“存在于心中”的都市传说。你也是知道的吧？】

    【是的。大致听说了……】

    ——谈话进行到这里我心中的“焦躁不安”开始渐渐浮出水面。小幽仍然一副担心的样子注视着我，不过我现在的表情大概先和她差不多吧……。

    【我今天和前辈提起了都市传说的实例就发生在他常去的那个车站】

    【……】

    【于是后辈不知为何对这个话题非常有兴趣。……可恶、那个时候就应该注意到的……】

    【……】

    我的心脏开始剧烈跳动。虽然具体情况还不是很了解，总之心中充满了不详的预感。

    【听好了。虽然还不能确定这是不是事实、后辈在那个发生“实例”的地点应该是找到了像是“元凶”的东西。……对了，就是你所说的“恶灵”吧。不巧的是我看不见它……。总之，那家伙发现了那个传闻的实证】

    【那个、就是说……。萤打算想办法消灭它？】

    对于完全没有除灵能力的萤来说，孤身面对恶灵确实是一集非常危险的事。

    【不对。不是你想的那样。那家伙才不是那种充满正义感的笨蛋。……听好了、神无，你想想“存在与心中”的故事结局是什么样的？】

    【诶？……让我说的话大概就是“被灵体一类的东西附身，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被杀害”……】

    【正是如此。“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死亡”才是重点所在。我再问你一个问题。后辈一直所探寻的是什么？】

    【……】

    我哑口无言。因为我已经开始隐约理解前辈想要说的究竟是什么……

    【神无。“在完全不知情的情况下死亡”，不正是“最轻松的死亡方式”吗？】

    【……难道说……】

    【正是这样、神无】

    前辈这样回答……接着为了整理思路停顿了一拍之后……说出决定性的一句话

    【后辈……自杀志愿者式见萤打算利用“存在与心中”自杀】

第一卷 第六章 VS都市传说

    据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为数不少的电车控。但我却并不是很能理解电车的魅力。不、应该这样子说：虽然能理解，但却无法想象吧……。总而言之，不管世间有多少电车控，我个人对电车完全没有兴趣。而人类如果被迫长时间地接受自己没有兴趣的情报，大脑可能就会处于麻痹状态，睡意开始侵蚀清醒的意识。你只要想象到教师一本正经地讲述枯燥无味的课程时的状况，大概就可以理解了……也就是说现在我式见萤正处于类似的处境之中，只不过现在使我感到“枯燥”的对象不是“上课”，而是“电车”和“车站内的景观”。而且“枯燥”这个词也许对我的人生也同样适用……算了，事到如今再谈这个也无济于事。

    现在距离前辈带我来到都市传说的实例现场找到早晨发现的恶灵已经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虽然我很想早点达成此行的目的……也就是和恶灵的“自杀交涉”，但是在车站这种人口密度高的场所，我还是无法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地点喋喋不休地说话……。不、虽然说很快就要死了，无需在意周围人的视线、但是如果作出太过奇怪的举动，被车站工作人员带走的话也很麻烦的说。所以我只好一边呆呆注视着车站内的景观和定期到访的电车，一边等待到7点半，届时车站人数就会减少。

    好困……太困了。我困得甚至觉得如果现在直接从站台跳下去，说不定就能真正达成“像睡眠一样的死亡”。从刚才起周围就没有什么刺激性的信息，所以就变得更加想睡觉……嗯？

    【哦……】

    难怪会觉得困。回过神才发现、5、6点时被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的车站，现在却空旷得几乎可以称为“无人”之地。一般来说7点半应该还有很多乘电车的人，车站应该非常拥挤才对，可是我现在所处的车站在这个时间段却总是很少有人来、这是因为这一带大多是学生公寓，学生占人口的很大比率，所以虽然5、6点的放学高峰“时非常拥挤，但这段时间过去之后，在没有电车到达的时候，车站里几乎看不到人影。就仿佛是误入异世界似的，是这个车站特有的长时间无人时段。就是说对我是绝好的机会。

    【好……差不多该过去了】

    我疲倦地站直靠在柱子上的身体，向着一直处于视野一角的那个“黑色人影”走去。……心里果然还是心惊胆战。从正面看，那种不详之感好像要渗透骨髓一般。老实说，一般来说绝对不会有人想接近这样的东西，浑浊的聚集体。可以说是我最讨厌的存在。

    ……说起来，我在这里观察了几个小时，发现就算是没有灵能力，应该看不见那个“黑色物体”的人，行走时也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个”东西。这一点让我重新认识到人类的本能还真是了不起。……同时也对自己马上要进行的，践踏对于生物来说最为重要的"本能"的这一行为感到些许的自嘲。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人类已经不能算是“生物”了，而应该算是有肉体的幽灵？就在人类可以采取自杀这一行为的时刻起……应该说从产生自杀这一单词的时刻起，人类就已经超过了那一“界限”。将自己的意思凌驾于生存本能之上，对于其它动物是不可能做到的。不以生存为目的的生物……，这种存在哪里还能称得上是“存活的东西”呢。……不、就算不以人类整体来说……至少我、愚蠢地丧失了生存意志的式见萤就是如此……

    ——正在这时

    嘀嘀嘀……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蜂鸣声。我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发现好像刚才手机处于信号圈之外，现在才重新接收到了信号。唔、是因为从柱子的背后出来的原因吗？打来电话的应该是铃音。

    【喂~？】

    我像往常一样接通电话。——可是

    【现在不是说“喂”的时候吧！】

    【呜哇】

    一上来就听见铃音的怒吼。耳朵好痛……。

    【我说、萤！你不会在考虑什么傻事吧！】

    【啊？傻事？我才不会想那种事呢。我只是想没有痛苦地死……】

    【就是这个！这不就是傻事吗！】

    ……居然不由分说地全盘否定别人的想法……

    【什么啊。想要没有痛苦地死亡这种想法到底哪里不健全啊】

    【这种想法太不健全了吧！想没有痛苦地死亡倒没什么不对，但不应该是现在吧！】

    【现在也可以吧】

    【不可以！】

    【为什么啊？】

    【你不是还年轻吗！你还……那么年轻！】

    【……】

    即使被同龄人带着哭腔说这种话，我的心情也不会改变……。我在握着手机的手上稍稍注入了力量。

    【年轻还是不年轻……活得长久就是幸福……外人不要随便下这种定义】

    【我当然可以下定义！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吗！我从出生起就一直和灵打交道……。一直和心存不舍而死的灵体打交道！听好了，这个世上到处都是虽然不想死，但还是不幸亡故的人！你有感受过这样人的不舍吗？萤……】

    【吵死了】

    【！】

    我用从未让铃音听过的口气这样宣告。……我不再像平时一样装出冷酷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里蕴含着自己真实的感情。

    【我才不管其他人的不舍呢。而且就算我活着，也消除不了他们这种“不舍”的感情吧】

    【……话虽如此，可是……】

    【铃音、我】我停了一拍，让自己平静一下【我真的活着吗？】

    【什么？】

    【铃音……我从以前起就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是活生生的人。这一点我想铃音也知道……。但是、最近……我感觉自己渐渐稍微明白了其中的理由……。铃音、我大概是活着的幽灵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虽然也可以这样比喻某些人类……】

    【不是的。我不是指哲学上的意义。我所说的就是这句话原本的意思。……铃音、我……我会不会是“被自己的物质化能力物质化的幽灵”？】

    【什……】

    我可以听出电话那边的铃音哑口无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才叫傻话呢！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真的不可能吗？……事实上我已经死了……对……可能就是在那场事故中死的……也有可能是在更久之前也说不定……。所以才没有“生存的实感”吧？】

    【不要再说傻话了。什么叫“自己的能力把自己物质化啊”？这个理论实在太愚蠢了。首先一般人看不见被你物质化的幽灵，而你不是能被班上的同学和真仪瑠前辈清楚地看见吗】

    【就算是又怎么样。毕竟我是“物质化能力”的“发生源”。可能只是因为比起给予周围灵体的影响，给予自己的影响要更强烈。就是说，这可能只是因为我被物质化到能被周围人看到的程度。……不、也许将周围灵体物质化的能力本身只是“将自己物质化”的副产物也说不定……】

    【你给我收敛一点！】

    铃音突如其来的怒吼打断了我的话。

    【这种理论我不想听！你现在就存在于此处，而且能被周围人看到，这不就是“生存着”吗！而且这种愚蠢的理论原本就不可能成立！你绝对是活生生的人！】

    【……】

    我明白……。我也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是被物质化的幽灵……。虽说如此……

    【听好了？我现在就和小幽去车站！你绝对不要做傻事……】

    噼

    我不等铃音说完就切断通话。然后直接按住按键，连电源也切断了。

    我抬头仰望从车站顶部可以窥见的一小片天空。看不见星星，连月亮的光辉也看不见。……虽然只能从这一事实判断，但现在应该是阴天吧。正是适合自杀的黑色舞台。……到最后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无论罗列怎样的理论，无论接受怎样的劝告……在我的心里【已经够了】【真想死】这样的心情还是无法消除，这对我来说才是唯一的真实……。归根结底就是说，我现在想要“死亡”，而且眼前有着最佳的“手段”，仅此而已。虽然自己也非常清楚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但即使如此，我做人也还没有麻木到达成长久以来愿望的可能性就在眼前，却无动于衷的地步。

    想到我的这种行为会让铃音、小幽以及前辈伤心，我也感到有一点过意不去。……但是，归根结底我也只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无法在自己的生死问题上过多地考虑别人的感受。留在世上的人的悲伤，对于快要死的人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因为、如果死了……如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种想法和记忆也就全都化为虚无了。虽然现在还觉得这是一件悲伤的事、但只要超越生死的界限，也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情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向着恶灵踏出了第一步。我有意识地让自己心中被虚无充满……。

    【你这家伙……能看得见我吧】

    我第一次听见了恶灵的“声音”，那是和外表一致的充满不详之感的沙哑声音。眼前的空间里存在着一个黑色的人形之物。从外形看，如果把黑影CG化大概就是这样的情景、而且黑影还给人一种流动般的感觉，虽然它并没有移动位置，可是却好像是在晃动一样。

    【是啊、能看得见】

    我虽然对其心存畏惧、但表面还是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回答。影子用和步行不同的移动方式，好像飘荡似的，稍稍向我靠近了一些。

    【等等。要想杀我是你的自由、但先听我说几句话】

    我特意装出一副强硬的态度。面对这样的对手如果退缩就等于输了。

    【……你说什么？】

    可能是我那句“要想杀我是你的自由”，似乎让恶灵也出乎意料。恶灵突然停止了移动……因为好像还没有进入两米的范围之内，所以看上去并没有被实体化的样子。根据隔了那么远也能理解我的思想这一点看，它果然是超常的存在。

    【事实上我是想死才来到这里的。你迄今为止附身杀害了不少人吧？凭借控制对方意识这一手段】

    【……】

    黑影摇曳着，什么也没回答。但这明显是表示肯定的意思。

    【我的要求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希望你以“相同的手段”杀了我。就是说，希望你控制我的意识之后杀我。……只不过、可以的话希望你用投轨以外的方式。我也不是一定要求你那么做，但是投轨会给留在世上的家人和其他素不相识的人带来一些麻烦……所以我不太希望如此】

    【……你这家伙……应该是自杀志愿者吧……】

    恶灵这样向我确认。……虽然迄今为止并没有感觉到它有明确的意识、但通过刚才那句问话，可以清楚地得知这个恶灵有着某种程度上的“意识”。这一点可以说十分有利于我的“交涉”。

    【是啊。所以，我和靠诅咒杀害他人而散发怨念的你，利害关系是一致的。你觉得如何？对你来说不是坏事吧？】

    【……哼。明明是个小鬼还装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我完全没有必要听取你的条件。还说什么利害一致？杀原本就想死的人算什么散发怨念？就是说你的建议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好处”。……不过，虽说如此，我也不打算就这样白白放你走】

    【哎呀、你还挺能说的嘛，《存在于心中》先生。怎么了？是不是过了很久才找的可以交谈的对象，情绪有一点兴奋啊？……这个倒无所谓。你刚才说我的建议对你没有好处，但实际上对你还是有一定的好处吧？】

    【你说什么？】

    【……听过、恶灵可以吸收其它灵体是吧？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死了之后，可以很乐意被你吸收，连我的意识也一起】

    这个建议、实际上并不是并不是只考虑恶灵一方的利益才说出口的。……我的根本愿望与其说是“死亡”，不如说是“消失”。就算能顺利死去，如果变成幽灵还是“独立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就算能成佛来到死后的世界，如果在那里还是“继续存在”的话，死亡又有多大的意义呢。所以，我希望恶灵连我的意识也一起吸收，达到“完全的消失”。

    【……原来如此。……可以。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吧】

    黑色的影子虽然没有面容，但却好像露出嘲笑的样子。老实说，我对这种态度也有点生气，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进行抱怨，让谈好的事节外生枝，才是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我还是保持住一贯的扑克脸。

    【……你明白我的手法吗？】

    影子一边再次向我移动，一边询问。

    【知道的。因为你就是那个都市传说的原型啊。你是附在被害人身上，在其无意识的状况下引诱其自杀是吧？】

    【正是如此。……哼哼、杀害他人时总让我兴奋不已。……我们灵体一般情况下不能直接干涉人类的行动。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让对方看到幻觉，或是使其精神狂乱……大致就是这类的精神操纵。正因为如此……正因为如此，以附身诱使对方自杀是对人类最大限度的干涉，而且也可以成为散发怨气的手段。不过虽然如此，因为过于复杂的强制行动对我来说也有相当大的负担。所以很难让被附身的人去伤害他人。可以说诱使自杀是一种妥协手段吧】

    黑影开始进行了滔滔不绝地解说，虽然我也听说过力量强大的灵体拥有比较明确的意识，可是没想到它居然那么像人类……或者应该说，没想到它那么低俗。不、用低俗这个词可能有一些语病。因为作为灵体来看，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个存在，和我迄今为止见过的灵体相比明显要超出常轨。这应该不止是指灵力方面，它的存在感、压迫感、不快感……无论哪一方面都明显地超越一般的灵体。这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用“天灾”来表达。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不触犯神灵也会被作祟”（注：原文“触らぬ神にも祟りあり”是谚语“触らぬ神に祟りなし”的相反意思，这条谚语表面意思是“不触犯神灵就不会被作祟”，引申为“你不惹对方，对方也不犯你”）或是“最凶险的灾难”。

    【那么、我要去咯……】

    恶灵渐渐向我这里逼近。然后终于进入了我的物质化范围……。

    ……。诶？稍微等一下啊。

    【stop！】

    【？】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由自主地大声叫停。这一行为再次出乎恶灵的意料，它猛然停止。

    【请、请问。所谓附身，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啊？】

    【事到如今怎么还问这个……。一般是侵入对方体内……就是说“灵魂所在之处”，并将其占据，所以要和对方身体相重合。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从背后侵入，但实际上无论从哪里都可以】

    【那、那个……。就是说……你自身还是需要靠近我吗？】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一边冒冷汗一边询问。

    【……那是当然的。……你这家伙……该不是事到如今害怕了吧…………】

    【不、那个、怎么说呢……】

    我不知如何回答、不由自主地把视线从恶灵身上移开。可是——

    【哼哼。不过到了这一步，我才不管你有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呢】

    下一瞬间、“黑色的人影”突然向我冲了过来——短短一瞬间就冲到了我的身边——虽然靠近我的半途中曾经稍稍减速。……不过向我冲来的这一矢量还是没有丝毫变化。——接着——

    “啪嗒”

    漂亮地和我的身子——撞到了一起。

    我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去。我的身材并不魁梧，也谈不上肌肉结实。所以被有质量的物体以那样的速度撞了之后，当然不可能站得稳。

    【……怎么……】

    我向后倒下之后。眼前的黑影呆然地站立不动。

    【居然……撞上了？】

    【不、那是、哈哈哈……】

    我的手支撑在车站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无可奈何地发出干笑。……仔细想想看，对于有物质化能力的我来说是不可能被“附身”的。所谓附身就是灵体进入体内。可是我的能力会将所有靠近的灵体全部物质化，从而变得可以接触到对方。……就是说，从物理上来看侵入体内就是不可能的。在某种意义上这个能力可以说是“对附身的绝对防御”。刚才恶灵在向我冲过来的途中出现的减速现象，大概就是因为进入我的两米范围内“浮游”的能力遭到了限制吧。……我居然完全没考虑这方面的事就贸然行动……。从一开始这种自杀方法就“只对我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啊……真想死。

    【灵体的……物质化……】

    可能是由于我的物质化能力的影响，黑影身上摇曳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它用沙哑的声音低语。

    【不、那个、该怎么说呢……。总之、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我一边惶恐地注视着恶灵的动向、一边尽量不刺激对方，慢—慢地后退。

    【哈哈哈哈！是这样啊！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啊！】

    【!】

    恶灵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

    【是这样啊。这实在太幸运了！没想到作为目标的你居然会自投罗网！】

    【什……么？】

    目标？……我是……目标？

    【灵体的物质化能力！听说出现了持有这种能力的人……原来就是你！】

    恶灵继续发出可怕的大笑声。

    【我撤回前言，少年！这一交易对我才是最有利的！物质化能力者……我想作为散发怨气的对象，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了！】

    【什么……】

    它究竟是什么意思？说什么物质化能力者是最好的怨气散发对象？……难道说、不会吧……。

    【就是说我能接触到你！能用自己的手杀了你！能亲手伤害到你！我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用自己的手……伤害对方，最后将其葬送！而现在能实现我心愿的对象正在眼前】

    【开什么玩笑……】

    怎么会有那么愚蠢的事。就是说我现在正是“因为接触不到人类而无法完全散发怨气的恶灵的最好猎物”吗？而且，这家伙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来到我经常去的车站……在这里停留……。而我正如它所言就是扑火的飞蛾吗？

    ……别开玩笑了。难道我会被恶灵用物理上的方式杀害吗？这样一来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不、应该说，这不是最糟糕的结果吗？被别人杀害不就是痛苦和疼痛的代名词吗？而且是被这个像是浑浊的聚集体一样的家伙杀死。

    【你开什么玩笑……】

    我一边叫嚷，一边打算从恶灵身边逃走，可是背后……

    【哦呀、打算去哪里啊，少年】

    【——！】

    就在我打算回头的同时、肩膀被一股大得可怕的力量握住。我一瞬间几乎因为疼痛而窒息。

    【有趣的……现在才要开始吧？就让我如你所愿地杀了你吧】

    【开——玩笑。我可不记得拜托过你用这种——方法】

    渐渐陷入肩部的黑色手指正一点点地夺取我的意识、即使如此我还是尽力转过脸去，看到在黑影上浮现的大口现在正露出卑劣的笑容。……我现在终于发现自己有多愚蠢，正如铃音所言，我是个笨蛋。就算要自杀也不应该利用这种东西。我一边忍受着肩部剧烈的疼痛，一边飞快的环视四周。车站里还是很冷清，但也不是空无一人。如果求救可能有办法——

    【……】

    我想到这里突然感到愕然。“如果求救”？向谁求救？怎么求救？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就算在这里大喊大叫，周围的人也只能看见一脸痛苦表情的我。不、就算别人想要救我，没有灵能力的人又能做到什么呢。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恶灵根本不会在意“周围的视线”，不管会不会被别人看到，这家伙也绝对是打算杀我而后快。所以，如果顺便在这里呼救，把别人也牵扯进来的可能性才比较大。我的对手不是普通人类——我到现在才切实感受到这一事实。

    【真不错呢、这个表情。还有这种感触。真是怀念，自己的手指侵入肉里的这种感触——】

    黑影一边这样低语，一边抓着我的肩，猛地把我拉了过去，我们完全成了相对站立的状态，然后恶灵放开一直抓住我肩膀的的手，用它的手指——

    【啊】

    毫不客气地扼住了我的喉咙。我被如此巨大的力量卡住喉咙，血流都几乎停止，一瞬间意识就变得迷糊起来。

    【啊——】

    我不仅不能正常地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办不到。既疼痛又痛苦，我现在正被迫同时体验这两种感觉——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正处于最糟糕的状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的黑影发出狂乱的笑声。……恐怖。除了对死亡的恐怖之外……世上还存在着这样的“恐怖”啊……。我的意识逐渐迷糊——可是还是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剧烈的疼痛。太糟糕了……这真的只能说是最糟糕的状况了。我正是因为不想经历痛苦和疼痛，所以才成为自杀志愿者。我并不是死亡志愿者，而是自杀志愿者。……真是笨蛋呢，我心里这样想。所有恶灵……不、应该说所有的幽灵都是或多或少地经历“痛苦”和“疼痛”而死的。想要利用这样的东西实现“轻松的死亡”，这本身就是浅薄的想法。就算真的如我所想被附身而死，这种方法是不是真的没有痛苦也不得而知……。被这种“浑浊”侵入体内，说不定也是一种非常糟糕的状况。

    人类的颈子那么柔软吗、我用一种客观的观点……或者可以说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观点这样思考着。可恶……没想到被勒住脖子那么难受……我真的开始怀疑上吊没有痛苦的说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影发出在脑内萦绕不绝的狂笑。……让别人痛苦就那么有趣吗……真是的、只能说你的兴趣太恶劣……了……。

    …………意识变得稀薄。……啊、如果最后还是难逃一死的话……算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

    ——这时

    “啪噼”

    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随后卡在我喉咙处的压力突然消失。

    【什么……！】

    我听见恶灵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我无力地用手和膝盖支撑在地上，眼里充盈着泪水不停地咳嗽。我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萤！】

    【萤！】

    现在我不仅是意识，连视野也变得一片朦胧、所以完全看不清四周的情景、即使如此，心中的一个角落里还是明白【啊、是爱管闲事的家伙们来了救我吧……】。随后，我的全身脱力，咚的一声倒在原地。

    【你这家伙……是神职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听见恶灵的叫喊声中充满怒气。大概是铃音进行了什么除灵行为吧。

    【——！小幽！对不起！对于这家伙我好像完全无能为力！】

    【诶诶？】

    【暂且撤退吧！小幽请背着萤快跑】

    ……在我渐渐远去的意识中……只听见她们的声音。啊、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此安心呢……。明明因为她们没有死成……。

    【诶、但、但是、我是幽灵啊……】

    【“如果是萤”的话，幽灵也能搬动吧！】

    【啊……】

    随着这声恍然大悟似的声音，有某种触感——不、我可以感觉得出这就是经常抱着我的那种温暖的触感——轻轻将我背起来。……我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不可思议的是，甚至还觉得一直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浑浊也在逐渐消失。

    【怎么可能让你逃掉……！】

    【——！不好意思、失陪了！】

    这一瞬间——我又听见和刚才一样的“啪噼”的声音……于此同时，我的意识坠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我一直想找机会说…………）

    （……是这样吗……就是说、是因为我才……）

    （……是的。……所以……我……）

    （等……）

    ……在朦胧的意识中、可以听见某人的……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虽然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听到的声音应该有一种更神秘的印象，但这一次听起来好像在争论着什么……换句话说，不仅没什么神秘的印象，而且我醒来的时侯，争论好像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

    我慢慢睁开眼，听觉以外的感觉也渐渐复苏。……比起视觉，“肩膀和喉咙非常疼痛”这种感觉先行复苏这一点还真是够呛。即使如此，我还是尽力让意识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唔……】

    【萤？】

    我一边睁开眼，一边从地面上坐起，把身体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最初映入眼帘的是同班同学那张熟悉的面容。

    【铃音……】

    铃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关切地望着我。……非常可惜的是、虽然是和恶灵对阵，却仍然穿着私服。……算了、这种状态下也没时间管什么巫女服了……。我似乎在有意识地让思想回到日常的模式里。

    【不要紧吗？喉咙的掐痕好像非常严重、我刚才担心死了】

    【嗯……啊、因为看了会害怕，所以我没看、应该不要紧……吧？不、也不能说完全不要紧，但应该说没有大碍吧……】

    【……唉。算了、看上去问题不大】

    铃音自作主张地判断我的状况，略显愕然，但又好像是终于放心下来似的叹了一口气。……虽然对她的态度有点不快，但铃音以身涉险，在我最危急的时候出手相救，所以作为现在的我来说很难反驳。……我无所事事地环视四周，发现这里应该还是在车站里。不知为何，明明是候车大厅人却非常稀少。我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昏迷了很久，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于是看了一眼挂钟，发现现在是7点48分……就是说离那件事只过去了几分钟，这里又不是乡下的车站，再怎么说这种时间段里应该不至于如此冷清吧……

    【我说、铃音。你觉不觉得人特别少？】

    铃音好像有其它的什么心事，稍稍楞了一下才慌慌张张地回答。

    【诶？啊、那个是我做的】

    【是铃音做的吗？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就是说现在这种人少的状态是我特意造成的。因为和萤接触后，那个恶灵变得会不加区分地攻击他人，非常危险。……所以才设下这种“结界”。啊—……关于结界本身就不再赘述了吧。我想你大体上也是知道的。在游戏或漫画里也经常出现那个单词。这次我施加的是“使人下意识地回避”类型的结界】

    【好、好像很厉害啊……】

    我感觉铃音好像是引发了大范围的奇异现象。

    【没什么厉害的。说到底也只有让人“下意识回避”这种程度的效果。并不是“绝对不让人进入”这种强制性的效果。……该怎么说呢……。我们所使用的灵力，以及幽灵所使用的力量，说到底只是一种精神干涉。如果抛开萤那种犯规性的力量不谈，对灵力、灵体是不能进行物理干涉的。所以这个结界并不是像“防御层”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只是让车站附近笼罩类似“诶、好像感觉这附近应该有车站啊……算了、不去了吧”，或是“好像感觉不太想靠近这一带啊……”，又或是“是从这里下楼梯吗？……还是去下一个楼梯吧”，这样的气氛。但是对于完全以来这个车站为目标的人来说无法造成影响……你看，现在站务室不是还有工作人员吗？……不过对这些人我也做了其它干涉，就是使他们“不觉得现在的状况奇怪”……】

    铃音一口气做了那么多说明、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然后不知为何“呼”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正张开着结界。正如萤说知道的，我的能力只是“半吊子”，所以不巧的是我能做到的只是维持这个结界没有能力去对付那个恶灵……。我已经联系了“本家”，在增援到来前必须把被害减少到最低限度……。如果因为说话而分心，导致结界消失就糟糕了】

    铃音说完后就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我再次变得无所事事，于是一边恢复体力，一边确认周围状况。这时我又注意到一件事。

    【铃音、说起来小幽也应该一起来了吧？】

    【——！】

    我随意问了一句，可是铃音的表情立刻就明显地变得僵硬起来。她露出一副非常慌张的样子，甚至让人感觉她随时可能维持不住结界，使之崩坏。

    【……发生什么事了吗？】

    【……】

    不知为何铃音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低下头去。

    【铃音？】

    【……对不起。……我和小幽吵架了——不对，应该是我说了一些刻薄的话……小幽就……不知到哪去了……】

    【什么？】

    在这种状况下还吵架？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为什么你们又……】

    我继续追问，铃音再一次无言地低下头。可是这一次很快就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然后终于开口说出了原因。

    【因为我说……这是小幽的错……恶灵会来到这里全是小幽的错】

    【什——】

    我一时哑口无言。

    【你说什么傻话……】

    【才不是傻话。萤，事到如今我就明确地说了、事实上确实是小幽的错！那个恶灵是以拥有物质化能力的你为目标来到这里的吧？我问你，你认为那个恶灵为什么会知道你有物质化能力呢？你只要不靠近幽灵，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幸运的话灵体们只会把你当成有灵视能力的人。……但是，最近小幽总是粘在你身边……而且是不分场合地抱着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我开始理解铃音想说的话了。

    【就是说……我们粘在一起，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在宣扬“我碰得到幽灵哦”，是吗？】

    【正是如此。当然，这应该不是小幽的本意……。与萤的认识不一样，对我和其它灵体来说，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人类还是还是灵体。……你明白吗？不管小幽性格多像普通人类，她抱着你的景象在其它灵体看来就是幽灵和人类以平常不可能的方式亲密接触。于是就让很多灵体得知你有灵体物质化能力】

    萤、你知道吗。幽灵间的情报网……在某些意义上甚至比人类的更为优秀哦？所以这种特别的情报当然不可能不传到那个灵力庞大的恶灵耳里。

    【……】

    我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而铃音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尴尬，开始集中于结界的维持工作。可是……

    【铃音……】

    我将后背从柱子上移开，站起身来。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回响着我站立不稳的脚步声。

    【你把这些……对小幽说了吗】

    【……嗯】

    铃音尴尬地将脸转向一边。她的脸上露出反省的表情……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抑制住从心中涌上来的冲动。

    【……开什么玩笑……】

    【萤……】

    听见我的低语，铃音一脸不解地将视线转回到我的身上。我虽然心里明白铃音并没有错，可是怎么也抑制不住愤怒的感情。究竟是为什么呢……一旦牵扯到小幽的事，比起自己的事来更让我容易情绪激动。

    【你有考虑到小幽的心情吗！你难道认为她真的……真的只是因为喜欢我才一直和我粘在一起的吗！】

    【……萤？】

    铃音对突然变得异常激动的我感到不知所措。我自己都不知道从心中喷涌而出的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她会觉得慌乱也是正常的吧。车站内回响着我的叫嚷声，可是站务室里的工作人员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我继续说道。

    【现在我能理解那家伙的心情了……就在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的时候，我明白了……那家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她又不是像我一样的自杀志愿者……可是那家伙某一天却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发生这种事，一般人会觉得甘心吗？突然发现自己身体成了幽灵，怎么可能没有不安的感觉？】

    【……】

    【一定非常不安吧。一定非常痛苦吧。一定不愿意承认现实吧。一定对这荒诞的现实非常愤慨吧。……更重要的是、最后一定会变得走投无路吧……。毕竟那家伙连可以确认自己生存过的“记忆”都没有……。她处于这样不安的状态……而且谁都看不见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存在”……。在这样的困境中，对那家伙来说……不仅可以看见她，更可以“互相接触”的我……不就是她唯一的“生存着的实感”和“存在着的实感”吗？】

    【！】

    铃音的表情变得比刚才更加僵硬。……我居然把救命恩人的铃音逼到这般地步……虽然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抑制住喷涌而出的感情。

    【而你却把这个……说成是小幽的过错……。我差点死掉明显是因为自作自受。虽然可能迟早会和那个恶灵敌对。但是……即使是这样……】

    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打算说的是什么了。真是的、为什么我会因为小幽的事——因为一个总给自己添麻烦的家伙的事那么地生气，实在让人不明……不、也许我心里是知道原因的……。那家伙……就算只是次要原因，但坦率地向我表达出好意的那家伙……对我来说已经不能简单地算作是“外人”了。虽然这种感觉现在还无法清楚地区分是友情还是恋情，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家伙对我来说已经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非常重要的人”。

    【对不起……】

    不知是对我还是对不在场的小幽道歉，铃音望着奇怪的方向低声说道。

    【不……我才应该道歉、说得有一点……不、应该说非常过分。我弄错了发火的对象。对不起】

    我听了铃音赔罪的话后终于冷静下来、自己也坦率地道歉。不管怎么说，向救过自己的恩人说教也太过火了。……真是的……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热血角色啊？我又一次发现自己出乎意料的单纯之处，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将后背从柱子上移开，向前踏出一步。

    【我去去就回】

    我在放在身边的包里找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直接向站台的方向走去。于是身后立即传来铃音慌张失措的声音。

    【等、等一下啊！你打算去哪里啊！】

    【嗯？铃音、你听了我刚才的话还不明白吗？当然是去救小幽脱险啊】

    事到如今怎么还问这个……

    【什么……。你说去帮小幽……】

    【小幽现在大概去找“存在于心中”了……。所以不快点去就麻烦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究竟小幽为什么要去找“存在于心中”啊——】

    【铃音。对不起、我现在赶时间、剩下的话以后再说吧。先走一步了。……啊、铃音不用来也可以。不、应该说请你不要来。你在这里专心维持结界吧】

    背后的铃音仍然在发出“等一下”的呼喊声，声音里充满了不放心的感情。……不过我想放着不管应该也不要紧吧。虽然嘴上颇多微词，但那家伙还是会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就算我不说，她也会努力维持结界，不让普通人靠近吧。倒不如说现在的问题是——

    【……那个笨蛋幽灵……】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最近二十四小时居于左右的那家伙的面容，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一口气穿过车站内部。

    间幕神无铃音（二）

    萤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离去了……。我完全不懂萤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说“你听了我刚才的话还不明白吗？”，但他自己的行动才明显是颠三倒四吧。受不了……真是个自说自话的家伙……。我叹了一口气，但为了结界不至于中断，我还是坚持在大厅的一角聚精会神地维持结界。……萤说得没错，现在不能让一般人靠近这里。这是我现在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同时也正是最重要的事项。关于这一点，我自己比萤更加清楚。但是，虽然如此，一想到萤和小幽现在可能正在和恶灵对峙，而自己只能在大厅里独身一人维持结界，就感到非常焦躁不安。虽说就算我现在解除结界去参加战斗也于事无补——对于那个恶灵、我完全无能为力、可是……

    ……啊、为什么我会在这种状况下对小幽说那样刻薄的话呢。……萤好像认为小幽是去找那个恶灵了……如果真是如此，我就把小幽逼到了最糟糕的绝境。确实，如果换成小幽的立场来考虑——如果设想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萤陷入危机——心中确实会感觉非常苦涩难当。自己喜欢的人却正因为自己的一番好意而陷入危机……这实在太过讽刺了。……唉……我究竟是怎么了。我明明应该是最了解小幽心情的人……可是我却用那种不经过大脑的话……伤了小幽的心。……才、才不是因为嫉妒呢、我在心里慌慌张张地否定突然冒出来的这种想法。

    【巫女女孩。这个车站为什么那么冷清啊】

    【诶！】

    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向我搭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发出没出息的悲鸣。

    【我说……。只是跟后辈说话却遭到如此反应，我可有点受打击啊、巫女女孩】

    【真、真仪瑠前辈？】

    回头一看、背后站着的正是真仪瑠前辈，不知为何她总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她和几个小时前分手的时候一样，仍然穿着制服。飘逸的秀发甚至给人以“楚楚动人”的感觉……正如萤一直所说的那样，这个人外表和内在真的太不协调了。

    【为什么在这里……】

    我实在没有预料到没有灵能的前辈会出现在这里。前辈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露出狡黠的微笑回答。

    【我不是说过吗？我是“归宅部部长”。有着让部员正确、安全地“回家”的义务】

    【……】

    ……我感觉有一点能理解“那样的萤”会敬慕这个人的原因了。而且他甚至还从中学追着前辈到这所学校……（虽然本人否定这一说法）。唔、虽然不知为什么，好像心情有一点低落。

    【但是前辈，真亏你能来到这里呢】

    我慌慌张张地转变话题。

    【嗯？你在说什么啊？】

    前辈楞了一下，不解地歪过头。

    【我现在正维持着一种“结界”——就是说创造出一种让人不易接近的气氛……】

    【是这样吗？不、我什么也没感觉到。我是从家里直接坐出租车过来的。……不过说起来，司机好像在快到车站的时候开着车四处徘徊，举止有点可疑……我以为他要带我绕远好多赚点车费，所以就在车站附近下车了】

    【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看起来自己展开的结界确实在发挥着作用。虽然对于前辈那种一心赶往车站的人完全无效，但对于司机那样意识不是很坚定的人还是可以造成阻碍的。以我的能力来说已经算做得很好了。就在我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前辈扫了一眼四周询问说。

    【说起来，主要角色后辈到哪里去了？】

    【啊、虽说救是救出来了……】

    我将事情经过做了简要说明。前辈的表情虽然一开始曾经缓和下来，但听完我的话后神情又再次变得严峻起来。

    【是吗……。后辈去“救小幽”了啊……】

    前辈喃喃自语，在“救小幽”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是的。……请问、前辈？你怎么了、一副可怕的表情……。虽说和那个恶灵对峙确实非常危险……】

    和那种灵力极其庞大，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神”或“灾难”的恶灵对抗确实不是光一句“危险”就能了事的行为。虽然萤有着对附身的绝对防御的能力，但如果像刚才那样，被对方以压倒性的“力量”攻过来，萤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而且我不认为萤充分认识到了那个恶灵力量的可怕……。

    【神无。后辈说的确实是“救小幽”，是吗？】

    不知为何，前辈再一次向我确认这句话。

    【是的、他确实是那么说的……】

    【是吗，这可危险了……】

    【危险？】

    为什么在萤说“救小幽”这件事会上有危险啊？如果说萤和恶灵对峙这一点有危险我还可以充分理解……。

    【这是什么意思？】

    不论我怎么想也还是不明就里，所以只好直接向前辈询问。前辈像是叹息似的“唉……”地出了一口气之后、将视线转向我身上，说道“听好了”

    【那个前辈……很少说出“救助某人”这种话、这一点你也是清楚的吧？就是说，那家伙这么说的时候，十有八九是“认真的”】

    【啊—】

    我还是不太明白前辈想说的是什么。

    【接下来，还有一个要点不能忘记，那就是那家伙是重度的“自杀志愿者”。就是说、式见萤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存在的价值。对于自己的生命……对于自己本身完全不在乎。可是他对自己的家人、朋友……对于这一类人却看得很重要。这就表示在他的字典里，“重要的东西”这一词语前面常常加注着“比起自己”这种注释】

    【……是这样吗……】

    是这么回事啊……听到这里我终于察觉出前辈想说的是什么了。前辈好像也注意到了我的想法、但还是继续往下说明。

    【如果后辈说出了“救小幽”这样话、无论发生任何事大概也不会放弃吧。即使需要赌上生命……。为了幽灵而奋不顾身这种事，虽然在我看来完全是本末倒置，但前辈却对幽灵也一视同仁……。他大概只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而行动吧】

    【……】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萤的确有这种习惯。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平时虽然装出一副自我中心的冷酷样子，可是实际上在内心的最深处却总是为他人着想……。

    【……不过，就算看不见灵体的我跑去帮助他……大概也只会碍手碍脚吧。说真的，自己什么也做不到这一点真让人焦躁不安】

    前辈身上那种自信的感觉罕见地消失了。她一副疲劳的样子，把后背靠在萤刚才靠过的柱子上、口中低语说“对了对了……”

    【后辈被车撞到的那场事故……。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车撞到吗、巫女女孩】

    前辈突然问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我用力摇头。为什么？我认为只是因为……他没仔细看前方之类的原因吧……。前辈苦笑了一声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表情……低声向我诉说。

    【说起来几乎让人不敢相信……。他是为了救一只小狗。虽然他本人没有亲口说出来，但是根据报警的目击者的话，事实应该就是如此。……真是的、简直就是某位热血主人公嘛。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像傻瓜一样，对吧？实在不像那家伙的行为，……但是也可以说，实在非常像那家伙的行为……。是因为他太过善良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小狗的命还轻吗……。但是，虽然那么说可能有点奇怪，说不定无法把生命分成三六九等的那家伙的价值观，比起我们还更加正常呢】

    【……】

    我和前辈就这样互相露出空虚的笑容……时间在寂静中不断流逝……我们两人的心中，现在大概都在为同一件事而祈祷……。

    间幕小幽

    我已经不知道——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安身之所了。

    ……铃音说的话是正确的。太过于正确了……正因为如此……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寻求属于我的栖身之地了。事实上，我一开始就完全明白我的所做所为会给萤带来困扰：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被我这样的幽灵抱着，听我喋喋不休地说话……我从一开始就完全明白这会给萤带来很大的困扰。只不过……只不过我有意识地不去考虑这件事……。因为萤的身体非常温暖……因为拥抱萤时，感到他的心跳就像是自己的心跳一样……。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唯一的生存实感。……所以我一直无视会给萤造成困扰这一事实，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于是……于是把萤推到了危险的境地。

    后悔——这种贫乏无力的词汇根本不足以表达我此时此刻的痛苦心情，我后悔得恨不得立即就消失掉。……当时我无地自容，不由自主地就从铃音眼前逃开了。‘……萤、不要紧吗？一定不会有事吧……’。现在让我放不下心的只有萤。如果是铃音的话一定会尽力照顾好萤吧。萤在这种状况下应该也不会再想去自杀了吧。剩下的就是……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现在又返回到恶灵出现的那个地方，铃音使用“符咒”之类的东西暂时将它压制住了。虽然现在是闷热的夏季之夜、但处于幽灵状态的我当然感觉不到周围温度的变化。现在的我漂浮不定，心中充满了种种不安的感觉。身体仿佛雾气一样，失去了“触感”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舒服……。因为从我成为幽灵到现在，几乎一直在萤的物质化范围之内，所以自己虽然是幽灵，但直到现在仍然不习惯灵体的状态。

    我处于现在的身体状况下，才对铃音说的“一般不能对幽灵进行物理干涉”这句话有了深切的体会。我连幽灵唯一的能力“精神干涉”好像都做不到。……就是说，我是非常淡薄，接近于“无”的存在。我只是飘荡的意识体。没有任何存在理念和存在理由，只不过是感念上的存在。这样的我、居然让真真切切活着的萤遭遇危险……我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我消失比较好、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负起责任来……必须想办法对付那个恶灵……因为我的过错而出现的恶灵……。虽然我自己也不认为自己能起多大作用，大概最后也只能落到被对方吸收的下场吧。……但是……即使如此……我也必须做个了断。这是现在我能做到自己所负责任的最大努力

    而且……听铃音说明“存在于心中”这个鬼故事的时候我就在想。

    （我会不会就是被“存在于心中”杀死的？）

    虽然这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荒诞无稽的想法。但是，却又让我有不寒而栗的感觉……我想不起“死亡的理由”，而且“回过神来已经死了”……这不是与被“存在于心中”杀害的状况很相似吗？而且我觉醒的时候，“存在于心中”的话题也正传得满城风雨……。失去记忆可能也是被附身而死的副作用。……虽然我也明白这种想法可能性很低。但是……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渐渐地向恶灵所在的地点靠近。……即使从远处也一目了然的“那个物体”，除了“诡异”之外，实在找不到其它词语来形容，它就像一团丑恶的黑暗。虽然我成为幽灵的时日尚浅，但也见过为数不少的幽灵。比如没有头的幽灵、浑身鲜血的幽灵、穿着铠甲的幽灵……虽然这些令人心头为之一震的幽灵我都见过，但散发着如此强烈的“恶意”和“压迫感”的灵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铃音甚至用“神格”来形容它。确实、我也认为那样的东西已经不能划归到灵体一类了。能够直接干涉人类生死的灵体，对人类来说和自然灾害没什么不同。也许甚至可以将其成为一种“神灵”。……当然、它毫无疑问应该算作邪神。

    【……物质化能力者……神职者……然后轮到浮游灵吗。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就在我接近对方一定距离的瞬间，突然听见头脑里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不、这种情况下用“听见”也许不太合适。因为这并不是震动空气，传递到对方鼓膜的那种声音、而是把自己的想法通过电波直接传到对方脑中。……虽然说是幽灵，但一般来说在视觉、听觉等方面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虽然一般人可能会认为这些机能也需要在眼睛和鼓膜被物质化之后才会具有、但按铃音的说法，好像是说“这就像灵视能力一样。即构成灵体的要素自身替代了眼睛和鼓膜的功能”……（因为太深奥了、其它的详细说明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所以我可以下意识地区分出通过空气震动传播的声音，与刚刚恶灵“声音”的传播方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种类。这就是“精神操作”的第一步吧。虽然我的声音应该也是以这种方式传递给萤等人的，但我想应该不会是这种像是从身体内部被呼唤的感觉。会产生关于“存在于心中”的传言，说不定和这种像是从身体内部传来的恶灵的声音也有关系。这个传闻大概是听见恶灵的声音之后，因为某些原因幸免于难的人们的经验之谈，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添油加醋，再和最近频繁发生的离奇自杀事件相互印证所产生的吧……我现在还考虑这种事，明显是一种现实逃避。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一超现实的存在。

    【你还打算以萤为目标吗？】

    作为幽灵的我靠近那个诡异的黑暗时，仿佛是接近黑洞般的恐怖一阵阵向我袭来。即使如此，我还是一步步地……这样说也许不太贴切，总之我还是在慢慢接近那个恶灵。

    【当然了。那是所有灵体的愿望。你不也是如此吗，虽然形式不同，但你不也在向那个能力寻求救赎吗】

    【……！】

    为什么它会知道……我下了一跳，但同时又本能的领悟到“啊、原来它读取了我的意识”。所谓灵体就是意识的集合体。读取同族的意识对这个灵力庞大的恶灵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

    【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明明没有声带，可是声音却在发颤。

    【是吗。可是你究竟能做什么呢？……灵体和灵体对峙的情况下，决定优劣的只有“灵力”一个条件。无论头脑多么聪明、或是生前身体多么健壮，对灵体本身都没有影响。说到底就是“灵力”和“灵力”的对比，强大的一方吸收弱小的一方，仅此而已。弱肉强食不正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吗？】

    【……】

    我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恶灵所说的全是真的。虽然对灵力之类的东西并不是很了解、但我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有办法“对付”这个恶灵。就是说我现在的行为只是“白白送死”。但是，即使如此我也只能那么做。我已经不能再继续呆在萤的身边了……而且我也不能放着自己召来的灾难不管，一个人溜之大吉。所以，就算我什么也做不到……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我下定决心。向着眼前这个黑色的诡异人形……有着人类外形的恶魔冲去。这和自己冲进黑洞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可是、这决不是基于萤那样的“自杀志愿”思想下的行动。虽然是“自杀行为”，但却不是“自杀”……因为我这样做是出于某种目的。

    【今天自杀志愿者还真多呢……】

    恶灵对我的行动毫不畏惧……只是以张开大嘴，等待小鱼自己游进嘴里的大鱼那样的态度……把我“收纳”。

    【——】

    这一瞬间，视野、意识、乃至听觉都被“黑暗”侵蚀了。明明应该是我进入对方，还是感觉却像是我被对方侵入。作为幽灵的我明明应该没有触感和冷热感，可是现在却分明感受到绝望般的“寒冷”。

    黑暗、黑暗、黑暗——

    那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用宇宙作比喻也并不贴切，因为连星光都看不到。我的意识变得空虚。原本存在就非常稀薄的我，变得愈发地虚无。我感觉自己不断地被融入黑暗，而且就连融入黑暗的感觉本身都在不断被溶解。自己的存在无限地变得稀薄下去。就像少量的可尔必思（注：一种乳制品）原液全部倒入游泳池。虽然变得稀薄，但又不是完全地消失。虽然其存在无限地“稀薄下去”，但又决不是“不存在”……这正是最难以忍受的痛苦。稀薄下去、稀薄下去、稀薄下去——可是却无法完全消失。

    ——消失——失却——死亡——。不行……就算被吸收也要想办法把它的注意力从萤身上移开……但是……“我的”……小幽的意识已经……快要消……。

    ……………………。

    ……………………。

    啪噼啪噼！

    【呜哇？】

    ——一瞬间、我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觉得自己变回了实实在在的存在。意识被拉回现实，原本融合在一起的黑暗和“我”分离了。

    【怎么……】

    刚刚还和我“合二为一”的恶灵发出疑惑的声音。我的视野、听觉全都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出现在眼前的正是应该已经把我吸收了的黑色恶灵。……分离了？我终于注意到这一事实。而且，倒在地上的自己……倒在地上的自己的手感觉得到“支撑在水泥地上”的触感。——触感？

    【啊……】

    这就是说“物质化”……。从恶灵身上分离是因为……双方都被物质化，互相排斥的结果。这就是说……

    【你好、因为你迟迟不归、归宅部副部长式见萤来接你了哦、小幽】

    在我和“存在于心中”之间，少年……自杀志愿者的少年向我伸出手，用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第一卷 第六章 VS都市传说

    据说，在这个世界上有为数不少的电车控。但我却并不是很能理解电车的魅力。不、应该这样子说：虽然能理解，但却无法想象吧……。总而言之，不管世间有多少电车控，我个人对电车完全没有兴趣。而人类如果被迫长时间地接受自己没有兴趣的情报，大脑可能就会处于麻痹状态，睡意开始侵蚀清醒的意识。你只要想象到教师一本正经地讲述枯燥无味的课程时的状况，大概就可以理解了……也就是说现在我式见萤正处于类似的处境之中，只不过现在使我感到“枯燥”的对象不是“上课”，而是“电车”和“车站内的景观”。而且“枯燥”这个词也许对我的人生也同样适用……算了，事到如今再谈这个也无济于事。

    现在距离前辈带我来到都市传说的实例现场找到早晨发现的恶灵已经过了一段不算短的时间。虽然我很想早点达成此行的目的……也就是和恶灵的“自杀交涉”，但是在车站这种人口密度高的场所，我还是无法对着什么都没有的地点喋喋不休地说话……。不、虽然说很快就要死了，无需在意周围人的视线、但是如果作出太过奇怪的举动，被车站工作人员带走的话也很麻烦的说。所以我只好一边呆呆注视着车站内的景观和定期到访的电车，一边等待到7点半，届时车站人数就会减少。

    好困……太困了。我困得甚至觉得如果现在直接从站台跳下去，说不定就能真正达成“像睡眠一样的死亡”。从刚才起周围就没有什么刺激性的信息，所以就变得更加想睡觉……嗯？

    【哦……】

    难怪会觉得困。回过神才发现、5、6点时被学生们挤得水泄不通的车站，现在却空旷得几乎可以称为“无人”之地。一般来说7点半应该还有很多乘电车的人，车站应该非常拥挤才对，可是我现在所处的车站在这个时间段却总是很少有人来、这是因为这一带大多是学生公寓，学生占人口的很大比率，所以虽然5、6点的放学高峰“时非常拥挤，但这段时间过去之后，在没有电车到达的时候，车站里几乎看不到人影。就仿佛是误入异世界似的，是这个车站特有的长时间无人时段。就是说对我是绝好的机会。

    【好……差不多该过去了】

    我疲倦地站直靠在柱子上的身体，向着一直处于视野一角的那个“黑色人影”走去。……心里果然还是心惊胆战。从正面看，那种不详之感好像要渗透骨髓一般。老实说，一般来说绝对不会有人想接近这样的东西，浑浊的聚集体。可以说是我最讨厌的存在。

    ……说起来，我在这里观察了几个小时，发现就算是没有灵能力，应该看不见那个“黑色物体”的人，行走时也会下意识地避开“那个”东西。这一点让我重新认识到人类的本能还真是了不起。……同时也对自己马上要进行的，践踏对于生物来说最为重要的"本能"的这一行为感到些许的自嘲。

    也许在某种意义上，人类已经不能算是“生物”了，而应该算是有肉体的幽灵？就在人类可以采取自杀这一行为的时刻起……应该说从产生自杀这一单词的时刻起，人类就已经超过了那一“界限”。将自己的意思凌驾于生存本能之上，对于其它动物是不可能做到的。不以生存为目的的生物……，这种存在哪里还能称得上是“存活的东西”呢。……不、就算不以人类整体来说……至少我、愚蠢地丧失了生存意志的式见萤就是如此……

    ——正在这时

    嘀嘀嘀……

    放在口袋里的手机发出蜂鸣声。我取出手机看了一眼显示屏，发现好像刚才手机处于信号圈之外，现在才重新接收到了信号。唔、是因为从柱子的背后出来的原因吗？打来电话的应该是铃音。

    【喂~？】

    我像往常一样接通电话。——可是

    【现在不是说“喂”的时候吧！】

    【呜哇】

    一上来就听见铃音的怒吼。耳朵好痛……。

    【我说、萤！你不会在考虑什么傻事吧！】

    【啊？傻事？我才不会想那种事呢。我只是想没有痛苦地死……】

    【就是这个！这不就是傻事吗！】

    ……居然不由分说地全盘否定别人的想法……

    【什么啊。想要没有痛苦地死亡这种想法到底哪里不健全啊】

    【这种想法太不健全了吧！想没有痛苦地死亡倒没什么不对，但不应该是现在吧！】

    【现在也可以吧】

    【不可以！】

    【为什么啊？】

    【你不是还年轻吗！你还……那么年轻！】

    【……】

    即使被同龄人带着哭腔说这种话，我的心情也不会改变……。我在握着手机的手上稍稍注入了力量。

    【年轻还是不年轻……活得长久就是幸福……外人不要随便下这种定义】

    【我当然可以下定义！你忘了我是做什么的了吗！我从出生起就一直和灵打交道……。一直和心存不舍而死的灵体打交道！听好了，这个世上到处都是虽然不想死，但还是不幸亡故的人！你有感受过这样人的不舍吗？萤……】

    【吵死了】

    【！】

    我用从未让铃音听过的口气这样宣告。……我不再像平时一样装出冷酷的样子，说话的声音里蕴含着自己真实的感情。

    【我才不管其他人的不舍呢。而且就算我活着，也消除不了他们这种“不舍”的感情吧】

    【……话虽如此，可是……】

    【铃音、我】我停了一拍，让自己平静一下【我真的活着吗？】

    【什么？】

    【铃音……我从以前起就完全感受不到自己是活生生的人。这一点我想铃音也知道……。但是、最近……我感觉自己渐渐稍微明白了其中的理由……。铃音、我大概是活着的幽灵吧】

    【你在说什么傻话……。虽然也可以这样比喻某些人类……】

    【不是的。我不是指哲学上的意义。我所说的就是这句话原本的意思。……铃音、我……我会不会是“被自己的物质化能力物质化的幽灵”？】

    【什……】

    我可以听出电话那边的铃音哑口无言。……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吧。

    【这才叫傻话呢！怎么可能有这种事！】

    【真的不可能吗？……事实上我已经死了……对……可能就是在那场事故中死的……也有可能是在更久之前也说不定……。所以才没有“生存的实感”吧？】

    【不要再说傻话了。什么叫“自己的能力把自己物质化啊”？这个理论实在太愚蠢了。首先一般人看不见被你物质化的幽灵，而你不是能被班上的同学和真仪瑠前辈清楚地看见吗】

    【就算是又怎么样。毕竟我是“物质化能力”的“发生源”。可能只是因为比起给予周围灵体的影响，给予自己的影响要更强烈。就是说，这可能只是因为我被物质化到能被周围人看到的程度。……不、也许将周围灵体物质化的能力本身只是“将自己物质化”的副产物也说不定……】

    【你给我收敛一点！】

    铃音突如其来的怒吼打断了我的话。

    【这种理论我不想听！你现在就存在于此处，而且能被周围人看到，这不就是“生存着”吗！而且这种愚蠢的理论原本就不可能成立！你绝对是活生生的人！】

    【……】

    我明白……。我也并不是真的认为自己是被物质化的幽灵……。虽说如此……

    【听好了？我现在就和小幽去车站！你绝对不要做傻事……】

    噼

    我不等铃音说完就切断通话。然后直接按住按键，连电源也切断了。

    我抬头仰望从车站顶部可以窥见的一小片天空。看不见星星，连月亮的光辉也看不见。……虽然只能从这一事实判断，但现在应该是阴天吧。正是适合自杀的黑色舞台。……到最后还是没有任何改变。无论罗列怎样的理论，无论接受怎样的劝告……在我的心里【已经够了】【真想死】这样的心情还是无法消除，这对我来说才是唯一的真实……。归根结底就是说，我现在想要“死亡”，而且眼前有着最佳的“手段”，仅此而已。虽然自己也非常清楚这种想法是不对的、但即使如此，我做人也还没有麻木到达成长久以来愿望的可能性就在眼前，却无动于衷的地步。

    想到我的这种行为会让铃音、小幽以及前辈伤心，我也感到有一点过意不去。……但是，归根结底我也只是个“自私自利”的人。无法在自己的生死问题上过多地考虑别人的感受。留在世上的人的悲伤，对于快要死的人来说只是微不足道的小事。因为、如果死了……如果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了，这种想法和记忆也就全都化为虚无了。虽然现在还觉得这是一件悲伤的事、但只要超越生死的界限，也就不会再有这样的心情了。

    我深深地吸了一口气之后，向着恶灵踏出了第一步。我有意识地让自己心中被虚无充满……。

    【你这家伙……能看得见我吧】

    我第一次听见了恶灵的“声音”，那是和外表一致的充满不详之感的沙哑声音。眼前的空间里存在着一个黑色的人形之物。从外形看，如果把黑影CG化大概就是这样的情景、而且黑影还给人一种流动般的感觉，虽然它并没有移动位置，可是却好像是在晃动一样。

    【是啊、能看得见】

    我虽然对其心存畏惧、但表面还是装出一副冷静的样子回答。影子用和步行不同的移动方式，好像飘荡似的，稍稍向我靠近了一些。

    【等等。要想杀我是你的自由、但先听我说几句话】

    我特意装出一副强硬的态度。面对这样的对手如果退缩就等于输了。

    【……你说什么？】

    可能是我那句“要想杀我是你的自由”，似乎让恶灵也出乎意料。恶灵突然停止了移动……因为好像还没有进入两米的范围之内，所以看上去并没有被实体化的样子。根据隔了那么远也能理解我的思想这一点看，它果然是超常的存在。

    【事实上我是想死才来到这里的。你迄今为止附身杀害了不少人吧？凭借控制对方意识这一手段】

    【……】

    黑影摇曳着，什么也没回答。但这明显是表示肯定的意思。

    【我的要求并没有什么特别。只是希望你以“相同的手段”杀了我。就是说，希望你控制我的意识之后杀我。……只不过、可以的话希望你用投轨以外的方式。我也不是一定要求你那么做，但是投轨会给留在世上的家人和其他素不相识的人带来一些麻烦……所以我不太希望如此】

    【……你这家伙……应该是自杀志愿者吧……】

    恶灵这样向我确认。……虽然迄今为止并没有感觉到它有明确的意识、但通过刚才那句问话，可以清楚地得知这个恶灵有着某种程度上的“意识”。这一点可以说十分有利于我的“交涉”。

    【是啊。所以，我和靠诅咒杀害他人而散发怨念的你，利害关系是一致的。你觉得如何？对你来说不是坏事吧？】

    【……哼。明明是个小鬼还装出一副了不起的样子……我完全没有必要听取你的条件。还说什么利害一致？杀原本就想死的人算什么散发怨念？就是说你的建议对我来说完全没有“好处”。……不过，虽说如此，我也不打算就这样白白放你走】

    【哎呀、你还挺能说的嘛，《存在于心中》先生。怎么了？是不是过了很久才找的可以交谈的对象，情绪有一点兴奋啊？……这个倒无所谓。你刚才说我的建议对你没有好处，但实际上对你还是有一定的好处吧？】

    【你说什么？】

    【……听过、恶灵可以吸收其它灵体是吧？这样的话……这样的话，我死了之后，可以很乐意被你吸收，连我的意识也一起】

    这个建议、实际上并不是并不是只考虑恶灵一方的利益才说出口的。……我的根本愿望与其说是“死亡”，不如说是“消失”。就算能顺利死去，如果变成幽灵还是“独立的存在”，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就算能成佛来到死后的世界，如果在那里还是“继续存在”的话，死亡又有多大的意义呢。所以，我希望恶灵连我的意识也一起吸收，达到“完全的消失”。

    【……原来如此。……可以。我就答应你的条件吧】

    黑色的影子虽然没有面容，但却好像露出嘲笑的样子。老实说，我对这种态度也有点生气，但现在这种情况下如果进行抱怨，让谈好的事节外生枝，才是对谁都没有好处。所以我还是保持住一贯的扑克脸。

    【……你明白我的手法吗？】

    影子一边再次向我移动，一边询问。

    【知道的。因为你就是那个都市传说的原型啊。你是附在被害人身上，在其无意识的状况下引诱其自杀是吧？】

    【正是如此。……哼哼、杀害他人时总让我兴奋不已。……我们灵体一般情况下不能直接干涉人类的行动。最多也就只能做到让对方看到幻觉，或是使其精神狂乱……大致就是这类的精神操纵。正因为如此……正因为如此，以附身诱使对方自杀是对人类最大限度的干涉，而且也可以成为散发怨气的手段。不过虽然如此，因为过于复杂的强制行动对我来说也有相当大的负担。所以很难让被附身的人去伤害他人。可以说诱使自杀是一种妥协手段吧】

    黑影开始进行了滔滔不绝地解说，虽然我也听说过力量强大的灵体拥有比较明确的意识，可是没想到它居然那么像人类……或者应该说，没想到它那么低俗。不、用低俗这个词可能有一些语病。因为作为灵体来看，现在在我眼前的这个存在，和我迄今为止见过的灵体相比明显要超出常轨。这应该不止是指灵力方面，它的存在感、压迫感、不快感……无论哪一方面都明显地超越一般的灵体。这在某种意义上甚至可以用“天灾”来表达。该怎么说呢，感觉就像“不触犯神灵也会被作祟”（注：原文“触らぬ神にも祟りあり”是谚语“触らぬ神に祟りなし”的相反意思，这条谚语表面意思是“不触犯神灵就不会被作祟”，引申为“你不惹对方，对方也不犯你”）或是“最凶险的灾难”。

    【那么、我要去咯……】

    恶灵渐渐向我这里逼近。然后终于进入了我的物质化范围……。

    ……。诶？稍微等一下啊。

    【stop！】

    【？】

    我心中升起一股不祥的预感，不由自主地大声叫停。这一行为再次出乎恶灵的意料，它猛然停止。

    【请、请问。所谓附身，具体来说要怎么做啊？】

    【事到如今怎么还问这个……。一般是侵入对方体内……就是说“灵魂所在之处”，并将其占据，所以要和对方身体相重合。虽然大多数时候是从背后侵入，但实际上无论从哪里都可以】

    【那、那个……。就是说……你自身还是需要靠近我吗？】

    不详的预感越来越强烈，我一边冒冷汗一边询问。

    【……那是当然的。……你这家伙……该不是事到如今害怕了吧…………】

    【不、那个、怎么说呢……】

    我不知如何回答、不由自主地把视线从恶灵身上移开。可是——

    【哼哼。不过到了这一步，我才不管你有没有做好思想准备呢】

    下一瞬间、“黑色的人影”突然向我冲了过来——短短一瞬间就冲到了我的身边——虽然靠近我的半途中曾经稍稍减速。……不过向我冲来的这一矢量还是没有丝毫变化。——接着——

    “啪嗒”

    漂亮地和我的身子——撞到了一起。

    我被这巨大的冲击力撞得踉踉跄跄地向后倒去。我的身材并不魁梧，也谈不上肌肉结实。所以被有质量的物体以那样的速度撞了之后，当然不可能站得稳。

    【……怎么……】

    我向后倒下之后。眼前的黑影呆然地站立不动。

    【居然……撞上了？】

    【不、那是、哈哈哈……】

    我的手支撑在车站粗糙的水泥地面上，无可奈何地发出干笑。……仔细想想看，对于有物质化能力的我来说是不可能被“附身”的。所谓附身就是灵体进入体内。可是我的能力会将所有靠近的灵体全部物质化，从而变得可以接触到对方。……就是说，从物理上来看侵入体内就是不可能的。在某种意义上这个能力可以说是“对附身的绝对防御”。刚才恶灵在向我冲过来的途中出现的减速现象，大概就是因为进入我的两米范围内“浮游”的能力遭到了限制吧。……我居然完全没考虑这方面的事就贸然行动……。从一开始这种自杀方法就“只对我一个人”是不可能的。啊……真想死。

    【灵体的……物质化……】

    可能是由于我的物质化能力的影响，黑影身上摇曳的感觉已经消失了，它用沙哑的声音低语。

    【不、那个、该怎么说呢……。总之、刚才的话就当我没说过吧……】

    我一边惶恐地注视着恶灵的动向、一边尽量不刺激对方，慢—慢地后退。

    【哈哈哈哈！是这样啊！你就是我一直在找的人啊！】

    【!】

    恶灵突然发出刺耳的笑声

    【是这样啊。这实在太幸运了！没想到作为目标的你居然会自投罗网！】

    【什……么？】

    目标？……我是……目标？

    【灵体的物质化能力！听说出现了持有这种能力的人……原来就是你！】

    恶灵继续发出可怕的大笑声。

    【我撤回前言，少年！这一交易对我才是最有利的！物质化能力者……我想作为散发怨气的对象，没有比你更适合的了！】

    【什么……】

    它究竟是什么意思？说什么物质化能力者是最好的怨气散发对象？……难道说、不会吧……。

    【就是说我能接触到你！能用自己的手杀了你！能亲手伤害到你！我等这一天不知等了多久……用自己的手……伤害对方，最后将其葬送！而现在能实现我心愿的对象正在眼前】

    【开什么玩笑……】

    怎么会有那么愚蠢的事。就是说我现在正是“因为接触不到人类而无法完全散发怨气的恶灵的最好猎物”吗？而且，这家伙正是因为知道这一点……所以才来到我经常去的车站……在这里停留……。而我正如它所言就是扑火的飞蛾吗？

    ……别开玩笑了。难道我会被恶灵用物理上的方式杀害吗？这样一来不就没有任何意义了吗？不、应该说，这不是最糟糕的结果吗？被别人杀害不就是痛苦和疼痛的代名词吗？而且是被这个像是浑浊的聚集体一样的家伙杀死。

    【你开什么玩笑……】

    我一边叫嚷，一边打算从恶灵身边逃走，可是背后……

    【哦呀、打算去哪里啊，少年】

    【——！】

    就在我打算回头的同时、肩膀被一股大得可怕的力量握住。我一瞬间几乎因为疼痛而窒息。

    【有趣的……现在才要开始吧？就让我如你所愿地杀了你吧】

    【开——玩笑。我可不记得拜托过你用这种——方法】

    渐渐陷入肩部的黑色手指正一点点地夺取我的意识、即使如此我还是尽力转过脸去，看到在黑影上浮现的大口现在正露出卑劣的笑容。……我现在终于发现自己有多愚蠢，正如铃音所言，我是个笨蛋。就算要自杀也不应该利用这种东西。我一边忍受着肩部剧烈的疼痛，一边飞快的环视四周。车站里还是很冷清，但也不是空无一人。如果求救可能有办法——

    【……】

    我想到这里突然感到愕然。“如果求救”？向谁求救？怎么求救？这种行为有什么意义？就算在这里大喊大叫，周围的人也只能看见一脸痛苦表情的我。不、就算别人想要救我，没有灵能力的人又能做到什么呢。而且更重要的是，这个恶灵根本不会在意“周围的视线”，不管会不会被别人看到，这家伙也绝对是打算杀我而后快。所以，如果顺便在这里呼救，把别人也牵扯进来的可能性才比较大。我的对手不是普通人类——我到现在才切实感受到这一事实。

    【真不错呢、这个表情。还有这种感触。真是怀念，自己的手指侵入肉里的这种感触——】

    黑影一边这样低语，一边抓着我的肩，猛地把我拉了过去，我们完全成了相对站立的状态，然后恶灵放开一直抓住我肩膀的的手，用它的手指——

    【啊】

    毫不客气地扼住了我的喉咙。我被如此巨大的力量卡住喉咙，血流都几乎停止，一瞬间意识就变得迷糊起来。

    【啊——】

    我不仅不能正常地发出声音，连呼吸都办不到。既疼痛又痛苦，我现在正被迫同时体验这两种感觉——也就是说现在的我正处于最糟糕的状态。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眼前的黑影发出狂乱的笑声。……恐怖。除了对死亡的恐怖之外……世上还存在着这样的“恐怖”啊……。我的意识逐渐迷糊——可是还是能真切地感受到那种剧烈的疼痛。太糟糕了……这真的只能说是最糟糕的状况了。我正是因为不想经历痛苦和疼痛，所以才成为自杀志愿者。我并不是死亡志愿者，而是自杀志愿者。……真是笨蛋呢，我心里这样想。所有恶灵……不、应该说所有的幽灵都是或多或少地经历“痛苦”和“疼痛”而死的。想要利用这样的东西实现“轻松的死亡”，这本身就是浅薄的想法。就算真的如我所想被附身而死，这种方法是不是真的没有痛苦也不得而知……。被这种“浑浊”侵入体内，说不定也是一种非常糟糕的状况。

    人类的颈子那么柔软吗、我用一种客观的观点……或者可以说是一种逃避现实的观点这样思考着。可恶……没想到被勒住脖子那么难受……我真的开始怀疑上吊没有痛苦的说法了。

    【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黑影发出在脑内萦绕不绝的狂笑。……让别人痛苦就那么有趣吗……真是的、只能说你的兴趣太恶劣……了……。

    …………意识变得稀薄。……啊、如果最后还是难逃一死的话……算了……一切都无所谓了……。

    ………………。

    ——这时

    “啪噼”

    突然响起一声清脆的声音，随后卡在我喉咙处的压力突然消失。

    【什么……！】

    我听见恶灵沙哑的声音中带着一丝惊讶……。我无力地用手和膝盖支撑在地上，眼里充盈着泪水不停地咳嗽。我现在这个样子实在太难看了。

    【萤！】

    【萤！】

    现在我不仅是意识，连视野也变得一片朦胧、所以完全看不清四周的情景、即使如此，心中的一个角落里还是明白【啊、是爱管闲事的家伙们来了救我吧……】。随后，我的全身脱力，咚的一声倒在原地。

    【你这家伙……是神职吗！】

    虽然不知道发生了什么事，但可以听见恶灵的叫喊声中充满怒气。大概是铃音进行了什么除灵行为吧。

    【——！小幽！对不起！对于这家伙我好像完全无能为力！】

    【诶诶？】

    【暂且撤退吧！小幽请背着萤快跑】

    ……在我渐渐远去的意识中……只听见她们的声音。啊、为什么我会觉得如此安心呢……。明明因为她们没有死成……。

    【诶、但、但是、我是幽灵啊……】

    【“如果是萤”的话，幽灵也能搬动吧！】

    【啊……】

    随着这声恍然大悟似的声音，有某种触感——不、我可以感觉得出这就是经常抱着我的那种温暖的触感——轻轻将我背起来。……我有一种安心的感觉。不可思议的是，甚至还觉得一直在我眼前挥之不去浑浊也在逐渐消失。

    【怎么可能让你逃掉……！】

    【——！不好意思、失陪了！】

    这一瞬间——我又听见和刚才一样的“啪噼”的声音……于此同时，我的意识坠入深深的黑暗之中。

    （……我一直想找机会说…………）

    （……是这样吗……就是说、是因为我才……）

    （……是的。……所以……我……）

    （等……）

    ……在朦胧的意识中、可以听见某人的……一个女孩子的声音……。虽然一般来说，这个时候听到的声音应该有一种更神秘的印象，但这一次听起来好像在争论着什么……换句话说，不仅没什么神秘的印象，而且我醒来的时侯，争论好像正进行到最激烈的时候。

    我慢慢睁开眼，听觉以外的感觉也渐渐复苏。……比起视觉，“肩膀和喉咙非常疼痛”这种感觉先行复苏这一点还真是够呛。即使如此，我还是尽力让意识变得逐渐清晰起来。

    【唔……】

    【萤？】

    我一边睁开眼，一边从地面上坐起，把身体靠在旁边的柱子上。——最初映入眼帘的是同班同学那张熟悉的面容。

    【铃音……】

    铃音一副快要哭出来的样子，关切地望着我。……非常可惜的是、虽然是和恶灵对阵，却仍然穿着私服。……算了、这种状态下也没时间管什么巫女服了……。我似乎在有意识地让思想回到日常的模式里。

    【不要紧吗？喉咙的掐痕好像非常严重、我刚才担心死了】

    【嗯……啊、因为看了会害怕，所以我没看、应该不要紧……吧？不、也不能说完全不要紧，但应该说没有大碍吧……】

    【……唉。算了、看上去问题不大】

    铃音自作主张地判断我的状况，略显愕然，但又好像是终于放心下来似的叹了一口气。……虽然对她的态度有点不快，但铃音以身涉险，在我最危急的时候出手相救，所以作为现在的我来说很难反驳。……我无所事事地环视四周，发现这里应该还是在车站里。不知为何，明明是候车大厅人却非常稀少。我想着会不会是因为自己昏迷了很久，现在已经是半夜了，于是看了一眼挂钟，发现现在是7点48分……就是说离那件事只过去了几分钟，这里又不是乡下的车站，再怎么说这种时间段里应该不至于如此冷清吧……

    【我说、铃音。你觉不觉得人特别少？】

    铃音好像有其它的什么心事，稍稍楞了一下才慌慌张张地回答。

    【诶？啊、那个是我做的】

    【是铃音做的吗？这究竟是什么意思？】

    【没什么、就是字面上的意思啊。就是说现在这种人少的状态是我特意造成的。因为和萤接触后，那个恶灵变得会不加区分地攻击他人，非常危险。……所以才设下这种“结界”。啊—……关于结界本身就不再赘述了吧。我想你大体上也是知道的。在游戏或漫画里也经常出现那个单词。这次我施加的是“使人下意识地回避”类型的结界】

    【好、好像很厉害啊……】

    我感觉铃音好像是引发了大范围的奇异现象。

    【没什么厉害的。说到底也只有让人“下意识回避”这种程度的效果。并不是“绝对不让人进入”这种强制性的效果。……该怎么说呢……。我们所使用的灵力，以及幽灵所使用的力量，说到底只是一种精神干涉。如果抛开萤那种犯规性的力量不谈，对灵力、灵体是不能进行物理干涉的。所以这个结界并不是像“防御层”那种感觉……怎么说呢……只是让车站附近笼罩类似“诶、好像感觉这附近应该有车站啊……算了、不去了吧”，或是“好像感觉不太想靠近这一带啊……”，又或是“是从这里下楼梯吗？……还是去下一个楼梯吧”，这样的气氛。但是对于完全以来这个车站为目标的人来说无法造成影响……你看，现在站务室不是还有工作人员吗？……不过对这些人我也做了其它干涉，就是使他们“不觉得现在的状况奇怪”……】

    铃音一口气做了那么多说明、到这里终于告一段落。然后不知为何“呼”地叹了一口气。

    【怎么了？】

    【……刚才我不是说了吗？我现在正张开着结界。正如萤说知道的，我的能力只是“半吊子”，所以不巧的是我能做到的只是维持这个结界没有能力去对付那个恶灵……。我已经联系了“本家”，在增援到来前必须把被害减少到最低限度……。如果因为说话而分心，导致结界消失就糟糕了】

    铃音说完后就闭上眼睛，嘴里开始念念有词。我再次变得无所事事，于是一边恢复体力，一边确认周围状况。这时我又注意到一件事。

    【铃音、说起来小幽也应该一起来了吧？】

    【——！】

    我随意问了一句，可是铃音的表情立刻就明显地变得僵硬起来。她露出一副非常慌张的样子，甚至让人感觉她随时可能维持不住结界，使之崩坏。

    【……发生什么事了吗？】

    【……】

    不知为何铃音一副难以开口的样子低下头去。

    【铃音？】

    【……对不起。……我和小幽吵架了——不对，应该是我说了一些刻薄的话……小幽就……不知到哪去了……】

    【什么？】

    在这种状况下还吵架？为什么偏偏挑这个时候……

    【为什么你们又……】

    我继续追问，铃音再一次无言地低下头。可是这一次很快就像是下定决心似的抬起头，然后终于开口说出了原因。

    【因为我说……这是小幽的错……恶灵会来到这里全是小幽的错】

    【什——】

    我一时哑口无言。

    【你说什么傻话……】

    【才不是傻话。萤，事到如今我就明确地说了、事实上确实是小幽的错！那个恶灵是以拥有物质化能力的你为目标来到这里的吧？我问你，你认为那个恶灵为什么会知道你有物质化能力呢？你只要不靠近幽灵，就和普通人没什么区别。幸运的话灵体们只会把你当成有灵视能力的人。……但是，最近小幽总是粘在你身边……而且是不分场合地抱着你。你知道……这意味着什么吗？】

    【……】

    ……我开始理解铃音想说的话了。

    【就是说……我们粘在一起，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在宣扬“我碰得到幽灵哦”，是吗？】

    【正是如此。当然，这应该不是小幽的本意……。与萤的认识不一样，对我和其它灵体来说，一眼就能看出对方是人类还是还是灵体。……你明白吗？不管小幽性格多像普通人类，她抱着你的景象在其它灵体看来就是幽灵和人类以平常不可能的方式亲密接触。于是就让很多灵体得知你有灵体物质化能力】

    萤、你知道吗。幽灵间的情报网……在某些意义上甚至比人类的更为优秀哦？所以这种特别的情报当然不可能不传到那个灵力庞大的恶灵耳里。

    【……】

    我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而铃音在说完这些话之后，像是要掩饰自己的尴尬，开始集中于结界的维持工作。可是……

    【铃音……】

    我将后背从柱子上移开，站起身来。空荡荡的大厅里只回响着我站立不稳的脚步声。

    【你把这些……对小幽说了吗】

    【……嗯】

    铃音尴尬地将脸转向一边。她的脸上露出反省的表情……可是，即使如此……我还是无法抑制住从心中涌上来的冲动。

    【……开什么玩笑……】

    【萤……】

    听见我的低语，铃音一脸不解地将视线转回到我的身上。我虽然心里明白铃音并没有错，可是怎么也抑制不住愤怒的感情。究竟是为什么呢……一旦牵扯到小幽的事，比起自己的事来更让我容易情绪激动。

    【你有考虑到小幽的心情吗！你难道认为她真的……真的只是因为喜欢我才一直和我粘在一起的吗！】

    【……萤？】

    铃音对突然变得异常激动的我感到不知所措。我自己都不知道从心中喷涌而出的感情究竟是怎么回事，所以她会觉得慌乱也是正常的吧。车站内回响着我的叫嚷声，可是站务室里的工作人员却没有什么特别的反应。我继续说道。

    【现在我能理解那家伙的心情了……就在我有点怀疑自己是不是已经死了的时候，我明白了……那家伙“回过神来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她又不是像我一样的自杀志愿者……可是那家伙某一天却发现“自己已经死了”……发生这种事，一般人会觉得甘心吗？突然发现自己身体成了幽灵，怎么可能没有不安的感觉？】

    【……】

    【一定非常不安吧。一定非常痛苦吧。一定不愿意承认现实吧。一定对这荒诞的现实非常愤慨吧。……更重要的是、最后一定会变得走投无路吧……。毕竟那家伙连可以确认自己生存过的“记忆”都没有……。她处于这样不安的状态……而且谁都看不见她……没有任何可以依靠的“存在”……。在这样的困境中，对那家伙来说……不仅可以看见她，更可以“互相接触”的我……不就是她唯一的“生存着的实感”和“存在着的实感”吗？】

    【！】

    铃音的表情变得比刚才更加僵硬。……我居然把救命恩人的铃音逼到这般地步……虽然心里的某个角落也觉得十分过意不去、但不知为什么，就是无法抑制住喷涌而出的感情。

    【而你却把这个……说成是小幽的过错……。我差点死掉明显是因为自作自受。虽然可能迟早会和那个恶灵敌对。但是……即使是这样……】

    我自己也不明白自己打算说的是什么了。真是的、为什么我会因为小幽的事——因为一个总给自己添麻烦的家伙的事那么地生气，实在让人不明……不、也许我心里是知道原因的……。那家伙……就算只是次要原因，但坦率地向我表达出好意的那家伙……对我来说已经不能简单地算作是“外人”了。虽然这种感觉现在还无法清楚地区分是友情还是恋情，但有一点是显而易见的，那家伙对我来说已经毫无疑问地成为了“非常重要的人”。

    【对不起……】

    不知是对我还是对不在场的小幽道歉，铃音望着奇怪的方向低声说道。

    【不……我才应该道歉、说得有一点……不、应该说非常过分。我弄错了发火的对象。对不起】

    我听了铃音赔罪的话后终于冷静下来、自己也坦率地道歉。不管怎么说，向救过自己的恩人说教也太过火了。……真是的……我什么时候变成了这种热血角色啊？我又一次发现自己出乎意料的单纯之处，轻轻叹了一口气之后，将后背从柱子上移开，向前踏出一步。

    【我去去就回】

    我在放在身边的包里找出了自己想要的东西、然后直接向站台的方向走去。于是身后立即传来铃音慌张失措的声音。

    【等、等一下啊！你打算去哪里啊！】

    【嗯？铃音、你听了我刚才的话还不明白吗？当然是去救小幽脱险啊】

    事到如今怎么还问这个……

    【什么……。你说去帮小幽……】

    【小幽现在大概去找“存在于心中”了……。所以不快点去就麻烦了】

    【你、你在说什么啊？究竟小幽为什么要去找“存在于心中”啊——】

    【铃音。对不起、我现在赶时间、剩下的话以后再说吧。先走一步了。……啊、铃音不用来也可以。不、应该说请你不要来。你在这里专心维持结界吧】

    背后的铃音仍然在发出“等一下”的呼喊声，声音里充满了不放心的感情。……不过我想放着不管应该也不要紧吧。虽然嘴上颇多微词，但那家伙还是会一丝不苟地完成自己应该做的事。就算我不说，她也会努力维持结界，不让普通人靠近吧。倒不如说现在的问题是——

    【……那个笨蛋幽灵……】

    我的脑海中浮现出最近二十四小时居于左右的那家伙的面容，加快了奔跑的速度，一口气穿过车站内部。

    间幕神无铃音（二）

    萤丢下一句莫名其妙的话之后就离去了……。我完全不懂萤说的是什么意思。他说“你听了我刚才的话还不明白吗？”，但他自己的行动才明显是颠三倒四吧。受不了……真是个自说自话的家伙……。我叹了一口气，但为了结界不至于中断，我还是坚持在大厅的一角聚精会神地维持结界。……萤说得没错，现在不能让一般人靠近这里。这是我现在能做到的最大努力，同时也正是最重要的事项。关于这一点，我自己比萤更加清楚。但是，虽然如此，一想到萤和小幽现在可能正在和恶灵对峙，而自己只能在大厅里独身一人维持结界，就感到非常焦躁不安。虽说就算我现在解除结界去参加战斗也于事无补——对于那个恶灵、我完全无能为力、可是……

    ……啊、为什么我会在这种状况下对小幽说那样刻薄的话呢。……萤好像认为小幽是去找那个恶灵了……如果真是如此，我就把小幽逼到了最糟糕的绝境。确实，如果换成小幽的立场来考虑——如果设想是因为自己的原因让萤陷入危机——心中确实会感觉非常苦涩难当。自己喜欢的人却正因为自己的一番好意而陷入危机……这实在太过讽刺了。……唉……我究竟是怎么了。我明明应该是最了解小幽心情的人……可是我却用那种不经过大脑的话……伤了小幽的心。……才、才不是因为嫉妒呢、我在心里慌慌张张地否定突然冒出来的这种想法。

    【巫女女孩。这个车站为什么那么冷清啊】

    【诶！】

    突然听见有人在背后向我搭话。因为这突如其来的声音，我不由自主地发出没出息的悲鸣。

    【我说……。只是跟后辈说话却遭到如此反应，我可有点受打击啊、巫女女孩】

    【真、真仪瑠前辈？】

    回头一看、背后站着的正是真仪瑠前辈，不知为何她总是一副自信满满的样子。她和几个小时前分手的时候一样，仍然穿着制服。飘逸的秀发甚至给人以“楚楚动人”的感觉……正如萤一直所说的那样，这个人外表和内在真的太不协调了。

    【为什么在这里……】

    我实在没有预料到没有灵能的前辈会出现在这里。前辈却一副理所当然的样子，露出狡黠的微笑回答。

    【我不是说过吗？我是“归宅部部长”。有着让部员正确、安全地“回家”的义务】

    【……】

    ……我感觉有一点能理解“那样的萤”会敬慕这个人的原因了。而且他甚至还从中学追着前辈到这所学校……（虽然本人否定这一说法）。唔、虽然不知为什么，好像心情有一点低落。

    【但是前辈，真亏你能来到这里呢】

    我慌慌张张地转变话题。

    【嗯？你在说什么啊？】

    前辈楞了一下，不解地歪过头。

    【我现在正维持着一种“结界”——就是说创造出一种让人不易接近的气氛……】

    【是这样吗？不、我什么也没感觉到。我是从家里直接坐出租车过来的。……不过说起来，司机好像在快到车站的时候开着车四处徘徊，举止有点可疑……我以为他要带我绕远好多赚点车费，所以就在车站附近下车了】

    【是这样啊】

    原来如此。看起来自己展开的结界确实在发挥着作用。虽然对于前辈那种一心赶往车站的人完全无效，但对于司机那样意识不是很坚定的人还是可以造成阻碍的。以我的能力来说已经算做得很好了。就在我考虑这些事的时候，前辈扫了一眼四周询问说。

    【说起来，主要角色后辈到哪里去了？】

    【啊、虽说救是救出来了……】

    我将事情经过做了简要说明。前辈的表情虽然一开始曾经缓和下来，但听完我的话后神情又再次变得严峻起来。

    【是吗……。后辈去“救小幽”了啊……】

    前辈喃喃自语，在“救小幽”三个字上加重了语气。

    【是的。……请问、前辈？你怎么了、一副可怕的表情……。虽说和那个恶灵对峙确实非常危险……】

    和那种灵力极其庞大，甚至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神”或“灾难”的恶灵对抗确实不是光一句“危险”就能了事的行为。虽然萤有着对附身的绝对防御的能力，但如果像刚才那样，被对方以压倒性的“力量”攻过来，萤根本毫无还手之力。而且我不认为萤充分认识到了那个恶灵力量的可怕……。

    【神无。后辈说的确实是“救小幽”，是吗？】

    不知为何，前辈再一次向我确认这句话。

    【是的、他确实是那么说的……】

    【是吗，这可危险了……】

    【危险？】

    为什么在萤说“救小幽”这件事会上有危险啊？如果说萤和恶灵对峙这一点有危险我还可以充分理解……。

    【这是什么意思？】

    不论我怎么想也还是不明就里，所以只好直接向前辈询问。前辈像是叹息似的“唉……”地出了一口气之后、将视线转向我身上，说道“听好了”

    【那个前辈……很少说出“救助某人”这种话、这一点你也是清楚的吧？就是说，那家伙这么说的时候，十有八九是“认真的”】

    【啊—】

    我还是不太明白前辈想说的是什么。

    【接下来，还有一个要点不能忘记，那就是那家伙是重度的“自杀志愿者”。就是说、式见萤在自己身上找不到任何存在的价值。对于自己的生命……对于自己本身完全不在乎。可是他对自己的家人、朋友……对于这一类人却看得很重要。这就表示在他的字典里，“重要的东西”这一词语前面常常加注着“比起自己”这种注释】

    【……是这样吗……】

    是这么回事啊……听到这里我终于察觉出前辈想说的是什么了。前辈好像也注意到了我的想法、但还是继续往下说明。

    【如果后辈说出了“救小幽”这样话、无论发生任何事大概也不会放弃吧。即使需要赌上生命……。为了幽灵而奋不顾身这种事，虽然在我看来完全是本末倒置，但前辈却对幽灵也一视同仁……。他大概只是为了守护重要的东西而行动吧】

    【……】

    我一时不知该如何作答、不由自主地陷入沉默。萤的确有这种习惯。拿自己的生命不当回事、平时虽然装出一副自我中心的冷酷样子，可是实际上在内心的最深处却总是为他人着想……。

    【……不过，就算看不见灵体的我跑去帮助他……大概也只会碍手碍脚吧。说真的，自己什么也做不到这一点真让人焦躁不安】

    前辈身上那种自信的感觉罕见地消失了。她一副疲劳的样子，把后背靠在萤刚才靠过的柱子上、口中低语说“对了对了……”

    【后辈被车撞到的那场事故……。你知道他为什么会被车撞到吗、巫女女孩】

    前辈突然问了一个令人意想不到的问题、我用力摇头。为什么？我认为只是因为……他没仔细看前方之类的原因吧……。前辈苦笑了一声之后，脸上浮现出一丝温柔的表情……低声向我诉说。

    【说起来几乎让人不敢相信……。他是为了救一只小狗。虽然他本人没有亲口说出来，但是根据报警的目击者的话，事实应该就是如此。……真是的、简直就是某位热血主人公嘛。完全不符合他一贯的作风。……像傻瓜一样，对吧？实在不像那家伙的行为，……但是也可以说，实在非常像那家伙的行为……。是因为他太过善良了吗……还是说，只是因为他把自己的生命看得比小狗的命还轻吗……。但是，虽然那么说可能有点奇怪，说不定无法把生命分成三六九等的那家伙的价值观，比起我们还更加正常呢】

    【……】

    我和前辈就这样互相露出空虚的笑容……时间在寂静中不断流逝……我们两人的心中，现在大概都在为同一件事而祈祷……。

    间幕小幽

    我已经不知道——到底哪里才是我的安身之所了。

    ……铃音说的话是正确的。太过于正确了……正因为如此……正因为明白这一点、所以我已经没有资格再去寻求属于我的栖身之地了。事实上，我一开始就完全明白我的所做所为会给萤带来困扰：一天二十四小时都被我这样的幽灵抱着，听我喋喋不休地说话……我从一开始就完全明白这会给萤带来很大的困扰。只不过……只不过我有意识地不去考虑这件事……。因为萤的身体非常温暖……因为拥抱萤时，感到他的心跳就像是自己的心跳一样……。这对现在的我来说，是唯一的生存实感。……所以我一直无视会给萤造成困扰这一事实，随心所欲地做自己喜欢的事。于是……于是把萤推到了危险的境地。

    后悔——这种贫乏无力的词汇根本不足以表达我此时此刻的痛苦心情，我后悔得恨不得立即就消失掉。……当时我无地自容，不由自主地就从铃音眼前逃开了。‘……萤、不要紧吗？一定不会有事吧……’。现在让我放不下心的只有萤。如果是铃音的话一定会尽力照顾好萤吧。萤在这种状况下应该也不会再想去自杀了吧。剩下的就是……剩下的就是、我自己的问题。

    我现在又返回到恶灵出现的那个地方，铃音使用“符咒”之类的东西暂时将它压制住了。虽然现在是闷热的夏季之夜、但处于幽灵状态的我当然感觉不到周围温度的变化。现在的我漂浮不定，心中充满了种种不安的感觉。身体仿佛雾气一样，失去了“触感”这种感觉让我非常不舒服……。因为从我成为幽灵到现在，几乎一直在萤的物质化范围之内，所以自己虽然是幽灵，但直到现在仍然不习惯灵体的状态。

    我处于现在的身体状况下，才对铃音说的“一般不能对幽灵进行物理干涉”这句话有了深切的体会。我连幽灵唯一的能力“精神干涉”好像都做不到。……就是说，我是非常淡薄，接近于“无”的存在。我只是飘荡的意识体。没有任何存在理念和存在理由，只不过是感念上的存在。这样的我、居然让真真切切活着的萤遭遇危险……我绝不能允许这种事情的发生。与其这样……还不如让我消失比较好、但是在那之前、我必须负起责任来……必须想办法对付那个恶灵……因为我的过错而出现的恶灵……。虽然我自己也不认为自己能起多大作用，大概最后也只能落到被对方吸收的下场吧。……但是……即使如此……我也必须做个了断。这是现在我能做到自己所负责任的最大努力

    而且……听铃音说明“存在于心中”这个鬼故事的时候我就在想。

    （我会不会就是被“存在于心中”杀死的？）

    虽然这在某种意义上可以说是荒诞无稽的想法。但是，却又让我有不寒而栗的感觉……我想不起“死亡的理由”，而且“回过神来已经死了”……这不是与被“存在于心中”杀害的状况很相似吗？而且我觉醒的时候，“存在于心中”的话题也正传得满城风雨……。失去记忆可能也是被附身而死的副作用。……虽然我也明白这种想法可能性很低。但是……

    我怀着复杂的心情，渐渐地向恶灵所在的地点靠近。……即使从远处也一目了然的“那个物体”，除了“诡异”之外，实在找不到其它词语来形容，它就像一团丑恶的黑暗。虽然我成为幽灵的时日尚浅，但也见过为数不少的幽灵。比如没有头的幽灵、浑身鲜血的幽灵、穿着铠甲的幽灵……虽然这些令人心头为之一震的幽灵我都见过，但散发着如此强烈的“恶意”和“压迫感”的灵体我还是第一次见到。铃音甚至用“神格”来形容它。确实、我也认为那样的东西已经不能划归到灵体一类了。能够直接干涉人类生死的灵体，对人类来说和自然灾害没什么不同。也许甚至可以将其成为一种“神灵”。……当然、它毫无疑问应该算作邪神。

    【……物质化能力者……神职者……然后轮到浮游灵吗。今天到底是什么日子？】

    就在我接近对方一定距离的瞬间，突然听见头脑里响起一个嘶哑的声音……。不、这种情况下用“听见”也许不太合适。因为这并不是震动空气，传递到对方鼓膜的那种声音、而是把自己的想法通过电波直接传到对方脑中。……虽然说是幽灵，但一般来说在视觉、听觉等方面和人类没什么区别。虽然一般人可能会认为这些机能也需要在眼睛和鼓膜被物质化之后才会具有、但按铃音的说法，好像是说“这就像灵视能力一样。即构成灵体的要素自身替代了眼睛和鼓膜的功能”……（因为太深奥了、其它的详细说明就左耳进右耳出了）

    所以我可以下意识地区分出通过空气震动传播的声音，与刚刚恶灵“声音”的传播方式是完全不同的两个种类。这就是“精神操作”的第一步吧。虽然我的声音应该也是以这种方式传递给萤等人的，但我想应该不会是这种像是从身体内部被呼唤的感觉。会产生关于“存在于心中”的传言，说不定和这种像是从身体内部传来的恶灵的声音也有关系。这个传闻大概是听见恶灵的声音之后，因为某些原因幸免于难的人们的经验之谈，在传播的过程中被添油加醋，再和最近频繁发生的离奇自杀事件相互印证所产生的吧……我现在还考虑这种事，明显是一种现实逃避。

    我目不转睛地盯着眼前这一超现实的存在。

    【你还打算以萤为目标吗？】

    作为幽灵的我靠近那个诡异的黑暗时，仿佛是接近黑洞般的恐怖一阵阵向我袭来。即使如此，我还是一步步地……这样说也许不太贴切，总之我还是在慢慢接近那个恶灵。

    【当然了。那是所有灵体的愿望。你不也是如此吗，虽然形式不同，但你不也在向那个能力寻求救赎吗】

    【……！】

    为什么它会知道……我下了一跳，但同时又本能的领悟到“啊、原来它读取了我的意识”。所谓灵体就是意识的集合体。读取同族的意识对这个灵力庞大的恶灵来说应该是轻而易举的吧。

    【不会让你得逞的……】

    我明明没有声带，可是声音却在发颤。

    【是吗。可是你究竟能做什么呢？……灵体和灵体对峙的情况下，决定优劣的只有“灵力”一个条件。无论头脑多么聪明、或是生前身体多么健壮，对灵体本身都没有影响。说到底就是“灵力”和“灵力”的对比，强大的一方吸收弱小的一方，仅此而已。弱肉强食不正是这个世界的真理吗？】

    【……】

    我自己心里也很清楚恶灵所说的全是真的。虽然对灵力之类的东西并不是很了解、但我也不觉得自己真的有办法“对付”这个恶灵。就是说我现在的行为只是“白白送死”。但是，即使如此我也只能那么做。我已经不能再继续呆在萤的身边了……而且我也不能放着自己召来的灾难不管，一个人溜之大吉。所以，就算我什么也做不到……即使如此……。

    【……即使如此】

    我下定决心。向着眼前这个黑色的诡异人形……有着人类外形的恶魔冲去。这和自己冲进黑洞的行为没有任何区别——可是、这决不是基于萤那样的“自杀志愿”思想下的行动。虽然是“自杀行为”，但却不是“自杀”……因为我这样做是出于某种目的。

    【今天自杀志愿者还真多呢……】

    恶灵对我的行动毫不畏惧……只是以张开大嘴，等待小鱼自己游进嘴里的大鱼那样的态度……把我“收纳”。

    【——】

    这一瞬间，视野、意识、乃至听觉都被“黑暗”侵蚀了。明明应该是我进入对方，还是感觉却像是我被对方侵入。作为幽灵的我明明应该没有触感和冷热感，可是现在却分明感受到绝望般的“寒冷”。

    黑暗、黑暗、黑暗——

    那是一片没有尽头的黑暗——。用宇宙作比喻也并不贴切，因为连星光都看不到。我的意识变得空虚。原本存在就非常稀薄的我，变得愈发地虚无。我感觉自己不断地被融入黑暗，而且就连融入黑暗的感觉本身都在不断被溶解。自己的存在无限地变得稀薄下去。就像少量的可尔必思（注：一种乳制品）原液全部倒入游泳池。虽然变得稀薄，但又不是完全地消失。虽然其存在无限地“稀薄下去”，但又决不是“不存在”……这正是最难以忍受的痛苦。稀薄下去、稀薄下去、稀薄下去——可是却无法完全消失。

    ——消失——失却——死亡——。不行……就算被吸收也要想办法把它的注意力从萤身上移开……但是……“我的”……小幽的意识已经……快要消……。

    ……………………。

    ……………………。

    啪噼啪噼！

    【呜哇？】

    ——一瞬间、我的感觉变得清晰起来。觉得自己变回了实实在在的存在。意识被拉回现实，原本融合在一起的黑暗和“我”分离了。

    【怎么……】

    刚刚还和我“合二为一”的恶灵发出疑惑的声音。我的视野、听觉全都恢复到了原本的状态。出现在眼前的正是应该已经把我吸收了的黑色恶灵。……分离了？我终于注意到这一事实。而且，倒在地上的自己……倒在地上的自己的手感觉得到“支撑在水泥地上”的触感。——触感？

    【啊……】

    这就是说“物质化”……。从恶灵身上分离是因为……双方都被物质化，互相排斥的结果。这就是说……

    【你好、因为你迟迟不归、归宅部副部长式见萤来接你了哦、小幽】

    在我和“存在于心中”之间，少年……自杀志愿者的少年向我伸出手，用一副若无其事的口吻说道。

第一卷 第七章 不能死的理由

    老实说，看到小幽和恶灵互相重合，渐渐融合在一起的光景时，我感到心如火燎。但是既没有除灵能力，又没有相关知识的我，对这个恶灵束手无策……。等等，对我来说只要靠近，不就能阻止了吗，我很快想到这一点，而且马上付诸行动……。

    【哦——。小幽？怎么了、一副发呆的样子……】

    如同普通的柔弱女子一样伏在地上，呆然地注视着我的小幽和平时那种活泼的印象大相径庭、让我不由自主有点担心起来。……果然强行把她从恶灵体内拉出来还是造成了某些问题吗？

    【……萤？】

    隔了几拍后，小幽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是啊、我就是名为萤的人物】

    恶灵仍然因为刚才的冲击和惊愕而一动不动，我一边警戒着对方，一边努力用平常的态度应对小幽。……感觉说话太过严肃的话，气氛就会变得沉重起来……。而且明明现在情况危急，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如果一本正经和小幽说话会非常难为情。

    【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难道还打算……】

    小幽可能认为我还打算去寻死，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接你的啊】

    我轻轻捅了一下小幽那张呆然的脸。

    【啊……。不对、就算这样还是很奇怪啊！为什么萤还要来找我这种人……。而且、我原本就是想要帮萤才会……】

    ……真是喋喋不休的家伙。不过她一直都是这样啦。

    【我说了，我是来接你的，所以你只要老老实实跟我回去不就行了吗、真是的……】

    从背后传来的恶意明确地告诉我，现在不是问答时间。我抓住小幽的手，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结果和我们刚见面的那次一样，小幽扑进我的怀里。虽然我的体格很难说是“健壮”，但好歹也是“男孩子”，所以稳稳地抱住了小幽。

    【啊……】

    不知为何小幽好像很害羞的样子，脸色马上变得通红。……究竟是为什么啊。

    【……我说、迄今为止你已经不知抱过我多少次了吧……而且现在情况危急，你就不要害羞了……】

    小幽这种反应不是让我都有点心猿意马了吗……。而且在这种状态下还“心猿意马”，估计会死得比较惨……。小幽慌慌张张地从我身上离开，用明显是撒娇的口吻说：“才、才没有害羞呢！”。

    【哼哼。没想到你还敢主动过来……】

    一瞬间的恋爱喜剧般的气氛，被那嘶哑的声音破坏，就好像是在特意宣扬“很恐怖哦”。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保持刚才恋爱喜剧的气氛比较好……。我虽然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将小幽藏在身后，转过头来和恶灵对峙。

    【不、我这一次不是找你有事。只是来保护这位迷路的同伴】

    【迷、迷路……】

    身后的小幽用有点闹别扭似的口气低语。……在这种状况下就请你不要再营造那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气氛了。

    【是吗。可是、我却有事找你】

    恶灵不断地向我逼近……。通过刚才的事我已经充分了解到，这家伙的力量非比寻常。……因为现在我的肩膀还非常疼痛，让人怀疑是不是骨头都被捏碎了。……如果再被抓到就一切都完了……。所以这一次要……。

    【走为上策！】

    我虚张声势地大声叫喊以牵制对方，同时抓住小幽的手转身就跑！目标是铃音所在的地点！就算铃音无法打倒它，至少也该有逃脱的手段。这时候也只有凭借他人的力量了！

    【小幽、跟在我的物质化范围之内！比起浮游来，你跑步的速度更快！】

    【诶、诶？】

    小幽还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但好歹算是跟上了我的步伐。

    【你认为自己能逃得掉吗？】

    恶灵的声音在脑内回响，对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可是从速度上来说，我不认为对方能追得上。反倒应该说我方的速度才比较快、可以感觉到距离渐渐地被拉开。我们竭尽全力向通往站内的台阶跑去。可是——

    【怎么……】

    【为什么会……】

    我和小幽在看到台阶的瞬间都哑口无言。……刚才还走过的台阶……现在卷帘门已经被拉上。从缝隙里可以窥见车站职员正拉下操作杆。

    【喂！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不由自主地大声喊叫。——可是职员眼神空虚，完全没有反应。

    【究竟怎么回事……】

    小幽一边继续向阶梯奔跑，一边不解地低语。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能对人进行精神操作”】

    【！】

    【操作没有灵能力的人进行简单的行动、就算从远距离实行也是轻而易举的】

    【——】

    糟了，刚才呆呆地看着我和小幽交谈，原来是为了争取精神操作的时间吗。没有全速追赶也是因为它已经胸有成竹吗……

    【萤、该怎么办？】

    小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问道。……事实上，只要从我身边离开，小幽就能穿过卷帘门逃脱。而且恶灵的主要目的是我而不是小幽。所以，小幽一个人的话完全可以逃得掉——。可是……我想，这个爱管闲事的傻话绝对不会丢下我逃走吧。……真是大傻瓜。……我们彼此彼此呢。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也不讨厌这种天真的想法。所以——

    【小幽、看来我们只有合力逃脱了……】

    【诶？】

    【你看见主楼道旁边的紧急出入口了吗？就利用那个】

    我指着楼道边的绿色灯光和灯光下那扇小门，这样对小幽说。

    【打不开啊！门肯定被锁住了……】

    小幽提出反对。不过我早就料到她会那么说了、仍然飞快地跑向那个紧急出口。

    【所以就需要小幽出场了啊】

    【诶？】

    【你先穿过门、然后从那一侧把门打开】

    【……啊。……嗯！还是不行啊！我虽然能穿过去，但碰不到锁……】

    【你穿过去后、我马上靠近那扇门】

    【那又怎么——啊……原来如此！两米的范围！】

    小幽终于觉察到了我的意图。快要靠近紧急出口的时候，她走在我的前面，离开了物质化范围之后，漂浮着穿过了门板。看到小幽完全穿过去之后，我立即地靠近了那扇门。

    【咔嚓】

    很快，随着开锁的声音，向内开启的门板被打开了。

    可能是看到我身后出现了恶灵那黑色的影子，小幽一脸焦急地催促。

    【快点！】

    【哦、还有点小聪明嘛】

    我无视在头脑里响起的那声诡异的声音，很快钻进门的内侧。小幽立刻开始飞快地向楼上跑去、但我不慌不忙地先关上了门，然后“咔嚓”一声，再次上了锁。

    【你在做什么啊！对方是幽灵啊！关上门有什么用——】

    【看着吧】

    我露出坏笑、将后背紧紧地贴在门上，而小幽还是一个人（？）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好像不怎么被信任呢？就在我们忙乱的时候，我感觉到恶灵已经接近了……因为那个恶灵特有的恶寒又从后背升起。小幽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接着——

    【哐！】

    【呜哇？】

    随着激烈的撞击声，我可以感到门在震动。与此同时，恶灵惊愕的声音在头脑中响起。不过与其说是惊愕，更准确的说法大概应该是“不由自主地发出的悲鸣”吧。如果“全力奔跑的时候撞上大门”，会发出这种声音也不足为奇了。

    ——这时在楼梯上方的小幽才刚刚恍然大悟，她低声说道

    【两米范围……】

    【正是如此】

    我一脸坏笑地回答，然后向着小幽的方向跑去。

    【……好像……萤外表老实内心奸诈嘛】

    在穿过小幽身边时，听到一句非常出人意外的话、不过我完全无视她的话，继续向楼梯上方跑去。……啊、真想没有痛苦地去死。

    事隔数分钟回到站内之后，发现不知为什么变得比刚才更加冷清。不仅完全看不到客人的影子、甚至连应该还在站务室的工作人员都踪迹全无……更重要的是铃音也不在，就是说这里完全是空无一人。

    【……？】

    我和小幽一时间都搞不清状况。虽说铃音应该有张开结界、但她应该也说过，结界没有连工作人员也驱赶出去的效果……。而且，为什么连铃音本人也不见踪影啊。她应该不会不通知我和小幽，自己擅自行动吧……。那家伙自己应该最明白，在这种状况下擦肩而过有多么危险吧……。

    【嘀嘀嘀……】

    ——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我以为是铃音打来的，立即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可是马上又想到，我应该是把电源切断了啊。……我看了一眼手机显示屏——

    《edisnimorF》

    【……】

    ……混蛋……它明显是故意的。重现以自己为原型的那个传闻……实在太过恶趣味了。听前辈说，这串文字的意思应该是“正在接近”吧……。原来如此，确实非常符合当前的状况……

    【喂】

    我按下手机的通话键、听听看它究竟打算耍什么花招。

    【现在我正在上楼梯……】

    【啊、是吗。要做实况转播也顺便你，可是结局却会变更哦。因为我是不可能被附身的】

    我装出一副藐视对方的态度回答。因为在这种状况下就算害怕也无济于事。对方听了我的话却毫无反应、不知何时电话也被切断了。……它到底在想什么啊。现在做这种事还有什么意义啊？如果想让我感到恐惧的话，它直接出现在我的面前才更让人心惊胆战吧。

    我呆呆地望着被切断的电话、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刚才的行为是不是物理干涉呢。打电话明显是物理上的行为吧……。不、说不定这也是精神操作的一种，所以也不能否定这只是“让我产生电话铃声响起的幻觉”这种可能性。另外还有其它的可能，比如恶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作电流或电波之类和灵一样看不见的能源体。……算了，关于这一原理就算想破头也于事无补吧。

    【萤、是谁打来的电话？】

    一直注视着我的小幽一脸不安的表情询问。现在就算让小幽陪我一起害怕也没有意义，所以我尽力装出平静的样子回答。

    【啊、只是无聊的实况报告。对方说它现在正沿着台阶向上走。……刚才明明应该把它撞得够呛、居然还有心情做这种无聊的事……】

    我说到这里耸了耸肩，然后叹了一口气。可是小幽脸上的不安丝毫没有减轻。

    【萤、你注意到了吗？……车站的出口、全都被封闭了……】

    【……】

    听小幽那么说，我才第一次想到确认周围环境……确实、在目光所及的范围里完全没有可供逃脱的出口。……我们已经被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而且这里除我们外别无他人。

    【可恶……难道被恶灵算计了吗】

    认清了现状后，我不由自主地低声说了那么一句。因为那家伙能远距离操纵工作人员……所以利用他们把铃音和其他客人赶出去，再把这里封锁这种事，对那家伙来说可能是轻而易举的……。就是说、为了防止我们逃走，制作了这个“笼子”……

    【真是的……这还真难办了】

    老实说这招确实很有效果。比起空无一人或是车站被封闭这两点来，最让人头疼的还是见不到铃音，所以完全不知道该以何为基准行动。那么现在要如何应付恶灵呢，我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刚才走过的台阶，发现恶灵仍然没有出现……？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萤……好像……有种不妙的感觉】

    小幽在我的身边，一边注意周围的状况一边低语。……确实、虽然无法清楚地用语言表达出来……但好像、感觉到一种压迫感。台阶处明明看不到恶灵的影子，但却总感到它正在接近——

    【萤！】

    突然小幽慌张地大叫。

    【萤、上面——！】

    【——！】

    在小幽话音出口的瞬间、我立即抬头向天花板望去。可是已经太迟了——黑暗在我的眼前扩散。

    【呜哇！】

    从上空落下的“黑暗”，把我强行按到在地上。我一时还没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脑中响起让人不快的笑声。我被仰面压倒在地上，有什么东西骑在我身上。而且还紧紧地卡住我的脖子。

    【……唔……啊……】

    我的气管被勒住，甚至已经透不气起来。眼前那团人形的黑暗骑在我的身上。——邪恶。如果要用一句话表述在极近的距离观察到的那一存在，这两个字再合适不过了。无论从卡住脖子的手，还是从其丑恶的外形，都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恶意喷薄而出。……被摆了一道……这家伙用手机通知我自己正沿台阶向上……实际上却绕到天花板上方突袭。而我当时还以为这只是恐怖故事的再现，所以现在对自己的大意轻敌感到非常恼火。

    【……萤！】

    呆然站立的小幽终于回过神来，跑到我的身边想把黑影拉开，可是……

    【别碍事】

    随着这不耐烦的声音，恶灵单手一挥，小幽就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被弹飞。

    【啊！】

    小幽飞快地飞离物质化范围，撞向车站里的一根柱子。唯一侥幸的是那时她已经变回灵体，所以后背没有撞在柱子上，而是穿了过去……。可是看次情形就知道小幽伤得不轻。看到小幽受伤，不知为何我突然就火冒三丈。

    【……】

    【小幽！】我虽然想这样呼喊，无奈脖子被紧紧地卡住，根本出不了声。

    【哈哈哈哈哈！】

    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在脑内响起。看起来恶灵在进行“用自己的手使别人痛苦”这种事时真的能感到无上的快感。这种令人厌恶的感觉使我全身毛骨悚然。

    （……开什么玩笑……）

    我在心中这样叫喊、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虽然痛苦得随时都可能失去意识、但我还是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将右手伸进制服的口袋。……在那里摸到“目标物”后——

    嚓！

    用尽全力向卡住我脖子的“手腕”切去。

    【咕哇？啊啊啊啊啊！】

    瞬间，脑内响起仿佛要将某些回路烧断似的悲鸣——如果这是通过空气震动的声音，说不定连鼓膜都会被震破。我趁着从对方力量减弱空隙，一口气把骑在我身上的“人形”推开、然后立刻和它拉开距离。被我推开的黑影非常痛苦地跪在地上，从被割破的手腕“滴答滴答”地流出黑色血液般的液体。

    【你你你、你这家伙！】

    【你不要以为能够“接触”这一点只对你一方有利！如果你的物理攻击有效，那么同样的，我方的物理攻击也是有效的】

    我右手拿着裁纸刀，这样对恶灵叫嚷。我当然不是一直在口袋里藏着小刀的不良少年，这把刀是来救小幽之前，从笔盒里翻出来的。

    【萤……】

    步履不稳的小幽从身后渐渐地靠近。……她受的伤好像比我所想的更为严重。身体上的创伤在物质化解除的瞬间就会恢复、可是灵体活力的根源“灵力”会相应地被消耗。听铃音说，受的伤越是严重，减少的灵力就越多、如果受到的是会导致“死亡”的重伤，在物质化作用接触的瞬间，灵体就会完全消失。就是说物质化中的“死亡”也就相当于灵体的“死亡”。这不是成佛，而是“死”。完全消失。这在某种意义上比生物的“死亡”更加彻底。

    物质化中受的伤、或是体力的消耗、归根结底就是直接消耗灵力——我意识到这一点，特意让恶灵保持在物质化范围之内，那家伙的手臂正不断流出像血一样的液体……估计那种液体流的越多、它的力量——存在感在物质化解除时也就减少得越多。虽然没有在心脏等要害处造成“致命伤”，但也算是做得不错了。

    【呜哇……】

    “存在于心中”自身好像还没注意到，只要离开物质化范围伤口就会恢复，仍然蹲在地上痛苦地哀号。……虽然我也有趁这一机会一口气攻过去的想法、但是因为见识过恶灵压倒性的力量，所以很难下定决心放手一搏。而且我在心中也对“偷袭”这种行为有一些犹豫。就算对方是恶灵，对于正忍受痛苦的家伙持刀相向这种行为，对于心慈手软的自己实在很难做到。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和迄今为止那种诡异的声音不同……这次恶灵发出了饱含愤怒的叫喊。大概因为成为灵体后完全忘记了“疼痛”是什么感觉吧。仅仅因为手臂被割破反应就如此激烈。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我要让你饱尝最剧烈的痛苦、绝望、悔恨】

    强烈的负面感情的激流直接冲入我的脑海里、使我感受到剧烈的头疼和不快。视野被漆黑的混浊物所遮盖。处于灵体状态的小幽大概也因为灵力减少，所以抵抗力有所下降，听到恶灵的嚎叫声后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我不由自主地用手抱住头。——就在这时——

    【哇啊啊啊啊啊！】

    黑影似乎就在等待这一时机、伴随着野兽般的动作，它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我扑来！

    【……】

    【萤！】

    我遭到剧烈的撞击，身体再次倒在地上。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一味地挨打！我的右手紧紧地握着小刀，向它的身体划去！可是……

    【呀！】

    恶灵确实负了伤……可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恶灵根本不在乎这点伤势，继续向我猛攻。裁纸刀果然很难造成致命伤吗。

    【咕……】

    【哇啊啊啊啊啊啊！】

    恶灵的双臂按住我的身体，像野兽一样咆哮。由于那非凡的压迫感，我的大脑甚至都开始麻痹。下一瞬间……

    那家伙……在脸的部分张开黑色的诡异大口，向我的右肩“咬了下去”。

    【咕哇——？】

    剧烈的疼痛立即传遍全身。

    疼痛、疼痛、疼痛——！我感觉到肩膀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刺入。而且“恶意的激流”从伤口流入，在全身流淌。“浑浊”顺着血流，好像蚯蚓一样在全身的血管中爬行——。而黑色的人形继续在下颚施加力量，仿佛要把我吞噬一般，咬碎了我的肌肉和骨头。

    【呜啊啊啊啊！】

    我发出大声的叫喊声。除了疼痛，我已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快要被吃掉了——这种动物般的恐怖——产生于心底最深层的恐怖渐渐腐蚀我的意识。真想死——与其要承受这样的疼痛、恐怖和痛苦，还不如一口气贯穿我的心脏。

    【……放开萤！】

    小幽的声音回荡在车站里。她步履踉跄地走过来，捡起因为过于痛苦而从我手中滑落的裁纸刀，割向全神贯注地咬在我肩膀处的恶灵。

    【——！】

    恶灵的脖子被割破，它好像终于感觉到了危险，以惊人的弹跳力从我身上跳开。

    【萤！不要紧吗】

    我用右手按住血流如注的肩膀，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小幽非常担心地看着我询问。……在看到小幽面容的一瞬间，不知为何我的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现在不是在意肩上的这点伤的时候了……我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于是立即站起来，将视线转向恶灵的方向——却发现

    【伤口……居然愈合了！】

    黑影一边确认自己的手臂和脖子的状况，一边低声说到。……糟了、它离开我的能力范围了吗……

    【是吗……是这么回事吗……。哼哼、虽然好像消耗了一定的灵力……不能说是痊愈……原来只要离开、伤口就会恢复啊……】

    【……糟了】

    让恶灵得知这一事实，对我来说非常不利。而且恶灵在受伤的状态下动作尚且如此敏捷，现在虽说灵力有了一定程度的减少，但伤口已经恢复，估计更难以对付了……。恶灵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攻击手段，再想砍中它可说是难上加难了——。我从小幽手中取回裁纸刀，摆开架势全神贯注地戒备对方，但老实说心里完全没底。

    【可是……“那个”还是不得不防啊……】

    恶灵看着我手中的刀低声说。过来了……在我感觉到恶灵移动的瞬间，那个异常的存在已经贴近我的身边。

    【——】

    我的右脚立即向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砍中对方所需的最短必要距离。可是黑影完全没有给我机会。就在我打算缩回右臂的时候，恶灵的手刀狠狠的砍在我的手臂上。

    【！】

    手臂被震得麻痹、裁纸刀不听使唤地落在地上。黑影立即拾起刀子远远地扔了出去。“咔嚓”，站内回响起这个冰冷的声音。……刀子被扔得那么远已经不可能取回来了。因为恶灵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不、就算能取回来，也只能重蹈这次的覆辙吧。

    【哈哈哈哈……！】

    恶灵按耐不住地发出大笑。这是从容的笑声，欢喜的笑声、疯狂的笑声、快乐的笑声、残暴的笑声……。

    万事皆休——这个词就是指我现在的处境吧。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用这个词。束手无策……或许也可以那么说吧。总之，我已经完全没有对付这个恶灵的方法了。

    【自杀志愿者的少年啊。就让我来慢慢地实现你的愿望吧……】

    【……不要你多管闲事】

    恶灵一副胜券在握的态度和我对峙。我方的战力有……灵体锐减的浮游灵女孩、肩上负重伤的无力少年……。而对方虽然负过一点轻伤，但仍然是“神”一般的存在。……结果已经不言而喻。铃音如果在场或许还有一点机会，但寄希望于不在这里的人也于事无补。

    【萤……不要放弃……】

    小幽在背后轻声为我打气。

    【小幽、你一个人先逃吧。我并不是打算做成正义的英雄、但没有理由让你也在这里被恶灵杀害】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一个人逃走！……如果萤死了……我也不知道……该在何处安身了】

    【……】

    小幽用悲痛的声音回答。仔细一看，她明明是幽灵，眼角却浮现出泪水。……在某种意义上说，比起恶灵那诡异的声音，小幽的哭声给我的精神打击更大。不知从何时起，小幽悲伤或受伤的样子，对我来说成了难以忍受的事。虽然小幽总是给我添麻烦……即使如此，不知为什么我还是希望她能一直保持笑容。……真是的、我自己都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的心情了。

    【……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恶灵做出了最终宣告。一瞬间，它的右臂变得像刀一样锋利。

    【什么……】

    【怎么样？我做得不错吧？我已经基本了解你的“物质化能力”的使用方法了】

    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变形为利刃状的灵体……这个被物质化之后完全就是凶刃。就是说到了这一步，对手的攻击力居然进一步提升了

    ……我的身体没有理由地颤抖。不、也许只是因为理由太多，所以反而无法细数了。虽然我的确希望死亡，但是被勒住脖子、咬噬肩膀、或是被利刃伤害这些死法……我当然不会愿意。当然会感到恐惧。……所以至少……至少、希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没有痛苦地死去。

    【……死吧】

    恶灵用冷淡的声音发出死亡的宣言，可是声音里却饱含着前所未有的狂喜。——要被杀了——。我已经放弃抵抗、仿佛事不关己地眺望着伤口已经恢复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我感觉到死亡已经近在眼前。

    黑色的利刃很快地逼近。死亡。在这里死亡。……没办法。这大概就是我的命运吧。像我这种人，神灵是不可能让我善终的。现在的我只有一动不动地等待刀刃插进身体的那一瞬间。

    ——可是——

    咔

    【？】

    就在刀刃将要刺入的一霎那、我被从其它方向冲来的某人撞开。一瞬间、刀刃刺偏了，……不、应该说我的身体被推离刀刃的轨道、接着——

    【唔……】

    接着——刀刃刺入撞飞我身体的人的……她的……小幽的腹部——

    【——】

    看到眼前的光景，我的头脑立即变得一片混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还真有趣。居然舍身救一个自杀志愿者……】

    即使听到恶灵那令人不快的声音，我的心里还是一片麻木。所有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慢镜头。虽然我被撞飞，倒在水泥地面上……但那令人无法相信的光景仍然在眼前扩展。利刃插入小幽的腹部，随后她又被恶灵踢飞。黑色的利刃从小幽腹部拔出来之后，仍然处于物质化状态的小幽的伤口处不断流出了鲜红的……与活着的人完全一样的、鲜红的血。

    【唔……咕……】

    小幽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无力地倒在地上。“存在于心中”暂时离开原地，随时准备发起下一次进攻。

    【哼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余兴节目。为了保护自己而消失的女人——这不正是最好的“绝望”吗】

    我尽力不去注意回响在头脑中的恶灵的声音。接着——

    【小幽！】

    我终于喊出声来。同时尽快地爬到她的身边。这时的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在意什么恶灵了。

    【小幽、小幽】

    我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拼命地呼唤她的名字。如果离开也许能恢复……虽然我也这样想过、但是如果那么做，小幽也有可能一瞬间就消失……我害怕发生这样的事、所以现在的我只能抱着她不断地呼喊。

    【……萤……】

    小幽的嘴里流出鲜血，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比起肩上的伤，这一光景更让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萤……不要……不要死啊。……活着……是一件非常美好……非常幸福的事啊】

    【……小幽】

    小幽眼神空虚，喃喃地劝导我。……她的目光已经失去了焦点。……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所以……你要活下去……萤……。我不希望……不希望萤因为我的错……而死】

    泪水从小幽的眼里潸然而下。……自己明明已经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这家伙还要因为我而哭泣啊……。

    【说好了哦……萤……活下去……绝对要……活下……】

    说到这里，小幽闭上了双眼。

    【小幽？】

    我摇晃着小幽的头。……可是却没有回应。一直在我身边吵闹得让人心烦的小幽，现在却……没有回应。没有回应……。没有回应？

    【喂……你在搞什么啊……。开玩笑的吧？是不是动画看多了啊、小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无法相信这种事。感觉眼前的景象好像全是虚假的。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而且我也不愿去承认。为什么……想要死的我还生存着……而为了庇护一无是处的我……这家伙却要承受痛苦而死？究竟是为什么……

    【哼哼。居然为了保护自杀志愿者而死……真是讽刺。真是……毫无价值的死法】

    【……】

    正如恶灵所说。真是笨蛋……这家伙真是笨蛋……。小幽，比起我这种人，你才更应该活在这个世上……。你才是“有生存价值的人”啊。

    【好了……感动的场面也差不多看够了。少年……你也随她去吧】

    黑影举起利刃……。我已经万念俱灰了……。事到如今已经不打算再逃了。像我这种……像我这种一无是处……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的自杀志愿者……早就应该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我对于小幽横死而自己还活着的这种不讲道理的世界，怎么可能还会有留恋。所以我才会讨厌……所以我厌恶……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这种不讲道理的世界，为什么我必须要出生于这里不可？为什么我还必须在这里生存不可？

    恶灵举着刀子冲向我的场景看起来仿佛是慢镜头。快点来杀了我就好了……我这样想。可是……这一瞬间、小幽的声音在脑中回放。这家伙……这家伙最后是怎么说的？为什么要保护我？难道是为了送死吗？……

    ……不对。不可能是这样吧。这家伙难道不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才保护我的吗。

    【……死在这里】我喃喃低语。

    【什么？】

    我无视恶灵，低着头、又重复了一次。

    【怎么能……死在这里】

    【哼哼。你不是一心求死的吗？难道事到如今又害怕了？】

    ——没错、我确实自杀志愿者。这一点到现在也没有改变……不、我比以前更加迫切地想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可是……我“现在”不能被“这个恶灵”杀死在“这里”。……因为这就意味着小幽的牺牲付诸流水……。意味着小幽真的成了白白送死……。意味着我践踏了小幽的遗志……。就算以后我仍然会走上自杀这条道路……我现在也不能在这里被恶灵杀死。

    【……不能死……。我……不能死……】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了“生存”的意愿。

    【很好……。果然比起求死的人，葬送想要生存的人更让我狂喜】

    恶灵说完后，再次举起黑色的利刃。然后……

    【那么……你就带着求生的意志……去死吧！】

    恶灵向我冲了过来。我的左手仍然紧紧地抱着小幽……只将右手向空中举起。小幽……我……不会死的。不会死于……杀死你的那家伙之手……。

    【……噢噢噢噢噢！】

    我突然发出大声的叫喊。这是与平心静气相反的集中精神的方法，是我本能采用的方法。我还清楚地记得铃音的说明。努力感受自己体内的“灵力”，感受自己的“魂”。然后、将它……将所有的魂都集中到右臂，在心中描绘出它的形态。将体内的所有感觉集中于这一点、为了创造出“那个”而灌注全部。全部——将我自身的全部集中在右手……压缩……整形。在心里描绘。明确清晰地描绘出“那个”。在右臂中让其成形——这一切步骤都在恶灵袭来前的数秒完成。与其说周围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不如说是我的意识前所未有地集中和加速。

    【死吧——！】

    逼近我眼前的恶灵即将挥下黑色的利刃。——这一瞬间、我瞄准对方的身体……

    【——出现吧】

    我将高举的右手挥向恶灵、并且将右手“之中”描绘的“形状”从手掌中“排出”。我可以感受到电流般的能量通过手臂流向手掌。

    ——就在这一刹那——

    【啊！】

    脑内响起恶灵痛苦的声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它的胸部……被我右手的“利刃”深深地插入。……“利刃”直接刺入恶灵的心脏这一致命位置、我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将右手横向挥动，一口气将黑影“切开”。无比锋利的刀刃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就切裂了黑影。

    【啊啊啊啊！】

    悲鸣。黑影……恶灵被横向切成两半，简单得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为……为什么……怎么会……】

    上下半身分离，离开我的物质化范围的黑影渐渐变得淡薄，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低语。修复……好像并没有在进行。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来不及修复了吧。那毕竟是致命伤，我当时是以一击致命为目的进行的攻击，所以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啊……要消失了……】

    黑影一边蠕动一边渐渐变薄。刚才那种浓密的丑恶气氛也变得稀薄起来。变薄、变薄、变薄……。但这不单纯只是变薄。这是、通往毁灭的轨迹。最后……

    【……】

    随着最后一句没有形成语言的怨念,“存在于心中”完全消失了。……我呆然地望着这一场景，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完全没有达成神迹的成就感。只有空虚……只有空虚占满了我的内心。我心中的悲伤使“浑浊”又开始无情地充实这个世界。……接着、我自己也因为“刚才的行动”和肩上的伤，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小幽……】

    我望着在我的膝盖上安详地闭着双眼的小幽。望着从她口中、从她腹部流出的鲜血。……这样下去、小幽是不是太可怜了，在我逐渐远去的意识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所以。所以……

    【……再见了……小幽……】

    我慢慢地把小幽的头放在地上……站起身、从她身边离开。将小幽……置于物质化范围之外。

    随着灵力的消耗……小幽的身体……逐渐变淡……。

    【……】

    视野明明早就被浑浊所充满了。

    可是现在我的视线却因为别的某种东西变得模糊。……这究竟是什么。

    头脑因为满溢而出的感情变得昏昏沉沉。不知为什么，像走马灯似的掠过眼前的，并不是我的过去，而全都是这家伙的笑脸。

    接着——

    在某种液体溢出眼眶的同时、我的意识也、消失了。

    …………………………

    ……这一天，我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第一卷 第七章 不能死的理由

    老实说，看到小幽和恶灵互相重合，渐渐融合在一起的光景时，我感到心如火燎。但是既没有除灵能力，又没有相关知识的我，对这个恶灵束手无策……。等等，对我来说只要靠近，不就能阻止了吗，我很快想到这一点，而且马上付诸行动……。

    【哦——。小幽？怎么了、一副发呆的样子……】

    如同普通的柔弱女子一样伏在地上，呆然地注视着我的小幽和平时那种活泼的印象大相径庭、让我不由自主有点担心起来。……果然强行把她从恶灵体内拉出来还是造成了某些问题吗？

    【……萤？】

    隔了几拍后，小幽终于开口了，声音里充满了疑惑和不解。

    【是啊、我就是名为萤的人物】

    恶灵仍然因为刚才的冲击和惊愕而一动不动，我一边警戒着对方，一边努力用平常的态度应对小幽。……感觉说话太过严肃的话，气氛就会变得沉重起来……。而且明明现在情况危急，不知为何我就是觉得如果一本正经和小幽说话会非常难为情。

    【为、为什么会在这里？难、难道还打算……】

    小幽可能认为我还打算去寻死，脸色变得苍白起来。

    【不是说了吗、我是来接你的啊】

    我轻轻捅了一下小幽那张呆然的脸。

    【啊……。不对、就算这样还是很奇怪啊！为什么萤还要来找我这种人……。而且、我原本就是想要帮萤才会……】

    ……真是喋喋不休的家伙。不过她一直都是这样啦。

    【我说了，我是来接你的，所以你只要老老实实跟我回去不就行了吗、真是的……】

    从背后传来的恶意明确地告诉我，现在不是问答时间。我抓住小幽的手，用力把她从地上拉起来。……结果和我们刚见面的那次一样，小幽扑进我的怀里。虽然我的体格很难说是“健壮”，但好歹也是“男孩子”，所以稳稳地抱住了小幽。

    【啊……】

    不知为何小幽好像很害羞的样子，脸色马上变得通红。……究竟是为什么啊。

    【……我说、迄今为止你已经不知抱过我多少次了吧……而且现在情况危急，你就不要害羞了……】

    小幽这种反应不是让我都有点心猿意马了吗……。而且在这种状态下还“心猿意马”，估计会死得比较惨……。小幽慌慌张张地从我身上离开，用明显是撒娇的口吻说：“才、才没有害羞呢！”。

    【哼哼。没想到你还敢主动过来……】

    一瞬间的恋爱喜剧般的气氛，被那嘶哑的声音破坏，就好像是在特意宣扬“很恐怖哦”。如果是这样还不如保持刚才恋爱喜剧的气氛比较好……。我虽然出了一身冷汗，但还是将小幽藏在身后，转过头来和恶灵对峙。

    【不、我这一次不是找你有事。只是来保护这位迷路的同伴】

    【迷、迷路……】

    身后的小幽用有点闹别扭似的口气低语。……在这种状况下就请你不要再营造那种“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气氛了。

    【是吗。可是、我却有事找你】

    恶灵不断地向我逼近……。通过刚才的事我已经充分了解到，这家伙的力量非比寻常。……因为现在我的肩膀还非常疼痛，让人怀疑是不是骨头都被捏碎了。……如果再被抓到就一切都完了……。所以这一次要……。

    【走为上策！】

    我虚张声势地大声叫喊以牵制对方，同时抓住小幽的手转身就跑！目标是铃音所在的地点！就算铃音无法打倒它，至少也该有逃脱的手段。这时候也只有凭借他人的力量了！

    【小幽、跟在我的物质化范围之内！比起浮游来，你跑步的速度更快！】

    【诶、诶？】

    小幽还是一副迷惑不解的样子，但好歹算是跟上了我的步伐。

    【你认为自己能逃得掉吗？】

    恶灵的声音在脑内回响，对方一副胜券在握的样子、可是从速度上来说，我不认为对方能追得上。反倒应该说我方的速度才比较快、可以感觉到距离渐渐地被拉开。我们竭尽全力向通往站内的台阶跑去。可是——

    【怎么……】

    【为什么会……】

    我和小幽在看到台阶的瞬间都哑口无言。……刚才还走过的台阶……现在卷帘门已经被拉上。从缝隙里可以窥见车站职员正拉下操作杆。

    【喂！你究竟在干什么——】

    我不由自主地大声喊叫。——可是职员眼神空虚，完全没有反应。

    【究竟怎么回事……】

    小幽一边继续向阶梯奔跑，一边不解地低语。

    【我不是说了吗？我“只能对人进行精神操作”】

    【！】

    【操作没有灵能力的人进行简单的行动、就算从远距离实行也是轻而易举的】

    【——】

    糟了，刚才呆呆地看着我和小幽交谈，原来是为了争取精神操作的时间吗。没有全速追赶也是因为它已经胸有成竹吗……

    【萤、该怎么办？】

    小幽紧紧地握着我的手问道。……事实上，只要从我身边离开，小幽就能穿过卷帘门逃脱。而且恶灵的主要目的是我而不是小幽。所以，小幽一个人的话完全可以逃得掉——。可是……我想，这个爱管闲事的傻话绝对不会丢下我逃走吧。……真是大傻瓜。……我们彼此彼此呢。不过话说回来，其实我也不讨厌这种天真的想法。所以——

    【小幽、看来我们只有合力逃脱了……】

    【诶？】

    【你看见主楼道旁边的紧急出入口了吗？就利用那个】

    我指着楼道边的绿色灯光和灯光下那扇小门，这样对小幽说。

    【打不开啊！门肯定被锁住了……】

    小幽提出反对。不过我早就料到她会那么说了、仍然飞快地跑向那个紧急出口。

    【所以就需要小幽出场了啊】

    【诶？】

    【你先穿过门、然后从那一侧把门打开】

    【……啊。……嗯！还是不行啊！我虽然能穿过去，但碰不到锁……】

    【你穿过去后、我马上靠近那扇门】

    【那又怎么——啊……原来如此！两米的范围！】

    小幽终于觉察到了我的意图。快要靠近紧急出口的时候，她走在我的前面，离开了物质化范围之后，漂浮着穿过了门板。看到小幽完全穿过去之后，我立即地靠近了那扇门。

    【咔嚓】

    很快，随着开锁的声音，向内开启的门板被打开了。

    可能是看到我身后出现了恶灵那黑色的影子，小幽一脸焦急地催促。

    【快点！】

    【哦、还有点小聪明嘛】

    我无视在头脑里响起的那声诡异的声音，很快钻进门的内侧。小幽立刻开始飞快地向楼上跑去、但我不慌不忙地先关上了门，然后“咔嚓”一声，再次上了锁。

    【你在做什么啊！对方是幽灵啊！关上门有什么用——】

    【看着吧】

    我露出坏笑、将后背紧紧地贴在门上，而小幽还是一个人（？）不知所措的样子。……我好像不怎么被信任呢？就在我们忙乱的时候，我感觉到恶灵已经接近了……因为那个恶灵特有的恶寒又从后背升起。小幽的脸色也变得苍白。接着——

    【哐！】

    【呜哇？】

    随着激烈的撞击声，我可以感到门在震动。与此同时，恶灵惊愕的声音在头脑中响起。不过与其说是惊愕，更准确的说法大概应该是“不由自主地发出的悲鸣”吧。如果“全力奔跑的时候撞上大门”，会发出这种声音也不足为奇了。

    ——这时在楼梯上方的小幽才刚刚恍然大悟，她低声说道

    【两米范围……】

    【正是如此】

    我一脸坏笑地回答，然后向着小幽的方向跑去。

    【……好像……萤外表老实内心奸诈嘛】

    在穿过小幽身边时，听到一句非常出人意外的话、不过我完全无视她的话，继续向楼梯上方跑去。……啊、真想没有痛苦地去死。

    事隔数分钟回到站内之后，发现不知为什么变得比刚才更加冷清。不仅完全看不到客人的影子、甚至连应该还在站务室的工作人员都踪迹全无……更重要的是铃音也不在，就是说这里完全是空无一人。

    【……？】

    我和小幽一时间都搞不清状况。虽说铃音应该有张开结界、但她应该也说过，结界没有连工作人员也驱赶出去的效果……。而且，为什么连铃音本人也不见踪影啊。她应该不会不通知我和小幽，自己擅自行动吧……。那家伙自己应该最明白，在这种状况下擦肩而过有多么危险吧……。

    【嘀嘀嘀……】

    ——这时、放在口袋里的手机突然开始震动。我以为是铃音打来的，立即把手机从口袋里取出来、可是马上又想到，我应该是把电源切断了啊。……我看了一眼手机显示屏——

    《edisnimorF》

    【……】

    ……混蛋……它明显是故意的。重现以自己为原型的那个传闻……实在太过恶趣味了。听前辈说，这串文字的意思应该是“正在接近”吧……。原来如此，确实非常符合当前的状况……

    【喂】

    我按下手机的通话键、听听看它究竟打算耍什么花招。

    【现在我正在上楼梯……】

    【啊、是吗。要做实况转播也顺便你，可是结局却会变更哦。因为我是不可能被附身的】

    我装出一副藐视对方的态度回答。因为在这种状况下就算害怕也无济于事。对方听了我的话却毫无反应、不知何时电话也被切断了。……它到底在想什么啊。现在做这种事还有什么意义啊？如果想让我感到恐惧的话，它直接出现在我的面前才更让人心惊胆战吧。

    我呆呆地望着被切断的电话、突然浮现出一个想法，刚才的行为是不是物理干涉呢。打电话明显是物理上的行为吧……。不、说不定这也是精神操作的一种，所以也不能否定这只是“让我产生电话铃声响起的幻觉”这种可能性。另外还有其它的可能，比如恶灵可以在一定程度上操作电流或电波之类和灵一样看不见的能源体。……算了，关于这一原理就算想破头也于事无补吧。

    【萤、是谁打来的电话？】

    一直注视着我的小幽一脸不安的表情询问。现在就算让小幽陪我一起害怕也没有意义，所以我尽力装出平静的样子回答。

    【啊、只是无聊的实况报告。对方说它现在正沿着台阶向上走。……刚才明明应该把它撞得够呛、居然还有心情做这种无聊的事……】

    我说到这里耸了耸肩，然后叹了一口气。可是小幽脸上的不安丝毫没有减轻。

    【萤、你注意到了吗？……车站的出口、全都被封闭了……】

    【……】

    听小幽那么说，我才第一次想到确认周围环境……确实、在目光所及的范围里完全没有可供逃脱的出口。……我们已经被关在这个封闭的空间内，而且这里除我们外别无他人。

    【可恶……难道被恶灵算计了吗】

    认清了现状后，我不由自主地低声说了那么一句。因为那家伙能远距离操纵工作人员……所以利用他们把铃音和其他客人赶出去，再把这里封锁这种事，对那家伙来说可能是轻而易举的……。就是说、为了防止我们逃走，制作了这个“笼子”……

    【真是的……这还真难办了】

    老实说这招确实很有效果。比起空无一人或是车站被封闭这两点来，最让人头疼的还是见不到铃音，所以完全不知道该以何为基准行动。那么现在要如何应付恶灵呢，我不由自主地陷入沉思。回头看了一眼我们刚才走过的台阶，发现恶灵仍然没有出现……？是不是有点太慢了？

    【萤……好像……有种不妙的感觉】

    小幽在我的身边，一边注意周围的状况一边低语。……确实、虽然无法清楚地用语言表达出来……但好像、感觉到一种压迫感。台阶处明明看不到恶灵的影子，但却总感到它正在接近——

    【萤！】

    突然小幽慌张地大叫。

    【萤、上面——！】

    【——！】

    在小幽话音出口的瞬间、我立即抬头向天花板望去。可是已经太迟了——黑暗在我的眼前扩散。

    【呜哇！】

    从上空落下的“黑暗”，把我强行按到在地上。我一时还没理解究竟发生了什么——只感觉到剧烈的疼痛传遍全身。

    【哈哈哈哈哈哈哈！】

    紧接着脑中响起让人不快的笑声。我被仰面压倒在地上，有什么东西骑在我身上。而且还紧紧地卡住我的脖子。

    【……唔……啊……】

    我的气管被勒住，甚至已经透不气起来。眼前那团人形的黑暗骑在我的身上。——邪恶。如果要用一句话表述在极近的距离观察到的那一存在，这两个字再合适不过了。无论从卡住脖子的手，还是从其丑恶的外形，都可以感受到强烈的恶意喷薄而出。……被摆了一道……这家伙用手机通知我自己正沿台阶向上……实际上却绕到天花板上方突袭。而我当时还以为这只是恐怖故事的再现，所以现在对自己的大意轻敌感到非常恼火。

    【……萤！】

    呆然站立的小幽终于回过神来，跑到我的身边想把黑影拉开，可是……

    【别碍事】

    随着这不耐烦的声音，恶灵单手一挥，小幽就以难以置信的速度被弹飞。

    【啊！】

    小幽飞快地飞离物质化范围，撞向车站里的一根柱子。唯一侥幸的是那时她已经变回灵体，所以后背没有撞在柱子上，而是穿了过去……。可是看次情形就知道小幽伤得不轻。看到小幽受伤，不知为何我突然就火冒三丈。

    【……】

    【小幽！】我虽然想这样呼喊，无奈脖子被紧紧地卡住，根本出不了声。

    【哈哈哈哈哈！】

    令人作呕的声音再次在脑内响起。看起来恶灵在进行“用自己的手使别人痛苦”这种事时真的能感到无上的快感。这种令人厌恶的感觉使我全身毛骨悚然。

    （……开什么玩笑……）

    我在心中这样叫喊、努力使自己保持清醒。虽然痛苦得随时都可能失去意识、但我还是挤出最后一丝力气、将右手伸进制服的口袋。……在那里摸到“目标物”后——

    嚓！

    用尽全力向卡住我脖子的“手腕”切去。

    【咕哇？啊啊啊啊啊！】

    瞬间，脑内响起仿佛要将某些回路烧断似的悲鸣——如果这是通过空气震动的声音，说不定连鼓膜都会被震破。我趁着从对方力量减弱空隙，一口气把骑在我身上的“人形”推开、然后立刻和它拉开距离。被我推开的黑影非常痛苦地跪在地上，从被割破的手腕“滴答滴答”地流出黑色血液般的液体。

    【你你你、你这家伙！】

    【你不要以为能够“接触”这一点只对你一方有利！如果你的物理攻击有效，那么同样的，我方的物理攻击也是有效的】

    我右手拿着裁纸刀，这样对恶灵叫嚷。我当然不是一直在口袋里藏着小刀的不良少年，这把刀是来救小幽之前，从笔盒里翻出来的。

    【萤……】

    步履不稳的小幽从身后渐渐地靠近。……她受的伤好像比我所想的更为严重。身体上的创伤在物质化解除的瞬间就会恢复、可是灵体活力的根源“灵力”会相应地被消耗。听铃音说，受的伤越是严重，减少的灵力就越多、如果受到的是会导致“死亡”的重伤，在物质化作用接触的瞬间，灵体就会完全消失。就是说物质化中的“死亡”也就相当于灵体的“死亡”。这不是成佛，而是“死”。完全消失。这在某种意义上比生物的“死亡”更加彻底。

    物质化中受的伤、或是体力的消耗、归根结底就是直接消耗灵力——我意识到这一点，特意让恶灵保持在物质化范围之内，那家伙的手臂正不断流出像血一样的液体……估计那种液体流的越多、它的力量——存在感在物质化解除时也就减少得越多。虽然没有在心脏等要害处造成“致命伤”，但也算是做得不错了。

    【呜哇……】

    “存在于心中”自身好像还没注意到，只要离开物质化范围伤口就会恢复，仍然蹲在地上痛苦地哀号。……虽然我也有趁这一机会一口气攻过去的想法、但是因为见识过恶灵压倒性的力量，所以很难下定决心放手一搏。而且我在心中也对“偷袭”这种行为有一些犹豫。就算对方是恶灵，对于正忍受痛苦的家伙持刀相向这种行为，对于心慈手软的自己实在很难做到。

    【你这家伙！你这家伙！你这家伙——！】

    和迄今为止那种诡异的声音不同……这次恶灵发出了饱含愤怒的叫喊。大概因为成为灵体后完全忘记了“疼痛”是什么感觉吧。仅仅因为手臂被割破反应就如此激烈。

    【杀了你！杀了你！杀了你！我要让你饱尝最剧烈的痛苦、绝望、悔恨】

    强烈的负面感情的激流直接冲入我的脑海里、使我感受到剧烈的头疼和不快。视野被漆黑的混浊物所遮盖。处于灵体状态的小幽大概也因为灵力减少，所以抵抗力有所下降，听到恶灵的嚎叫声后露出一脸痛苦的表情。我不由自主地用手抱住头。——就在这时——

    【哇啊啊啊啊啊！】

    黑影似乎就在等待这一时机、伴随着野兽般的动作，它以难以想象的速度向我扑来！

    【……】

    【萤！】

    我遭到剧烈的撞击，身体再次倒在地上。但这一次我不会再一味地挨打！我的右手紧紧地握着小刀，向它的身体划去！可是……

    【呀！】

    恶灵确实负了伤……可是被愤怒冲昏头脑的恶灵根本不在乎这点伤势，继续向我猛攻。裁纸刀果然很难造成致命伤吗。

    【咕……】

    【哇啊啊啊啊啊啊！】

    恶灵的双臂按住我的身体，像野兽一样咆哮。由于那非凡的压迫感，我的大脑甚至都开始麻痹。下一瞬间……

    那家伙……在脸的部分张开黑色的诡异大口，向我的右肩“咬了下去”。

    【咕哇——？】

    剧烈的疼痛立即传遍全身。

    疼痛、疼痛、疼痛——！我感觉到肩膀被某种锋利的东西刺入。而且“恶意的激流”从伤口流入，在全身流淌。“浑浊”顺着血流，好像蚯蚓一样在全身的血管中爬行——。而黑色的人形继续在下颚施加力量，仿佛要把我吞噬一般，咬碎了我的肌肉和骨头。

    【呜啊啊啊啊！】

    我发出大声的叫喊声。除了疼痛，我已经什么也感觉不到了。快要被吃掉了——这种动物般的恐怖——产生于心底最深层的恐怖渐渐腐蚀我的意识。真想死——与其要承受这样的疼痛、恐怖和痛苦，还不如一口气贯穿我的心脏。

    【……放开萤！】

    小幽的声音回荡在车站里。她步履踉跄地走过来，捡起因为过于痛苦而从我手中滑落的裁纸刀，割向全神贯注地咬在我肩膀处的恶灵。

    【——！】

    恶灵的脖子被割破，它好像终于感觉到了危险，以惊人的弹跳力从我身上跳开。

    【萤！不要紧吗】

    我用右手按住血流如注的肩膀，痛苦地在地上翻滚。小幽非常担心地看着我询问。……在看到小幽面容的一瞬间，不知为何我的心里稍稍平静了一些。现在不是在意肩上的这点伤的时候了……我很快意识到这一点。于是立即站起来，将视线转向恶灵的方向——却发现

    【伤口……居然愈合了！】

    黑影一边确认自己的手臂和脖子的状况，一边低声说到。……糟了、它离开我的能力范围了吗……

    【是吗……是这么回事吗……。哼哼、虽然好像消耗了一定的灵力……不能说是痊愈……原来只要离开、伤口就会恢复啊……】

    【……糟了】

    让恶灵得知这一事实，对我来说非常不利。而且恶灵在受伤的状态下动作尚且如此敏捷，现在虽说灵力有了一定程度的减少，但伤口已经恢复，估计更难以对付了……。恶灵既然已经知道了我的攻击手段，再想砍中它可说是难上加难了——。我从小幽手中取回裁纸刀，摆开架势全神贯注地戒备对方，但老实说心里完全没底。

    【可是……“那个”还是不得不防啊……】

    恶灵看着我手中的刀低声说。过来了……在我感觉到恶灵移动的瞬间，那个异常的存在已经贴近我的身边。

    【——】

    我的右脚立即向后退了一步，想要拉开砍中对方所需的最短必要距离。可是黑影完全没有给我机会。就在我打算缩回右臂的时候，恶灵的手刀狠狠的砍在我的手臂上。

    【！】

    手臂被震得麻痹、裁纸刀不听使唤地落在地上。黑影立即拾起刀子远远地扔了出去。“咔嚓”，站内回响起这个冰冷的声音。……刀子被扔得那么远已经不可能取回来了。因为恶灵不会给我这样的机会。……不、就算能取回来，也只能重蹈这次的覆辙吧。

    【哈哈哈哈……！】

    恶灵按耐不住地发出大笑。这是从容的笑声，欢喜的笑声、疯狂的笑声、快乐的笑声、残暴的笑声……。

    万事皆休——这个词就是指我现在的处境吧。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用这个词。束手无策……或许也可以那么说吧。总之，我已经完全没有对付这个恶灵的方法了。

    【自杀志愿者的少年啊。就让我来慢慢地实现你的愿望吧……】

    【……不要你多管闲事】

    恶灵一副胜券在握的态度和我对峙。我方的战力有……灵体锐减的浮游灵女孩、肩上负重伤的无力少年……。而对方虽然负过一点轻伤，但仍然是“神”一般的存在。……结果已经不言而喻。铃音如果在场或许还有一点机会，但寄希望于不在这里的人也于事无补。

    【萤……不要放弃……】

    小幽在背后轻声为我打气。

    【小幽、你一个人先逃吧。我并不是打算做成正义的英雄、但没有理由让你也在这里被恶灵杀害】

    【你在说什么啊！我怎么可能一个人逃走！……如果萤死了……我也不知道……该在何处安身了】

    【……】

    小幽用悲痛的声音回答。仔细一看，她明明是幽灵，眼角却浮现出泪水。……在某种意义上说，比起恶灵那诡异的声音，小幽的哭声给我的精神打击更大。不知从何时起，小幽悲伤或受伤的样子，对我来说成了难以忍受的事。虽然小幽总是给我添麻烦……即使如此，不知为什么我还是希望她能一直保持笑容。……真是的、我自己都越来越搞不懂自己的心情了。

    【……那就让我们开始吧】

    恶灵做出了最终宣告。一瞬间，它的右臂变得像刀一样锋利。

    【什么……】

    【怎么样？我做得不错吧？我已经基本了解你的“物质化能力”的使用方法了】

    糟透了。一切都糟透了。变形为利刃状的灵体……这个被物质化之后完全就是凶刃。就是说到了这一步，对手的攻击力居然进一步提升了

    ……我的身体没有理由地颤抖。不、也许只是因为理由太多，所以反而无法细数了。虽然我的确希望死亡，但是被勒住脖子、咬噬肩膀、或是被利刃伤害这些死法……我当然不会愿意。当然会感到恐惧。……所以至少……至少、希望在生命的最后时刻能没有痛苦地死去。

    【……死吧】

    恶灵用冷淡的声音发出死亡的宣言，可是声音里却饱含着前所未有的狂喜。——要被杀了——。我已经放弃抵抗、仿佛事不关己地眺望着伤口已经恢复的黑影以惊人的速度冲过来——我感觉到死亡已经近在眼前。

    黑色的利刃很快地逼近。死亡。在这里死亡。……没办法。这大概就是我的命运吧。像我这种人，神灵是不可能让我善终的。现在的我只有一动不动地等待刀刃插进身体的那一瞬间。

    ——可是——

    咔

    【？】

    就在刀刃将要刺入的一霎那、我被从其它方向冲来的某人撞开。一瞬间、刀刃刺偏了，……不、应该说我的身体被推离刀刃的轨道、接着——

    【唔……】

    接着——刀刃刺入撞飞我身体的人的……她的……小幽的腹部——

    【——】

    看到眼前的光景，我的头脑立即变得一片混乱。为什么、为什么、为什么——

    【……这还真有趣。居然舍身救一个自杀志愿者……】

    即使听到恶灵那令人不快的声音，我的心里还是一片麻木。所有的一切看起来就像慢镜头。虽然我被撞飞，倒在水泥地面上……但那令人无法相信的光景仍然在眼前扩展。利刃插入小幽的腹部，随后她又被恶灵踢飞。黑色的利刃从小幽腹部拔出来之后，仍然处于物质化状态的小幽的伤口处不断流出了鲜红的……与活着的人完全一样的、鲜红的血。

    【唔……咕……】

    小幽的表情因为痛苦而扭曲、无力地倒在地上。“存在于心中”暂时离开原地，随时准备发起下一次进攻。

    【哼哼……没想到还有这样的余兴节目。为了保护自己而消失的女人——这不正是最好的“绝望”吗】

    我尽力不去注意回响在头脑中的恶灵的声音。接着——

    【小幽！】

    我终于喊出声来。同时尽快地爬到她的身边。这时的我已经没有心思去在意什么恶灵了。

    【小幽、小幽】

    我把她的头放在自己的膝盖上、拼命地呼唤她的名字。如果离开也许能恢复……虽然我也这样想过、但是如果那么做，小幽也有可能一瞬间就消失……我害怕发生这样的事、所以现在的我只能抱着她不断地呼喊。

    【……萤……】

    小幽的嘴里流出鲜血，喃喃地念着我的名字。……比起肩上的伤，这一光景更让我感到撕心裂肺的疼痛。

    【萤……不要……不要死啊。……活着……是一件非常美好……非常幸福的事啊】

    【……小幽】

    小幽眼神空虚，喃喃地劝导我。……她的目光已经失去了焦点。……究竟……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所以……你要活下去……萤……。我不希望……不希望萤因为我的错……而死】

    泪水从小幽的眼里潸然而下。……自己明明已经这个样子了……为什么这家伙还要因为我而哭泣啊……。

    【说好了哦……萤……活下去……绝对要……活下……】

    说到这里，小幽闭上了双眼。

    【小幽？】

    我摇晃着小幽的头。……可是却没有回应。一直在我身边吵闹得让人心烦的小幽，现在却……没有回应。没有回应……。没有回应？

    【喂……你在搞什么啊……。开玩笑的吧？是不是动画看多了啊、小幽？怎么会发生……这种事……】

    我无法相信这种事。感觉眼前的景象好像全是虚假的。不能承认……绝对不能承认……而且我也不愿去承认。为什么……想要死的我还生存着……而为了庇护一无是处的我……这家伙却要承受痛苦而死？究竟是为什么……

    【哼哼。居然为了保护自杀志愿者而死……真是讽刺。真是……毫无价值的死法】

    【……】

    正如恶灵所说。真是笨蛋……这家伙真是笨蛋……。小幽，比起我这种人，你才更应该活在这个世上……。你才是“有生存价值的人”啊。

    【好了……感动的场面也差不多看够了。少年……你也随她去吧】

    黑影举起利刃……。我已经万念俱灰了……。事到如今已经不打算再逃了。像我这种……像我这种一无是处……只会给别人带来灾难的自杀志愿者……早就应该从这个世界消失了。我对于小幽横死而自己还活着的这种不讲道理的世界，怎么可能还会有留恋。所以我才会讨厌……所以我厌恶……这个世界，这个世界。这种不讲道理的世界，为什么我必须要出生于这里不可？为什么我还必须在这里生存不可？

    恶灵举着刀子冲向我的场景看起来仿佛是慢镜头。快点来杀了我就好了……我这样想。可是……这一瞬间、小幽的声音在脑中回放。这家伙……这家伙最后是怎么说的？为什么要保护我？难道是为了送死吗？……

    ……不对。不可能是这样吧。这家伙难道不是为了让我活下去，才保护我的吗。

    【……死在这里】我喃喃低语。

    【什么？】

    我无视恶灵，低着头、又重复了一次。

    【怎么能……死在这里】

    【哼哼。你不是一心求死的吗？难道事到如今又害怕了？】

    ——没错、我确实自杀志愿者。这一点到现在也没有改变……不、我比以前更加迫切地想离开这个世界。可是……可是……我“现在”不能被“这个恶灵”杀死在“这里”。……因为这就意味着小幽的牺牲付诸流水……。意味着小幽真的成了白白送死……。意味着我践踏了小幽的遗志……。就算以后我仍然会走上自杀这条道路……我现在也不能在这里被恶灵杀死。

    【……不能死……。我……不能死……】

    这是我人生中第一次有了“生存”的意愿。

    【很好……。果然比起求死的人，葬送想要生存的人更让我狂喜】

    恶灵说完后，再次举起黑色的利刃。然后……

    【那么……你就带着求生的意志……去死吧！】

    恶灵向我冲了过来。我的左手仍然紧紧地抱着小幽……只将右手向空中举起。小幽……我……不会死的。不会死于……杀死你的那家伙之手……。

    【……噢噢噢噢噢！】

    我突然发出大声的叫喊。这是与平心静气相反的集中精神的方法，是我本能采用的方法。我还清楚地记得铃音的说明。努力感受自己体内的“灵力”，感受自己的“魂”。然后、将它……将所有的魂都集中到右臂，在心中描绘出它的形态。将体内的所有感觉集中于这一点、为了创造出“那个”而灌注全部。全部——将我自身的全部集中在右手……压缩……整形。在心里描绘。明确清晰地描绘出“那个”。在右臂中让其成形——这一切步骤都在恶灵袭来前的数秒完成。与其说周围时间的流逝变得缓慢，不如说是我的意识前所未有地集中和加速。

    【死吧——！】

    逼近我眼前的恶灵即将挥下黑色的利刃。——这一瞬间、我瞄准对方的身体……

    【——出现吧】

    我将高举的右手挥向恶灵、并且将右手“之中”描绘的“形状”从手掌中“排出”。我可以感受到电流般的能量通过手臂流向手掌。

    ——就在这一刹那——

    【啊！】

    脑内响起恶灵痛苦的声音。……这也是理所当然的。因为它的胸部……被我右手的“利刃”深深地插入。……“利刃”直接刺入恶灵的心脏这一致命位置、我不给对方喘息之机，将右手横向挥动，一口气将黑影“切开”。无比锋利的刀刃几乎没有感受到任何阻力就切裂了黑影。

    【啊啊啊啊！】

    悲鸣。黑影……恶灵被横向切成两半，简单得让人几乎不敢相信这是事实。

    【为……为什么……怎么会……】

    上下半身分离，离开我的物质化范围的黑影渐渐变得淡薄，一副难以置信的样子低语。修复……好像并没有在进行。受了那么重的伤应该来不及修复了吧。那毕竟是致命伤，我当时是以一击致命为目的进行的攻击，所以这也可以说是理所当然的。

    【啊……要消失了……】

    黑影一边蠕动一边渐渐变薄。刚才那种浓密的丑恶气氛也变得稀薄起来。变薄、变薄、变薄……。但这不单纯只是变薄。这是、通往毁灭的轨迹。最后……

    【……】

    随着最后一句没有形成语言的怨念,“存在于心中”完全消失了。……我呆然地望着这一场景，心中却没有一丝波澜。完全没有达成神迹的成就感。只有空虚……只有空虚占满了我的内心。我心中的悲伤使“浑浊”又开始无情地充实这个世界。……接着、我自己也因为“刚才的行动”和肩上的伤，意识变得模糊起来。

    【小幽……】

    我望着在我的膝盖上安详地闭着双眼的小幽。望着从她口中、从她腹部流出的鲜血。……这样下去、小幽是不是太可怜了，在我逐渐远去的意识中浮现出这样的想法……。所以。所以……

    【……再见了……小幽……】

    我慢慢地把小幽的头放在地上……站起身、从她身边离开。将小幽……置于物质化范围之外。

    随着灵力的消耗……小幽的身体……逐渐变淡……。

    【……】

    视野明明早就被浑浊所充满了。

    可是现在我的视线却因为别的某种东西变得模糊。……这究竟是什么。

    头脑因为满溢而出的感情变得昏昏沉沉。不知为什么，像走马灯似的掠过眼前的，并不是我的过去，而全都是这家伙的笑脸。

    接着——

    在某种液体溢出眼眶的同时、我的意识也、消失了。

    …………………………

    ……这一天，我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

第一卷 终章 渴望死亡的少年

    黑暗。我最先感觉到的是笼罩在四周的无尽黑暗。但这也是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既然能认识到黑暗，并且能确认自己身处黑暗之中，无论意识多么地淡薄，这也是存在的证明。表明自己身居此处……同时也是“存续”的证明。既然已经知晓世上还有灵体这种意识体，这就不能作为“生存”的证明，可是能感知周围的环境，毫无疑问就是存续的证明。……存在。我仍然——存在于此处。……我、式见萤现在确确实实地、存在于此——

    【——唔】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瞬间、我的意识觉醒了。最先恢复机能的是通过喉咙发出的“声音”。接着——听觉也渐渐恢复。

    【式见先生？式见先生、你醒了吗？】

    【……唔】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的意识被拉回现实世界。首先是肩部的疼痛——喉咙的疼痛——然后还能感觉到自己被某种柔软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不、应该是躺在上面。我就像拼图一般依次感知到这些。接着我睁开眼睑……在有意识和无意识的夹缝中让视觉复苏。

    【式见先生。听得到吗？式见先生】

    【……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虽然时常被比作天使……但却是存在于现实中的人。白衣天使。也就是护士的身姿。而且还是我的熟人。丝毫没有幻想性的残片。

    【春……泽小姐？】

    在床前注视着我的正是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一直照顾我的三十多岁的护士……虽然本人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看上去还只有二十多。

    她看到我醒来后，露出微笑。

    【早上好。起床的感觉如何？】

    ……这简直就像宾馆服务员一样的问候方式。

    【糟透了】

    所以我也简短而又直截了当地这样回答她。

    【……刚清醒就作出这种一点也不可爱的回答。看来你的脑子还是正常的呢——啊、不对、也许应该说先天就是异常的吧】

    【挖苦刚刚醒来的患者，不仅作为护士、就算作为普通人也是不该有的行为吧】

    ……我刚清醒就和眼前这位护士以视线相互撞出火花来……我们就这样僵持不下地对视了一段时间后、春泽小姐叹了一口气，率先移开了视线。……突如其来的胜利。这是一种好兆头吗？

    【唉……。亏我还一直担心你，好像傻瓜一样，我甚至开始感觉这是在浪费人生】

    这是护士应该说的话吗。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不希望看到患者康复的护士。我有点受打击。

    【不用担心。春泽小姐的人生应该早就被更加没有意义的东西充满了。所以从这一点看，可以说为我担心的那段时间是非常有意义的】

    【……我撤回刚才说的话。为你担心何止是浪费人生，简直可以说是妄为人类】

    说得好过分。不过，担心自杀志愿者确实也有点白费力气的感觉。

    我的意识渐渐变得清晰，开始环视四周。……啊、熟悉的老爷爷还在那里……。从这一点来看，这里还是我前段日子住过的病房。

    【欢迎归来~。感谢你的再度光临~】

    春泽小姐一边敷衍地确认的点滴状况一边这样说。

    【……我、难道是常客了？】

    【从这一次开始就算常客了。这个房间甚至没有让其他患者入住的空闲】

    【就像包下来一样吗】

    【我都想另行索取费了。对了、还有辛苦费】

    【床上费（注：日语“另行”和“床”发音相近）？这种桃色的发言是怎么回事啊。另外辛苦费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给我吗？】

    【检查完听力后、差不多应该让你出院了吧】

    【……】

    这可谓人类历史上最快的出院记录了吧。我刚刚清醒就要被赶出去吗。肩膀上的伤明显还没痊愈吧……。我正想到这里，春泽小姐好像已经对人生疲惫了似的，“呼”地叹了一口气。……唔，简直像个老太婆。虽然我也很像直接把“像个老太婆”这句话说出口、但如果真的那么做，搞不好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被紧急送往其它医院抢救，我的心里升起这种不详的预感，所以现在还是自重一些吧。

    【算了……说真的，我总算松了一口气。真是的……你重伤刚刚痊愈，这次又负了重伤被送进医院……你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啊】

    春泽小姐脸上露出不知是愕然还是怜悯的复杂表情望着我。……不、就算你那么说、这应该属于不可抗力吧……我虽然一开始这样想、但仔细考虑一下发现，无论是起初的事故，还是这次的恶灵事件、在某种意义上都完全是“自作自受”，所以我变得无言以对。

    【怎么说呢……因为我想见春泽小姐】

    【……真是赌上性命的幽会呢。不过太可怕了，这也应该算是疯狂的跟踪狂吧】

    【说的也是呢】

    ……感觉到这种对话实在没有营养、于是我们两人同时空虚地“唉……”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虽然伤势并不危及生命，但不知为何你总是昏迷不醒。虽然照料你的人说过“我认为并无大碍”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照料我的人？】

    听了这句话，我下意识地追问。自己应该是……倒在车站那个有意做出来的封闭空间里的啊。究竟是谁……。

    【诶。叫什么名字来着……总之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哦】

    听了春泽小姐的话后……已然失却的那张笑脸掠过心中。可是仔细一想春泽小姐就根本不可能看得见那家伙。就是说春泽小姐所说的并不是她。

    【我想想……啊、记得以前住院时也见过她……名字应该叫神无吧？另外还有一个人、姓氏好像很少见，好像是magi……satori？（注：真仪瑠纱鸟正确的读法是magirusatori，magi有魔法的意思）

    不知何时前辈成了魔法师的徒弟。……原来如此，是铃音救我的啊……。而且好像前辈也和铃音在一起。我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春泽小姐突然露出戏弄的神情盯着我。

    【你也蛮能干的嘛~。两位可爱的女孩都对你有意思（注：原话是“両手に花”，字面意思是双手拿着鲜花，相当于左拥右抱，齐人之福”）】

    【……别开玩笑了】

    我随便应付了一句。不自觉地想起“名花有刺”这句话。应该说，如果双手抱着那个，我的人生大概也不会是蔷薇色，而是血色吧。

    【你真正喜欢的是哪一个？】

    【真正喜欢的……吗。我也不清楚……】

    我随便答了一句……可是不知为什么，在头脑的中某个角落、那家伙的……已然失却的那家伙的笑容又浮现出来。……于是我的全身立即涌起现在就想离开这个世界的冲动，感到心痛不已、这撕心裂肺的疼痛使我难以忍受……这时的我真的从心里渴求死亡，以逃离这样的痛苦。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杀志愿吧。这种心情实在是超出想象地苦涩难当。

    【式见君？不要紧吧？觉得不舒服吗？】

    春泽小姐看到我的脸色变得苍白，立即收敛了开玩笑的态度，关切地询问。

    【没事……不要紧】

    【真的？】

    【是的……。我是一旦有病状就老实报告的人。春泽小姐也是清楚的吧？】

    【……也是呢】

    春泽小姐虽然还有一些无法释怀的样子，但还是表示同意。……虽然我确实感到不舒服、但那是精神上的理由……。就算报告也无济于事。与其让春泽小姐担心，还不如我一个人忍耐来得好。

    于是我们之间弥漫起一种略为尴尬的气氛。——这时、仿佛看准这一时机似的，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哪一位】

    春泽小姐代替我回应。

    【……那个……我是来探望的……】

    门外传来女孩子的……铃音的声音。

    【啊、好的，请进】

    春泽小姐这样回答之后。铃音一边说“打搅了”，一边慢慢推开门走进来。大概刚从学校过来，她今天穿着制服。春泽小姐看到铃音进来之后说“那么，我也差不多该走了”，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可是不知为何离开之前还向我使了个眼色……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虽然这么想，但有一句话还是应该要说。我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那……那个……让你担心了】

    春泽小姐楞了一下，露出一副好像看到了异常现象的表情，停了几秒后，脸上浮现出令人恼火的苦笑，回答说“不用客气”，然后很快地离开了病房。……可恶，这种话不说就好了。真是不符合我的一贯作风……。我以前住院的时候才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呢。……全是那家伙的错……。

    【萤……你意识恢复了吧】

    目送春泽小姐离开后，我将视线转回铃音，铃音露出安心的表情这样说。以前住院时铃音也来过几次这个病房，所以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支好床边的折叠椅，在那里坐了下来。

    【真是的、每次都让我担心……】

    【对不起】

    【你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你知道当我看见你全身鲜血地倒在地上时，我是一种什么心情吗】

    【唔……】

    ……那样的惨状，确实会让人惊慌失措。简直就像恐怖电影一样。况且躺在那里的还是自己的熟人，铃音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对、对不起】

    虽然和刚才说的话一样，但这一次我是认真道歉的。可是铃音不仅没有消气，反而刚加激愤地继续教训我。

    【你究竟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

    【那、那种事？你是说……想要自杀的事？】

    【不是的！虽然这也是我生气的原因之一。但是现在我说的是萤失去意识的理由！】

    【啊——……】

    我会想起自己做过的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铃音当时大概是用“灵视”始终注视着我的行动吧。

    【那是因为……没有其它办法吧】

    【什么叫没有办法啊！你真的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吗？】

    铃音口气严厉地说。

    【做了什么……就是……“灵体刀”啊】

    【你是笨蛋吗！】

    突然遭到怒骂……好过分……。铃音还是一副激愤的样子继续追问。

    【萤……你做那件事时真的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将自己的灵力——灵魂排出体外，就相当于“用完就丢弃”哦。你因为自己的物质化能力不会被附身，但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的灵魂一旦排出体外就不可能再回归身体】

    【……明白了……】

    我老老实实地小声回答。女生有时候还真可怕呢……比起都市传说更可怕。

    【你的能力不会对有机质内的灵体起作用……这一点对你自身也是同样适用的。就是说，萤身体中的灵魂不会对自己的能力起反应。你就利用这一点……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描绘成利刃——而且还注入了几乎所有的灵魂，想象出一把异常锋利的刀子……并且将它排出体外，是这样没错吧！】

    【正如您所言……】

    虽然没考虑太多，但我当时的确是那么做的。极力将灵魂压缩在刀子那么小的空间范围内，所以才能做出那么锋利的刀。事实上并没有必要灌注如此多的灵魂，但那时的我没有这样的判断力、不过就算有，我想自己还是同样会那么做。

    【你是笨蛋吗！没有灵体脱离常识的人，仅仅强制性作出这种事就已经很危险了、更何况你的情况特殊，一旦排出就再也回不去了哦！如果当时真的把所有的灵魂都转换成刀子的话，你现在就是植物人状态了哦！】

    【啊……】

    好像铃音今天的火气比以往更为强烈。……因为受伤，身体不能随心所欲地活动这一点也是原因之一，现在的我只有老老实实听铃音说教。

    【但是、那个……当时……真的是没办法啊。如果不那么做，现在可能已经被杀了】

    我畏畏缩缩地尝试反驳。——结果

    【唔……】

    因为我的这句话完全正确、于是铃音变得哑口无言。……太好了

    【而且、原本就是因为铃音不在车站里，事情才会发展成这样子的啊】

    【啊……。因、因为……工作人员突然强行让我们转移……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被关在外面了……】

    立场交换。现在铃音变得畏缩起来。……唔、我们的关系性果然要是这个样子才对嘛（虽然铃音不愿意这样）。稍稍停顿了一会之后。

    【铃音】

    【……嗯】

    听见我这一本正经的声音、铃音坐正了身子，将目光朝向我。大概已经察觉到我想问的是什么了吧。

    【铃音……小幽她……】

    【……】

    【小幽……怎么样了？】

    我终于问出了最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小幽她……】

    铃音表情立即变得灰暗。不敢正视我的目光。

    【……】

    我已经预感到了。……是的、我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

    沉默。室内漂浮着非常沉重的气氛。沉重……这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是的、这沉重的气氛正是——

    【萤~！听说你醒过来了！我在护士中心听春泽小姐说的！】

    【……】

    【……】

    沉默。室内漂浮着非常古怪的气氛。不仅是古怪的气氛，这里甚至还漂浮着一名本来不应该在这里的家伙。

    【……】

    【萤？怎么了？你意识应该恢复了吧？】

    穿过墙壁飘荡在半空的“那个”，来到我的附近，“物质化”之后落地，在我眼前挥着手。

    【……】

    ……那个……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铃音】

    总之先无视眼前这个难以置信的存在、向灵能少女搭话。

    【嗯？】

    铃音的表情还残留着少许尴尬，头上冒着冷汗回答。

    【我现在是不是还再受精神干涉？好像看到了幻觉……】

    【该怎么说呢。总之应该没有这回事吧……。而且“那个”也不是什么幻觉】

    【……】

    ……唔。那么，这究竟是什么呢？

    【……】

    【喂~？】

    我无视眼前这位盯着我看的家伙，不停地思考、思考、思考——思考了约十秒钟。终于得出结论。

    【小幽？】

    【嗯】

    眼前的女孩子立即这样回答。……与其说是感动的重逢……不如说我心里有百分之九十七都被迷惑和不解占满。

    【小幽？】

    【嗯。是我啊】

    幽灵露出温柔的笑容。而我仍然还是一副呆然的样子。

    【浮游灵小幽？就是以幽灵或浮游灵为关键字随便命名的那个小幽？】

    【……这个让人受打击的事实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我想应该是我没错】

    【就是在酷热难当的时候仍然不管不顾地抱着我的、那个小幽？】

    【你那么说我实在难以辩解……因为事实嘛】

    【把我的个人隐私全部夺走的……那个小幽？】

    【真失礼呢。我不是有尊重你的基本人权吗！在厕所和浴室的时候又没跟着你】

    【……在我眼前……说了一番肺腑之言后闭上双眼的……那个小幽？】

    【啊……。那、那是……那是因为当时的气氛使然……。感觉到意识逐渐远去，所以下意识地把眼闭上、但是没想到那之后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似乎并不是那么严重的“致命伤”。而且我原本灵力似乎就很高。所以只是出血比较多——】

    【……】

    ……你说什么？

    【而且……那之后、事情发展出乎我的意料……感觉当时的气氛让我很难开口说话】

    【……】

    【听萤说话的口吻，好像是觉得我已经死了……所以觉得非常难为情，很难睁开眼】

    【……】

    ……唔。我那时说了什么？……糟了。现在感觉我做的那些事从客观上看超丢脸的。就算被人吐槽说“你是哪位热血主人公吗”，我也无话可说。我觉得有点狼狈，但还是对眼前这位女孩提出反驳。

    【但、但是，你负伤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吧。而且我最后也确实看见你的身姿变淡了】

    我这样询问小幽，结果她立即露出和刚才铃音一样的尴尬表情，一副求救般的样子将视线转向铃音。铃音注意到小幽这种眼神后，虽然显得非常不情愿，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开口对我说。

    【那、那个，萤……。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重要的话？是什么？爱的告白吗？差点失去我的时候才注意到对我的感情？】

    【才不是呢！】

    我只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稍稍开了个玩笑、但不知为何铃音一副非常狼狈的样子。

    【总、总之。那个……小幽确实受了伤，消耗了大量灵力……但还不至于因此而被消灭……】

    【嗯】

    【虽然小幽的存在变得稀薄、但总算是没有消失。于是我们就先将重伤的萤送到萤的家中……。啊、因为如果在车站直接叫救护车，要解释事件经过会很麻烦。所以决定把救护车叫到了你的家中】

    【是吗……】

    我完全不明白铃音究竟想说什么、脸上充满了不解。对于我的这种反应，铃音和小幽再次露出尴尬的表情。

    【然后呢……接下来才是关键之处。……那个……萤刚买的这个月的食粮……全部被吃掉了】

    【啊？】

    你说什么？

    【就是说。那个……我让小幽全部吃掉了。物质化中的灵体不是也可以吃东西吗？而且吃下的东西可以直接用于恢复灵力……。所以……在救护车到来前的这段时间，变得淡薄的小幽把萤家里的东西全部吃光，然后离开物质化范围……于是……】

    【完全恢复了，哎嗨】

    【……】

    神明啊、殴打女孩子真的是错误的行为吗？

    ……真是的、这算什么啊。用这种……用这种笨蛋一样的恢复方法……就是说，这家伙不管受重伤的我，在一边大吃大喝，然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恢复了吗？这样一来……因为这家伙而痛不欲生的我究竟算什么？……在那种状况下作出悲壮的生存决心的我又算什么……？

    小幽和铃音发出“哈哈哈”的干笑。我虽然表面上朝她们怒目而视，其实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虽然粮食没有了比较够呛……但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啊、那个……。萤、事实上真瑠仪前辈让我带句话……】

    【带话？】

    【嗯。是这样的，“前辈，就算你身负重伤，就算你失去意识，就算住院费开支巨大，就算食粮全部泡汤、约定好的事也不能变更。所以你还是要遵照约定请我吃大餐”……】

    【……】

    糟透了。难道是恶魔吗、那个人。在这种状况下还要我请客……我搞不好真的有饿死的危险。……原来如此，这确实是重要的事，毕竟关系到我的生死嘛。那一天，我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食粮"。而这正是小幽的错。……说起来，前辈不会只是为了让我请客才来救我的吧？……对那个人来说完全有可能、让人想笑都笑不出来。

    我的肩膀无精打采地下垂，叹了一口气。小幽和铃音没有根据地劝我说“不用担心”，但这种有口无心的劝慰根本无法让我振作起来。我们三人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小幽突然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将目光转向我身上。

    【萤……听我说】

    【嗯？】

    看到小幽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也下意识地坐正了身子。

    【那个……我……以后也能继续陪在……萤的身边吗？】

    小幽吞吞吐吐地，一边窥视我的表情一边询问。还没等我回答，小幽又慌慌张张地补充。

    【啊、当、当然，我会听铃音的话，在外面不会抱着萤了！我以后会注意，不再让恶灵盯上萤！】

    ……。我望着病房那毫无生气的天花板作出沉思的样子、然后……夹杂着叹气声、低声说。

    【随你高兴不就好了？我不记得自己伟大到对死后人的行动也能说三道四的程度】

    【诶？那、那么？】

    小幽立即露出满脸的笑容。我还以为她又要抱过来，但小幽好像学会了其它表达感情的方法，她离开我的物质化范围，快速地在半空飞来飞去……虽然我能体会小幽高兴的心情、但这情景有点可怕呢。就像“好莱坞恐怖电影《浮游灵小幽comingsoon》”的感觉。

    我呆然地望着在半空飞行的小幽。——这时，坐在身边的铃音贴近我的耳朵低声说。

    【……对了、说起来，小幽的死好像和“存在于心中”完全没有关系。因为小幽好像很在意这件事，所以我就调查了一下】

    【是吗？】

    【被认为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中，没有像小幽的女孩。虽然有年龄相近的人……但是那个女孩成绩优秀、性格内向——你想，从这点看就绝对不可能是小幽了吧？我也看过她的相片，和小幽长得完全不一样、所以我认为应该没有错】

    【……】

    这算怎么回事啊……。到头来不都是白忙一场吗。

    【就是说关于小幽死因的这个猜想落空了。……看起来离小幽成佛时日尚早呢、萤】

    【……唔】

    听了铃音的话，我突然感觉到刚才“随你高兴”的发言是不是太鲁莽了。铃音看到我这个样子，仿佛要继续打击我似的，悄悄对我说。

    【还有、关于恶灵的问题。确实“存在于心中”被完全消灭了，但是萤最好做好以后还会被其它恶灵袭击的心理准备】

    【诶？】

    为什么啊？

    【就算小幽以后不会再在外面抱你，但关于你的情报早就散布开了。老实说已经为时已晚了】

    【……你……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幽……】

    我一边叹气一边询问。结果铃音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我已经决定不会再说伤害小幽的话了】

    说完后，铃音略显扭捏的样子，红着脸又补充说【……而且对我来说这样也比较好】。这话什么意思啊，实在莫名其妙。

    【……就算我受伤也无所谓吗】

    【你不是自作自受吗】

    铃音最后留下一句“你就好好加油吧”，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后。将视线转向了在天空飞翔的小幽。

    啊、这种时候应该说那个吧……。对。这种心情灰暗的时候，只有使用那句话了。

    我望着在半空飞来飞去的小幽，以及不知为何露出一脸坏笑的铃音，再考虑到不久后还必须请前辈吃大餐……像往常一样喃喃自语

    【啊、真想死呢……】

    使我产生这种想法的价值观到头来还是没有任何改变……虽然如此……虽然如此、这一次我说这句话时，却不完全是真心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在这个世界上，再过一段被小幽吵得鸡犬不宁的生活……也是不错的选择。

    ——今天的世界、看起来比以往清新了一些。

第一卷 终章 渴望死亡的少年

    黑暗。我最先感觉到的是笼罩在四周的无尽黑暗。但这也是自己存在于这个世界的证明。既然能认识到黑暗，并且能确认自己身处黑暗之中，无论意识多么地淡薄，这也是存在的证明。表明自己身居此处……同时也是“存续”的证明。既然已经知晓世上还有灵体这种意识体，这就不能作为“生存”的证明，可是能感知周围的环境，毫无疑问就是存续的证明。……存在。我仍然——存在于此处。……我、式见萤现在确确实实地、存在于此——

    【——唔】

    就在我想到这里的瞬间、我的意识觉醒了。最先恢复机能的是通过喉咙发出的“声音”。接着——听觉也渐渐恢复。

    【式见先生？式见先生、你醒了吗？】

    【……唔】

    听到这熟悉的声音……我的意识被拉回现实世界。首先是肩部的疼痛——喉咙的疼痛——然后还能感觉到自己被某种柔软温暖的东西包裹着……不、应该是躺在上面。我就像拼图一般依次感知到这些。接着我睁开眼睑……在有意识和无意识的夹缝中让视觉复苏。

    【式见先生。听得到吗？式见先生】

    【……啊】

    最先映入眼帘的是、白色。……虽然时常被比作天使……但却是存在于现实中的人。白衣天使。也就是护士的身姿。而且还是我的熟人。丝毫没有幻想性的残片。

    【春……泽小姐？】

    在床前注视着我的正是在两个多月的时间里一直照顾我的三十多岁的护士……虽然本人大言不惭地宣称自己看上去还只有二十多。

    她看到我醒来后，露出微笑。

    【早上好。起床的感觉如何？】

    ……这简直就像宾馆服务员一样的问候方式。

    【糟透了】

    所以我也简短而又直截了当地这样回答她。

    【……刚清醒就作出这种一点也不可爱的回答。看来你的脑子还是正常的呢——啊、不对、也许应该说先天就是异常的吧】

    【挖苦刚刚醒来的患者，不仅作为护士、就算作为普通人也是不该有的行为吧】

    ……我刚清醒就和眼前这位护士以视线相互撞出火花来……我们就这样僵持不下地对视了一段时间后、春泽小姐叹了一口气，率先移开了视线。……突如其来的胜利。这是一种好兆头吗？

    【唉……。亏我还一直担心你，好像傻瓜一样，我甚至开始感觉这是在浪费人生】

    这是护士应该说的话吗。没想到这个世上还有不希望看到患者康复的护士。我有点受打击。

    【不用担心。春泽小姐的人生应该早就被更加没有意义的东西充满了。所以从这一点看，可以说为我担心的那段时间是非常有意义的】

    【……我撤回刚才说的话。为你担心何止是浪费人生，简直可以说是妄为人类】

    说得好过分。不过，担心自杀志愿者确实也有点白费力气的感觉。

    我的意识渐渐变得清晰，开始环视四周。……啊、熟悉的老爷爷还在那里……。从这一点来看，这里还是我前段日子住过的病房。

    【欢迎归来~。感谢你的再度光临~】

    春泽小姐一边敷衍地确认的点滴状况一边这样说。

    【……我、难道是常客了？】

    【从这一次开始就算常客了。这个房间甚至没有让其他患者入住的空闲】

    【就像包下来一样吗】

    【我都想另行索取费了。对了、还有辛苦费】

    【床上费（注：日语“另行”和“床”发音相近）？这种桃色的发言是怎么回事啊。另外辛苦费难道不应该是你们给我吗？】

    【检查完听力后、差不多应该让你出院了吧】

    【……】

    这可谓人类历史上最快的出院记录了吧。我刚刚清醒就要被赶出去吗。肩膀上的伤明显还没痊愈吧……。我正想到这里，春泽小姐好像已经对人生疲惫了似的，“呼”地叹了一口气。……唔，简直像个老太婆。虽然我也很像直接把“像个老太婆”这句话说出口、但如果真的那么做，搞不好会旧伤未愈又添新伤，被紧急送往其它医院抢救，我的心里升起这种不详的预感，所以现在还是自重一些吧。

    【算了……说真的，我总算松了一口气。真是的……你重伤刚刚痊愈，这次又负了重伤被送进医院……你究竟过着怎样的生活啊】

    春泽小姐脸上露出不知是愕然还是怜悯的复杂表情望着我。……不、就算你那么说、这应该属于不可抗力吧……我虽然一开始这样想、但仔细考虑一下发现，无论是起初的事故，还是这次的恶灵事件、在某种意义上都完全是“自作自受”，所以我变得无言以对。

    【怎么说呢……因为我想见春泽小姐】

    【……真是赌上性命的幽会呢。不过太可怕了，这也应该算是疯狂的跟踪狂吧】

    【说的也是呢】

    ……感觉到这种对话实在没有营养、于是我们两人同时空虚地“唉……”地叹了一口气。

    【不管怎么说，你能醒来真是太好了。虽然伤势并不危及生命，但不知为何你总是昏迷不醒。虽然照料你的人说过“我认为并无大碍”这种令人摸不着头脑的话。

    【照料我的人？】

    听了这句话，我下意识地追问。自己应该是……倒在车站那个有意做出来的封闭空间里的啊。究竟是谁……。

    【诶。叫什么名字来着……总之是很可爱的女孩子哦】

    听了春泽小姐的话后……已然失却的那张笑脸掠过心中。可是仔细一想春泽小姐就根本不可能看得见那家伙。就是说春泽小姐所说的并不是她。

    【我想想……啊、记得以前住院时也见过她……名字应该叫神无吧？另外还有一个人、姓氏好像很少见，好像是magi……satori？（注：真仪瑠纱鸟正确的读法是magirusatori，magi有魔法的意思）

    不知何时前辈成了魔法师的徒弟。……原来如此，是铃音救我的啊……。而且好像前辈也和铃音在一起。我恍然大悟似的点点头。春泽小姐突然露出戏弄的神情盯着我。

    【你也蛮能干的嘛~。两位可爱的女孩都对你有意思（注：原话是“両手に花”，字面意思是双手拿着鲜花，相当于左拥右抱，齐人之福”）】

    【……别开玩笑了】

    我随便应付了一句。不自觉地想起“名花有刺”这句话。应该说，如果双手抱着那个，我的人生大概也不会是蔷薇色，而是血色吧。

    【你真正喜欢的是哪一个？】

    【真正喜欢的……吗。我也不清楚……】

    我随便答了一句……可是不知为什么，在头脑的中某个角落、那家伙的……已然失却的那家伙的笑容又浮现出来。……于是我的全身立即涌起现在就想离开这个世界的冲动，感到心痛不已、这撕心裂肺的疼痛使我难以忍受……这时的我真的从心里渴求死亡，以逃离这样的痛苦。这才是真正意义上的自杀志愿吧。这种心情实在是超出想象地苦涩难当。

    【式见君？不要紧吧？觉得不舒服吗？】

    春泽小姐看到我的脸色变得苍白，立即收敛了开玩笑的态度，关切地询问。

    【没事……不要紧】

    【真的？】

    【是的……。我是一旦有病状就老实报告的人。春泽小姐也是清楚的吧？】

    【……也是呢】

    春泽小姐虽然还有一些无法释怀的样子，但还是表示同意。……虽然我确实感到不舒服、但那是精神上的理由……。就算报告也无济于事。与其让春泽小姐担心，还不如我一个人忍耐来得好。

    于是我们之间弥漫起一种略为尴尬的气氛。——这时、仿佛看准这一时机似的，病房的门被敲响了。

    【哪一位】

    春泽小姐代替我回应。

    【……那个……我是来探望的……】

    门外传来女孩子的……铃音的声音。

    【啊、好的，请进】

    春泽小姐这样回答之后。铃音一边说“打搅了”，一边慢慢推开门走进来。大概刚从学校过来，她今天穿着制服。春泽小姐看到铃音进来之后说“那么，我也差不多该走了”，站起身向门外走去，可是不知为何离开之前还向我使了个眼色……这个人到底在想什么啊……。

    虽然这么想，但有一句话还是应该要说。我犹豫了一下，吞吞吐吐地开了口。

    【那……那个……让你担心了】

    春泽小姐楞了一下，露出一副好像看到了异常现象的表情，停了几秒后，脸上浮现出令人恼火的苦笑，回答说“不用客气”，然后很快地离开了病房。……可恶，这种话不说就好了。真是不符合我的一贯作风……。我以前住院的时候才不是会说这种话的人呢。……全是那家伙的错……。

    【萤……你意识恢复了吧】

    目送春泽小姐离开后，我将视线转回铃音，铃音露出安心的表情这样说。以前住院时铃音也来过几次这个病房，所以一副熟门熟路的样子支好床边的折叠椅，在那里坐了下来。

    【真是的、每次都让我担心……】

    【对不起】

    【你真该好好反省一下了。你知道当我看见你全身鲜血地倒在地上时，我是一种什么心情吗】

    【唔……】

    ……那样的惨状，确实会让人惊慌失措。简直就像恐怖电影一样。况且躺在那里的还是自己的熟人，铃音的心情也可以理解。

    【对、对不起】

    虽然和刚才说的话一样，但这一次我是认真道歉的。可是铃音不仅没有消气，反而刚加激愤地继续教训我。

    【你究竟为什么要做那种事啊】

    【那、那种事？你是说……想要自杀的事？】

    【不是的！虽然这也是我生气的原因之一。但是现在我说的是萤失去意识的理由！】

    【啊——……】

    我会想起自己做过的事，一时不知该如何回答。铃音当时大概是用“灵视”始终注视着我的行动吧。

    【那是因为……没有其它办法吧】

    【什么叫没有办法啊！你真的清楚自己做了什么吗？】

    铃音口气严厉地说。

    【做了什么……就是……“灵体刀”啊】

    【你是笨蛋吗！】

    突然遭到怒骂……好过分……。铃音还是一副激愤的样子继续追问。

    【萤……你做那件事时真的清楚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将自己的灵力——灵魂排出体外，就相当于“用完就丢弃”哦。你因为自己的物质化能力不会被附身，但同时也意味着自己的灵魂一旦排出体外就不可能再回归身体】

    【……明白了……】

    我老老实实地小声回答。女生有时候还真可怕呢……比起都市传说更可怕。

    【你的能力不会对有机质内的灵体起作用……这一点对你自身也是同样适用的。就是说，萤身体中的灵魂不会对自己的能力起反应。你就利用这一点……将自己体内的灵力描绘成利刃——而且还注入了几乎所有的灵魂，想象出一把异常锋利的刀子……并且将它排出体外，是这样没错吧！】

    【正如您所言……】

    虽然没考虑太多，但我当时的确是那么做的。极力将灵魂压缩在刀子那么小的空间范围内，所以才能做出那么锋利的刀。事实上并没有必要灌注如此多的灵魂，但那时的我没有这样的判断力、不过就算有，我想自己还是同样会那么做。

    【你是笨蛋吗！没有灵体脱离常识的人，仅仅强制性作出这种事就已经很危险了、更何况你的情况特殊，一旦排出就再也回不去了哦！如果当时真的把所有的灵魂都转换成刀子的话，你现在就是植物人状态了哦！】

    【啊……】

    好像铃音今天的火气比以往更为强烈。……因为受伤，身体不能随心所欲地活动这一点也是原因之一，现在的我只有老老实实听铃音说教。

    【但是、那个……当时……真的是没办法啊。如果不那么做，现在可能已经被杀了】

    我畏畏缩缩地尝试反驳。——结果

    【唔……】

    因为我的这句话完全正确、于是铃音变得哑口无言。……太好了

    【而且、原本就是因为铃音不在车站里，事情才会发展成这样子的啊】

    【啊……。因、因为……工作人员突然强行让我们转移……回过神来的时候发现已经被关在外面了……】

    立场交换。现在铃音变得畏缩起来。……唔、我们的关系性果然要是这个样子才对嘛（虽然铃音不愿意这样）。稍稍停顿了一会之后。

    【铃音】

    【……嗯】

    听见我这一本正经的声音、铃音坐正了身子，将目光朝向我。大概已经察觉到我想问的是什么了吧。

    【铃音……小幽她……】

    【……】

    【小幽……怎么样了？】

    我终于问出了最想要知道答案的问题。

    【小幽她……】

    铃音表情立即变得灰暗。不敢正视我的目光。

    【……】

    我已经预感到了。……是的、我已经做好了心里准备。……可是……

    沉默。室内漂浮着非常沉重的气氛。沉重……这似乎已经说明了一切。是的、这沉重的气氛正是——

    【萤~！听说你醒过来了！我在护士中心听春泽小姐说的！】

    【……】

    【……】

    沉默。室内漂浮着非常古怪的气氛。不仅是古怪的气氛，这里甚至还漂浮着一名本来不应该在这里的家伙。

    【……】

    【萤？怎么了？你意识应该恢复了吧？】

    穿过墙壁飘荡在半空的“那个”，来到我的附近，“物质化”之后落地，在我眼前挥着手。

    【……】

    ……那个……这究竟怎么回事啊？

    【铃音】

    总之先无视眼前这个难以置信的存在、向灵能少女搭话。

    【嗯？】

    铃音的表情还残留着少许尴尬，头上冒着冷汗回答。

    【我现在是不是还再受精神干涉？好像看到了幻觉……】

    【该怎么说呢。总之应该没有这回事吧……。而且“那个”也不是什么幻觉】

    【……】

    ……唔。那么，这究竟是什么呢？

    【……】

    【喂~？】

    我无视眼前这位盯着我看的家伙，不停地思考、思考、思考——思考了约十秒钟。终于得出结论。

    【小幽？】

    【嗯】

    眼前的女孩子立即这样回答。……与其说是感动的重逢……不如说我心里有百分之九十七都被迷惑和不解占满。

    【小幽？】

    【嗯。是我啊】

    幽灵露出温柔的笑容。而我仍然还是一副呆然的样子。

    【浮游灵小幽？就是以幽灵或浮游灵为关键字随便命名的那个小幽？】

    【……这个让人受打击的事实还是第一次听说，但我想应该是我没错】

    【就是在酷热难当的时候仍然不管不顾地抱着我的、那个小幽？】

    【你那么说我实在难以辩解……因为事实嘛】

    【把我的个人隐私全部夺走的……那个小幽？】

    【真失礼呢。我不是有尊重你的基本人权吗！在厕所和浴室的时候又没跟着你】

    【……在我眼前……说了一番肺腑之言后闭上双眼的……那个小幽？】

    【啊……。那、那是……那是因为当时的气氛使然……。感觉到意识逐渐远去，所以下意识地把眼闭上、但是没想到那之后意识并没有完全消失……。似乎并不是那么严重的“致命伤”。而且我原本灵力似乎就很高。所以只是出血比较多——】

    【……】

    ……你说什么？

    【而且……那之后、事情发展出乎我的意料……感觉当时的气氛让我很难开口说话】

    【……】

    【听萤说话的口吻，好像是觉得我已经死了……所以觉得非常难为情，很难睁开眼】

    【……】

    ……唔。我那时说了什么？……糟了。现在感觉我做的那些事从客观上看超丢脸的。就算被人吐槽说“你是哪位热血主人公吗”，我也无话可说。我觉得有点狼狈，但还是对眼前这位女孩提出反驳。

    【但、但是，你负伤这件事是千真万确的吧。而且我最后也确实看见你的身姿变淡了】

    我这样询问小幽，结果她立即露出和刚才铃音一样的尴尬表情，一副求救般的样子将视线转向铃音。铃音注意到小幽这种眼神后，虽然显得非常不情愿，但还是无可奈何地开口对我说。

    【那、那个，萤……。我有很——重要的话要对你说……】

    【重要的话？是什么？爱的告白吗？差点失去我的时候才注意到对我的感情？】

    【才不是呢！】

    我只是为了缓解紧张气氛稍稍开了个玩笑、但不知为何铃音一副非常狼狈的样子。

    【总、总之。那个……小幽确实受了伤，消耗了大量灵力……但还不至于因此而被消灭……】

    【嗯】

    【虽然小幽的存在变得稀薄、但总算是没有消失。于是我们就先将重伤的萤送到萤的家中……。啊、因为如果在车站直接叫救护车，要解释事件经过会很麻烦。所以决定把救护车叫到了你的家中】

    【是吗……】

    我完全不明白铃音究竟想说什么、脸上充满了不解。对于我的这种反应，铃音和小幽再次露出尴尬的表情。

    【然后呢……接下来才是关键之处。……那个……萤刚买的这个月的食粮……全部被吃掉了】

    【啊？】

    你说什么？

    【就是说。那个……我让小幽全部吃掉了。物质化中的灵体不是也可以吃东西吗？而且吃下的东西可以直接用于恢复灵力……。所以……在救护车到来前的这段时间，变得淡薄的小幽把萤家里的东西全部吃光，然后离开物质化范围……于是……】

    【完全恢复了，哎嗨】

    【……】

    神明啊、殴打女孩子真的是错误的行为吗？

    ……真是的、这算什么啊。用这种……用这种笨蛋一样的恢复方法……就是说，这家伙不管受重伤的我，在一边大吃大喝，然后就这样轻而易举地恢复了吗？这样一来……因为这家伙而痛不欲生的我究竟算什么？……在那种状况下作出悲壮的生存决心的我又算什么……？

    小幽和铃音发出“哈哈哈”的干笑。我虽然表面上朝她们怒目而视，其实心里的一块大石头终于落地。

    【虽然粮食没有了比较够呛……但这就是你说的重要的事？】

    【啊、那个……。萤、事实上真瑠仪前辈让我带句话……】

    【带话？】

    【嗯。是这样的，“前辈，就算你身负重伤，就算你失去意识，就算住院费开支巨大，就算食粮全部泡汤、约定好的事也不能变更。所以你还是要遵照约定请我吃大餐”……】

    【……】

    糟透了。难道是恶魔吗、那个人。在这种状况下还要我请客……我搞不好真的有饿死的危险。……原来如此，这确实是重要的事，毕竟关系到我的生死嘛。那一天，我失去了“非常重要的东西”="食粮"。而这正是小幽的错。……说起来，前辈不会只是为了让我请客才来救我的吧？……对那个人来说完全有可能、让人想笑都笑不出来。

    我的肩膀无精打采地下垂，叹了一口气。小幽和铃音没有根据地劝我说“不用担心”，但这种有口无心的劝慰根本无法让我振作起来。我们三人聊了一些无关紧要的话后……。小幽突然露出一副认真的表情，将目光转向我身上。

    【萤……听我说】

    【嗯？】

    看到小幽一本正经的样子，我也下意识地坐正了身子。

    【那个……我……以后也能继续陪在……萤的身边吗？】

    小幽吞吞吐吐地，一边窥视我的表情一边询问。还没等我回答，小幽又慌慌张张地补充。

    【啊、当、当然，我会听铃音的话，在外面不会抱着萤了！我以后会注意，不再让恶灵盯上萤！】

    ……。我望着病房那毫无生气的天花板作出沉思的样子、然后……夹杂着叹气声、低声说。

    【随你高兴不就好了？我不记得自己伟大到对死后人的行动也能说三道四的程度】

    【诶？那、那么？】

    小幽立即露出满脸的笑容。我还以为她又要抱过来，但小幽好像学会了其它表达感情的方法，她离开我的物质化范围，快速地在半空飞来飞去……虽然我能体会小幽高兴的心情、但这情景有点可怕呢。就像“好莱坞恐怖电影《浮游灵小幽comingsoon》”的感觉。

    我呆然地望着在半空飞行的小幽。——这时，坐在身边的铃音贴近我的耳朵低声说。

    【……对了、说起来，小幽的死好像和“存在于心中”完全没有关系。因为小幽好像很在意这件事，所以我就调查了一下】

    【是吗？】

    【被认为是这次事件的受害者中，没有像小幽的女孩。虽然有年龄相近的人……但是那个女孩成绩优秀、性格内向——你想，从这点看就绝对不可能是小幽了吧？我也看过她的相片，和小幽长得完全不一样、所以我认为应该没有错】

    【……】

    这算怎么回事啊……。到头来不都是白忙一场吗。

    【就是说关于小幽死因的这个猜想落空了。……看起来离小幽成佛时日尚早呢、萤】

    【……唔】

    听了铃音的话，我突然感觉到刚才“随你高兴”的发言是不是太鲁莽了。铃音看到我这个样子，仿佛要继续打击我似的，悄悄对我说。

    【还有、关于恶灵的问题。确实“存在于心中”被完全消灭了，但是萤最好做好以后还会被其它恶灵袭击的心理准备】

    【诶？】

    为什么啊？

    【就算小幽以后不会再在外面抱你，但关于你的情报早就散布开了。老实说已经为时已晚了】

    【……你……为什么没有把这件事告诉小幽……】

    我一边叹气一边询问。结果铃音露出坏心眼的笑容。

    【我已经决定不会再说伤害小幽的话了】

    说完后，铃音略显扭捏的样子，红着脸又补充说【……而且对我来说这样也比较好】。这话什么意思啊，实在莫名其妙。

    【……就算我受伤也无所谓吗】

    【你不是自作自受吗】

    铃音最后留下一句“你就好好加油吧”，这种不负责任的话后。将视线转向了在天空飞翔的小幽。

    啊、这种时候应该说那个吧……。对。这种心情灰暗的时候，只有使用那句话了。

    我望着在半空飞来飞去的小幽，以及不知为何露出一脸坏笑的铃音，再考虑到不久后还必须请前辈吃大餐……像往常一样喃喃自语

    【啊、真想死呢……】

    使我产生这种想法的价值观到头来还是没有任何改变……虽然如此……虽然如此、这一次我说这句话时，却不完全是真心的，脸上还带着笑容。在这个世界上，再过一段被小幽吵得鸡犬不宁的生活……也是不错的选择。

    ——今天的世界、看起来比以往清新了一些。

第一卷 后记

    初次见面。我是此次获得第十七届fantasia文库长篇小说大奖佳作，并以这部作品出道的葵。即使不认识作者，对理解本作《物质幽灵》的内容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如果有空闲，还是请把作者的名字放到脑中某条闲置不用的回沟里。虽然不敢说有什么好处，但我想应该也不会有害吧。至少我不会施加类似“如果到二十岁的时候还记得这句话……”这样的诅咒、所以如果大家能放心记忆，作为作者也会觉得十分荣幸。

    虽然事出突然，但首先要说明一句，葵属于在书店买书时，喜欢先站着把后记读完的类型。同时也是在读完正文后，为了探求关于作者或故事的内情，习惯再读一次后记的类型。就是说葵会不厌其烦地将后记阅读两次以上，是“相当喜欢后记”的人。……要问我究竟想说什么，那就是根据阅读时状况，想要在“后记”中探寻的内容也大不相同。所以这一次我想根据不同的读者列举不同的后记。

    首先是写给在书店拿起这本书，为了品评优劣而翻开后记的你。本书是“以爱和勇气和正义和友情为主题，由热血主人公们演绎的壮绝浪漫生涯”。没错，你就当是受骗，先买下看看吧。买了之后会发现确实受骗了。……这样下去刚得奖可能就会因诈骗罪而被逮捕，所以必须好好说明一下。实际是自杀志愿者的主人公过着不寻常的寻常生活的故事。虽然听起来阴沉，但不知为何，故事本身并不阴沉。而且还充满了生活感。也很适合主妇阅读。一言以敝之，就是奇怪的故事。被てぃんくる老师美丽的插画而吸引，拿起这本书的人、看开头几页的时候大概会非常不安吧，不过很快就会有插画上的美少女角色出场，所以尽请放心。请不要放弃这本书。啊、请不要把书放回书架！

    下面是写给读完正文的你。辛苦了。可能你也注意到了，关于这个故事前因的设定还有一些在作者的头脑里未完全成形，比如归宅部部长、巫女少女和自杀志愿者这种奇怪的人际关系究竟是怎样形成的等等。在意这一点的读者请再多买几本派送吧。哎呀、不可思议，出续篇的可能性不是明显升高了吗。嘛、真是有趣的奇异现象呢、乔尼。说的是呢、玛丽—。如果决定了现在就去买吧！喂喂、真是的，玛丽真是急性子呢。……对不起，这段话该如何收场作者也不明白，还是把它结束掉吧。

    因为参加过葵主页上的活动而拿起这本书的你。……真的出版了哦，这本书。能有现在的成绩，坦率地说，网络活动时收到的感想和鼓励的话有很大的功劳。我从心底感谢你们，今后也请多多支持。

    ……现在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客气话大概也晚了，读过我日记的各位一定会认为我是在“装出彬彬有礼的样子”吧，所以还是让我们转到下一个话题吧。

    葵的亲戚、朋友等实际生活中认识葵的各位。作者完全没有自杀预定，所以敬请放心。你们发来那样的慰问短信反而让我心情失落。

    真能接触到幽灵的你。在这种灵能力被认为是无稽之谈的现代，请堂堂正正地在大众媒体公开，让世界大吃一惊吧。

    实际上已经死了的你。如果认为我关于幽灵的描写有什么不妥之处，请来告知本人。但是，来的时候请不要吓唬我。

    各位归宅部部长。全国大会的申请时间差不多要截止了。你已经报名参加了吗？

    不知为何已经读了四十二次本篇后记的你，差不多该清醒过来了吧。

    最后，现在正在考虑自杀的你。如果可以，可以在这个世上再留一段时间，多读几次葵的书吗？

    呼。列举了那么多，这篇后记应该已经完美了吧。这是葵的全力投球。虽然感觉最后写的文字只是面向极少一部分人的……应该只是错觉吧。既然世上人口如此众多，就算有一两个已经死了还在读小说的人，或是现任归宅部部长也不奇怪吧。既然葵也能出版小说，这个时代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事了吧。

    那么、接下来简要介绍一下作者和本作。

    葵的性格在某些地方有点别扭。甚至有时会觉得讨厌自己的性格很有型。但是，虽说如此，作者并没有把别扭和消极的感情带到这篇自杀志愿者小说里，不仅如此，作者是抱着“小说就是要让读者看得快乐才行”这种想法写的本作。

    虽然小说中有提及自杀志愿者的内容，但是归根结底这还是一篇幻想小说。虽然这么说编辑可能会生气，但小说中既没有多么深刻的主题，也没提及什么社会问题。葵只是想要写“有趣的故事”而已。因此，请将本作当成单纯的恋爱喜剧或传奇故事阅读。总之作为作者并没有打算强加什么主题，而且如果能将想说的话用一句主题概括的话，就写不成那么长的故事了。如果读者们能以轻松的态度阅读，读完后说一句“啊、真有趣”，对作者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作者其实是两年前才开始写小说的，完全是一个新手。最初是仿照其他作者，以随意的心态开始写喜欢的游戏的二次创作小说的。所以，之前虽然有机会读到小说，但老实说写作技巧什么的完全不了解。那个时候也还丝毫没有“成为职业作家”的想法。

    使我产生“如果能成为职业作家就好了”这种想法的契机完全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原因，纯粹是出于现实逃避。因为那时候感觉越是努力专注于当时就任的工作就离梦想越远。而与此同时，我又正好开始尝试“写作”这种谁都可以在业余时间以轻松的心情进行的兴趣，于是我很快陷了进去。

    就这样，“随心所欲地创造自己的故事”这种行为在我心中闪现光芒。不是甘愿做社会的一个小小齿轮……而是由自己来创造一切，并直接接受他人的评价。我开始对此感到难以言喻的魅力。

    结果，虽然双亲不太理解，我还是辞掉了原来那份安定的工作。在接受“如果一年后没有成果就去找工作”这一不管怎么想也不太可能的条件后，我开始了一边打零工一边摸索通往梦想的道路的生活。……而我写本作正是在半年之后，开始因为无业游民这一身份而感到难以言状的“焦躁不安”的时候。因为这种焦躁不安在学生时代也经常能感觉到，所以把舞台定在就算不愿意，也与很多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学园生活”。

    虽然出乎意料地写了不少阴暗的情节。但最后还是以“在约定即将到期的时候以本作得奖”这一较为圆满的结局收场、所以请大家放心。

    在这层意思上、作者坚信本作还是应该算作“幸福的故事”。在得奖之后的校正期间，比起应征时的原作，式见萤已经在各种层面上都变得积极向上了。

    最后还要感谢将我的作品选作佳作的各位审查员。第一次让我体会到“呆然地张大嘴看得入迷”这种感觉的插画家てぃんくる老师。耐心地陪我修改拙作的责任编辑先生。替我校正满是错字漏字的文章的校对员（在某种意义上是最辛苦的）。还有听取我任性的愿望的父母。啊、另外也不能忘记每个星期的星期五都从北海道打电话来，倾听我那些无聊抱怨的弟弟。

    虽然这样写没什么新意，但我真的从心里感谢大家。

    ……诶、呜哇，好像在本作的最后写这种话感觉有点像是遗书（苦笑）不过我在这可以肯定地说，作者自身根本不是自杀志愿者，请大家不要误会。

    那么，如果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我是比起不幸的时候，幸福的时候更容易产生“现在死也无所谓”这种想法的葵せきな。羽毛被果然很伟大（请参看正文）

    葵せきな

第一卷 后记

    初次见面。我是此次获得第十七届fantasia文库长篇小说大奖佳作，并以这部作品出道的葵。即使不认识作者，对理解本作《物质幽灵》的内容也没有什么影响、但是如果有空闲，还是请把作者的名字放到脑中某条闲置不用的回沟里。虽然不敢说有什么好处，但我想应该也不会有害吧。至少我不会施加类似“如果到二十岁的时候还记得这句话……”这样的诅咒、所以如果大家能放心记忆，作为作者也会觉得十分荣幸。

    虽然事出突然，但首先要说明一句，葵属于在书店买书时，喜欢先站着把后记读完的类型。同时也是在读完正文后，为了探求关于作者或故事的内情，习惯再读一次后记的类型。就是说葵会不厌其烦地将后记阅读两次以上，是“相当喜欢后记”的人。……要问我究竟想说什么，那就是根据阅读时状况，想要在“后记”中探寻的内容也大不相同。所以这一次我想根据不同的读者列举不同的后记。

    首先是写给在书店拿起这本书，为了品评优劣而翻开后记的你。本书是“以爱和勇气和正义和友情为主题，由热血主人公们演绎的壮绝浪漫生涯”。没错，你就当是受骗，先买下看看吧。买了之后会发现确实受骗了。……这样下去刚得奖可能就会因诈骗罪而被逮捕，所以必须好好说明一下。实际是自杀志愿者的主人公过着不寻常的寻常生活的故事。虽然听起来阴沉，但不知为何，故事本身并不阴沉。而且还充满了生活感。也很适合主妇阅读。一言以敝之，就是奇怪的故事。被てぃんくる老师美丽的插画而吸引，拿起这本书的人、看开头几页的时候大概会非常不安吧，不过很快就会有插画上的美少女角色出场，所以尽请放心。请不要放弃这本书。啊、请不要把书放回书架！

    下面是写给读完正文的你。辛苦了。可能你也注意到了，关于这个故事前因的设定还有一些在作者的头脑里未完全成形，比如归宅部部长、巫女少女和自杀志愿者这种奇怪的人际关系究竟是怎样形成的等等。在意这一点的读者请再多买几本派送吧。哎呀、不可思议，出续篇的可能性不是明显升高了吗。嘛、真是有趣的奇异现象呢、乔尼。说的是呢、玛丽—。如果决定了现在就去买吧！喂喂、真是的，玛丽真是急性子呢。……对不起，这段话该如何收场作者也不明白，还是把它结束掉吧。

    因为参加过葵主页上的活动而拿起这本书的你。……真的出版了哦，这本书。能有现在的成绩，坦率地说，网络活动时收到的感想和鼓励的话有很大的功劳。我从心底感谢你们，今后也请多多支持。

    ……现在一本正经地说这样的客气话大概也晚了，读过我日记的各位一定会认为我是在“装出彬彬有礼的样子”吧，所以还是让我们转到下一个话题吧。

    葵的亲戚、朋友等实际生活中认识葵的各位。作者完全没有自杀预定，所以敬请放心。你们发来那样的慰问短信反而让我心情失落。

    真能接触到幽灵的你。在这种灵能力被认为是无稽之谈的现代，请堂堂正正地在大众媒体公开，让世界大吃一惊吧。

    实际上已经死了的你。如果认为我关于幽灵的描写有什么不妥之处，请来告知本人。但是，来的时候请不要吓唬我。

    各位归宅部部长。全国大会的申请时间差不多要截止了。你已经报名参加了吗？

    不知为何已经读了四十二次本篇后记的你，差不多该清醒过来了吧。

    最后，现在正在考虑自杀的你。如果可以，可以在这个世上再留一段时间，多读几次葵的书吗？

    呼。列举了那么多，这篇后记应该已经完美了吧。这是葵的全力投球。虽然感觉最后写的文字只是面向极少一部分人的……应该只是错觉吧。既然世上人口如此众多，就算有一两个已经死了还在读小说的人，或是现任归宅部部长也不奇怪吧。既然葵也能出版小说，这个时代就没什么不可能的事了吧。

    那么、接下来简要介绍一下作者和本作。

    葵的性格在某些地方有点别扭。甚至有时会觉得讨厌自己的性格很有型。但是，虽说如此，作者并没有把别扭和消极的感情带到这篇自杀志愿者小说里，不仅如此，作者是抱着“小说就是要让读者看得快乐才行”这种想法写的本作。

    虽然小说中有提及自杀志愿者的内容，但是归根结底这还是一篇幻想小说。虽然这么说编辑可能会生气，但小说中既没有多么深刻的主题，也没提及什么社会问题。葵只是想要写“有趣的故事”而已。因此，请将本作当成单纯的恋爱喜剧或传奇故事阅读。总之作为作者并没有打算强加什么主题，而且如果能将想说的话用一句主题概括的话，就写不成那么长的故事了。如果读者们能以轻松的态度阅读，读完后说一句“啊、真有趣”，对作者来说就是最大的幸福了。

    作者其实是两年前才开始写小说的，完全是一个新手。最初是仿照其他作者，以随意的心态开始写喜欢的游戏的二次创作小说的。所以，之前虽然有机会读到小说，但老实说写作技巧什么的完全不了解。那个时候也还丝毫没有“成为职业作家”的想法。

    使我产生“如果能成为职业作家就好了”这种想法的契机完全不是什么值得赞扬的原因，纯粹是出于现实逃避。因为那时候感觉越是努力专注于当时就任的工作就离梦想越远。而与此同时，我又正好开始尝试“写作”这种谁都可以在业余时间以轻松的心情进行的兴趣，于是我很快陷了进去。

    就这样，“随心所欲地创造自己的故事”这种行为在我心中闪现光芒。不是甘愿做社会的一个小小齿轮……而是由自己来创造一切，并直接接受他人的评价。我开始对此感到难以言喻的魅力。

    结果，虽然双亲不太理解，我还是辞掉了原来那份安定的工作。在接受“如果一年后没有成果就去找工作”这一不管怎么想也不太可能的条件后，我开始了一边打零工一边摸索通往梦想的道路的生活。……而我写本作正是在半年之后，开始因为无业游民这一身份而感到难以言状的“焦躁不安”的时候。因为这种焦躁不安在学生时代也经常能感觉到，所以把舞台定在就算不愿意，也与很多人有千丝万缕联系的“学园生活”。

    虽然出乎意料地写了不少阴暗的情节。但最后还是以“在约定即将到期的时候以本作得奖”这一较为圆满的结局收场、所以请大家放心。

    在这层意思上、作者坚信本作还是应该算作“幸福的故事”。在得奖之后的校正期间，比起应征时的原作，式见萤已经在各种层面上都变得积极向上了。

    最后还要感谢将我的作品选作佳作的各位审查员。第一次让我体会到“呆然地张大嘴看得入迷”这种感觉的插画家てぃんくる老师。耐心地陪我修改拙作的责任编辑先生。替我校正满是错字漏字的文章的校对员（在某种意义上是最辛苦的）。还有听取我任性的愿望的父母。啊、另外也不能忘记每个星期的星期五都从北海道打电话来，倾听我那些无聊抱怨的弟弟。

    虽然这样写没什么新意，但我真的从心里感谢大家。

    ……诶、呜哇，好像在本作的最后写这种话感觉有点像是遗书（苦笑）不过我在这可以肯定地说，作者自身根本不是自杀志愿者，请大家不要误会。

    那么，如果下次有机会再见面吧。我是比起不幸的时候，幸福的时候更容易产生“现在死也无所谓”这种想法的葵せきな。羽毛被果然很伟大（请参看正文）

    葵せきな

第一卷 解说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名自杀志愿者——看到这句话而皱起眉头的你，反应是正常的。

    第十七回富士见fantasia文库长篇小说大奖应征作品《物质幽灵》，就连从心底喜欢这篇作品的责任编辑，在真正阅读之前对其也没有什么好感，估计就是既阴沉又颓废的主人公出演以前流行的割腕自杀的惨剧，我原来就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这种想法错了，读了之后才发现，这不是和阴沉完全无缘的故事吗。而且还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出场，倒不如说是happystory，以滑稽有趣的恋爱喜剧为基础，兼备都市传说的要素，不仅如此，动作场面也很充足。

    ——真有一套呢，这位作者，我的评价一百八十度地改变了。

    古今中外，以“生与死”为主题的，小说不胜枚举，完全是被用滥了的主题，不仅如此，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写成沉重阴暗的故事。勇敢地向这样的题材挑战，并且出色地完成了这篇幻想小说的作者，完全拥有成为一线作家的实力。

    那么让我介绍一下为本作增色，虽然有点怪但各具魅力的角色吧。

    主人公式见萤是把“好想死”挂在嘴边的高中生，但他却并不是思想消极的人，而是做事认真而且温柔体贴的少年。在超市买食材，自己料理一日三餐，为了救助冲到汽车前面的狗而遭遇事故。式见萤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乍看之下只是普通高中生的式见萤，因为获得了能够看见和接触幽灵的特殊能力，日常生活转向了异常的轨道。

    接下来是这篇小说的女主角小幽，这位也不是普通人物。因为她已经“死了”，而且还丧失了记忆，不仅如此，小幽还是一位超绝美少女。明明是幽灵，却精力十足乐观开朗。看着这样的小幽，甚至会产生“也许被附身也不错”这样的，想法，真是不可思议。虽然已经死了但却充满了生命的活力的小幽，以及虽然活着却有厌世感的式见萤，不知是因为巧合还是命运，某一天突然相遇了。这两位对照性的人物妙趣横生的对话也是本作的魅力之一。

    故事中谜团最多的人物，虽然充满自信，相貌美丽，但不知为何说话却是“男子汉”口气的前辈真儀瑠紗鳥。对“归宅部部长”这一头衔引以为傲的她，称呼萤为“后辈”，总是借机对其出手。先辈与萤之间羁绊的秘密，相信今后将会得以明了。

    还有一位不可遗忘的女孩就是萤的同班同学神无铃音，身材纤细，皮肤白皙，被萤称为“不穿巫女服的巫女”。虽然有一点理论主义，但却是经常会为萤吃醋的可爱女孩，不过迟钝的萤并没认识到这一点，总是敷衍地对待.……

    被小幽附身，被先辈欺负，被铃音说教……萤的生活确实每天都鸡犬不宁，但被可爱的女孩们包围，这样的生活也可以说是一种“幸福”。究竟是什么使得萤产生“想死”的心情。答案是：不知道。（某N：其实产生厌世心情的原因不在于萤自己，是因为他的“灵体物质化能力”太过强大，不被这个世界容纳，所以一直被“世界的意志”施加以“想死”的心理暗示，萤本身也还没察觉到这点，到第三卷才会明了……好像有剧透的嫌疑，总之大家不要认为萤是个颓废的人就行了）但是，例如对一边抽烟一边招摇过市的上班族产生不快，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谎言也说不出口。也许正因为萤是这样纤细而又纯洁的人，才想要从这个污浊的世界“离去”也说不定。对于他这样的生活方式，你既可以感同身受，亦可加以否定。得到不期而至的“灵体物质化能力”的渴望死亡的少年，希望读者们能和这样不同寻常的主人公一起，欣赏这部作品。

第一卷 解说

    故事的主人公是一名自杀志愿者——看到这句话而皱起眉头的你，反应是正常的。

    第十七回富士见fantasia文库长篇小说大奖应征作品《物质幽灵》，就连从心底喜欢这篇作品的责任编辑，在真正阅读之前对其也没有什么好感，估计就是既阴沉又颓废的主人公出演以前流行的割腕自杀的惨剧，我原来就是这么认为的。

    可是这种想法错了，读了之后才发现，这不是和阴沉完全无缘的故事吗。而且还有很多可爱的女孩出场，倒不如说是happystory，以滑稽有趣的恋爱喜剧为基础，兼备都市传说的要素，不仅如此，动作场面也很充足。

    ——真有一套呢，这位作者，我的评价一百八十度地改变了。

    古今中外，以“生与死”为主题的，小说不胜枚举，完全是被用滥了的主题，不仅如此，如果处理不好很容易写成沉重阴暗的故事。勇敢地向这样的题材挑战，并且出色地完成了这篇幻想小说的作者，完全拥有成为一线作家的实力。

    那么让我介绍一下为本作增色，虽然有点怪但各具魅力的角色吧。

    主人公式见萤是把“好想死”挂在嘴边的高中生，但他却并不是思想消极的人，而是做事认真而且温柔体贴的少年。在超市买食材，自己料理一日三餐，为了救助冲到汽车前面的狗而遭遇事故。式见萤就是这样的一个人。乍看之下只是普通高中生的式见萤，因为获得了能够看见和接触幽灵的特殊能力，日常生活转向了异常的轨道。

    接下来是这篇小说的女主角小幽，这位也不是普通人物。因为她已经“死了”，而且还丧失了记忆，不仅如此，小幽还是一位超绝美少女。明明是幽灵，却精力十足乐观开朗。看着这样的小幽，甚至会产生“也许被附身也不错”这样的，想法，真是不可思议。虽然已经死了但却充满了生命的活力的小幽，以及虽然活着却有厌世感的式见萤，不知是因为巧合还是命运，某一天突然相遇了。这两位对照性的人物妙趣横生的对话也是本作的魅力之一。

    故事中谜团最多的人物，虽然充满自信，相貌美丽，但不知为何说话却是“男子汉”口气的前辈真儀瑠紗鳥。对“归宅部部长”这一头衔引以为傲的她，称呼萤为“后辈”，总是借机对其出手。先辈与萤之间羁绊的秘密，相信今后将会得以明了。

    还有一位不可遗忘的女孩就是萤的同班同学神无铃音，身材纤细，皮肤白皙，被萤称为“不穿巫女服的巫女”。虽然有一点理论主义，但却是经常会为萤吃醋的可爱女孩，不过迟钝的萤并没认识到这一点，总是敷衍地对待.……

    被小幽附身，被先辈欺负，被铃音说教……萤的生活确实每天都鸡犬不宁，但被可爱的女孩们包围，这样的生活也可以说是一种“幸福”。究竟是什么使得萤产生“想死”的心情。答案是：不知道。（某N：其实产生厌世心情的原因不在于萤自己，是因为他的“灵体物质化能力”太过强大，不被这个世界容纳，所以一直被“世界的意志”施加以“想死”的心理暗示，萤本身也还没察觉到这点，到第三卷才会明了……好像有剧透的嫌疑，总之大家不要认为萤是个颓废的人就行了）但是，例如对一边抽烟一边招摇过市的上班族产生不快，无论多么微不足道的谎言也说不出口。也许正因为萤是这样纤细而又纯洁的人，才想要从这个污浊的世界“离去”也说不定。对于他这样的生活方式，你既可以感同身受，亦可加以否定。得到不期而至的“灵体物质化能力”的渴望死亡的少年，希望读者们能和这样不同寻常的主人公一起，欣赏这部作品。

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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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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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二卷

第二卷

第二卷 信

    网译版翻译忘却森林@轻之国度

    以下是信的内容

    喜欢你。

    我提笔写了这封信，一直在想写些什么好呢，自己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写的？

    我喜欢你。

    前几年刚见面的时候，我觉得真是个正直但有些爱欺负人的家伙。

    当时你一个人坐在秋千上，面无表情的在打游戏。我站在那里，一直和你说着话。终于，你把头抬了起来，[真是个有趣的家伙]，虽然你否定我的这种想法，可是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有些许的快乐而又幸福。你有让他人拥有幸福感的能力。然而很遗憾，你并未发现自己有那种能力。对此你应该反思一下。你一直以为我讨厌别人，但并不是那样的。我只是不太擅长和别人交谈。有时别说是了解别人，就连自己的想法都不太清楚，这话说出来真不好意思。

    不过，和我完全不同、可以说没有任何交集的你却与我成了朋友。至今为止除了见了几次面就没有特别的来往。但你却让我看见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我感觉对你似乎有种与他人不一样的感觉。虽然平时是会对人大吼大叫的粗神经，但是一旦看到别人有困难就会上去帮忙。这样的你不仅是有形，而是最棒最帅气的！

    我以前也说过好几次[你是个不错的人呢]，你就是这样的家伙，从不给别人添过麻烦。不仅是我，周围的人也都这么觉得。怎么说呢，真的很温柔呢！我对你的感觉差不多就是这些，这么唐突对你说出自己的想法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的内心驱使着我这么做，我真想再见你一面。

    恩…真抱歉，果然我还是不太会说漂亮话，说了这么多，我就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情。我最喜欢你，最喜欢你那颗美丽的内心——

    五年二班星川阳慈

第二卷 信

    网译版翻译忘却森林@轻之国度

    以下是信的内容

    喜欢你。

    我提笔写了这封信，一直在想写些什么好呢，自己又是怀着怎么样的心情写的？

    我喜欢你。

    前几年刚见面的时候，我觉得真是个正直但有些爱欺负人的家伙。

    当时你一个人坐在秋千上，面无表情的在打游戏。我站在那里，一直和你说着话。终于，你把头抬了起来，[真是个有趣的家伙]，虽然你否定我的这种想法，可是这是我的真心话。我只有和你在一起的时候才觉得有些许的快乐而又幸福。你有让他人拥有幸福感的能力。然而很遗憾，你并未发现自己有那种能力。对此你应该反思一下。你一直以为我讨厌别人，但并不是那样的。我只是不太擅长和别人交谈。有时别说是了解别人，就连自己的想法都不太清楚，这话说出来真不好意思。

    不过，和我完全不同、可以说没有任何交集的你却与我成了朋友。至今为止除了见了几次面就没有特别的来往。但你却让我看见了一些不太一样的东西。我感觉对你似乎有种与他人不一样的感觉。虽然平时是会对人大吼大叫的粗神经，但是一旦看到别人有困难就会上去帮忙。这样的你不仅是有形，而是最棒最帅气的！

    我以前也说过好几次[你是个不错的人呢]，你就是这样的家伙，从不给别人添过麻烦。不仅是我，周围的人也都这么觉得。怎么说呢，真的很温柔呢！我对你的感觉差不多就是这些，这么唐突对你说出自己的想法真是不好意思。但是，我的内心驱使着我这么做，我真想再见你一面。

    恩…真抱歉，果然我还是不太会说漂亮话，说了这么多，我就是希望你能明白我的心情。我最喜欢你，最喜欢你那颗美丽的内心——

    五年二班星川阳慈

第二卷 序

    令人嫉妒，令人嫉妒，美丽的事物一向是惹人嫉妒。这个世界的美也被嫉妒着，为什么美就是正义，丑就是邪恶？

    拼命努力得来的东西被大肆宣扬，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嫉妒着，嫉妒着，嫉妒美丽的事物，为什么你的内心这么丑陋而脸上却表现的这么美好？我嫉妒着美丽的你，我嫉妒一切美的东西！

    上天会给予信仰膜拜它的人很多东西。

    这，就是正确的世界。那真正的正义束缚了我，所以，我输给了那个人。

第二卷 序

    令人嫉妒，令人嫉妒，美丽的事物一向是惹人嫉妒。这个世界的美也被嫉妒着，为什么美就是正义，丑就是邪恶？

    拼命努力得来的东西被大肆宣扬，谁能告诉我这是为什么？

    我嫉妒着，嫉妒着，嫉妒美丽的事物，为什么你的内心这么丑陋而脸上却表现的这么美好？我嫉妒着美丽的你，我嫉妒一切美的东西！

    上天会给予信仰膜拜它的人很多东西。

    这，就是正确的世界。那真正的正义束缚了我，所以，我输给了那个人。

第二卷 第一章 死之日常

    总算撕下来了。

    这是什么啊？怎么看都是瓶子的标签吧。把标签撕下来之后的瓶子放到水里去洗，结果倒出了不少的垃圾，用水把垃圾洗了出来，然后扔到垃圾袋扎牢，总算没让恶臭散发出来，于是我就把垃圾袋给扔了。既使是节假日垃圾回收的检查也不会偷懒的。…这就是我，式见萤的日常生活，现在堆积了这么多的活，可其实这样的生活很好，也很愉快，人生很顺利，规规矩矩的生活着。

    到现在才有空闲和精力说这些话，坦然的面对并告别不幸，那是被人们憧憬的英雄的作法。而现在的这个高二学生对于他的异常生活没有任何的憧憬。那种被人憧憬的和远古的异世界魔物战斗并打倒他们的勇者的故事，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如果那么干就死定了。而且在那种世界可是体会不到现实世界的乐趣的，在现实世界可以冲个澡，然后打打电视游戏、看看漫画或是品尝美味佳肴什么的。那种世界的恋爱也都是些拖泥带水的三角恋以及让女主角陷入生命危险然后男主角痛苦无比云云…简直像是模仿gal游戏或是纯爱系小说一样，这种东西就那么有趣么？

    也就是说，现在我这种平平无奇的生活似乎也不错，但偶尔也想变成那种不知何时天上掉馅饼的生活？不用面对饥饿与痛苦的美好的生活，有时我奢望着这样的生活。

    只不过，我更想从这个世界离去，说明白一点我就是想死，我就是这样的自杀志愿者，我的心愿就是想要到那个世界去，[死去][不想留在这个世界]。这理由有人不能理解，也没有必要让他们理解。就和喜欢玩游戏、看书、坐过山车一样，没必要说明理由。不理解的人就是不会理解，我觉得想让他们理解我并不可能。因为各人兴趣不同，喜欢流行音乐的人是不可能理解喜爱古典的人的，他们认为这种兴趣毫无意义，同样的道理，你根本没必要去解释来让别人接受你的观点。然而，我的这种思想常常让别人感到困扰。

    周围的人说了很多开导我的话，结果我只是想要消失仅此而已。以杀人为乐的人和有怨念的人都可以，难道就没有能让我感觉到消失的快感的人吗？算了，也许不会有这种人，只不过，也不至于完全否定他们存在的可能性。为什么人们总是想挽留那些死去的、消失的东西，那就像是在做着减法的生活？我可从来都不抱这种想法。只不过变成零罢了，消失，不过是变为零。我想这就是死的本质。充满了好的事情，快乐的事的人生…这样结束了之后再从零开始，加法的人生，人们却无法理解。

    从零开始，加法的人生才会有变化，的确减法一般慢慢消逝的人生不会有什么大变化。但是那只是喜欢生活在那种减法生活中的人满足现状…人生有很多苦难，无法发现前方的希望的人，他的幸福感也会如减法一样减少。我想那还不如从零再重来，从零就有可能变成加法，我的这种想法渐渐发展下去，就想到了自杀。世上的人大多渴望加法的生活，自杀行为却总是成为批判对象，真令我厌恶。正与邪的判定，是由人数来决定的，而我嘛，两边都不是，我属于被人厌恶的极少数派，像我这种想要离开世界的人，不管到哪里都被人们认为是异类，我是认真的，我想要死去，自杀对我是一种幸福。

    我很清楚我在说些什么，想要死去…消失的冲动，这样的想法不断的从我的心中涌出。那就是，我的决心吗？就如同睡觉吃饭上厕所的欲望一样，死的欲望已经和前者一样重要了，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现在我已经高中二年级，十七年来我一直想要体会一次死亡的感觉，我已经无法压抑这种欲望。就像是压抑了十七年，终于上了厕所一样，会是怎样的？算了，回到正题，总之杀人狂应该可以释放出我这种想死的愿望，信不信随你。

    也就是说，我和一般人是不同的，我想要的就是死，仅仅如此。

    就如同读书体育音乐的人，喜欢死亡的人都比较感性，死亡带着轻浮与暧昧，是内心深处想法的体现。是不自觉涌现出的一种嗜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啊？就像是和漫画中的魔物对峙时女孩子死去时会心痛那样的非日常的体验啊。可是结果什么变化都没有。[萤！早安，虽然才五点钟但是已经是早上啦！]。与其向其他人说明想死的理由还不如直接去死。正当我在被子里思考这些消极的想法时，这个声音把我拉了回来。没办法，只能先回到现实中了。我清楚的感觉到从被子上压下来的体重。身体被紧紧的裹在被子里，不过这也是种不错的触感，这么感叹的时候我把头朝天，努力睁开眼。不是很亮，但也不是一片黑暗，眼前是早上特有的半明半暗的空间。接着我继续把眼睛闭上开始了幻想，但是…

    [萤，萤！在想什么呢！现在可是在陪我玩大富翁啊！有破绽。]

    美少女幽灵小幽压在我身上，手中举起一副牌，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真想死去啊]我这么自言自语着。我已经习惯了身边的这个幽灵…小幽像风一般轻飘飘的靠近我的脸。这是我和她约定[不许再那么张扬的拥抱我]的副作用，两个人独处时她就像这样撒撒娇。我有种这个天然呆少女欺简直是欺诈师的感觉，她每次都会变着法亲近我，太狡猾了。

    我盯着小幽的脸。她充满好奇的眼睛，肩膀上长几厘米的漂亮短发，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纪。我对这种同居生活并不反感…顺便一提，我拥有女孩子一般的脸庞和躯体，有时并不能一下子判断出我是男人，大概是这样吧…要说现在判断我是男人的方法，就是男生的校服和发型了。特别是小时候，由于懒得去理发，搞的我自己外形性别不明，第一次见到我的人说对我性别的几率是50%，虽然讨厌别人说我是女孩子，但是久了就习惯了。现在我的外表的确是男孩子，性格也是男孩子的性格。所以即使对方是幽灵，但是个美少女啊，这样子对我撒娇，我的心脏和理性会承受不住的。我的外表并不是很帅，即便如此，小幽还是这样。昨天那件是她反省过后依旧态度不改。唉，她为什么总抱着我不放，脸还凑那么近，以前的我会有些不自然，不过感觉有些不同了，有种说不出的微妙的变化。我自己也不大明白这变化。结果就让她这么抱着。

    [萤！]

    [快去洗脸！]

    小幽把脸移开，这样叫道。

    其实我有一种灵体物质化的逆天能力。这种能力能让周围两米范围内的灵体实体化。我可以触碰到幽灵，相对的，幽灵也可以接触到我。小幽这样粘着我并无恶意。眼前的事毫无疑问只是玩耍一样。

    不，其实有些微妙，不是恋人，而是抱有好感以外的心情，生死之交？有点不一样，怎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损耗脑细胞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像这样被一个美少女缠上，与她同居，这种和幽灵的gal决不是什么幸福的事。觉得幸福就太天真了。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真的。（译者：要不要我扁你一顿，你觉得痛就是真的）我和她决不是恋人关系，从某种意义来说，她只是一个和我一起住的异性，我简直是24小时被她监视，一点隐私都没有。除了洗澡和上厕所。而且严重睡眠不足，这家伙已经快让我受不了了。真想死了算了。还是死了的好。我想逃避到那个孤独的世界。

    她可真难对付，好麻烦啊，从前段时间开始于我半同居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简直不给我任何选择余地。而我那可恶的性格又不容许我放着她不管。可不是因为我很善良，怎么说呢，感觉也并不讨厌她，就是那样。我不在乎别人说三道四，我对自己有信心。自己对自己产生厌恶，这种逃避行为可不是我会做出来的事。所以她就这么住在这里，对我来说…眼前这种局面真令我无法接受。怎么感觉有些恶劣欺诈的味道。

    [喂，现在在玩大富翁呢！靠！怎么忘了这个。这么重要的游戏][昨天终于找到了比较厉害的扑克游戏]，小幽面带微笑的对我说。

    [昨天这个游戏玩到三更半夜的，难道是我的错？]确认现在时钟显示是五点的我嘟囔着。

    人类最佳睡眠时间是什么时候？

    [半夜三点到早上五点！你不是睡过了么。还有什么不满的]

    [强辞夺理！我对你的存在有极大的不满！]

    [首先，你敢对着我发誓？DV！就在后面！]

    [我总被你搞的睡不好，你大大妨碍了我的睡眠。还有，我们的关系，你只是个吃白食而已。现在的形势我可是稳操胜券啊！]

    我再次把眼睛闭上，盖好被子，小幽虽然压在上面却没乱动，怎么有点感觉像拷问一样。管他的，先闭了眼再说。不过睡着怎么拷问？诶？那家伙肯定听到了吧。怎么我什么都没做就变成对她的拷问了？

    [喂！睡着啦？睡觉的人！]美少女渐渐逼近过来，此人完全无视正在睡眠的我。我可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啊。我在理性与欲望之间徘徊着，脸涨的通红，结果我中招了。她的花样还真多，[我可是王道啊]。

    什么王道啊？我可不想过这种生活了，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安静的早晨。

    你…在我睡觉时不要发出声音。

    [哇！真是的！你怎么这样啊！在你身边的可是一个美少女啊，别人可是嫉妒你都来不及。而你居然对我毫无感觉，把我当敌人一样。

    确实如此，再让我睡一会儿吧。

    [对我再温柔点嘛]

    [啊，小幽，这么早就起来了。那么再睡会儿吧。请去睡吧。]

    [这种二次元一般的少女音是怎么回事？]

    [温柔的话语啊…]

    我真正的声音是很恐怖的，不止是相貌还有性别。还有…]

    [不要表演这么奇怪的能力。感觉是哪里的小学生名侦探。而且已经跑题了吧。]

    [阿咧？]

    [请你不要侮辱声优了，还有。]

    [好过分啊，你不要再睡了。]

    [什么啊…]

    我又把被子盖好，继续陷入了沉睡。而她撅嘴[mu]了一声之后，一反常态的出去了。她发出了不可思义的声音。

    [也是呢！你是活着的人类啊！而我已经死了，没有躯体，为什么我会变成这种浮游灵啊？我才不想变成这样]

    [………………]

    [当然，没关系，没关系，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像我这样的，像我这样的…]

    你在骗我，你又不是我这类人，怎么可能明白。你怎么可能明白。

    这女孩的演技还真是厉害，女孩悲伤的泣声真是最大的武器。我已经可以预见将来我凄惨的生活了。而且…

    [唉呀，真是的]

    [啊！]

    突然小幽跳起来扑向我，果然她没留一滴眼泪，而且还嘿嘿的笑着。我叹了口气，她把手中的牌夺了过来。确实刚才只是骗人的，可是我心里真的觉得好寂寞，一直欢笑的你是不懂的…可恶，与我何关？式见萤，你是自作自受。

    我把小幽夹在腋下的被子拿来半摊在床上，把牌叼着，哭丧着脸对她说，[只要赢一局，赢一局就结束，我可不想带着遗憾上学、睡觉。]

    [诶…你改主意了？]

    小幽愣了一下，随即发出[诶嘿嘿]令人厌恶的笑声。

    [我说的果然没错，萤很温柔呢，而且很天真，这都是因为你涉世未深而且交际经验为零哦。又喜欢装酷，我想这才是真正的你吧。]

    [少…少废话，不要说些无关的话题，而且只玩一局，一局就结束！我只是看你死了比较可怜而已。我以前可是拥有石油大王称号的大富翁达人呢！我可是经常和妹妹玩的。]

    [恩，感觉不怎么可信啊，石油大王？好啊，让你看看本小姐有多么强。]

    [少废话，接招吧。这局要是赢了，我就要把睡眠时间全补回来，不准再在早上叫我玩这么无聊的东西了。]

    [那，今天又只从三点睡到五点吗？]

    同班同学呆呆的望着我，我叹了口气回答他说

    [惊人的睡眠时间。]

    我向到了学校之后，看到我这副无精打采样子的神无铃音解释道。

    神无铃音——雪白的肩膀上垂下的秀发，她在男生中颇有人气，清秀的容貌，外表无疑是美女，最近她总是哀声叹气的让她魅力下降不少，不过这原因就是因为在意我的关系。

    [我的实力不弱，相信我吧铃音，我真的是石油大王，那个家伙…难道小幽的称号是拿破仑？]

    [他是革命家…他似乎和大富翁游戏扯不上太大关系吧]

    [我是不是说错了？]

    [拿破仑，不是个大名人吗？可是，萤，和小幽有什么关系？]

    [啊…可恶，今天居然禁止我看动画！]

    [哈？我看你仍旧挺开心的嘛，你们两个。]

    烦死了，怎么连铃音都这么想，而且她看来有些愁眉不展，感觉我们说话时她一直不太高兴。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爆发一样，令人费解的朋友。

    我有些关心的盯着她的脸。

    [感觉你身体不太舒服，没事吧？]

    我露出担心的表情靠近一些，她并没有什么事，不过脸变的通红，我还从没见过她这样的反应。

    [我…我好着呢，没什么事！]

    [真的？那为什么愁眉苦脸的？难道是因为那个？你不会是认为我和小幽的同居生活发生什么不纯洁的事？]

    这家伙以前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愁眉不展的，确实如她所说高中男女这样同居不太好。但是我和小幽是什么关系铃音是知道的。我想她对于对方是幽灵这种事应该可以接受的。先前还向我发誓[不会再说让小幽伤心的话]，也就是说她也算是认可了我们，那为什么现在又那么…我真不明白。铃音很认真的，红着脸喋喋不休，[才没有愁眉苦脸呢，我一点都没想过你们两个会有什么不纯洁的事…]

    [那，为什么？你那种态度…]

    [那是因为…因为…最近萤和小幽的关系好像很好嘛…]

    [啊？不对！那算是什么理由？别转移话题！]

    [才没有转移话题，我想说的就是这…算了，没什么。]

    [？铃音，我听不明白…]

    铃音摆出一副很困惑的表情，真是的，她可变的真快，真是个阴晴不定的朋友。完全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样。我的日子好不好过取决于她的态度，她是让我无法完全了解的存在。

    铃音是巫女，就是在ACG中出镜率比较高的那种职业。

    我本人对巫女的映象只是从ACG中了解一点，反正铃音本人就从没穿过巫女装，她也绝对不会穿的。（奇怪的巫女，巫女装也是萌点啊！），而且铃音和那种在神社负责打扫的巫女也不太一样，我也不是太清楚。她和本家好像是那种有灵能力的巫女。虽然没穿巫女装，但是铃音拥有除灵能力，我有关灵方面的知识，也都是她教的。从某些方面说，她是个可靠的朋友。

    [我感觉你们走的太近了，果然还是一起住的她比较占优势…形势对我太不利了，看来她对你来说已经是恋人的地位了…我、我在说什么啊…什么恋人之类的…]

    拜托，别胡思乱想好不好，我还没完全了解她呢，她只是朋友，你可别搞错了，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只是想死，这家伙怎么样与我无关。

    铃音别过脸去，我把椅子摇的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而她正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思考着，铃音的心中不断矛盾着，我吐出了一口气，好像是死心了。

    一向宽敞的教室，黑板、讲台、还有许多桌子，穿着相同制服的人们。我和别人比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最多就是我比别人有着更多的感性。这样看来我和其他人很不一样，不被他人理解的我，已经习惯于体育课时独自在教室里面休息。我不太说话，并不是因为讨厌同学，我不太喜欢热闹，和别人说话时，就算一对一也说的不多，对于和好几个人说话可不是我擅长的。对迎合别人或是周围气氛也不拿手，自己有点独狼的味道。

    我不喜欢对自己以外的人提及死亡，换来的一定是同情，但是，可能连我自己都不一定能理解其中蕴藏的意义。一直抱着这种想法，直到遇到了一个奇怪但有趣的朋友。

    现实问题是，我的存在，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死只是口头禅，别人认为我刻意做出这种样子，所以我的朋友很少。别人不愿与我来往，我的朋友就只剩铃音了，我很感激她，她是世上为数不多的理解我的人。现在的我…并不怨恨这个世界，只是想从这个世界离开去另一个世界。我带着笑容与同学聊天时，思考的就是这种事。而且，为什么我没出生在一个更加纯洁的世界，那我一定会更快乐，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我只能默默叹气。一直是摆出笑脸的我，思考着伟大的问题。

    [阿咧？萤，你没事吧？]

    突然小幽飘入了我的视线，我毫无准备，被她吓了一跳，同时椅子的平衡被打破，我摔了下去，正在说笑的同学们一下子静下来，全都把视线投向我这边…就这么被人看到我的糗样，真丢人，我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我可是认真的在想死啊！

    [yi…萤？没事吧，干吗突然倒下去？]

    [估计是在想谁哦？]

    真是过分，我站了起来，怒吼了一声。那时的我大概是我人生最orz的时候了，我居然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丢死人了，我只好把脸别过去。更倒霉的是，除了有灵能力的铃音之外没人看见小幽，也就是说现在大家看到的我…

    [式…式见，你没事…吧？]

    同学中离我最近的田原，担心从椅子上掉下来的我，他叫了叫我，但是我听到的不是这样。啊…我好像真的死了？我到底在搞什么啊？

    [没…没事，好着呢！]

    我在说出[好着呢]这句话时人还未清醒，结果做出了更丢脸的事，简直是恶性循环啊。现在的我脑中空空如也，只有痛的感觉，铃音把视线投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小幽，却在那里大笑不止。

    [啊哈哈哈，萤，真是难看。]

    [混蛋，你差点杀了我哎！]

    过了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大家是看不到反省中的小幽的，只看到泪眼汪汪的田原正在被我吼着，我现在的样子…非常恐怖。同学们用看精神变态者的眼神盯着我，小幽像个孩子似的跟着田原。最近有个女人送来住院的一个人总是一副祸从天降的样子并对着医生大吼大叫，他总是叫着，看起来很愤怒的样子，无计可施的女人只好把他送去医院，而且这男人会自认为很有正义感的到处攻击别人，眼前这件事真正的事实只有我和铃音小幽知道，所以在周围人看来就像上述那件事那样。我的帷幕就这么拉开了。（译者：我不太理解这话和前文有什么关系。）

    我收回刚才的话，不管是小幽也好铃音也好…世间的一切都很讨厌！坏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为什么你们都不消失！你们这些笨蛋！

    间幕

    号外！号外！你看了电视吗？那个犯人还没抓到！…唉，就是刚才放学回家和你说的，那个[连环美女谋杀剥脸案]。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大吃一惊呢！总之，电话里说不清，还是快看电视吧。真是，那种人还是赶紧抓到吧，你说是吧？恩…不对，怎么感觉听到了水户黄门的BGM啊？（译者注：连载30年还未完结的日剧，侦探题材的时代剧。）别在意这种小事啦。总！而！言！之！看电视没？那个，就是那个事件。…不不不，哇！那个人发型好帅！我怎么注意这种地方？就是那个关于单身料理家高川久美子事件你知道吗？她可是个真正的料理大师呢，我在说什么呀…事件！事！件！我浪费了这么多电话费…你干吗叹气啊？大致情况你了解了吗？对，就是剥脸事件，话说你真的知道吗？你最近好像开始和现实生活脱轨的比较严重啊。还是我来说吧，连续有美女被杀害之后脸被剥了下来。这就是连续美女剥脸杀人事件。不过感觉像是电影里的事情一样…不，现在在现实中发生了，为什么不是电影中的事啊？

    那个，现在总共有5名被害者。很可怕吧！为什么？这可是连环杀人啊。而且可不是电视剧啊，这可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所以现在这种话题的讨论已经遭到限制了。没发现电视和媒体都很奇怪吗？恩，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很吃惊吧。

    我们继续说。这件事还有一个惹人非议的地方，就是被害者都是美女，而且更惨的是脸都被剥了下来。这可是猎奇事件啊！而且一共发生了五次，五次啊！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应该有空吧，我作业可是做完了噢…

    喂，你知道吗，听说第一次案发是在城北，当时南边不断发出咚咚声，对这件事有很多种猜测。比如会移动的恶魔啦什么的，太恐怖了。现在总算抓住了真是太好了，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你看到没有，抓住他的现场？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呀，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挂电话了，以后再打给你。

第二卷 第一章 死之日常

    总算撕下来了。

    这是什么啊？怎么看都是瓶子的标签吧。把标签撕下来之后的瓶子放到水里去洗，结果倒出了不少的垃圾，用水把垃圾洗了出来，然后扔到垃圾袋扎牢，总算没让恶臭散发出来，于是我就把垃圾袋给扔了。既使是节假日垃圾回收的检查也不会偷懒的。…这就是我，式见萤的日常生活，现在堆积了这么多的活，可其实这样的生活很好，也很愉快，人生很顺利，规规矩矩的生活着。

    到现在才有空闲和精力说这些话，坦然的面对并告别不幸，那是被人们憧憬的英雄的作法。而现在的这个高二学生对于他的异常生活没有任何的憧憬。那种被人憧憬的和远古的异世界魔物战斗并打倒他们的勇者的故事，他根本没有考虑过这些，如果那么干就死定了。而且在那种世界可是体会不到现实世界的乐趣的，在现实世界可以冲个澡，然后打打电视游戏、看看漫画或是品尝美味佳肴什么的。那种世界的恋爱也都是些拖泥带水的三角恋以及让女主角陷入生命危险然后男主角痛苦无比云云…简直像是模仿gal游戏或是纯爱系小说一样，这种东西就那么有趣么？

    也就是说，现在我这种平平无奇的生活似乎也不错，但偶尔也想变成那种不知何时天上掉馅饼的生活？不用面对饥饿与痛苦的美好的生活，有时我奢望着这样的生活。

    只不过，我更想从这个世界离去，说明白一点我就是想死，我就是这样的自杀志愿者，我的心愿就是想要到那个世界去，[死去][不想留在这个世界]。这理由有人不能理解，也没有必要让他们理解。就和喜欢玩游戏、看书、坐过山车一样，没必要说明理由。不理解的人就是不会理解，我觉得想让他们理解我并不可能。因为各人兴趣不同，喜欢流行音乐的人是不可能理解喜爱古典的人的，他们认为这种兴趣毫无意义，同样的道理，你根本没必要去解释来让别人接受你的观点。然而，我的这种思想常常让别人感到困扰。

    周围的人说了很多开导我的话，结果我只是想要消失仅此而已。以杀人为乐的人和有怨念的人都可以，难道就没有能让我感觉到消失的快感的人吗？算了，也许不会有这种人，只不过，也不至于完全否定他们存在的可能性。为什么人们总是想挽留那些死去的、消失的东西，那就像是在做着减法的生活？我可从来都不抱这种想法。只不过变成零罢了，消失，不过是变为零。我想这就是死的本质。充满了好的事情，快乐的事的人生…这样结束了之后再从零开始，加法的人生，人们却无法理解。

    从零开始，加法的人生才会有变化，的确减法一般慢慢消逝的人生不会有什么大变化。但是那只是喜欢生活在那种减法生活中的人满足现状…人生有很多苦难，无法发现前方的希望的人，他的幸福感也会如减法一样减少。我想那还不如从零再重来，从零就有可能变成加法，我的这种想法渐渐发展下去，就想到了自杀。世上的人大多渴望加法的生活，自杀行为却总是成为批判对象，真令我厌恶。正与邪的判定，是由人数来决定的，而我嘛，两边都不是，我属于被人厌恶的极少数派，像我这种想要离开世界的人，不管到哪里都被人们认为是异类，我是认真的，我想要死去，自杀对我是一种幸福。

    我很清楚我在说些什么，想要死去…消失的冲动，这样的想法不断的从我的心中涌出。那就是，我的决心吗？就如同睡觉吃饭上厕所的欲望一样，死的欲望已经和前者一样重要了，这是我一直以来的心愿。现在我已经高中二年级，十七年来我一直想要体会一次死亡的感觉，我已经无法压抑这种欲望。就像是压抑了十七年，终于上了厕所一样，会是怎样的？算了，回到正题，总之杀人狂应该可以释放出我这种想死的愿望，信不信随你。

    也就是说，我和一般人是不同的，我想要的就是死，仅仅如此。

    就如同读书体育音乐的人，喜欢死亡的人都比较感性，死亡带着轻浮与暧昧，是内心深处想法的体现。是不自觉涌现出的一种嗜好，那是什么样的感觉啊？就像是和漫画中的魔物对峙时女孩子死去时会心痛那样的非日常的体验啊。可是结果什么变化都没有。[萤！早安，虽然才五点钟但是已经是早上啦！]。与其向其他人说明想死的理由还不如直接去死。正当我在被子里思考这些消极的想法时，这个声音把我拉了回来。没办法，只能先回到现实中了。我清楚的感觉到从被子上压下来的体重。身体被紧紧的裹在被子里，不过这也是种不错的触感，这么感叹的时候我把头朝天，努力睁开眼。不是很亮，但也不是一片黑暗，眼前是早上特有的半明半暗的空间。接着我继续把眼睛闭上开始了幻想，但是…

    [萤，萤！在想什么呢！现在可是在陪我玩大富翁啊！有破绽。]

    美少女幽灵小幽压在我身上，手中举起一副牌，真不知该说她什么好。[真想死去啊]我这么自言自语着。我已经习惯了身边的这个幽灵…小幽像风一般轻飘飘的靠近我的脸。这是我和她约定[不许再那么张扬的拥抱我]的副作用，两个人独处时她就像这样撒撒娇。我有种这个天然呆少女欺简直是欺诈师的感觉，她每次都会变着法亲近我，太狡猾了。

    我盯着小幽的脸。她充满好奇的眼睛，肩膀上长几厘米的漂亮短发，看上去和我差不多年纪。我对这种同居生活并不反感…顺便一提，我拥有女孩子一般的脸庞和躯体，有时并不能一下子判断出我是男人，大概是这样吧…要说现在判断我是男人的方法，就是男生的校服和发型了。特别是小时候，由于懒得去理发，搞的我自己外形性别不明，第一次见到我的人说对我性别的几率是50%，虽然讨厌别人说我是女孩子，但是久了就习惯了。现在我的外表的确是男孩子，性格也是男孩子的性格。所以即使对方是幽灵，但是个美少女啊，这样子对我撒娇，我的心脏和理性会承受不住的。我的外表并不是很帅，即便如此，小幽还是这样。昨天那件是她反省过后依旧态度不改。唉，她为什么总抱着我不放，脸还凑那么近，以前的我会有些不自然，不过感觉有些不同了，有种说不出的微妙的变化。我自己也不大明白这变化。结果就让她这么抱着。

    [萤！]

    [快去洗脸！]

    小幽把脸移开，这样叫道。

    其实我有一种灵体物质化的逆天能力。这种能力能让周围两米范围内的灵体实体化。我可以触碰到幽灵，相对的，幽灵也可以接触到我。小幽这样粘着我并无恶意。眼前的事毫无疑问只是玩耍一样。

    不，其实有些微妙，不是恋人，而是抱有好感以外的心情，生死之交？有点不一样，怎么感觉有些不好意思。我不想损耗脑细胞思考我们之间的关系了。像这样被一个美少女缠上，与她同居，这种和幽灵的gal决不是什么幸福的事。觉得幸福就太天真了。我甚至怀疑这是不是真的。（译者：要不要我扁你一顿，你觉得痛就是真的）我和她决不是恋人关系，从某种意义来说，她只是一个和我一起住的异性，我简直是24小时被她监视，一点隐私都没有。除了洗澡和上厕所。而且严重睡眠不足，这家伙已经快让我受不了了。真想死了算了。还是死了的好。我想逃避到那个孤独的世界。

    她可真难对付，好麻烦啊，从前段时间开始于我半同居已经是不争的事实了。简直不给我任何选择余地。而我那可恶的性格又不容许我放着她不管。可不是因为我很善良，怎么说呢，感觉也并不讨厌她，就是那样。我不在乎别人说三道四，我对自己有信心。自己对自己产生厌恶，这种逃避行为可不是我会做出来的事。所以她就这么住在这里，对我来说…眼前这种局面真令我无法接受。怎么感觉有些恶劣欺诈的味道。

    [喂，现在在玩大富翁呢！靠！怎么忘了这个。这么重要的游戏][昨天终于找到了比较厉害的扑克游戏]，小幽面带微笑的对我说。

    [昨天这个游戏玩到三更半夜的，难道是我的错？]确认现在时钟显示是五点的我嘟囔着。

    人类最佳睡眠时间是什么时候？

    [半夜三点到早上五点！你不是睡过了么。还有什么不满的]

    [强辞夺理！我对你的存在有极大的不满！]

    [首先，你敢对着我发誓？DV！就在后面！]

    [我总被你搞的睡不好，你大大妨碍了我的睡眠。还有，我们的关系，你只是个吃白食而已。现在的形势我可是稳操胜券啊！]

    我再次把眼睛闭上，盖好被子，小幽虽然压在上面却没乱动，怎么有点感觉像拷问一样。管他的，先闭了眼再说。不过睡着怎么拷问？诶？那家伙肯定听到了吧。怎么我什么都没做就变成对她的拷问了？

    [喂！睡着啦？睡觉的人！]美少女渐渐逼近过来，此人完全无视正在睡眠的我。我可是个血气方刚的少年啊。我在理性与欲望之间徘徊着，脸涨的通红，结果我中招了。她的花样还真多，[我可是王道啊]。

    什么王道啊？我可不想过这种生活了，我想要的只是一个安静的早晨。

    你…在我睡觉时不要发出声音。

    [哇！真是的！你怎么这样啊！在你身边的可是一个美少女啊，别人可是嫉妒你都来不及。而你居然对我毫无感觉，把我当敌人一样。

    确实如此，再让我睡一会儿吧。

    [对我再温柔点嘛]

    [啊，小幽，这么早就起来了。那么再睡会儿吧。请去睡吧。]

    [这种二次元一般的少女音是怎么回事？]

    [温柔的话语啊…]

    我真正的声音是很恐怖的，不止是相貌还有性别。还有…]

    [不要表演这么奇怪的能力。感觉是哪里的小学生名侦探。而且已经跑题了吧。]

    [阿咧？]

    [请你不要侮辱声优了，还有。]

    [好过分啊，你不要再睡了。]

    [什么啊…]

    我又把被子盖好，继续陷入了沉睡。而她撅嘴[mu]了一声之后，一反常态的出去了。她发出了不可思义的声音。

    [也是呢！你是活着的人类啊！而我已经死了，没有躯体，为什么我会变成这种浮游灵啊？我才不想变成这样]

    [………………]

    [当然，没关系，没关系，我很明白你的心情。像我这样的，像我这样的…]

    你在骗我，你又不是我这类人，怎么可能明白。你怎么可能明白。

    这女孩的演技还真是厉害，女孩悲伤的泣声真是最大的武器。我已经可以预见将来我凄惨的生活了。而且…

    [唉呀，真是的]

    [啊！]

    突然小幽跳起来扑向我，果然她没留一滴眼泪，而且还嘿嘿的笑着。我叹了口气，她把手中的牌夺了过来。确实刚才只是骗人的，可是我心里真的觉得好寂寞，一直欢笑的你是不懂的…可恶，与我何关？式见萤，你是自作自受。

    我把小幽夹在腋下的被子拿来半摊在床上，把牌叼着，哭丧着脸对她说，[只要赢一局，赢一局就结束，我可不想带着遗憾上学、睡觉。]

    [诶…你改主意了？]

    小幽愣了一下，随即发出[诶嘿嘿]令人厌恶的笑声。

    [我说的果然没错，萤很温柔呢，而且很天真，这都是因为你涉世未深而且交际经验为零哦。又喜欢装酷，我想这才是真正的你吧。]

    [少…少废话，不要说些无关的话题，而且只玩一局，一局就结束！我只是看你死了比较可怜而已。我以前可是拥有石油大王称号的大富翁达人呢！我可是经常和妹妹玩的。]

    [恩，感觉不怎么可信啊，石油大王？好啊，让你看看本小姐有多么强。]

    [少废话，接招吧。这局要是赢了，我就要把睡眠时间全补回来，不准再在早上叫我玩这么无聊的东西了。]

    [那，今天又只从三点睡到五点吗？]

    同班同学呆呆的望着我，我叹了口气回答他说

    [惊人的睡眠时间。]

    我向到了学校之后，看到我这副无精打采样子的神无铃音解释道。

    神无铃音——雪白的肩膀上垂下的秀发，她在男生中颇有人气，清秀的容貌，外表无疑是美女，最近她总是哀声叹气的让她魅力下降不少，不过这原因就是因为在意我的关系。

    [我的实力不弱，相信我吧铃音，我真的是石油大王，那个家伙…难道小幽的称号是拿破仑？]

    [他是革命家…他似乎和大富翁游戏扯不上太大关系吧]

    [我是不是说错了？]

    [拿破仑，不是个大名人吗？可是，萤，和小幽有什么关系？]

    [啊…可恶，今天居然禁止我看动画！]

    [哈？我看你仍旧挺开心的嘛，你们两个。]

    烦死了，怎么连铃音都这么想，而且她看来有些愁眉不展，感觉我们说话时她一直不太高兴。好像一不小心就会爆发一样，令人费解的朋友。

    我有些关心的盯着她的脸。

    [感觉你身体不太舒服，没事吧？]

    我露出担心的表情靠近一些，她并没有什么事，不过脸变的通红，我还从没见过她这样的反应。

    [我…我好着呢，没什么事！]

    [真的？那为什么愁眉苦脸的？难道是因为那个？你不会是认为我和小幽的同居生活发生什么不纯洁的事？]

    这家伙以前应该不会因为这种事愁眉不展的，确实如她所说高中男女这样同居不太好。但是我和小幽是什么关系铃音是知道的。我想她对于对方是幽灵这种事应该可以接受的。先前还向我发誓[不会再说让小幽伤心的话]，也就是说她也算是认可了我们，那为什么现在又那么…我真不明白。铃音很认真的，红着脸喋喋不休，[才没有愁眉苦脸呢，我一点都没想过你们两个会有什么不纯洁的事…]

    [那，为什么？你那种态度…]

    [那是因为…因为…最近萤和小幽的关系好像很好嘛…]

    [啊？不对！那算是什么理由？别转移话题！]

    [才没有转移话题，我想说的就是这…算了，没什么。]

    [？铃音，我听不明白…]

    铃音摆出一副很困惑的表情，真是的，她可变的真快，真是个阴晴不定的朋友。完全不知道她接下来会怎么样。我的日子好不好过取决于她的态度，她是让我无法完全了解的存在。

    铃音是巫女，就是在ACG中出镜率比较高的那种职业。

    我本人对巫女的映象只是从ACG中了解一点，反正铃音本人就从没穿过巫女装，她也绝对不会穿的。（奇怪的巫女，巫女装也是萌点啊！），而且铃音和那种在神社负责打扫的巫女也不太一样，我也不是太清楚。她和本家好像是那种有灵能力的巫女。虽然没穿巫女装，但是铃音拥有除灵能力，我有关灵方面的知识，也都是她教的。从某些方面说，她是个可靠的朋友。

    [我感觉你们走的太近了，果然还是一起住的她比较占优势…形势对我太不利了，看来她对你来说已经是恋人的地位了…我、我在说什么啊…什么恋人之类的…]

    拜托，别胡思乱想好不好，我还没完全了解她呢，她只是朋友，你可别搞错了，可不是你想的那样。总之我只是想死，这家伙怎么样与我无关。

    铃音别过脸去，我把椅子摇的发出[咔嗒咔嗒]的响声，而她正在沉浸在自己的世界中思考着，铃音的心中不断矛盾着，我吐出了一口气，好像是死心了。

    一向宽敞的教室，黑板、讲台、还有许多桌子，穿着相同制服的人们。我和别人比起来没有任何特别之处，最多就是我比别人有着更多的感性。这样看来我和其他人很不一样，不被他人理解的我，已经习惯于体育课时独自在教室里面休息。我不太说话，并不是因为讨厌同学，我不太喜欢热闹，和别人说话时，就算一对一也说的不多，对于和好几个人说话可不是我擅长的。对迎合别人或是周围气氛也不拿手，自己有点独狼的味道。

    我不喜欢对自己以外的人提及死亡，换来的一定是同情，但是，可能连我自己都不一定能理解其中蕴藏的意义。一直抱着这种想法，直到遇到了一个奇怪但有趣的朋友。

    现实问题是，我的存在，自己一直没有注意到。死只是口头禅，别人认为我刻意做出这种样子，所以我的朋友很少。别人不愿与我来往，我的朋友就只剩铃音了，我很感激她，她是世上为数不多的理解我的人。现在的我…并不怨恨这个世界，只是想从这个世界离开去另一个世界。我带着笑容与同学聊天时，思考的就是这种事。而且，为什么我没出生在一个更加纯洁的世界，那我一定会更快乐，但是事实摆在眼前，我只能默默叹气。一直是摆出笑脸的我，思考着伟大的问题。

    [阿咧？萤，你没事吧？]

    突然小幽飘入了我的视线，我毫无准备，被她吓了一跳，同时椅子的平衡被打破，我摔了下去，正在说笑的同学们一下子静下来，全都把视线投向我这边…就这么被人看到我的糗样，真丢人，我的脸一下子涨的通红。…我可是认真的在想死啊！

    [yi…萤？没事吧，干吗突然倒下去？]

    [估计是在想谁哦？]

    真是过分，我站了起来，怒吼了一声。那时的我大概是我人生最orz的时候了，我居然犯了这么愚蠢的错误。丢死人了，我只好把脸别过去。更倒霉的是，除了有灵能力的铃音之外没人看见小幽，也就是说现在大家看到的我…

    [式…式见，你没事…吧？]

    同学中离我最近的田原，担心从椅子上掉下来的我，他叫了叫我，但是我听到的不是这样。啊…我好像真的死了？我到底在搞什么啊？

    [没…没事，好着呢！]

    我在说出[好着呢]这句话时人还未清醒，结果做出了更丢脸的事，简直是恶性循环啊。现在的我脑中空空如也，只有痛的感觉，铃音把视线投向了这一切的始作俑者——小幽，却在那里大笑不止。

    [啊哈哈哈，萤，真是难看。]

    [混蛋，你差点杀了我哎！]

    过了会儿我才反应过来大家是看不到反省中的小幽的，只看到泪眼汪汪的田原正在被我吼着，我现在的样子…非常恐怖。同学们用看精神变态者的眼神盯着我，小幽像个孩子似的跟着田原。最近有个女人送来住院的一个人总是一副祸从天降的样子并对着医生大吼大叫，他总是叫着，看起来很愤怒的样子，无计可施的女人只好把他送去医院，而且这男人会自认为很有正义感的到处攻击别人，眼前这件事真正的事实只有我和铃音小幽知道，所以在周围人看来就像上述那件事那样。我的帷幕就这么拉开了。（译者：我不太理解这话和前文有什么关系。）

    我收回刚才的话，不管是小幽也好铃音也好…世间的一切都很讨厌！坏的不是我！是这个世界…为什么你们都不消失！你们这些笨蛋！

    间幕

    号外！号外！你看了电视吗？那个犯人还没抓到！…唉，就是刚才放学回家和你说的，那个[连环美女谋杀剥脸案]。我听到这件事的时候大吃一惊呢！总之，电话里说不清，还是快看电视吧。真是，那种人还是赶紧抓到吧，你说是吧？恩…不对，怎么感觉听到了水户黄门的BGM啊？（译者注：连载30年还未完结的日剧，侦探题材的时代剧。）别在意这种小事啦。总！而！言！之！看电视没？那个，就是那个事件。…不不不，哇！那个人发型好帅！我怎么注意这种地方？就是那个关于单身料理家高川久美子事件你知道吗？她可是个真正的料理大师呢，我在说什么呀…事件！事！件！我浪费了这么多电话费…你干吗叹气啊？大致情况你了解了吗？对，就是剥脸事件，话说你真的知道吗？你最近好像开始和现实生活脱轨的比较严重啊。还是我来说吧，连续有美女被杀害之后脸被剥了下来。这就是连续美女剥脸杀人事件。不过感觉像是电影里的事情一样…不，现在在现实中发生了，为什么不是电影中的事啊？

    那个，现在总共有5名被害者。很可怕吧！为什么？这可是连环杀人啊。而且可不是电视剧啊，这可是在现实中发生的事情！所以现在这种话题的讨论已经遭到限制了。没发现电视和媒体都很奇怪吗？恩，知道真相的话一定会很吃惊吧。

    我们继续说。这件事还有一个惹人非议的地方，就是被害者都是美女，而且更惨的是脸都被剥了下来。这可是猎奇事件啊！而且一共发生了五次，五次啊！你明白这意味着什么吗？你应该有空吧，我作业可是做完了噢…

    喂，你知道吗，听说第一次案发是在城北，当时南边不断发出咚咚声，对这件事有很多种猜测。比如会移动的恶魔啦什么的，太恐怖了。现在总算抓住了真是太好了，应该不会再发生这种事了。

    你看到没有，抓住他的现场？真是一石激起千层浪。啊呀，现在已经很晚了，我挂电话了，以后再打给你。

第二卷 第二章 少年的末日

    很遗憾，世界并非是以我为中心运转的。不知为何我在今天放学后起了让地球崩坏的念头。之后我又起了想死的念头，还是暂时停止一下这种想法吧。先罗列一下今天的事，又碰到了那个一脸呆相的医生，他说话就不能稍微温柔些啊？不过是住院罢了，有必要像个老师一样凶巴巴的吗？我是这么认为的。感觉今天一天就是散漫的代名词。

    一直以来像个废人一样的我，并非出于本意的活到现在，还是不明白究竟有什么理由活下去。最近真是感觉越来越没意思，而且由于成绩一塌糊涂所以有被留级的危险，我对未来越来越不抱期望了。第二次住院之后我很反常，没几天就出院了。不为了报复谁，只是第一次住院之后堆积了很多作业，很多人就疑惑了：一个想死的人还那么努力干什么？那只是你们误解我了。我当然不会为了这个而脱离现实生活，我想要在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候，告别这个世界。我想你们对于我们自杀志愿者有很大的偏见。为什么要自杀呢？除了自己之外更不幸的人有很多，活着才能感受到幸福。那么，选择死还是选择幸福？我想还是在活到最幸福的时候死，这就是我再三考虑之后的结论。既然如此，那么就以后再死。我对幸福如此渴望，所以现在就要先为未来做好准备，一切都是为了我的自杀志愿。所以我现在开始注意起这些东西，为了将来而构筑圆滑的人际关系是必须的。

    [哈~~~~~~~~]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吐了口气。然后下午继续上课，虽然只是普通的上课，而我的体力爆减，真是…

    我把桌上的书包拿起来，而小幽则发出了[哇！你真的成熟了呢！]，我觉得她这句话真是多余…

    不，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成熟些了…成熟的都可以打门球的年龄了（译者注：一般玩门球的都是老头子）

    铃音在那件事之后似乎是良心发现，[要不要帮你拿书包？]、[我做了料理尝尝吧]，诸如此类…

    我想如果我继续无视她，不答话的话她一定会摆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相反如果我接她话茬的话那我也很困扰。

    我感觉现在的我们两个在一起时像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了一样。

    真是的…我明天就要去自杀，我不再奢望[不痛苦的自杀方法]之类的了…平时我总是和铃音或者是小幽结伴离开教室。也不是说和其他同学有什么不好，反正到最后铃音都是会跟着我的，最近小幽好像和铃音挺合的来。大概我的高中生活大部分都会和铃音在一起了，高中时期的男女两个人关系不错，一般人总会往那个方向想。但是我的事实否定了这种想法，而且铃音每次也都涨红了脸极力否认。现在大家都对我们投以很奇怪的目光，不过我想我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眼光了。恩…我认为大家的这种观念应该改变一下了，好像我的朋友是女孩这种组合很稀有一样。我可没有什么男女不平等的观念（译者：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人卡ORZ），我可以很自然的和女孩子交谈，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能打成一片。恩…先把思绪拉回来吧…

    [我，可能还是比较喜欢铃音]

    我很自然说出的一句话却击中了某人的感情弱点，我边走边叹气，旁边传来了很响的[哈！]一声。然后就只剩下脚步声，接着我就看到虽然没有变身却全身的皮肤变的通红的铃音，她的嘴颤抖着…感觉像是得了什么大病似的，即使是这种状态还问我[怎么了？]，铃音像是浑身发热一样，吐出一口气。

    [为…为为什么现在要…]

    [嘿？]

    铃音颤动的嘴口齿不清的吐出几个字，把头转过去。同时，不知为何小幽的气势突然变强。

    [萤！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额…诶？]

    铃音的脸仍然一片通红，小幽趁机抓紧话题，而我却有些看不懂了，气氛更加混乱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们。小幽把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正对着我很认真的问我…真难得，小幽的这副表情。

    [萤…为什么？你对铃音…是真的吗？]

    [诶？你是说喜欢的那个？]

    我是被审问中，我把这话对自己重复了一遍。感觉小幽受了不小的打击，铃音的头上在冒蒸汽——怎么可能？这又不是漫画！不对，那个，我看见的不是蒸汽，那个不是铃音的灵魂吗！喂！你灵魂出窍了，出窍了啊铃音！

    [铃、铃音]

    听到我的声音之后，那团“蒸汽”咻的一声回到了铃音体内，真的是灵魂出窍啊…

    [怎么回事啊？两个人都好奇怪。]

    [我什么都没对萤说…]

    这两个人异口同声，否认的真干脆。真是抱歉啊。我绝对是个普通的青年。但在我这个平凡人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不平凡的事。

    [话说回来，铃音，你怎么了？还有小幽你也是]

    我把头转过去问她们，铃音的脸上的红色总算褪去了。

    [因为…因为…萤对我…对我…]

    [啊~你是说那个喜欢？]

    [恩~~]

    [不是的，那个…怎么说呢~对不起，你就当没听到那些话吧…

    不，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比较喜欢铃音那种类型。但是至于那么大的反应吗？我想虽然我的女性朋友的比较少，但是男女之间的友谊就那么希罕吗？]

    在我解释完之后，铃音[啊？]了一声之后脸一下子变白了，而小幽却看起来一副总算放心的样子。两个人的反应仍然让我搞不懂。好像我成了话题焦点。

    铃音浮现出生硬的笑容质问我[那么…喜欢什么的…只不过是把我当朋友的意思？]

    [除此以外就没什么了吧？我和铃音，只是朋友吧？]

    难道说铃音对我抱有朋友以外的感情？难怪她反应这么大。难道友谊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看来我死定了。

    [啊~啊啊，哈哈哈~]

    铃音干笑了几声，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但同时也混杂了失望的表情。她带着这种复杂的表情继续走着，她耷拉着肩膀往前走，我和小幽从后面追上去。小幽不知怎么的脸上有些笑容…哇，感觉没有我什么事。有点不太明白，还是说我没把握好这个话题？那我该怎么处理？今天是怎么回事？末日啊！倒霉日！的确是我的末日。总之看铃音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法回答我，真拿她没办法，再看小幽，这边一直笑容满面。铃音正对着前方，我注意到了这点，也把视线投往相同的地方。我的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头。

    [萤！怎么头发在动？]？

    我自己确认了一下，的确，被小幽碰到的部分在动，已经不再是正常发型了，我的头发像刚起床一样分别向左右分散！今天真是…唉，又不是在搞催眠治疗。我用手努力抚平头发，看到我这个样子的小幽嘟囔着[感觉萤的头发像变了一个人呢！]

    [是吗？]

    [是啊，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谁呢，跟你平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基本上就是两个人]

    [不寻常呢！那个。]

    不管发型和形象怎么变还是同一个人的事实是不会变的，小幽喃喃道。

    [稍微有些不同，萤呢，本来就长的很俊美，你看，对男孩子来说发型就是形象，而女孩子如果不把头发弄的漂亮些也很奇怪吧。]

    [恩，嘛，的确。]

    铃音变的不只外表，精神方面也是。

    [记住，这是唯一的要点。萤，你有些女性向哦！]

    [………………]

    我明白了啦，这年头女性向泛滥，有点为正常男性悲哀。似乎不需要男人了…………果然男人有些危机呢！

    小幽并不介意这样的我。

    [还有，现在的外型比较中性了。好像变的深沉一些了，发型也变了很多。萤变的好帅，不管发型还是衣服都很好。完成了，我可真有变装才能，萤！好厉害，很有侦探的味道啊。高中生侦探式见萤！然后助手是美少女幽灵小幽]

    [什么跟什么啊，你怎么随便就自封什么美少女助手啊？]

    [接下来要解决杀人事件哦！]

    [这次又是和杀人事件扯上关系，我非常为自己的未来而感到不安。至少我不想为这种事死。]

    [萤的变装，和小幽清晰的推理！]

    [怎么是你担当推理的工作啊？]

    [让被杀之后怀有怨念没成佛而是成幽灵的被害者来说明真相吧！]

    [你那种展开的话语完全没有推理成分！]

    [美少女幽灵小幽的话能让你流泪！]

    [那个，我不是主要角色吗，刚才那话怎么感觉是美国的公开节目…]

    [《美少女幽灵小幽的第六感，犯人就是那家伙！》近日预定公开！]

    [完全把我排除在外啊，嘛，标题与我毫无关系，其实犯罪嫌疑人如果真在你身边的话还是不要接近他们，那是很危险的。]

    [哈呜~萤对变装的幻想还真广啊~]

    [多吗？确实，和十胜平原一样广]（译者注：十胜平原，日本地名）

    我叹了口气，和小幽的对话总是这种程度…想和她聊聊日常的我失败了。而且一直做她的聊天对象我都快撑不住了，马上要发疯了。真没办法，我已经想通了，什么都不说的走到玄关——我看先打破眼前的这种气氛…或者就让气氛就这么被搅混下去，我就这么站在鞋箱那儿犹豫着要不要登场（译者注：原文萤的站姿为仁王站，意为像门神那样站着）。

    在确认她的现在的状态之后，我不自觉的吐了口气，感觉是什么预兆，还是登场吧…阿咧，感觉像是什么RPG啊？先前和[存在于心中]战斗，我奇迹般获胜之后得到大量经验值然后levelup，而我差点死掉。

    [哟，后辈，看来精神不错！]

    就我这表情和脸色还能说不错，这么判断的前辈的视力是不是有问题。

    [恩…哪里看起来好了]

    [看来你的语言认知能力还算正常啊]

    [对死人都那么善良的你偶尔也会对我好对吧，那就让我试试认真打人会造成什么后果。]

    [对不起！]

    我跪了下来，完全没有自尊啊。不，凭这种体力受到前辈认真的拳头攻击，再去见医生的可能性是90%，另外10%不用说肯定是上西天。…我是想死，可我不是M。外表看起来是瘦弱无力的美女的这位前辈，如果有人这样判断她的话就完蛋了。看到我这个样子的前辈，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又自认无敌的笑容，她露出这种幸灾乐祸的表情还真是少见…哈~我的人生，感觉最近都是在围着女人团团转。

    真仪瑠纱鸟，大我一岁的三年级女生，在学校里总是要我叫她前辈，而她一直用后辈称呼我，每次见面都是这样。干吗要把她的意志强加在我身上，非逼我叫她前辈，自己又称我为后辈，但是其他人都是叫她名字的，感觉我有些特殊…质问她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还是完全无视掉吧。

    铃音和小幽也不太搞的懂她，她总是毫无责任心的把人卷入倒霉事件然后道个歉就完了，拉着铃音匆匆忙忙的把鞋拿了就走。小幽也飘走了。也就是说…受害人只有我一个人。我看还是先想法把被害程度降到最小吧。难道我成了牺牲品了？

    [后辈，今天的话就交给你了，就这样。]

    [喂一一一]

    我的确成为了牺牲品，鉴定完毕。

    [关于上次约定的那顿饭…]

    [前辈的记忆很错乱！]

    [所以，后辈…]

    完全无视我那回合的攻击。

    [什么啊…]

    [你看，现在我的金钱支出挺多，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啊~接下来的事我明白了。]

    看来她是生活费不够活不下去了，今年开学到现在一直处于贫困状态的我，前两天刚被前辈大敲一笔，我真怕了她。

    [那么，我也让一步，怎样？这么温柔的前辈哦，后辈。]

    露出妖艳笑容的前辈。呼…简直是流氓的预备军。

    [是的，刚才那一刹那我甚至觉得天使这一词说的就是您！]

    我已经习惯这种让我说不出话的状况，这已经不是我一个高中生可以领悟的程度，反正已经。我想就算是已经工作的大人都会觉得出乎意料…如果想攻略前辈的话，我想一定是最高难度，其实这里的意思调整之后就很不一样了。

    前辈露出一副很满足[恩，就是那样]的笑容，[然后，回答呢？]

    [是…是是的！]

    [今天打完工之后，我想从你这儿拿点东西。]

    [是！…恩？]

    [去！打！工！当然是赚钱，后辈！没钱就要工作，这是不变的真理！]

    面对冷笑着的前辈，我的汗水[啪嗒啪嗒]的滴下来。

    [那个…前辈？那个…我还有事，养病啦，和幽灵同居的事啦，睡眠不足啦…今天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恩…想死的话用玻璃是很天真的行为，那个很耗精神力…你懂吗？]

    最后那句是我编的，但的确是事实，用玻璃的话身体会变的破烂不堪，作为本源的精神也会如此，但是前辈恐怖的笑容吓的我一动也不敢动。

    [无论是后辈本人还是周围的情况前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那些都什么啊，跟我说的事有关系吗？现在没功夫说闲话了，后辈，快走！]

    [啊~呜~…]

    前辈用惊人的臂力勒着我并拖了出去，我真想哭。铃音和小幽同情的目送我，为我默默祈祷。我对她投以怨恨的目光，我被拖啊拖，拖啊拖…啊，果然没被她这种力量的人打是明智行为，她还真够自我的。我在到目的地前得出的唯一结论是：

    在我自杀成功前，我就过劳死了。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但是我不想再让我的头受这种痛苦了。

    间幕-铃音

    [我到底了不了解他]

    萤被前辈拖走了，我直到现在还会想起那个痛苦的表情，我只能为无比壮烈的萤默默祈祷，我和小幽面面相觎。

    [那个…回家吗？]

    [恩]

    我们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冷酷。不，因为，要应对那位前辈也没什么办法。还真是…呢！有些事根本无法反抗，比如说神啊，自然灾害，还有真仪瑠前辈。神灵和真仪瑠前辈都是不可违抗的。

    我把鞋子换成木屐，和小幽一起走出去。小幽现在脱离了萤的范围，严格来说不能算是走，只是在我旁边漂浮着，一直处萤的灵体物质化范围中生活的小幽，举止和一般的幽灵不大一样。

    从玄关到校门的时间里，小幽和我聊了些日常，看起来就是我的朋友，确实和一般幽灵不一样。真仪瑠前辈是归宅部长，而萤是副部长，作为部下的他听从上司的命令是理所当然的事，也对…嘛，萤和那个前辈之间与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同，或许我猜对了…不不，应该不是嫉妒，我在想什么啊！

    [铃音，怎么了？]

    看到又不自觉脸红的我，小幽关切的问我，我摇了摇头，浮现出意义不明的笑容。

    [没，没什么。]

    [是吗？]

    我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平时小幽的性格不错，可是她从不会在萤的面前勉强自己摆出那种样子。她也只有和萤在一起的时候会放松下来…怎么说呢，感觉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普通，我很普通，也不惹人注意，比萤稍微矮一点。嘛，不是还有个和萤一起住么。

    可能只是我乱猜，她只是没有实体，还没有到幽灵的程度，我有些不安的感觉。那为什么没有处于虚无状态，就是和因为在有物质化能力的萤的旁边时，特别是抱住他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有一种[她是活着]的感觉，那种动作已经是超出了必要的范围了吧。

    算了，但是，我个人认为除去这个，小幽对萤并不是那样的感情。恩，一言难尽啊…对了…像是[撒娇]啦，[敞开心扉]啦那种感觉。而我还没敞开心扉，尤其是对萤没办法这么诚实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确实不是自己无法明白的感情。刚见到萤的时候觉得他有点可怕却没想到他是这么可靠的人，感觉可以把自己托付给他…因为我以前——

    [刚才的才是我真正的想法。]

    [呵？]

    我有点心不在焉，小幽听到这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无言以对。一会儿她歪了歪头，微笑着说：

    [萤，对铃音的喜欢…啊，只是当朋友啊，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喜欢吧]

    [啊~诶~]

    [啊咧，那个可能是萤的真心话吧]

    小幽依然笑着…可是她的表情有点复杂，现在她和我想的不一样。我想我现在的脸，在小幽看来大概很红吧，脸上发烫。我装出平静的样子，僵硬的动着身体，口齿不清的说：

    [你、你在说、说些什什么啊？怎、怎么可能？]

    [恩…萤一向独来独往的，即使他和同学成为了伙伴，可他仍然没有敞开心扉吧…他用那种口气，喜欢，他想过之后就立刻对你说出来了，他是不是只对铃音说了呢？

    [诶？]

    小幽像是想到了什么，头望着天空。

    [前辈也有点其他的想法哦。不过，大概也就是很好的伙伴而已，依我看，只是铃音你想多了。你看，对平常一些直在身边关心他的铃音不是很好吗。]

    [恩，可是…那个…]

    好像是因为不好意思说出口。是在辩解什么吗，说是辩解的话，根本不经思考就说出来了。脑袋一直这么混乱。尽管这样，小幽仍然拿我开心。

    [和萤聊天也不错呢。不知怎么，萤总是提到铃音呢，可见他想着铃音哦。从家庭，前辈到铃音，铃音的名字出现次数最多，总是在一起，让我觉得不太舒服哦。]

    小幽说了[不太舒服]这种话。她好像也有些心不在焉…但是我想这话里一定有什么意思，我并没有把这想法表露在脸上，小幽对我微笑着说：

    [所以说，铃音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诶？]

    [总觉得铃音自信心不足啊，特别是在萤面前，你总是有些放不开身心。那样是很难和萤成为真正的朋友的，不是吗？你好好想一下，那一定很可怕吧。因为，刚才萤对铃音说了喜欢，那可是心里话哦。所以把胸挺起来吧！]

    [谢，谢谢]

    我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回答道。看到我这样，小幽心满意足的笑了。然后她抱着双手说：

    [我也要加油啊！]

    [什，什么啊？]

    她刚才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有点在意，而小幽已经飘过去了，唉…果然我不善于应付小幽啊。

    接下来我们又聊了些没营养的话题，我们跟踪着萤他们一起回去，根本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嘛！前辈把萤强行拉去好像是有什么事…根本就只有归宅啊。每天那个前辈都很不讲理的把萤强行拉走，有必要把这件事搞清楚…怎么说呢，有点对萤胡搅蛮缠的倾向，而且还旁若无人的对萤颐指气使。果然最适合陪他回家的人应该是我啊。

    和别的女孩子做朋友，也不是说不行。只不过，这些人中总有一个和萤的关系是最好的。我想他和我的这种关系一定很少见。其实从小到大还从没有过和男孩子做过朋友。一般都是和同性成为朋友的。

    自从我进了高中就一直和萤在一起，使我觉的自己有些变了。

    周围的人都误以为我们两个是恋人，客观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是，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却不是情侣，那才奇怪呢。就算是作为朋友的萤也不例外。不过，那并不一样，就是说话比较合的来，都很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事。但在他的身边我会产生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感觉。虽然总是说着[想死]这种话的他，却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身上充满了爱与正义感。那种善良是装不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有心中散发出来的。他和我同龄，也可能和我年纪相仿。我一点也不讨厌他。有很多人都很做作。男孩子都爱模仿电视和漫画耍帅，女孩总是想象自己是恋爱悲剧的女主角，会有英雄来救自己，而我本来就不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

    确实萤一直说[想死]，那可不是为了耍帅而随口说的。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总是觉得没意思没意思，在别人面前是个十足的好人，在面临重要关头从不迷糊的人。就是这样的他，我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住了，我被他救过，准确来说不是我而是小幽，大概他和真仪瑠前辈也有特别的关系吧，连那种性格的她也只与他以前辈和后辈互称，果然是有什么吧。

    而他的自然，也只有在小幽面前才会展现，还有，小幽把萤吸引她的理由对我说了。小幽真的很直率，对于小幽的迷恋，他还很迷惑并不知道。我觉得我们俩这种心情的本质是很相似的，甚至觉得两个人都有些自寻烦恼。

    我看着眼前活泼的少女思索着。

    [小幽]

    我换了种口气问她：

    [小幽，现在觉得幸福吗？]

    [诶？]

    [那个…和萤在一起，就没什么想法吗？]

    之所以这么问她，是因为前段时间因小幽而起的那件事。说实话，从那之后，这位纤纤少女出人意料的与他寸步不离，不过实际上萤对此并没有了解其中的意义，小幽倒是挺活泼的。结果我这个生者在不经意间被她鼓励了，我考虑的更多了…她和萤的关系处的这么好，让我很在意，一般人看上去他们仍然保持着很好的伙伴关系。萤也好，小幽也好，对于对方都是很重要的…

    我有些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小幽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可是过了一会儿什么事都没发生，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恩，完全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我。]

    [是吗…]

    那应该是真心话，全部都说出来了，我总算放心了。可是，小幽露出了出乎意料的笑容：

    [恋爱恋爱哦，恋爱。在一起卿卿我我啊，卿卿我我！]

    […那，那实在是，亏我还为此担心。]

    [诶？]

    [没什么…]

    我还没有把自己的这份情感处理好，我希望小幽和萤成为好朋友，不，还是不希望…啊，真是，这个群体中最不被重视的不就是我么。这样一想，觉得为他们担心的我有些傻。

    [嘛，萤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他一定会考虑到小幽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叹着气说。小幽笑着点点头。

    [恩，是啊。而且，萤是个率真的人，难得我也是这样。我们绝不会说出迷惑或是妨碍对方的话的。生气的时候也是，什么[共同生活算什么~]啦，[要不要一起生活随你便~]啦，注意这些话的介词哦。最近，怎么说呢…傍晚他总是无条件的陪我啊…所以说，萤真是个好人啊！]

    她很津津乐道于自己的风流韵事，正当她沉浸于此时，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她好像真的觉得很好。想着萤不愧是萤，非常高兴。

    [恩，这就是叫式见萤的人的魅力啊。很正直…但是实际上也很温柔，他率真，他可以给别人带来幸福。]

    [也对啊…虽然想死，但不可思议的是萤他并没有憎恨的情绪呢。]

    [的确如此，一般有这种想法的人都怀有恨意。]

    说到这时

    [嘎]的一声，感觉肩上有什么东西，刚察觉到那种感觉，出现在我的面前的人…是一个表情阴暗的人，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几秒钟之后，我得出了[被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把双手搭在了肩上]的正确结论，但就算了解了状况，还是不能完全明白，我不知如何是好。小幽也大吃一惊，她也束手无策。我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这个人，青年和我年纪差不多，脸上浮现戒备的表情。我还从没有和男性以这么近的距离接触过，唐突，又很意外，这些感觉交杂着涌现出来，总之我很惊讶。

    干净的短发，[给一般人以清爽的映象]的表情，现在不知怎么变成了很认真的表情，不说一句话，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感觉了。为什么我感到他身上散发着让人紧张的气息，看上去长的很高。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紧紧抓住我的手，简直是柔弱无骨，我看只有萤的女性向身体能和他相比，除此以外我想无人可及。和一般男性比起来，有很多地方与女性相似。相貌也没有萤好。身高的话也还不够，大概和萤是没办法比…看上去170公分，他这样俯视让我有种压迫感。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待着不动…突然，出人意料的，青年说了一句：

    [你，刚刚说了式见萤吧。]

    [诶？]

    [我说，你知道式见萤那家伙的消息吧。]

    [诶，诶，嘛]

    令人意外的寻问，我本想直接回答他，但立刻就觉得[应该看看情形再说]，迟一点再回答吧。这个人一定是从我的话中听到了[式见萤]这个词，所以才会知道。

    他认为我和萤是熟人，所以就找了机会问我。

    [你知道吧？你知道怎么找到他吧，拜托你了。]

    [诶、诶、诶…]

    我被搞糊涂了，小幽也是一副呆住的表情，她向我摇了摇头，叫我不要告诉他。有道理，我先看看情况再说。

    [请问…你找萤…式见君有什么事吗？]

    [你问是什么事啊…]

    为什么他的回答让人觉得这么不舒服，我们处于弱势，甚至觉得有点想逃。放在我肩上的那只手挪开了，他很意外的说[啊~抱歉]之后就慌忙把手抽了回去…呼~

    气氛有点那个，不过，他基本上不是什么坏人吧。

    没办法，换种问法吧

    [恩…那么，你和式见君是什么关系呢？]

    [关系…恩…关系么，啊…那个]

    我看他是怪人的可能性比较高…可是，说[啊]的时候挠头的动作，像是在想办法捏造关系，还是说在为如何表达两个人的关系而思索着呢？

    我和小幽面面相觎，突然，那个人大叫一声。

    这一声太吓人了

    [对了，拜他所赐，我受过很重的伤，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年…我要煮了那个家伙！]

    这真是叫我无法理解，他一转刚才的态度，涨红着脸开始大叫起来。

    他，恨萤吗？突然就这个样子，我，看见小幽默默无语，但这并不能掩饰我们的惊讶，青年仍然在那儿大叫着：

    [那家伙，式见萤，是个破坏别人恋爱的恶魔。他把我的初恋，我的初恋！]

    【…………】

    看到涨红了脸愤怒无比的青年…我一下子眼前发黑，望向天空。

    真是，拜托，神啊。我想要的是普通的校园生活、恋爱和友谊，这都不行吗？

    【诶，你果然是萤的朋友吗】

    没办法了，只好对他说明我和萤的关系，青年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总算能把刚才的气氛缓一缓了，看来他也是个单纯的好青年，只是恨着某些人而已。我们现在在车站前的广场的椅子上说话。我们和他稍微保持一定距离，他稍稍露出些悲伤地表情，果然看上去是良善之辈。既便如此我和小幽仍然看得出他对萤的恨意，我们并不是很理解。确实萤是个想死的、遭天谴的人，但就算是这样他也绝对不会毫无理由的去伤害别人，他对于人际关系是持很积极的态度的，像这样恨他但又和他有很深交情得人真是很少见。我有些糊涂，不知该说什么好，青年却先开口了。

    【那个，你是，铃音小姐吧？】

    【诶？问这干吗？】

    直到现在我头一次理解他说的话，我点了嗲把头，在我的背后…小幽把视线投向他。

    【那么，这位是，萤的朋友…对吗？】

    【诶？】

    青年的表情挺严肃的，但是小幽的老毛病又犯了。一会儿很吃惊，一会儿又慌慌张张，一会儿用手指指自己【是在对我说吗？】，因为青年看起来像在对着空气点头。

    【除了你还有谁啊？话说有必要那么吃惊吗？真搞不懂你…】

    【那、那么，看得见我吗？】

    小幽回答道。青年【啊？】的一声回答：【你在说什么啊，我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怎么会这么说我啊。】。看到他都这么说了，小幽只能承认了。我夹在他们中间呆呆的看着他们。难道说，这个人……

    【请问…你到底是…】

    我有些小心的问他，他对着我的眼睛【啊】了一声，接着点了点头。

    【抱歉，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到现在还没告诉你们我的名字，真的很抱歉。】

    【啊，没关系…】

    【我叫星川阳慈。都麦学校三年级。和萤从小学就认识了…】

    他说他是都麦学校的，离这里两站路，还是比较近的学校。他来这儿找萤干什么。难道是他看到萤和前辈在一起，也想认识他吗？他来这里究竟有何指教？怎么看他倒也不是坏人，还是等下再作出结论吧】

    刚才他的话中有提到萤，感觉他们的交情很深，而且总觉得这个人也有灵视能力。他并不把小幽当成幽灵看待，这点和萤一样，其实人和幽灵的区别并不是很大…小幽轻飘飘的浮了起来，因为幽灵只有精神。

    嘛，拥有灵视能力，的确也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能力，它并不是什么很稀有的力量。也没什么必要去深究他为什么有这能力。既然是萤的熟人，那么或多或少会受点影响吧。小幽是幽灵…怎么感觉气氛很微妙。再说下去的话也不知会气氛搞得多奇怪…总之先有所保留一些吧。

    我看了看小幽，差不多也该言归正传了。

    【那个…星川同学？】

    星川【嗯？】了一声之后朝这边看过来。

    【那个…你说你恨萤，究竟是为什么呢？】

    面对我的询问，星川把脸背过去，把手放在了额头上，感觉他很烦恼的样子。在他坐的椅子后面，小幽在那儿漂浮着，她还是决定问一问，

    【好、好像是，因为恋爱吧，我说的对吗？…】

    他变得紧张起来，小幽问到了点上…我心中大喊着【小幽，NICE!】

    星川抬头仰望，叹了口气，整理了头发（不过是短发罢了），这些事做完之后，【咻】的吹了吹口哨。

    【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来见朋友的，来见萤的】

    【…………】

    这个人简直可以放到字典里作为【怪人】这一词条的解释项了，不愧是萤的熟人啊。我怎么总是这么倒霉碰到这种人，不过小幽我倒是接受了她。

    【好了，说啊！】

    【抱歉了】

    星川意外的有些懦弱。他穿着运动装，可能是被谁欺负了吧。他叹了口气，看了看我们，挠着头说

    【那么，我就说了。我要你带我去找式见萤。就这样，懂了吧！可以吗？】，星川这么问我，我和小幽点点头，回答了他。

    【无论如何都拜托了！】

    …………因为，那个…我也是女孩子。

    间幕——剥脸者

    已经杀了五个人了，说起来还真开心。

    第一个人的脸，被我撕的粉碎。

    第二个人的脸，我用利器剥了下来，太爽快了。

    第三个人，其实是连皮带肉一起剥了下来，触感是最好的。

    第四个人是活剥的，边听着惨叫边把脸剥下来，真麻烦。

    第五个是最棒的，我先扎穿喉咙，乘还活着的时候，带着些肉一起，把脸、把脸、把脸、把那张美丽的脸庞给剥了下来，剥了下来，剥了下来，剥下来。

    我严重否定了世界。因为我要夺回权利，把我的权利夺回来。我要体验美的感觉。这就是我要夺回的权利。谁都没有否定我的权力。丑恶的东西远离我，那是属于笨蛋的东西。我要持有的是美丽的东西。可是，每当我剥下一张脸，我都觉得，大家，不都是很丑恶的生物么！对一张脸皮的评价就是对美的评价，真低下，怎么对美的价值观这么低下。为此过着迫害别人生活的我，不知怎么觉得有点悲哀。不，我有这个权利。谁都不要来废话。这是我的权利！

    不管发生什么都阻止不了我。我要把那张美丽的皮、那张脸剥的一干二净！至今为止我已经取得了六份这样的异样之美，还是不够开心。我要继续剥。

    那个漂亮的女高中生，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的脸剥下来。

第二卷 第二章 少年的末日

    很遗憾，世界并非是以我为中心运转的。不知为何我在今天放学后起了让地球崩坏的念头。之后我又起了想死的念头，还是暂时停止一下这种想法吧。先罗列一下今天的事，又碰到了那个一脸呆相的医生，他说话就不能稍微温柔些啊？不过是住院罢了，有必要像个老师一样凶巴巴的吗？我是这么认为的。感觉今天一天就是散漫的代名词。

    一直以来像个废人一样的我，并非出于本意的活到现在，还是不明白究竟有什么理由活下去。最近真是感觉越来越没意思，而且由于成绩一塌糊涂所以有被留级的危险，我对未来越来越不抱期望了。第二次住院之后我很反常，没几天就出院了。不为了报复谁，只是第一次住院之后堆积了很多作业，很多人就疑惑了：一个想死的人还那么努力干什么？那只是你们误解我了。我当然不会为了这个而脱离现实生活，我想要在我人生最幸福的时候，告别这个世界。我想你们对于我们自杀志愿者有很大的偏见。为什么要自杀呢？除了自己之外更不幸的人有很多，活着才能感受到幸福。那么，选择死还是选择幸福？我想还是在活到最幸福的时候死，这就是我再三考虑之后的结论。既然如此，那么就以后再死。我对幸福如此渴望，所以现在就要先为未来做好准备，一切都是为了我的自杀志愿。所以我现在开始注意起这些东西，为了将来而构筑圆滑的人际关系是必须的。

    [哈~~~~~~~~]

    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吐了口气。然后下午继续上课，虽然只是普通的上课，而我的体力爆减，真是…

    我把桌上的书包拿起来，而小幽则发出了[哇！你真的成熟了呢！]，我觉得她这句话真是多余…

    不，连我自己都觉得自己成熟些了…成熟的都可以打门球的年龄了（译者注：一般玩门球的都是老头子）

    铃音在那件事之后似乎是良心发现，[要不要帮你拿书包？]、[我做了料理尝尝吧]，诸如此类…

    我想如果我继续无视她，不答话的话她一定会摆出一副很受伤的表情，相反如果我接她话茬的话那我也很困扰。

    我感觉现在的我们两个在一起时像被什么东西给束缚了一样。

    真是的…我明天就要去自杀，我不再奢望[不痛苦的自杀方法]之类的了…平时我总是和铃音或者是小幽结伴离开教室。也不是说和其他同学有什么不好，反正到最后铃音都是会跟着我的，最近小幽好像和铃音挺合的来。大概我的高中生活大部分都会和铃音在一起了，高中时期的男女两个人关系不错，一般人总会往那个方向想。但是我的事实否定了这种想法，而且铃音每次也都涨红了脸极力否认。现在大家都对我们投以很奇怪的目光，不过我想我早已经习惯了这种眼光了。恩…我认为大家的这种观念应该改变一下了，好像我的朋友是女孩这种组合很稀有一样。我可没有什么男女不平等的观念（译者：这就是传说中的好人卡ORZ），我可以很自然的和女孩子交谈，不论是男生还是女生都能打成一片。恩…先把思绪拉回来吧…

    [我，可能还是比较喜欢铃音]

    我很自然说出的一句话却击中了某人的感情弱点，我边走边叹气，旁边传来了很响的[哈！]一声。然后就只剩下脚步声，接着我就看到虽然没有变身却全身的皮肤变的通红的铃音，她的嘴颤抖着…感觉像是得了什么大病似的，即使是这种状态还问我[怎么了？]，铃音像是浑身发热一样，吐出一口气。

    [为…为为什么现在要…]

    [嘿？]

    铃音颤动的嘴口齿不清的吐出几个字，把头转过去。同时，不知为何小幽的气势突然变强。

    [萤！为什么要说这种话？]

    [额…诶？]

    铃音的脸仍然一片通红，小幽趁机抓紧话题，而我却有些看不懂了，气氛更加混乱了。真不知道该怎么应对她们。小幽把双手搭在我的肩上，正对着我很认真的问我…真难得，小幽的这副表情。

    [萤…为什么？你对铃音…是真的吗？]

    [诶？你是说喜欢的那个？]

    我是被审问中，我把这话对自己重复了一遍。感觉小幽受了不小的打击，铃音的头上在冒蒸汽——怎么可能？这又不是漫画！不对，那个，我看见的不是蒸汽，那个不是铃音的灵魂吗！喂！你灵魂出窍了，出窍了啊铃音！

    [铃、铃音]

    听到我的声音之后，那团“蒸汽”咻的一声回到了铃音体内，真的是灵魂出窍啊…

    [怎么回事啊？两个人都好奇怪。]

    [我什么都没对萤说…]

    这两个人异口同声，否认的真干脆。真是抱歉啊。我绝对是个普通的青年。但在我这个平凡人身上发生了这么多不平凡的事。

    [话说回来，铃音，你怎么了？还有小幽你也是]

    我把头转过去问她们，铃音的脸上的红色总算褪去了。

    [因为…因为…萤对我…对我…]

    [啊~你是说那个喜欢？]

    [恩~~]

    [不是的，那个…怎么说呢~对不起，你就当没听到那些话吧…

    不，我到现在也不知道我是不是比较喜欢铃音那种类型。但是至于那么大的反应吗？我想虽然我的女性朋友的比较少，但是男女之间的友谊就那么希罕吗？]

    在我解释完之后，铃音[啊？]了一声之后脸一下子变白了，而小幽却看起来一副总算放心的样子。两个人的反应仍然让我搞不懂。好像我成了话题焦点。

    铃音浮现出生硬的笑容质问我[那么…喜欢什么的…只不过是把我当朋友的意思？]

    [除此以外就没什么了吧？我和铃音，只是朋友吧？]

    难道说铃音对我抱有朋友以外的感情？难怪她反应这么大。难道友谊只是我一厢情愿的想法？看来我死定了。

    [啊~啊啊，哈哈哈~]

    铃音干笑了几声，脸上露出放心的表情，但同时也混杂了失望的表情。她带着这种复杂的表情继续走着，她耷拉着肩膀往前走，我和小幽从后面追上去。小幽不知怎么的脸上有些笑容…哇，感觉没有我什么事。有点不太明白，还是说我没把握好这个话题？那我该怎么处理？今天是怎么回事？末日啊！倒霉日！的确是我的末日。总之看铃音魂不守舍的样子也没法回答我，真拿她没办法，再看小幽，这边一直笑容满面。铃音正对着前方，我注意到了这点，也把视线投往相同的地方。我的手不自觉的摸了摸头。

    [萤！怎么头发在动？]？

    我自己确认了一下，的确，被小幽碰到的部分在动，已经不再是正常发型了，我的头发像刚起床一样分别向左右分散！今天真是…唉，又不是在搞催眠治疗。我用手努力抚平头发，看到我这个样子的小幽嘟囔着[感觉萤的头发像变了一个人呢！]

    [是吗？]

    [是啊，一开始看到的时候还以为是谁呢，跟你平常的样子完全不一样。基本上就是两个人]

    [不寻常呢！那个。]

    不管发型和形象怎么变还是同一个人的事实是不会变的，小幽喃喃道。

    [稍微有些不同，萤呢，本来就长的很俊美，你看，对男孩子来说发型就是形象，而女孩子如果不把头发弄的漂亮些也很奇怪吧。]

    [恩，嘛，的确。]

    铃音变的不只外表，精神方面也是。

    [记住，这是唯一的要点。萤，你有些女性向哦！]

    [………………]

    我明白了啦，这年头女性向泛滥，有点为正常男性悲哀。似乎不需要男人了…………果然男人有些危机呢！

    小幽并不介意这样的我。

    [还有，现在的外型比较中性了。好像变的深沉一些了，发型也变了很多。萤变的好帅，不管发型还是衣服都很好。完成了，我可真有变装才能，萤！好厉害，很有侦探的味道啊。高中生侦探式见萤！然后助手是美少女幽灵小幽]

    [什么跟什么啊，你怎么随便就自封什么美少女助手啊？]

    [接下来要解决杀人事件哦！]

    [这次又是和杀人事件扯上关系，我非常为自己的未来而感到不安。至少我不想为这种事死。]

    [萤的变装，和小幽清晰的推理！]

    [怎么是你担当推理的工作啊？]

    [让被杀之后怀有怨念没成佛而是成幽灵的被害者来说明真相吧！]

    [你那种展开的话语完全没有推理成分！]

    [美少女幽灵小幽的话能让你流泪！]

    [那个，我不是主要角色吗，刚才那话怎么感觉是美国的公开节目…]

    [《美少女幽灵小幽的第六感，犯人就是那家伙！》近日预定公开！]

    [完全把我排除在外啊，嘛，标题与我毫无关系，其实犯罪嫌疑人如果真在你身边的话还是不要接近他们，那是很危险的。]

    [哈呜~萤对变装的幻想还真广啊~]

    [多吗？确实，和十胜平原一样广]（译者注：十胜平原，日本地名）

    我叹了口气，和小幽的对话总是这种程度…想和她聊聊日常的我失败了。而且一直做她的聊天对象我都快撑不住了，马上要发疯了。真没办法，我已经想通了，什么都不说的走到玄关——我看先打破眼前的这种气氛…或者就让气氛就这么被搅混下去，我就这么站在鞋箱那儿犹豫着要不要登场（译者注：原文萤的站姿为仁王站，意为像门神那样站着）。

    在确认她的现在的状态之后，我不自觉的吐了口气，感觉是什么预兆，还是登场吧…阿咧，感觉像是什么RPG啊？先前和[存在于心中]战斗，我奇迹般获胜之后得到大量经验值然后levelup，而我差点死掉。

    [哟，后辈，看来精神不错！]

    就我这表情和脸色还能说不错，这么判断的前辈的视力是不是有问题。

    [恩…哪里看起来好了]

    [看来你的语言认知能力还算正常啊]

    [对死人都那么善良的你偶尔也会对我好对吧，那就让我试试认真打人会造成什么后果。]

    [对不起！]

    我跪了下来，完全没有自尊啊。不，凭这种体力受到前辈认真的拳头攻击，再去见医生的可能性是90%，另外10%不用说肯定是上西天。…我是想死，可我不是M。外表看起来是瘦弱无力的美女的这位前辈，如果有人这样判断她的话就完蛋了。看到我这个样子的前辈，脸上露出了满足而又自认无敌的笑容，她露出这种幸灾乐祸的表情还真是少见…哈~我的人生，感觉最近都是在围着女人团团转。

    真仪瑠纱鸟，大我一岁的三年级女生，在学校里总是要我叫她前辈，而她一直用后辈称呼我，每次见面都是这样。干吗要把她的意志强加在我身上，非逼我叫她前辈，自己又称我为后辈，但是其他人都是叫她名字的，感觉我有些特殊…质问她是没有任何意义的，还是完全无视掉吧。

    铃音和小幽也不太搞的懂她，她总是毫无责任心的把人卷入倒霉事件然后道个歉就完了，拉着铃音匆匆忙忙的把鞋拿了就走。小幽也飘走了。也就是说…受害人只有我一个人。我看还是先想法把被害程度降到最小吧。难道我成了牺牲品了？

    [后辈，今天的话就交给你了，就这样。]

    [喂一一一]

    我的确成为了牺牲品，鉴定完毕。

    [关于上次约定的那顿饭…]

    [前辈的记忆很错乱！]

    [所以，后辈…]

    完全无视我那回合的攻击。

    [什么啊…]

    [你看，现在我的金钱支出挺多，我们也算是老相识了…]

    [啊~接下来的事我明白了。]

    看来她是生活费不够活不下去了，今年开学到现在一直处于贫困状态的我，前两天刚被前辈大敲一笔，我真怕了她。

    [那么，我也让一步，怎样？这么温柔的前辈哦，后辈。]

    露出妖艳笑容的前辈。呼…简直是流氓的预备军。

    [是的，刚才那一刹那我甚至觉得天使这一词说的就是您！]

    我已经习惯这种让我说不出话的状况，这已经不是我一个高中生可以领悟的程度，反正已经。我想就算是已经工作的大人都会觉得出乎意料…如果想攻略前辈的话，我想一定是最高难度，其实这里的意思调整之后就很不一样了。

    前辈露出一副很满足[恩，就是那样]的笑容，[然后，回答呢？]

    [是…是是的！]

    [今天打完工之后，我想从你这儿拿点东西。]

    [是！…恩？]

    [去！打！工！当然是赚钱，后辈！没钱就要工作，这是不变的真理！]

    面对冷笑着的前辈，我的汗水[啪嗒啪嗒]的滴下来。

    [那个…前辈？那个…我还有事，养病啦，和幽灵同居的事啦，睡眠不足啦…今天还有很多乱七八糟的事。恩…想死的话用玻璃是很天真的行为，那个很耗精神力…你懂吗？]

    最后那句是我编的，但的确是事实，用玻璃的话身体会变的破烂不堪，作为本源的精神也会如此，但是前辈恐怖的笑容吓的我一动也不敢动。

    [无论是后辈本人还是周围的情况前辈都知道的一清二楚，而且那些都什么啊，跟我说的事有关系吗？现在没功夫说闲话了，后辈，快走！]

    [啊~呜~…]

    前辈用惊人的臂力勒着我并拖了出去，我真想哭。铃音和小幽同情的目送我，为我默默祈祷。我对她投以怨恨的目光，我被拖啊拖，拖啊拖…啊，果然没被她这种力量的人打是明智行为，她还真够自我的。我在到目的地前得出的唯一结论是：

    在我自杀成功前，我就过劳死了。

    以上就是我的想法，但是我不想再让我的头受这种痛苦了。

    间幕-铃音

    [我到底了不了解他]

    萤被前辈拖走了，我直到现在还会想起那个痛苦的表情，我只能为无比壮烈的萤默默祈祷，我和小幽面面相觎。

    [那个…回家吗？]

    [恩]

    我们还真是出乎意料的冷酷。不，因为，要应对那位前辈也没什么办法。还真是…呢！有些事根本无法反抗，比如说神啊，自然灾害，还有真仪瑠前辈。神灵和真仪瑠前辈都是不可违抗的。

    我把鞋子换成木屐，和小幽一起走出去。小幽现在脱离了萤的范围，严格来说不能算是走，只是在我旁边漂浮着，一直处萤的灵体物质化范围中生活的小幽，举止和一般的幽灵不大一样。

    从玄关到校门的时间里，小幽和我聊了些日常，看起来就是我的朋友，确实和一般幽灵不一样。真仪瑠前辈是归宅部长，而萤是副部长，作为部下的他听从上司的命令是理所当然的事，也对…嘛，萤和那个前辈之间与我们之间的关系有些不同，或许我猜对了…不不，应该不是嫉妒，我在想什么啊！

    [铃音，怎么了？]

    看到又不自觉脸红的我，小幽关切的问我，我摇了摇头，浮现出意义不明的笑容。

    [没，没什么。]

    [是吗？]

    我有些漫不经心的回答道。…平时小幽的性格不错，可是她从不会在萤的面前勉强自己摆出那种样子。她也只有和萤在一起的时候会放松下来…怎么说呢，感觉他和我在一起的时候很普通，我很普通，也不惹人注意，比萤稍微矮一点。嘛，不是还有个和萤一起住么。

    可能只是我乱猜，她只是没有实体，还没有到幽灵的程度，我有些不安的感觉。那为什么没有处于虚无状态，就是和因为在有物质化能力的萤的旁边时，特别是抱住他的时候，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体温，有一种[她是活着]的感觉，那种动作已经是超出了必要的范围了吧。

    算了，但是，我个人认为除去这个，小幽对萤并不是那样的感情。恩，一言难尽啊…对了…像是[撒娇]啦，[敞开心扉]啦那种感觉。而我还没敞开心扉，尤其是对萤没办法这么诚实的，说出自己的心里话。

    确实不是自己无法明白的感情。刚见到萤的时候觉得他有点可怕却没想到他是这么可靠的人，感觉可以把自己托付给他…因为我以前——

    [刚才的才是我真正的想法。]

    [呵？]

    我有点心不在焉，小幽听到这话一下子没反应过来，无言以对。一会儿她歪了歪头，微笑着说：

    [萤，对铃音的喜欢…啊，只是当朋友啊，但不管怎么说都是喜欢吧]

    [啊~诶~]

    [啊咧，那个可能是萤的真心话吧]

    小幽依然笑着…可是她的表情有点复杂，现在她和我想的不一样。我想我现在的脸，在小幽看来大概很红吧，脸上发烫。我装出平静的样子，僵硬的动着身体，口齿不清的说：

    [你、你在说、说些什什么啊？怎、怎么可能？]

    [恩…萤一向独来独往的，即使他和同学成为了伙伴，可他仍然没有敞开心扉吧…他用那种口气，喜欢，他想过之后就立刻对你说出来了，他是不是只对铃音说了呢？

    [诶？]

    小幽像是想到了什么，头望着天空。

    [前辈也有点其他的想法哦。不过，大概也就是很好的伙伴而已，依我看，只是铃音你想多了。你看，对平常一些直在身边关心他的铃音不是很好吗。]

    [恩，可是…那个…]

    好像是因为不好意思说出口。是在辩解什么吗，说是辩解的话，根本不经思考就说出来了。脑袋一直这么混乱。尽管这样，小幽仍然拿我开心。

    [和萤聊天也不错呢。不知怎么，萤总是提到铃音呢，可见他想着铃音哦。从家庭，前辈到铃音，铃音的名字出现次数最多，总是在一起，让我觉得不太舒服哦。]

    小幽说了[不太舒服]这种话。她好像也有些心不在焉…但是我想这话里一定有什么意思，我并没有把这想法表露在脸上，小幽对我微笑着说：

    [所以说，铃音你要对自己有信心啊。]

    [诶？]

    [总觉得铃音自信心不足啊，特别是在萤面前，你总是有些放不开身心。那样是很难和萤成为真正的朋友的，不是吗？你好好想一下，那一定很可怕吧。因为，刚才萤对铃音说了喜欢，那可是心里话哦。所以把胸挺起来吧！]

    [谢，谢谢]

    我摸摸自己发烫的脸颊，回答道。看到我这样，小幽心满意足的笑了。然后她抱着双手说：

    [我也要加油啊！]

    [什，什么啊？]

    她刚才的最后一句话让我有点在意，而小幽已经飘过去了，唉…果然我不善于应付小幽啊。

    接下来我们又聊了些没营养的话题，我们跟踪着萤他们一起回去，根本没什么特别的事情嘛！前辈把萤强行拉去好像是有什么事…根本就只有归宅啊。每天那个前辈都很不讲理的把萤强行拉走，有必要把这件事搞清楚…怎么说呢，有点对萤胡搅蛮缠的倾向，而且还旁若无人的对萤颐指气使。果然最适合陪他回家的人应该是我啊。

    和别的女孩子做朋友，也不是说不行。只不过，这些人中总有一个和萤的关系是最好的。我想他和我的这种关系一定很少见。其实从小到大还从没有过和男孩子做过朋友。一般都是和同性成为朋友的。

    自从我进了高中就一直和萤在一起，使我觉的自己有些变了。

    周围的人都误以为我们两个是恋人，客观来说，这也是没办法的是，一男一女走在一起却不是情侣，那才奇怪呢。就算是作为朋友的萤也不例外。不过，那并不一样，就是说话比较合的来，都很专注于自己感兴趣的事。但在他的身边我会产生自己都不了解自己的感觉。虽然总是说着[想死]这种话的他，却是个很温柔的人，他身上充满了爱与正义感。那种善良是装不出来的，而是自然而然的有心中散发出来的。他和我同龄，也可能和我年纪相仿。我一点也不讨厌他。有很多人都很做作。男孩子都爱模仿电视和漫画耍帅，女孩总是想象自己是恋爱悲剧的女主角，会有英雄来救自己，而我本来就不擅长和这种人打交道…

    确实萤一直说[想死]，那可不是为了耍帅而随口说的。这是他的真心话。他总是觉得没意思没意思，在别人面前是个十足的好人，在面临重要关头从不迷糊的人。就是这样的他，我一下子就被他吸引住了，我被他救过，准确来说不是我而是小幽，大概他和真仪瑠前辈也有特别的关系吧，连那种性格的她也只与他以前辈和后辈互称，果然是有什么吧。

    而他的自然，也只有在小幽面前才会展现，还有，小幽把萤吸引她的理由对我说了。小幽真的很直率，对于小幽的迷恋，他还很迷惑并不知道。我觉得我们俩这种心情的本质是很相似的，甚至觉得两个人都有些自寻烦恼。

    我看着眼前活泼的少女思索着。

    [小幽]

    我换了种口气问她：

    [小幽，现在觉得幸福吗？]

    [诶？]

    [那个…和萤在一起，就没什么想法吗？]

    之所以这么问她，是因为前段时间因小幽而起的那件事。说实话，从那之后，这位纤纤少女出人意料的与他寸步不离，不过实际上萤对此并没有了解其中的意义，小幽倒是挺活泼的。结果我这个生者在不经意间被她鼓励了，我考虑的更多了…她和萤的关系处的这么好，让我很在意，一般人看上去他们仍然保持着很好的伙伴关系。萤也好，小幽也好，对于对方都是很重要的…

    我有些认真的看着她的眼睛，小幽的表情也认真了起来…可是过了一会儿什么事都没发生，两个人都笑了出来。

    [恩，完全没什么问题，不用担心我。]

    [是吗…]

    那应该是真心话，全部都说出来了，我总算放心了。可是，小幽露出了出乎意料的笑容：

    [恋爱恋爱哦，恋爱。在一起卿卿我我啊，卿卿我我！]

    […那，那实在是，亏我还为此担心。]

    [诶？]

    [没什么…]

    我还没有把自己的这份情感处理好，我希望小幽和萤成为好朋友，不，还是不希望…啊，真是，这个群体中最不被重视的不就是我么。这样一想，觉得为他们担心的我有些傻。

    [嘛，萤的确是个不错的人，他一定会考虑到小幽的，我有什么好担心的呢。]

    我叹着气说。小幽笑着点点头。

    [恩，是啊。而且，萤是个率真的人，难得我也是这样。我们绝不会说出迷惑或是妨碍对方的话的。生气的时候也是，什么[共同生活算什么~]啦，[要不要一起生活随你便~]啦，注意这些话的介词哦。最近，怎么说呢…傍晚他总是无条件的陪我啊…所以说，萤真是个好人啊！]

    她很津津乐道于自己的风流韵事，正当她沉浸于此时，露出了幸福的微笑，她好像真的觉得很好。想着萤不愧是萤，非常高兴。

    [恩，这就是叫式见萤的人的魅力啊。很正直…但是实际上也很温柔，他率真，他可以给别人带来幸福。]

    [也对啊…虽然想死，但不可思议的是萤他并没有憎恨的情绪呢。]

    [的确如此，一般有这种想法的人都怀有恨意。]

    说到这时

    [嘎]的一声，感觉肩上有什么东西，刚察觉到那种感觉，出现在我的面前的人…是一个表情阴暗的人，之前完全没有察觉到他，几秒钟之后，我得出了[被素不相识的年轻人把双手搭在了肩上]的正确结论，但就算了解了状况，还是不能完全明白，我不知如何是好。小幽也大吃一惊，她也束手无策。我全神贯注的盯着眼前的这个人，青年和我年纪差不多，脸上浮现戒备的表情。我还从没有和男性以这么近的距离接触过，唐突，又很意外，这些感觉交杂着涌现出来，总之我很惊讶。

    干净的短发，[给一般人以清爽的映象]的表情，现在不知怎么变成了很认真的表情，不说一句话，除此以外没有其他感觉了。为什么我感到他身上散发着让人紧张的气息，看上去长的很高。我偷偷看了一眼他紧紧抓住我的手，简直是柔弱无骨，我看只有萤的女性向身体能和他相比，除此以外我想无人可及。和一般男性比起来，有很多地方与女性相似。相貌也没有萤好。身高的话也还不够，大概和萤是没办法比…看上去170公分，他这样俯视让我有种压迫感。我不知道接下来该怎么办，只能待着不动…突然，出人意料的，青年说了一句：

    [你，刚刚说了式见萤吧。]

    [诶？]

    [我说，你知道式见萤那家伙的消息吧。]

    [诶，诶，嘛]

    令人意外的寻问，我本想直接回答他，但立刻就觉得[应该看看情形再说]，迟一点再回答吧。这个人一定是从我的话中听到了[式见萤]这个词，所以才会知道。

    他认为我和萤是熟人，所以就找了机会问我。

    [你知道吧？你知道怎么找到他吧，拜托你了。]

    [诶、诶、诶…]

    我被搞糊涂了，小幽也是一副呆住的表情，她向我摇了摇头，叫我不要告诉他。有道理，我先看看情况再说。

    [请问…你找萤…式见君有什么事吗？]

    [你问是什么事啊…]

    为什么他的回答让人觉得这么不舒服，我们处于弱势，甚至觉得有点想逃。放在我肩上的那只手挪开了，他很意外的说[啊~抱歉]之后就慌忙把手抽了回去…呼~

    气氛有点那个，不过，他基本上不是什么坏人吧。

    没办法，换种问法吧

    [恩…那么，你和式见君是什么关系呢？]

    [关系…恩…关系么，啊…那个]

    我看他是怪人的可能性比较高…可是，说[啊]的时候挠头的动作，像是在想办法捏造关系，还是说在为如何表达两个人的关系而思索着呢？

    我和小幽面面相觎，突然，那个人大叫一声。

    这一声太吓人了

    [对了，拜他所赐，我受过很重的伤，到现在已经过了七年…我要煮了那个家伙！]

    这真是叫我无法理解，他一转刚才的态度，涨红着脸开始大叫起来。

    他，恨萤吗？突然就这个样子，我，看见小幽默默无语，但这并不能掩饰我们的惊讶，青年仍然在那儿大叫着：

    [那家伙，式见萤，是个破坏别人恋爱的恶魔。他把我的初恋，我的初恋！]

    【…………】

    看到涨红了脸愤怒无比的青年…我一下子眼前发黑，望向天空。

    真是，拜托，神啊。我想要的是普通的校园生活、恋爱和友谊，这都不行吗？

    【诶，你果然是萤的朋友吗】

    没办法了，只好对他说明我和萤的关系，青年很满意的点了点头…总算能把刚才的气氛缓一缓了，看来他也是个单纯的好青年，只是恨着某些人而已。我们现在在车站前的广场的椅子上说话。我们和他稍微保持一定距离，他稍稍露出些悲伤地表情，果然看上去是良善之辈。既便如此我和小幽仍然看得出他对萤的恨意，我们并不是很理解。确实萤是个想死的、遭天谴的人，但就算是这样他也绝对不会毫无理由的去伤害别人，他对于人际关系是持很积极的态度的，像这样恨他但又和他有很深交情得人真是很少见。我有些糊涂，不知该说什么好，青年却先开口了。

    【那个，你是，铃音小姐吧？】

    【诶？问这干吗？】

    直到现在我头一次理解他说的话，我点了嗲把头，在我的背后…小幽把视线投向他。

    【那么，这位是，萤的朋友…对吗？】

    【诶？】

    青年的表情挺严肃的，但是小幽的老毛病又犯了。一会儿很吃惊，一会儿又慌慌张张，一会儿用手指指自己【是在对我说吗？】，因为青年看起来像在对着空气点头。

    【除了你还有谁啊？话说有必要那么吃惊吗？真搞不懂你…】

    【那、那么，看得见我吗？】

    小幽回答道。青年【啊？】的一声回答：【你在说什么啊，我又不是瞎子，怎么可能看不到…怎么会这么说我啊。】。看到他都这么说了，小幽只能承认了。我夹在他们中间呆呆的看着他们。难道说，这个人……

    【请问…你到底是…】

    我有些小心的问他，他对着我的眼睛【啊】了一声，接着点了点头。

    【抱歉，我还没自我介绍呢，我到现在还没告诉你们我的名字，真的很抱歉。】

    【啊，没关系…】

    【我叫星川阳慈。都麦学校三年级。和萤从小学就认识了…】

    他说他是都麦学校的，离这里两站路，还是比较近的学校。他来这儿找萤干什么。难道是他看到萤和前辈在一起，也想认识他吗？他来这里究竟有何指教？怎么看他倒也不是坏人，还是等下再作出结论吧】

    刚才他的话中有提到萤，感觉他们的交情很深，而且总觉得这个人也有灵视能力。他并不把小幽当成幽灵看待，这点和萤一样，其实人和幽灵的区别并不是很大…小幽轻飘飘的浮了起来，因为幽灵只有精神。

    嘛，拥有灵视能力，的确也不是什么万中无一的能力，它并不是什么很稀有的力量。也没什么必要去深究他为什么有这能力。既然是萤的熟人，那么或多或少会受点影响吧。小幽是幽灵…怎么感觉气氛很微妙。再说下去的话也不知会气氛搞得多奇怪…总之先有所保留一些吧。

    我看了看小幽，差不多也该言归正传了。

    【那个…星川同学？】

    星川【嗯？】了一声之后朝这边看过来。

    【那个…你说你恨萤，究竟是为什么呢？】

    面对我的询问，星川把脸背过去，把手放在了额头上，感觉他很烦恼的样子。在他坐的椅子后面，小幽在那儿漂浮着，她还是决定问一问，

    【好、好像是，因为恋爱吧，我说的对吗？…】

    他变得紧张起来，小幽问到了点上…我心中大喊着【小幽，NICE!】

    星川抬头仰望，叹了口气，整理了头发（不过是短发罢了），这些事做完之后，【咻】的吹了吹口哨。

    【我什么事都没有，我只是来见朋友的，来见萤的】

    【…………】

    这个人简直可以放到字典里作为【怪人】这一词条的解释项了，不愧是萤的熟人啊。我怎么总是这么倒霉碰到这种人，不过小幽我倒是接受了她。

    【好了，说啊！】

    【抱歉了】

    星川意外的有些懦弱。他穿着运动装，可能是被谁欺负了吧。他叹了口气，看了看我们，挠着头说

    【那么，我就说了。我要你带我去找式见萤。就这样，懂了吧！可以吗？】，星川这么问我，我和小幽点点头，回答了他。

    【无论如何都拜托了！】

    …………因为，那个…我也是女孩子。

    间幕——剥脸者

    已经杀了五个人了，说起来还真开心。

    第一个人的脸，被我撕的粉碎。

    第二个人的脸，我用利器剥了下来，太爽快了。

    第三个人，其实是连皮带肉一起剥了下来，触感是最好的。

    第四个人是活剥的，边听着惨叫边把脸剥下来，真麻烦。

    第五个是最棒的，我先扎穿喉咙，乘还活着的时候，带着些肉一起，把脸、把脸、把脸、把那张美丽的脸庞给剥了下来，剥了下来，剥了下来，剥下来。

    我严重否定了世界。因为我要夺回权利，把我的权利夺回来。我要体验美的感觉。这就是我要夺回的权利。谁都没有否定我的权力。丑恶的东西远离我，那是属于笨蛋的东西。我要持有的是美丽的东西。可是，每当我剥下一张脸，我都觉得，大家，不都是很丑恶的生物么！对一张脸皮的评价就是对美的评价，真低下，怎么对美的价值观这么低下。为此过着迫害别人生活的我，不知怎么觉得有点悲哀。不，我有这个权利。谁都不要来废话。这是我的权利！

    不管发生什么都阻止不了我。我要把那张美丽的皮、那张脸剥的一干二净！至今为止我已经取得了六份这样的异样之美，还是不够开心。我要继续剥。

    那个漂亮的女高中生，无论如何都要把她的脸剥下来。

第二卷 第三章 大祸临头的逆转

    最后还是被强拉去打工了。不，谁让前辈刚才要放出那种话的。

    这个说是打工但真是可疑，还要签什么秘密条约，而且钱经我手之后就立刻到了前辈的手里。我只剩工作的份了。虽然我并不在意这个，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一旦轻视的话背后就会有恐怖的事发生]的感觉。所以我可不敢随便对待，其实打工完全不是出自我的本意，还要让我去低声下气的接待客人，对我来说还不如死了的好。但这是前辈的要求，再抵抗也没用，没办法，只好工作了。

    分配给我的工作是去。给这家店做广告。但是，这里不是以[可爱的女服务员]为卖点的嘛，叫我去的话就算搞的很隆重那也不是像样的广告。总觉的有些可疑，又不像那些全国连锁店，那多少还有些知名度，比如女仆咖啡厅，至少得像那样。嘛，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说起来这个打工的内容，是到附近的广场上的指定地点把人群中的人带到店中，重新打扮一下，然后用厨师长提供的食材做出料理，为了凑齐人数我得去拉人，还要对他们解释原由…其实对我来说是很不合算的工作…低声下气招揽客人&摆出营业笑容&并不出于本意的打工，我的心中已经连呼[想死]了，倍感厌倦。嘛，不是还有人和我一起干这活么。

    我稍稍注意了她一下。

    我大吃一惊，这个和我一同打工的女孩子是…很像我以前的一个熟人。不过那是在我老家那边的熟人，不大可能会见到，实在是太巧了所以才会吃惊的…实际问题是她的钱也被她对面的一位前辈卷走了。问了她才知道是被那位前辈介绍来打工的，是和她同一个初中的、我不认识的一位前辈。前辈真是出乎意料的多啊。她是我的青梅竹马，因为是很小的时候认识的，对她和那位前辈的关系我不清楚。但总之是躲着那前辈的。她小学一年级时和我是同班同学，家离的很近，一起上下学，一起玩，对我来说是除了家人之外唯一一个最了解我的个性的人。

    嘛，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很好，小学生可没什么男女有别之类的想法，很自然的在一起玩，之后我们一直保持那种关系。这么说来或许铃音是个反例，她就不单单是童年玩伴关系了。另外，她有了新的圈子，因此后来也没想到联系，这点我也一样。后来我就离开老家来到了这座城市上学。

    不过，重逢后的谈话很愉快。在老家以外的地方巧遇，重逢时些许的紧张。不过，同时我也有快死了的感觉，尽管两人是在这么特别的打工时遇到的，一开始还能笑的出来，接着友好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这次打工，我唯一想说的就是这个。她真是不谙世事，不过几年不见已经长的很漂亮了。和小时候完全不同的长发，清澈的眼眸，对我却格外的客气。女孩子成长多少我想男人都能如实的说出来。但对于她的身高、童颜、不成熟的性格慢慢的变化成长，自己竟然没有察觉，这让我有些消沉。

    为什么会觉得消沉呢…重逢后她已经是这么优秀了，而自己的心情不太好。我想死的心情在这之后变的更加强烈了。我刻意的在她面前掩饰这想死的想法。对于被这么掩饰的自己，稍微有点厌恶，然后陷入了恶性循环。但不可否认，和她说话真的很开心。

    [式见君你，现在一个人生活吗？]

    在人群中做了会儿广告之后，她叹了口气，打算在广场的长凳上休息一下。她向我招招手，叫我也休息一下，我在她旁边一点坐了下来，回答她

    [是啊。暂时就先这么住着。我很不擅长集体生活的。]

    这么说来，想起来有个不知何故和我同居的，想到这儿我就在心中叹着气。看到我这样，她[啊哈哈哈]的笑了出来，这笑声让我回过了神。她笑的样子，有点像漫画女主角的笑声，拖些长音，怎么说呢，第一次和她面对面的人会惊讶于她这发自内心的笑声。她的脸上浮现着这种笑容，凝视着我的脸

    [的确，不适合你呢，式见君以前对于整齐划一的集体生活很不习惯呢]

    [那算什么。绫，当然我可不是摆什么独行侠的架子。]

    我…叫她绫的时候瞥了她一眼。绫把双手交叉在胸前，像在思考似的闭上了眼。

    [从以前就这样，你总是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每次叫你一起玩你总是合不了群。]

    [该怎么说呢…一个非常早熟的小鬼也不坏嘛！]

    我对自己说的话有点感到不快。我皱了皱眉，而她还摆摆手笑着说[不对不对]，[早熟的小鬼还不够奇怪？融入一下群体嘛，你看，那可是很有趣的。]

    [那么，你怎么就知道融入群体就很快乐呢？！]

    确实，她说的也有道理。但是，那是对别人而言…我比和自己同时代的人小一点，想法不同也是没办法的。她把头稍微低下去一些，不知为什么小声的自言自语着

    […你一直盯着我看…呢]

    [诶？]

    [……………………]

    [……………………]

    一瞬间沉默了。绫眨了眨眼，好像是害羞而把视线移往别处…这么说来，以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啊！有人来了，工作工作！]

    她突然站了起来，嘴里发着声音

    [啊，唔]

    结果那天她自言自语的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搞不懂。虽然搞不懂，但也没说什么大不了的事，真是太好了。好久没和她这么说心里话了，实在是太爽了…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我虽然没有运动，可是心跳却加速了。

    [辛苦了，式见君]

    [真的很累啊，绫]

    [啊哈哈哈一一]

    经过几个小时玩命般的工作之后，今天的打工总算结束了…现在我从心底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辛苦，不单是身体，精神消耗也很大，MP为0了。就是那样的感觉。这活真是耗精力啊，还要对人陪笑脸，对我来说实在是痛苦。这样的工作还要干好几天呢……到明天可能就不行了。到底那位前辈要吃多贵的一顿饭啊！

    绫还没到极限，表情仍是那么活泼。嘛，在我们努力构筑人际关系网的时候，我就猜她的胸襟一定很开阔，我对于这种事情实在是很不擅长，依我看她就特别合适这种工作。打个比方，如果说她是海中的美人鱼那我就是淡水鱼的级别了。在精力旺盛的她旁边，是HP骤减的我………

    打工结束，总算可以在办公室（临时更衣室）把这身可耻的工作服给脱下来了，这家店正如我前面说的是以[可爱的女孩子]为卖点的，店里的员工都是女性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就没有男更衣室，我只能在办公室更衣…其实也并没有男服务员的衣服，所以我才会不满。我把制服放进储物柜，叹了口气…先把制服叠起放好，再把我自己的衣服换上，为了换上这身校服费了不少时间，我觉得太麻烦了，不由的又叹了口气，休息一下后就走出了办公室。总之现在办公室没人，店里打工的人也都走了，在这里度过的第一天让我心情大坏，我把校服理了理拿起书包，差不多该走了。总算从那种羞耻的大人的服装变回校服。

    自己的变化好大啊，我从办公室进来和出去时很不一样，简直像是魔法一样，小幽的话没错，我是变装达人啊。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大变样，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从店里出来到市中心，天已经微暗了，抬头一看，是熟悉的天空，我叹了口气，我有点希望前辈能快点来接我，但是前辈还没来，我想还是回去吧，刚把脚迈出去…不，还是等吧。回到店里，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过了一会儿，绫出来了。她看到我很吃惊，睁圆了眼睛。

    [啊咧，式见君，怎么了？]

    [等一下]

    我简单的回了一句。绫露出了很困惑的表情

    [诶，式见君？叫我吗？…有什么事？]

    [也不是说有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对她说着，手搔了搔脸。我不知道自己的言行怎么会变的这么奇怪。

    绫一直保持着笑容，

    [恩，谢谢，式见君，我很高兴。]

    [……那个，别这么说嘛]

    [不，式见君果然又有趣又很酷，所以说式见君就是式见君嘛！]

    […别这么夸我啊，不过我怎么听着有点像在讽刺我啊]

    [嗯，讽刺？]

    [……………………]

    看来绫已经成长为一个可怕的女人了。

    [不对不对，绝对是夸你哦！大绝赞！超级大绝赞！]

    [真奇怪啊，我怎么听都不像是夸我诶]

    [那是因为你的耳朵和记忆出问题了。]

    […………………]

    果然是个可怕的女人…在我不和她联系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很不一般了。而且，最近我身边的女孩子（巫女，幽灵，归宅部长）都不是一般人，不知是不是好事。

    [绫也去车站吗？]

    [恩]

    [那一起去车站吧]

    [啊咧，不送我到家吗？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是很危险的，所以，你送我吧…]

    [不愧是式见君呢…]

    [糖衣炮弹么？]

    [这次真的是讽刺你哦]

    就这么互相叙旧之后，我们两个向车站走去，途中，绫制服的口袋里一直沙沙作响。我正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时，她突然对我摆出了小时候的笑容。

    [式见君，式见君]

    [干、干吗？]

    她这个样子看上去挺幸福，低着头。一副好像入手了全世界幸福的笑容，把口袋打开来给我看。

    [锵锵锵，柠檬糖！运气真好，被我找到了。只有两个哦，式见君，我们要全部吃掉。两个，正好是两个。感谢上帝！]

    绫一边说着，一边把黄色的包装纸拆开递给我…说起来，绫从小学就很喜欢吃糖，难道到现在还没变？不，都不能说是嗜好了，已经是高中生了还能为几粒糖笑的这么开心的这种性格，可以说是奇迹了。

    而且，绫的笑容，不仅是周围的人，连我也觉得很幸福。我把糖含在嘴里。绫一边问我[好吃吗，好吃吗]，一边把自己那份也吃掉了。

    [好吃，稍微冷冻之后真的很好吃。]

    [啊哈哈哈，式见君也不是品尝不来啊。]

    得到了我的回答，绫很开心的笑了，果然是很幸福的笑容。她把自己吃掉的那颗糖的糖纸打开一一然后就这么停下来了…她在想什么呢？她对我笑了笑说

    [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诶？]

    绫原路跑了回去。我的视力不好，暂时还看的到奔跑的绫…她跑到远处广场的后方，她的母亲在那儿等着她，递给了她什么东西之后对她低语了几句。原来如此…真是的，有必要这样吗，又没什么奇怪的。绫叫着[抱歉]奔了回来。我明知故问[怎么了？]，绫对我说了谎[忘了东西]

    [是吗]

    [恩]

    我们继续向车站走去，她手里的东西，不用说都知道是她最喜欢的糖球。绫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这一点她真是到现在都没变过。不论何时，和谁在一起，她都是个温柔开朗的女孩子。嘛，小学的时候还逞英雄，那时我还很担这个早熟的孩子的成长，不过还是和她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但是，她的成长也没遇过什么逆境，属于典型的[笔直的成长为一个真正大人]的例子，就是这样…真的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我很讨厌伪善的人，于是就和她成为了朋友。

    毫无疑问她的外表和性格变了很多，不过本质还是没变，对此我很高兴。周围的人都变化很大，只有她自己仍保持着童心，虽然已经长大，朋友中也有黑化的（译者：咱的朋友全黑化了——），但是不论看几次，绫的身上都充满了光辉，我高兴的说不出话来，而且觉得她好耀眼。仔细想想，以前就有很多人仰慕她，也是个很受欢迎的人。不过和她有很深交情的人很少，我常看到其他的学校和年级的学生向她表白，人数众多。她的魅力来自于外表这点是毋用置疑的，但我想光冲着她的外表去的人还是比较少的。外表只是毫末，是因为她自然的性格。不论是外表还是内在，怎么看都是只可远观的，即便如此她还是由内而外的散发着魅力。

    这么说来，我听说到了国中也有些人向她表白，对，有几个。不过，他们不在绫的考虑对象范围中。我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绫只听到了[这么说来]，她[恩？]的把头转向我这边。

    [绫，现在在和谁交往吗？]

    [真意外啊，式见君，我好害羞]

    别看绫说的像开玩笑一样，其实她真的害羞了，看到她脸红的样子，我赶紧跟着补了一句

    [啊，不，抱歉，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你看，以前绫不是很受欢迎吗？我就突然想到，你亲切的性格还有外表对于打工很有帮助啊]

    顺便说一句，把我送来打工的人，就是那位前辈，故意气我说才80%，我在犹豫另外20%要不要交出来。

    [恩~我也不是谦虚，的确告白的人很多，但是…全员reset…嘛，到底有多少的告白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还没有让你接受的吗？从以前你就一直拒绝别人的告白呢]

    [也不是因为讨厌别人…嘛，嗯~这种事我还太早了嘛！]

    [太早了啊……都已经是高中二年级了。这是青春鼎盛的时期，这还算早？！]

    [恩，和别人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原因…要怎么说呢，我的心智从小到现在完全没有什么成长。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和异性都没什么深交。没有那种心与心[砰]的碰撞，我对恋爱一窍不通，毫无疑问我对朋友是喜欢的。但是对异性有[喜欢]的感觉，我对此完全不懂]

    对此其实我深有同感，她说的话我也完全理解。我到现在对于恋爱也一无所知，所以也不知道喜欢上异性是什么样的感觉，真正的恋爱是什么感觉，这问题等我死后自然就消失了。因为活着所以会思考。我心不在焉的想着这件事，绫低声自语着

    […刚开始有种不可思议的感情，可是到最后我还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心情…]

    [恩？]

    [唔，没什么，恋爱真难啊]

    [是啊，同感。不懂的人就是不懂啊…就算由别人来解释，仍然不能明白实际的感受。你说是吧]

    [是啊]

    然后不知是沉默…就这么怀着不太好的心情走到车站，道声[明天见]之后就分别了。出人意料的是绫也是附近的都麦学园的学生。都麦离她家很近，她就在两地往来。我和她在车站的入口分手后去了站内的大厅，至少先得把今天的晚饭解决掉再回家。晚饭之后，我吹着口哨回家了。

    [我回来了…哇！]

    我一走进漆黑的房间，就看到黑暗中伫立着一个白衣女幽灵，突然背后的门[吱]的快要关上了，我赶紧退回走廊，

    被门把打到的背真痛，总之，现在我很混乱，很恐惧，和绫邂逅的余韵瞬间消失。

    [你回来了…]

    [哇！我什么都不知道，总之还是请你快成佛升天吧！]

    [你回来了…萤]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诶？啊咧，小幽？]

    女幽灵点了点头。至少把灯开着啊，确实是个白色的幽灵，不过是认识的。是和我同居的人。

    [小幽，你在干什么啊]

    [死了…]

    [别回答的那么不切实际。这一点都不像你！]

    [呼~]

    幽灵叹了口气，归宅什么的早就已经被无视了。现在只剩下[萤，欢迎回家]之后惯例的拥抱。最近经历了一堆不寻常的事，这对于我的日常生活，无疑是一击[破坏光线]，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屋子中央的坐垫上坐着白装的小幽，旁边放着书包，屋子里的气氛很奇怪，还是先从房间里出去吧。

    这可是我家啊，为什么我要出去啊？占据桌子在对面的她正襟危坐着。这个空间中被一片死寂所充满了。唔…这算什么，一副像是我用情不专的样子。我完全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小幽的外形像个幽灵（她本来就是幽灵吧）。不过这应该是显而易见的事吧。头发也凌乱不堪的披散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幽灵。我总觉得小幽让我很迷惑，不哪里都让我搞不懂。

    …只能期待铃音能为我祈祷了。

    [萤……]

    [是，是！]

    正当我考虑着起祈祷的事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声，让我大吃一惊。小幽用诡异的声音叫着我。

    [真是出人意料啊，萤的恋爱经验很丰富嘛]

    [是…嗯？]

    还是先回答她吧，但是我还没明白其中的意思，就这么点了点头。小幽突然脸凑过来盯着我…唔，这个还真是恐怖。

    [少装蒜，我有证据哦！]

    已经实体化的她，[铛]的一声跳上了桌子，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审犯人的口气。而且，我也没干什么坏事啊。为什么女孩子总是是致命的呢？

    [才没什么装不装蒜的呢…]

    [放肆！]

    居然说我放肆。最近的女孩子，是不是都是很无视对方感受的？

    [喂喂喂！萤啊！你的脸上可是一副很乐在其中的样子呢，胆子不小嘛！居然敢瞒着我小幽大人出去干些什么，别想就这么完了！]

    总感觉她这么借题发挥很蠢啊，我叹着气，审讯拉开了帷幕。小幽没有离开我的物质化范围，继续着审讯。

    [无视？竟敢无视我！萤啊！嗯？！]

    [你又不是刑警要例行公事。]

    [少废话！这边可是江户之子啊！]（译者注：KUSO江户川乱步）

    [别毁了江户之子的名声啊！]

    [父亲啊，这个人一直用这么悠闲的口气！]

    […你好像完全跑题了]

    [你瞎说什么啊]

    [快给我回到主题！]

    [不用你提醒，萤]

    [我看你还打算无限延伸下去]

    我叹息着，不过是随随便便应付她一下，但好像效果不错。

    小幽一下子就被我料理了，她从背后勾住我，又开始从背后骚扰我，自然是被我无视了。

    [喂，说说看嘛，萤]

    [你的精神构造，到底…]

    [萤，你和青梅竹马是恋爱关系，那怎么把我给忘了！]

    […………]

    这种对话持续了一会儿后，又是一阵沉默，我拼命的在记忆中搜寻着，小幽这时用手拍拍头叫道[果然]。我[啊]了一声，对于[青梅竹马]、[恋爱]这种字眼的检索的结果，的确有件事。[不是的，嘛，那个，怎么说呢…确实有点那个的倾向。但是也没必要向你报告吧]

    [什么，那种事！]

    [那种事？]

    [那种事！唔…啊咧？诶…我们两个在同居吧，不该有什么事瞒着对方的。]

    [隐不隐瞒和同居毫无关系。而且正因为是同居才要保护自己的隐私，以及自己的过去。特别是杀人犯。现在不过是恋爱问题，这是我的私事，我想我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

    [够了…萤真是大笨蛋！你干脆被味增汤煮烂而死好了！然后永远作为恶灵徘徊着承受痛苦！]

    在下了如此恶毒的诅咒之后，小幽退出了房间。这到底算什么啊。为什么那家伙那么想知道我的过去，尤其是我和青梅竹马的人是不是恋爱关系这件事…这事确实值得考虑，但也不是小幽需要想的事情。嘛，反正我一向搞不懂她。我都没有在意这种事…啊，汤已经煮沸了，那么就可以做速食味增了。把早上剩下的饭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和汤一起放在桌子上，小幽已经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了，她对于饭菜的要求是很高的。没办法了，我就用茶碗又盛了一碗饭，让小幽坐在旁边。不过味增只做了一碗啊…小幽她别的没什么，只有对吃最起劲。经过上次那件事之后她受了很重的伤，但是不知为何食欲大增，为了让她的伤快养好我只能妥协，给她做好吃的东西。但是伤好了之后食欲仍不减，真让我拿她没辙。

    我坐在桌前，行过礼之后就开吃了。小幽也小声的说着[我开动了]，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开始吃了。…我觉得这个幽灵简直就是[吃]的代名词。嘛，她的吃和活人的吃不太一样，小幽的吃是把食物积蓄在体内之后转化为灵力…嘛，就是把它转化成存在之力的意思，不过两者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一样的。我一直在思考生与死的问题，我觉得自己的能力真是有些暧昧不明。小幽除了看不见之外，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

    接下来吃饭时的杂谈让我感叹不愧是小幽。

    [说起来，刚才我去过妇产科了]

    [………………]

    抱歉，实在是…不，真的很抱歉，这次我直接把味增汤给喷了出来，我的思维瞬间混乱。小幽接着说下去，

    [我只是去不寻常的地方社会实践罢了。]

    [说的也是]

    这倒也错，反正我白天还要打工。

    [但是我没有看到产妇生产的过程，真可惜。]

    [你这种行为侵犯了别人最大的隐私]

    [最近我还会去的]

    [你还要去吗！]

    [没问题的没问题，死者有权利见证生命诞生的过程。]

    [………………]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恐怖。

    [但是最近没什么夫妇有生产，想看的话还要预定好时间。]

    [啊…我实在不想知道谁会成为受害者]

    [要是能看到生命诞生的瞬间就太好了]

    …这到底算什么啊

    [那一定很开心]

    [恩]

    虽然我并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权利…但我想被偷看的那对夫妇要是知道了事实的话一定会很愤怒的，就连我也会被迁怒的。我看还是转移话题吧，就用我自己来说事好了。

    [说起来，今天的打工…]

    [………………]

    小幽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嘴里还在嚼着饭。我接着说下去

    [偶然碰到了我的青梅竹马，我和以前的熟人再会了。]

    小幽一下子把汤喷了出来，很糟蹋美少女的形象啊。不过受到的冲击是够大的。还问[刚才你说什么？]，至于这样么，真是不懂，最近的女孩子啊。

    [啊，也没什么，只不过是熟人见面说了些话。]

    [那…是女孩子吗？]

    [嗯，怎么啦？]

    [！]

    小幽很激动，哇哇大叫，然后…

    [不好了。风波，我感觉到了风波的来临。这根本就是恋爱嘛。那你之前对我算什么！啊？！]

    …她一个人在那儿大吼大叫，又开始犯迷糊了。只能再祈祷了。

    [真是，到底怎么回事啊…]

    [啊，今天是睡不着了。]

    ……………

    这家伙不准备睡觉了…她不睡就不睡了，反正我工作了一天已经累的要死了…我长叹了一口气。同时，小幽仍在大吵大闹着。

    间幕

    标题：确实有恐怖片的风格

    from:KAZUMI

    呀呼~这次的邮件看了没有。哼哼，怎么样，吃惊吧。就这么被切了。唔呼呼我又愤怒又恐惧啊。为此，我就发了一篇很长的邮件给你啊！

    回到主题，我想你震惊的又要看见水户黄门了吧。就是之前和你说的连续美女剥脸杀人事件。现在更震惊的事是居然凶手抓到了，好厉害！我作为超能力者首次登场。

    的确之前是又抓到。但是他本人否认了，无论是物证还是目击者证言都指向他。那么他就是犯人无疑了。但是呢怎么说呢，之后又发生了事件，而且就在这附近。感觉那块地方总是发生杀人案啊。

    啊，不过放心吧被害者没出什么事，只是脸稍微被利器滑了一下。这次的被害者一下子就反击了，犯人逃掉了，所以没什么事。很意外犯人的体格很弱小，之前逮捕的那个人体格倒是很强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开始那个是只是个假的犯人，对他的特征报道很细致。虽说不是真正的犯人但也是个杀人犯，真是可怕。散发出不可思议的恶意与之前的[存在于心中]不一样，但是同样很恐怖。我想说的就全打在邮件里了！手指好痛这封邮件已经打了一个小时以上了啊咧，已经打了这么多了，真是让我吃惊

第二卷 第三章 大祸临头的逆转

    最后还是被强拉去打工了。不，谁让前辈刚才要放出那种话的。

    这个说是打工但真是可疑，还要签什么秘密条约，而且钱经我手之后就立刻到了前辈的手里。我只剩工作的份了。虽然我并不在意这个，但是取而代之的是一种叫[一旦轻视的话背后就会有恐怖的事发生]的感觉。所以我可不敢随便对待，其实打工完全不是出自我的本意，还要让我去低声下气的接待客人，对我来说还不如死了的好。但这是前辈的要求，再抵抗也没用，没办法，只好工作了。

    分配给我的工作是去。给这家店做广告。但是，这里不是以[可爱的女服务员]为卖点的嘛，叫我去的话就算搞的很隆重那也不是像样的广告。总觉的有些可疑，又不像那些全国连锁店，那多少还有些知名度，比如女仆咖啡厅，至少得像那样。嘛，五十步笑百步罢了。

    说起来这个打工的内容，是到附近的广场上的指定地点把人群中的人带到店中，重新打扮一下，然后用厨师长提供的食材做出料理，为了凑齐人数我得去拉人，还要对他们解释原由…其实对我来说是很不合算的工作…低声下气招揽客人&摆出营业笑容&并不出于本意的打工，我的心中已经连呼[想死]了，倍感厌倦。嘛，不是还有人和我一起干这活么。

    我稍稍注意了她一下。

    我大吃一惊，这个和我一同打工的女孩子是…很像我以前的一个熟人。不过那是在我老家那边的熟人，不大可能会见到，实在是太巧了所以才会吃惊的…实际问题是她的钱也被她对面的一位前辈卷走了。问了她才知道是被那位前辈介绍来打工的，是和她同一个初中的、我不认识的一位前辈。前辈真是出乎意料的多啊。她是我的青梅竹马，因为是很小的时候认识的，对她和那位前辈的关系我不清楚。但总之是躲着那前辈的。她小学一年级时和我是同班同学，家离的很近，一起上下学，一起玩，对我来说是除了家人之外唯一一个最了解我的个性的人。

    嘛，怎么说呢，总之就是很好，小学生可没什么男女有别之类的想法，很自然的在一起玩，之后我们一直保持那种关系。这么说来或许铃音是个反例，她就不单单是童年玩伴关系了。另外，她有了新的圈子，因此后来也没想到联系，这点我也一样。后来我就离开老家来到了这座城市上学。

    不过，重逢后的谈话很愉快。在老家以外的地方巧遇，重逢时些许的紧张。不过，同时我也有快死了的感觉，尽管两人是在这么特别的打工时遇到的，一开始还能笑的出来，接着友好的气氛被一扫而空。这次打工，我唯一想说的就是这个。她真是不谙世事，不过几年不见已经长的很漂亮了。和小时候完全不同的长发，清澈的眼眸，对我却格外的客气。女孩子成长多少我想男人都能如实的说出来。但对于她的身高、童颜、不成熟的性格慢慢的变化成长，自己竟然没有察觉，这让我有些消沉。

    为什么会觉得消沉呢…重逢后她已经是这么优秀了，而自己的心情不太好。我想死的心情在这之后变的更加强烈了。我刻意的在她面前掩饰这想死的想法。对于被这么掩饰的自己，稍微有点厌恶，然后陷入了恶性循环。但不可否认，和她说话真的很开心。

    [式见君你，现在一个人生活吗？]

    在人群中做了会儿广告之后，她叹了口气，打算在广场的长凳上休息一下。她向我招招手，叫我也休息一下，我在她旁边一点坐了下来，回答她

    [是啊。暂时就先这么住着。我很不擅长集体生活的。]

    这么说来，想起来有个不知何故和我同居的，想到这儿我就在心中叹着气。看到我这样，她[啊哈哈哈]的笑了出来，这笑声让我回过了神。她笑的样子，有点像漫画女主角的笑声，拖些长音，怎么说呢，第一次和她面对面的人会惊讶于她这发自内心的笑声。她的脸上浮现着这种笑容，凝视着我的脸

    [的确，不适合你呢，式见君以前对于整齐划一的集体生活很不习惯呢]

    [那算什么。绫，当然我可不是摆什么独行侠的架子。]

    我…叫她绫的时候瞥了她一眼。绫把双手交叉在胸前，像在思考似的闭上了眼。

    [从以前就这样，你总是装出一副大人的样子。每次叫你一起玩你总是合不了群。]

    [该怎么说呢…一个非常早熟的小鬼也不坏嘛！]

    我对自己说的话有点感到不快。我皱了皱眉，而她还摆摆手笑着说[不对不对]，[早熟的小鬼还不够奇怪？融入一下群体嘛，你看，那可是很有趣的。]

    [那么，你怎么就知道融入群体就很快乐呢？！]

    确实，她说的也有道理。但是，那是对别人而言…我比和自己同时代的人小一点，想法不同也是没办法的。她把头稍微低下去一些，不知为什么小声的自言自语着

    […你一直盯着我看…呢]

    [诶？]

    [……………………]

    [……………………]

    一瞬间沉默了。绫眨了眨眼，好像是害羞而把视线移往别处…这么说来，以前好像也有过这样的经历…

    [啊！有人来了，工作工作！]

    她突然站了起来，嘴里发着声音

    [啊，唔]

    结果那天她自言自语的说了些什么我完全搞不懂。虽然搞不懂，但也没说什么大不了的事，真是太好了。好久没和她这么说心里话了，实在是太爽了…令人感到不可思议的是，我虽然没有运动，可是心跳却加速了。

    [辛苦了，式见君]

    [真的很累啊，绫]

    [啊哈哈哈一一]

    经过几个小时玩命般的工作之后，今天的打工总算结束了…现在我从心底感受到什么叫真正的辛苦，不单是身体，精神消耗也很大，MP为0了。就是那样的感觉。这活真是耗精力啊，还要对人陪笑脸，对我来说实在是痛苦。这样的工作还要干好几天呢……到明天可能就不行了。到底那位前辈要吃多贵的一顿饭啊！

    绫还没到极限，表情仍是那么活泼。嘛，在我们努力构筑人际关系网的时候，我就猜她的胸襟一定很开阔，我对于这种事情实在是很不擅长，依我看她就特别合适这种工作。打个比方，如果说她是海中的美人鱼那我就是淡水鱼的级别了。在精力旺盛的她旁边，是HP骤减的我………

    打工结束，总算可以在办公室（临时更衣室）把这身可耻的工作服给脱下来了，这家店正如我前面说的是以[可爱的女孩子]为卖点的，店里的员工都是女性也是理所当然的。因此就没有男更衣室，我只能在办公室更衣…其实也并没有男服务员的衣服，所以我才会不满。我把制服放进储物柜，叹了口气…先把制服叠起放好，再把我自己的衣服换上，为了换上这身校服费了不少时间，我觉得太麻烦了，不由的又叹了口气，休息一下后就走出了办公室。总之现在办公室没人，店里打工的人也都走了，在这里度过的第一天让我心情大坏，我把校服理了理拿起书包，差不多该走了。总算从那种羞耻的大人的服装变回校服。

    自己的变化好大啊，我从办公室进来和出去时很不一样，简直像是魔法一样，小幽的话没错，我是变装达人啊。整个人的精神面貌大变样，根本就是天差地别。

    从店里出来到市中心，天已经微暗了，抬头一看，是熟悉的天空，我叹了口气，我有点希望前辈能快点来接我，但是前辈还没来，我想还是回去吧，刚把脚迈出去…不，还是等吧。回到店里，时间就这么慢慢过去，过了一会儿，绫出来了。她看到我很吃惊，睁圆了眼睛。

    [啊咧，式见君，怎么了？]

    [等一下]

    我简单的回了一句。绫露出了很困惑的表情

    [诶，式见君？叫我吗？…有什么事？]

    [也不是说有什么事…我也不知道该说什么好。]

    我对她说着，手搔了搔脸。我不知道自己的言行怎么会变的这么奇怪。

    绫一直保持着笑容，

    [恩，谢谢，式见君，我很高兴。]

    [……那个，别这么说嘛]

    [不，式见君果然又有趣又很酷，所以说式见君就是式见君嘛！]

    […别这么夸我啊，不过我怎么听着有点像在讽刺我啊]

    [嗯，讽刺？]

    [……………………]

    看来绫已经成长为一个可怕的女人了。

    [不对不对，绝对是夸你哦！大绝赞！超级大绝赞！]

    [真奇怪啊，我怎么听都不像是夸我诶]

    [那是因为你的耳朵和记忆出问题了。]

    […………………]

    果然是个可怕的女人…在我不和她联系的这段时间，她已经很不一般了。而且，最近我身边的女孩子（巫女，幽灵，归宅部长）都不是一般人，不知是不是好事。

    [绫也去车站吗？]

    [恩]

    [那一起去车站吧]

    [啊咧，不送我到家吗？女孩子一个人走夜路是很危险的，所以，你送我吧…]

    [不愧是式见君呢…]

    [糖衣炮弹么？]

    [这次真的是讽刺你哦]

    就这么互相叙旧之后，我们两个向车站走去，途中，绫制服的口袋里一直沙沙作响。我正想看看是什么东西时，她突然对我摆出了小时候的笑容。

    [式见君，式见君]

    [干、干吗？]

    她这个样子看上去挺幸福，低着头。一副好像入手了全世界幸福的笑容，把口袋打开来给我看。

    [锵锵锵，柠檬糖！运气真好，被我找到了。只有两个哦，式见君，我们要全部吃掉。两个，正好是两个。感谢上帝！]

    绫一边说着，一边把黄色的包装纸拆开递给我…说起来，绫从小学就很喜欢吃糖，难道到现在还没变？不，都不能说是嗜好了，已经是高中生了还能为几粒糖笑的这么开心的这种性格，可以说是奇迹了。

    而且，绫的笑容，不仅是周围的人，连我也觉得很幸福。我把糖含在嘴里。绫一边问我[好吃吗，好吃吗]，一边把自己那份也吃掉了。

    [好吃，稍微冷冻之后真的很好吃。]

    [啊哈哈哈，式见君也不是品尝不来啊。]

    得到了我的回答，绫很开心的笑了，果然是很幸福的笑容。她把自己吃掉的那颗糖的糖纸打开一一然后就这么停下来了…她在想什么呢？她对我笑了笑说

    [等一下，我马上就回来！]

    [诶？]

    绫原路跑了回去。我的视力不好，暂时还看的到奔跑的绫…她跑到远处广场的后方，她的母亲在那儿等着她，递给了她什么东西之后对她低语了几句。原来如此…真是的，有必要这样吗，又没什么奇怪的。绫叫着[抱歉]奔了回来。我明知故问[怎么了？]，绫对我说了谎[忘了东西]

    [是吗]

    [恩]

    我们继续向车站走去，她手里的东西，不用说都知道是她最喜欢的糖球。绫的脸上始终带着笑容，这一点她真是到现在都没变过。不论何时，和谁在一起，她都是个温柔开朗的女孩子。嘛，小学的时候还逞英雄，那时我还很担这个早熟的孩子的成长，不过还是和她成为了很好的朋友。但是，她的成长也没遇过什么逆境，属于典型的[笔直的成长为一个真正大人]的例子，就是这样…真的是个很温柔的女孩子。我很讨厌伪善的人，于是就和她成为了朋友。

    毫无疑问她的外表和性格变了很多，不过本质还是没变，对此我很高兴。周围的人都变化很大，只有她自己仍保持着童心，虽然已经长大，朋友中也有黑化的（译者：咱的朋友全黑化了——），但是不论看几次，绫的身上都充满了光辉，我高兴的说不出话来，而且觉得她好耀眼。仔细想想，以前就有很多人仰慕她，也是个很受欢迎的人。不过和她有很深交情的人很少，我常看到其他的学校和年级的学生向她表白，人数众多。她的魅力来自于外表这点是毋用置疑的，但我想光冲着她的外表去的人还是比较少的。外表只是毫末，是因为她自然的性格。不论是外表还是内在，怎么看都是只可远观的，即便如此她还是由内而外的散发着魅力。

    这么说来，我听说到了国中也有些人向她表白，对，有几个。不过，他们不在绫的考虑对象范围中。我一边走一边自言自语，绫只听到了[这么说来]，她[恩？]的把头转向我这边。

    [绫，现在在和谁交往吗？]

    [真意外啊，式见君，我好害羞]

    别看绫说的像开玩笑一样，其实她真的害羞了，看到她脸红的样子，我赶紧跟着补了一句

    [啊，不，抱歉，没什么特别的意思。你看，以前绫不是很受欢迎吗？我就突然想到，你亲切的性格还有外表对于打工很有帮助啊]

    顺便说一句，把我送来打工的人，就是那位前辈，故意气我说才80%，我在犹豫另外20%要不要交出来。

    [恩~我也不是谦虚，的确告白的人很多，但是…全员reset…嘛，到底有多少的告白我已经记不清楚了。]

    [还没有让你接受的吗？从以前你就一直拒绝别人的告白呢]

    [也不是因为讨厌别人…嘛，嗯~这种事我还太早了嘛！]

    [太早了啊……都已经是高中二年级了。这是青春鼎盛的时期，这还算早？！]

    [恩，和别人无关。这是我自己的原因…要怎么说呢，我的心智从小到现在完全没有什么成长。不知道为什么，到现在我和异性都没什么深交。没有那种心与心[砰]的碰撞，我对恋爱一窍不通，毫无疑问我对朋友是喜欢的。但是对异性有[喜欢]的感觉，我对此完全不懂]

    对此其实我深有同感，她说的话我也完全理解。我到现在对于恋爱也一无所知，所以也不知道喜欢上异性是什么样的感觉，真正的恋爱是什么感觉，这问题等我死后自然就消失了。因为活着所以会思考。我心不在焉的想着这件事，绫低声自语着

    […刚开始有种不可思议的感情，可是到最后我还是不明白这是什么样的心情…]

    [恩？]

    [唔，没什么，恋爱真难啊]

    [是啊，同感。不懂的人就是不懂啊…就算由别人来解释，仍然不能明白实际的感受。你说是吧]

    [是啊]

    然后不知是沉默…就这么怀着不太好的心情走到车站，道声[明天见]之后就分别了。出人意料的是绫也是附近的都麦学园的学生。都麦离她家很近，她就在两地往来。我和她在车站的入口分手后去了站内的大厅，至少先得把今天的晚饭解决掉再回家。晚饭之后，我吹着口哨回家了。

    [我回来了…哇！]

    我一走进漆黑的房间，就看到黑暗中伫立着一个白衣女幽灵，突然背后的门[吱]的快要关上了，我赶紧退回走廊，

    被门把打到的背真痛，总之，现在我很混乱，很恐惧，和绫邂逅的余韵瞬间消失。

    [你回来了…]

    [哇！我什么都不知道，总之还是请你快成佛升天吧！]

    [你回来了…萤]

    [你怎么知道我的名字…诶？啊咧，小幽？]

    女幽灵点了点头。至少把灯开着啊，确实是个白色的幽灵，不过是认识的。是和我同居的人。

    [小幽，你在干什么啊]

    [死了…]

    [别回答的那么不切实际。这一点都不像你！]

    [呼~]

    幽灵叹了口气，归宅什么的早就已经被无视了。现在只剩下[萤，欢迎回家]之后惯例的拥抱。最近经历了一堆不寻常的事，这对于我的日常生活，无疑是一击[破坏光线]，真是出乎我的意料之外。

    屋子中央的坐垫上坐着白装的小幽，旁边放着书包，屋子里的气氛很奇怪，还是先从房间里出去吧。

    这可是我家啊，为什么我要出去啊？占据桌子在对面的她正襟危坐着。这个空间中被一片死寂所充满了。唔…这算什么，一副像是我用情不专的样子。我完全不知道其中的缘由。

    小幽的外形像个幽灵（她本来就是幽灵吧）。不过这应该是显而易见的事吧。头发也凌乱不堪的披散着。就是个普普通通的幽灵。我总觉得小幽让我很迷惑，不哪里都让我搞不懂。

    …只能期待铃音能为我祈祷了。

    [萤……]

    [是，是！]

    正当我考虑着起祈祷的事的时候，突然背后传来一声，让我大吃一惊。小幽用诡异的声音叫着我。

    [真是出人意料啊，萤的恋爱经验很丰富嘛]

    [是…嗯？]

    还是先回答她吧，但是我还没明白其中的意思，就这么点了点头。小幽突然脸凑过来盯着我…唔，这个还真是恐怖。

    [少装蒜，我有证据哦！]

    已经实体化的她，[铛]的一声跳上了桌子，为什么要摆出一副审犯人的口气。而且，我也没干什么坏事啊。为什么女孩子总是是致命的呢？

    [才没什么装不装蒜的呢…]

    [放肆！]

    居然说我放肆。最近的女孩子，是不是都是很无视对方感受的？

    [喂喂喂！萤啊！你的脸上可是一副很乐在其中的样子呢，胆子不小嘛！居然敢瞒着我小幽大人出去干些什么，别想就这么完了！]

    总感觉她这么借题发挥很蠢啊，我叹着气，审讯拉开了帷幕。小幽没有离开我的物质化范围，继续着审讯。

    [无视？竟敢无视我！萤啊！嗯？！]

    [你又不是刑警要例行公事。]

    [少废话！这边可是江户之子啊！]（译者注：KUSO江户川乱步）

    [别毁了江户之子的名声啊！]

    [父亲啊，这个人一直用这么悠闲的口气！]

    […你好像完全跑题了]

    [你瞎说什么啊]

    [快给我回到主题！]

    [不用你提醒，萤]

    [我看你还打算无限延伸下去]

    我叹息着，不过是随随便便应付她一下，但好像效果不错。

    小幽一下子就被我料理了，她从背后勾住我，又开始从背后骚扰我，自然是被我无视了。

    [喂，说说看嘛，萤]

    [你的精神构造，到底…]

    [萤，你和青梅竹马是恋爱关系，那怎么把我给忘了！]

    […………]

    这种对话持续了一会儿后，又是一阵沉默，我拼命的在记忆中搜寻着，小幽这时用手拍拍头叫道[果然]。我[啊]了一声，对于[青梅竹马]、[恋爱]这种字眼的检索的结果，的确有件事。[不是的，嘛，那个，怎么说呢…确实有点那个的倾向。但是也没必要向你报告吧]

    [什么，那种事！]

    [那种事？]

    [那种事！唔…啊咧？诶…我们两个在同居吧，不该有什么事瞒着对方的。]

    [隐不隐瞒和同居毫无关系。而且正因为是同居才要保护自己的隐私，以及自己的过去。特别是杀人犯。现在不过是恋爱问题，这是我的私事，我想我没有向你汇报的义务。]

    [够了…萤真是大笨蛋！你干脆被味增汤煮烂而死好了！然后永远作为恶灵徘徊着承受痛苦！]

    在下了如此恶毒的诅咒之后，小幽退出了房间。这到底算什么啊。为什么那家伙那么想知道我的过去，尤其是我和青梅竹马的人是不是恋爱关系这件事…这事确实值得考虑，但也不是小幽需要想的事情。嘛，反正我一向搞不懂她。我都没有在意这种事…啊，汤已经煮沸了，那么就可以做速食味增了。把早上剩下的饭菜从冰箱里拿出来，和汤一起放在桌子上，小幽已经抵挡不住美食的诱惑了，她对于饭菜的要求是很高的。没办法了，我就用茶碗又盛了一碗饭，让小幽坐在旁边。不过味增只做了一碗啊…小幽她别的没什么，只有对吃最起劲。经过上次那件事之后她受了很重的伤，但是不知为何食欲大增，为了让她的伤快养好我只能妥协，给她做好吃的东西。但是伤好了之后食欲仍不减，真让我拿她没辙。

    我坐在桌前，行过礼之后就开吃了。小幽也小声的说着[我开动了]，然后一小口一小口的开始吃了。…我觉得这个幽灵简直就是[吃]的代名词。嘛，她的吃和活人的吃不太一样，小幽的吃是把食物积蓄在体内之后转化为灵力…嘛，就是把它转化成存在之力的意思，不过两者从本质上来说还是一样的。我一直在思考生与死的问题，我觉得自己的能力真是有些暧昧不明。小幽除了看不见之外，和其他人没什么不一样。

    接下来吃饭时的杂谈让我感叹不愧是小幽。

    [说起来，刚才我去过妇产科了]

    [………………]

    抱歉，实在是…不，真的很抱歉，这次我直接把味增汤给喷了出来，我的思维瞬间混乱。小幽接着说下去，

    [我只是去不寻常的地方社会实践罢了。]

    [说的也是]

    这倒也错，反正我白天还要打工。

    [但是我没有看到产妇生产的过程，真可惜。]

    [你这种行为侵犯了别人最大的隐私]

    [最近我还会去的]

    [你还要去吗！]

    [没问题的没问题，死者有权利见证生命诞生的过程。]

    [………………]

    可能她自己都不知道自己说的话有多恐怖。

    [但是最近没什么夫妇有生产，想看的话还要预定好时间。]

    [啊…我实在不想知道谁会成为受害者]

    [要是能看到生命诞生的瞬间就太好了]

    …这到底算什么啊

    [那一定很开心]

    [恩]

    虽然我并不知道她有没有这个权利…但我想被偷看的那对夫妇要是知道了事实的话一定会很愤怒的，就连我也会被迁怒的。我看还是转移话题吧，就用我自己来说事好了。

    [说起来，今天的打工…]

    [………………]

    小幽心不在焉的样子。不过，嘴里还在嚼着饭。我接着说下去

    [偶然碰到了我的青梅竹马，我和以前的熟人再会了。]

    小幽一下子把汤喷了出来，很糟蹋美少女的形象啊。不过受到的冲击是够大的。还问[刚才你说什么？]，至于这样么，真是不懂，最近的女孩子啊。

    [啊，也没什么，只不过是熟人见面说了些话。]

    [那…是女孩子吗？]

    [嗯，怎么啦？]

    [！]

    小幽很激动，哇哇大叫，然后…

    [不好了。风波，我感觉到了风波的来临。这根本就是恋爱嘛。那你之前对我算什么！啊？！]

    …她一个人在那儿大吼大叫，又开始犯迷糊了。只能再祈祷了。

    [真是，到底怎么回事啊…]

    [啊，今天是睡不着了。]

    ……………

    这家伙不准备睡觉了…她不睡就不睡了，反正我工作了一天已经累的要死了…我长叹了一口气。同时，小幽仍在大吵大闹着。

    间幕

    标题：确实有恐怖片的风格

    from:KAZUMI

    呀呼~这次的邮件看了没有。哼哼，怎么样，吃惊吧。就这么被切了。唔呼呼我又愤怒又恐惧啊。为此，我就发了一篇很长的邮件给你啊！

    回到主题，我想你震惊的又要看见水户黄门了吧。就是之前和你说的连续美女剥脸杀人事件。现在更震惊的事是居然凶手抓到了，好厉害！我作为超能力者首次登场。

    的确之前是又抓到。但是他本人否认了，无论是物证还是目击者证言都指向他。那么他就是犯人无疑了。但是呢怎么说呢，之后又发生了事件，而且就在这附近。感觉那块地方总是发生杀人案啊。

    啊，不过放心吧被害者没出什么事，只是脸稍微被利器滑了一下。这次的被害者一下子就反击了，犯人逃掉了，所以没什么事。很意外犯人的体格很弱小，之前逮捕的那个人体格倒是很强壮。

    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呢。一开始那个是只是个假的犯人，对他的特征报道很细致。虽说不是真正的犯人但也是个杀人犯，真是可怕。散发出不可思议的恶意与之前的[存在于心中]不一样，但是同样很恐怖。我想说的就全打在邮件里了！手指好痛这封邮件已经打了一个小时以上了啊咧，已经打了这么多了，真是让我吃惊

第二卷 第四章 末日的第二天还是末日

    第二天去上学，不知怎么的铃音总往这边瞄…最近这几天早上铃音的心情不大好…

    [早上好]

    铃音哭丧着脸应答了我一声

    […早]

    [………………]

    寒喧之后又是那种表情，感觉她很无聊的样子…好吧好吧…说起来铃音最近一直是这样，大概是没把我研究透吧。呼呼，[我对女孩子的感情]这种事自人类诞生以来就是永远的迷团，没人会知道，着实已经是大人的阶段了。我成长的真不错呢。以英国绅士为目标。感觉真是nice啊。

    那么，我先来搞清一下会让铃音不爽的三点。

    第一个是最有力的，[和作为幽灵的女孩子同居，果然不纯洁。]诸如这样的。不过要说起来只不过是衣食住行之类的日常而已。第二点，这是和我完全无关的一点，那是以前在神无家修炼的时候，我和她的姐姐完全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第三点，纯粹是她的体质问题。这才是最麻烦的。因为对此是毫无办法的。这就是触犯了神…哦不，触犯了巫女的报应（怎么有些性骚扰和痴汉的感觉），暂且忍一天吧。

    那么，今天如何呢？感觉有撒娇的成分啊。但是…到了现在呢？我想不是怒不可遏吧。或许是有些不愉快，不过第一点在她脸上表现的一目了然。那么第二和第三呢？有没有这种可能还不知道。我觉得除了道歉之外就没有任何的办法了，唔…总之先试探她一下。

    [铃音]

    [干吗…]

    她一边说一边瞄了一眼，确定了，她对我有怒气。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杀气…恩…为什么铃音会对我这样。可能是因为昨天回家的时候和绫的对话，不过那之后也没什么了啊。

    昨天是小幽，今天又是铃音…都和我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这种推理也不是不能成立，我得让她搞清楚，别为了以前的事情发火。而且这些事是怎么传到她耳朵里，难道是居所离这儿很远的前辈？不…我昨天刚碰见绫，前辈是不可能认识她的。既然不是从前辈这里走漏风声的…那有可能是有人伪造我的过去，但是这只是昨天发生的事，而且就算捏造的话，以后一定会被揭穿的，目前表面上看做这事最能得利的人就是前辈。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地狱，确实不能久留。前辈那个人真是阴险，但是又很正直，而且这么干的话等于是把自己的人品公之于众啊。

    嘛，总之，我突然想到了这个。总感觉看到了不为人知的东西：铃音和小幽互换情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想是想不通的，还是问问她本人八成就知道了。

    我在她边上坐下，叹着气，铃音往我这边望了过来，果然杀气一直没有退却。巫女是[清净]一词的代表却散发出杀气，就像堕天使一样命名为堕巫女。说起来昨天晚上那件事之后出去向铃音报告过一次，可恶，的确是小幽那家伙，她肯定如实的对铃音说了。最近那家伙看起来不就像是铃音的式神么？我不知怎么有种不爽的感觉。

    汗水[叭哒叭哒]的流下来，堕巫女真是恐怖。

    [那个，神无…]

    我没叫那个熟悉的名字。铃音把冰冷的视线投了过来…真是比幽灵还恐怖。

    [干吗？式见君？]

    一样没有用名字回答。现在关系随着言语下降中。我那平凡却丰富的人际关系最近有崩坏的倾向…

    [那个，怎么说呢，我很费解，当然我是说昨天那件事]

    [没什么…]

    我[呼~]的叹着气，感觉铃音的脾气真怪…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你生气的理由，今后我也可以做为参考。]

    [………………]

    对于我的话，铃音只是送给我几秒钟的冰冷视线…怎么回事，这种和[存在于心中]以来再未有过的紧张感。堕巫女周围的空气变黑了。

    她用名为[绝对时间牢狱]的能力折磨了我几秒钟之后，动了动嘴唇。

    [萤，谎报过去的事，是犯罪哦…]

    […啊？]

    谎报？我？…不，我的记忆中没干过这种事啊。又不是应俜，我也没干过伪造学历这种事。我摇了摇头，铃音一下子把脸凑过来说

    [确实，萤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没有女友的时间=年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诶？嘛，也不能说是众所周知，但这是事实。现在记录仍在刷新中]

    [放肆！]

    [！]

    又是这句[放肆]。怎么回事啊？这是今年的流行语吗？我怎么不知道。日本真是走到尽头了啊。

    我完全惊呆了，她已经从[堕巫女]变成了[鬼巫女]…进入第二形态，比第一形态物理攻击力更高。这就更难对付了。

    [不，不是。我和她真的只是…]

    [别跟我说是青梅竹马。你们就是恋爱关系！]

    完全听不进我的话。我就这么被列为嫌疑犯了，而铃音那鬼巫女的表情更强烈了。

    [但是，那只是…]

    [青梅竹马对吧！和青梅竹马的恋爱对吧！]

    [话虽如此，但是…所以说…]

    [两个人在一起打工啊！重逢之后燃起的爱之火焰…真不纯洁！]

    [所以我才说只不过是说说话而已。]

    我试着向她解释，但看上去失败了…[鬼]是无法理解人说的话的，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不，我说的就是事实。她说的也不是全错，但是什么[燃起爱情之火]，才没这么不纯洁的事…铃音就像是有洁癖一样不能容忍这种事，小幽那件事也是，这么愤怒。

    [我说，铃音…]

    [咕噜噜噜…]

    堕巫女→鬼巫女→怪兽巫女（此处的横线帮我改成箭头），越来越难打倒了。下一个形态是不是要生出羽翼了。那不就是[神巫女]了？神巫女啊…听起来是很厉害，但我快受不了了。简直和神一样。这到底算什么啊！

    [铃音…怎么说呢，现在我说什么都没有用…那个，你为什么对我的恋爱反应这么激烈？]

    [唔…]

    从怪兽巫女到害羞的巫女，形态的变化令人意外。虽然不太明白，但是估计大概是无意中使用了对应弱点的道具。害羞的巫女，恰如其名真的很害羞…周围的空间充满了害羞的味道，只听的到她轻声自语。

    [那，那是因为…那个…喜，喜欢…]

    [恩？喜欢？喜欢？告诉我谁喜欢谁？]

    [唔…萤是笨蛋！真是的，恩…你在打什么主意啊！]

    铃音摆出一副[绝不回答你]的态度，然后就这么坐在了反对席上…最近铃音变成了这副样子，感觉铃音有些崩坏…她到底听到了些什么啊。

    没办法了，我还没问过小幽呢…她一直在学校里巡视，昨天碰到她但是没有说话。

    [式见萤，在高二时，平生头一回走进了迷宫。]

    我嘟囔着[好想死]，同时我对这件事已经绝望了，而且我心里觉得挺别扭。这两个人掌握了我所有的事，真没劲。难道是因为嫉妒？总之一句话，我不爽。对铃音和小幽，我豁出去了，这工我非打不可。

    我鼓足了干劲，那么就这么办，今天下课之后就回家睡觉。母亲啊，最近露出真面目的式见萤被女孩子杀人的目光给包围了。上课时都觉得周围散发着不好的气息。还有休息时间。

    一到休息时间，铃音和小幽的眼神就变的进入战斗似的。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周围的同学都在想发生了什么事，我和她的关系是在今天和好，还是破碎呢…从以前开始，我和铃音就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不肯让步，不愿轻易认错的那种。我是这样，铃音亦然。如果意识到是自己的错误，要道歉也会考虑方式。总之该道歉的就要道谦。不过，前辈那边看来是要在特殊场合用特殊方法的特殊对手。由于现在的这种状况，我还没找出合适的方式，[真想死啊]，说完了口头禅后我还是觉得很苦恼。对前辈，是一定要道歉的，这是毋用质疑的，她那么自我，肯定会发怒的。她不怒则已，愤怒起来真的是很…

    所以我才在这儿拼命的想着，想办法和她一起回去那是想都不用想，只要稍被小幽怀疑，那么铃音那边就一定会发飙的，一定会愤怒的说[啊，是这样么。]，对此我今天深有体会。今天小幽没有实体化，我很就没有这样只做一人份的饭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啊，感觉说不出的美妙，我本来就该一个人住的。

    […………………]

    …恩，啊咧，怎么回事，明明是很快乐的电影，怎么一点都high不起来？唔，啊~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搞不清啊…唉，一开始就不该说什么死啊之类的。

    下课后我们的关系就一直处于硬直状态，突然…教室的后门，前辈就像是进自己教室一样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自然是向我这边过来的。我怀惴着不安，上前迎接前辈。

    [喂，后辈，差不多该走了。今天也得去打工吧？那就没有什么闲暇了。快点给我工作去！]

    [是是是！知道了，女王大人！]

    [“是”说一次就可以了，我的奴仆]

    我不用前后辈来称呼，而是想改用女王和王子了。结果就是我落了悲惨的下场，我叹了口气…不过一边想着至少对我还有些帮助，一边拿着书包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感到了铃音和小幽的视线往这里瞥了一下，我却没有把视线投向她们，而是笑着面对前辈。

    [那么快走吧前辈，能和美女前辈一起回去，还能和温柔的青梅竹马一起打工。不是很开心么。]

    [喂，喂！]

    这话让铃音和小幽很在意，前辈一反常态对我点了点头。而对她们——

    [………………]

    瞥了她们一眼，脸上露出后悔的表情。哼哼，表情真不赖。没错，我知道她们一定很愤怒。快点去绫那里打工喽…恩，对了，就是绫。和绫说说话很开心，不像铃音和小幽，这么无聊又刻薄，这不是很好么。没有比她更好的朋友了，式见萤。话说回来，我是很喜欢独来独往的人。怎么感觉…这么矛盾啊。

    我打起精神，反常的拉起前辈的手走出去。前辈[诶，诶，诶]的显的很迷惑也很希奇，但也只是低着头。赶紧走…到绫那儿就可以愉快的聊天了。不过说起来我不太说[想死]这句口头禅了…最近觉得认真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恐怖。

    [后辈，你怎么了？干吗突然就…]

    从学校出来后到了车站，前辈疑惑不解的问我。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她，我望着前辈，叹了口气。前辈的长发在风中飘动，不变的姿容，我不知道她的外表用[可怜]来形容是否合适，但是她那个表情绝对流露出了[妖艳]、[魅惑]、[无敌]和[充满了阴谋诡计]的味道……怎么办，我无法想象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比其他人的行动领先一秒导致我预测不能，嘛，总之不是那种[会让男人的心扑通扑通的女人]。话虽如此，我的心脏经常被她搞的扑通扑通的。大概和前辈恋爱的话，就会心跳过度的，主要是折寿的心跳。

    不过，确实如此，不论和前辈的关系，还是和铃音，非常的不可思议，一言难尽…的确是让我觉得很麻烦，但是我也没觉得生气。铃音和小幽那边却让我恼火…不可思议啊。我对于前辈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感觉？自己也不太清楚，不清楚但是…怎么说呢，一直在旁边帮我吧。偶然的，有意的，都包括在内。总的来说前辈还是不错的。这么说来，刚开始打工的时候还觉得非常麻烦，现在想想还是很开心的…真的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我考虑这些事的时候，我看了看前辈，前辈问着[后，后辈？]，很少见的有些动摇的样子。我[恩？]的回答道。前辈挪开了视线，一直以来自信满满的空气开始瓦解了…真的很少见啊。发生了什么啊。

    [那个…后辈]

    [是！]

    [不…没什么]

    [恩？]

    [没什么事，别在意…完全别在意，真，真的没没有什么的]

    [前辈？]

    [那个…手，你打算一直牵着回去吗？]

    [啊]

    想起来了，我还握着前辈的手，前辈又移开了视线，我慌忙把手松开。

    [啊，抱歉]

    我道歉道

    [不…没什么]

    感觉不是那个熟悉的前辈啊…怎么啦？没什么，只是到现在手还握在一起。前辈怎么会这么动摇。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前辈向后走了一步…前辈的步伐怎么总是停留在这个位置。这要怎么说呢，如实的表现出了我们的关系。顺便一提，铃音走路真的很粗暴，小幽么…恩，不知道她背地里怎么样。反正她像有垫子一样（译者注：意思是说她走路无声。）。

    [说起来，前辈。]

    难得我会主动对前辈提出话题，前辈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那个绝对是巧合，我是说打工。偶遇了青梅竹马，当然这可不是漫画]

    [啊，你说那个啊。我早就知道了，命运转角的再会，我知道不是演戏。在灿烂的九月展开这种故事不是很好么]

    前辈说这话的时候呵呵的笑着。这才是我熟悉的前辈，而我也像平时一样应对她。

    [麻烦你不要继续展开了好吗？我迅速接近女孩子？怎么可能！]

    [嘛，我知道后辈你一定是对自己的No.很绝望对吧。]

    呼~

    [但是她，叫绫对吧…你觉得她性格很好对吧？我想你不可能不和她说话的。“冷酷无情的自杀志愿者少年，被天使般的青梅竹马慢慢改变”。恩，不错的结尾呢。]

    [我不是叫你不要展开下去了吗！而且我是想死没错，但我可不是无情冷酷的人。]

    [嘛，嘛，但是你们关系看起来不是不错吗。大概我的计划成功了不是吗？]

    [……………嘛]

    我无言以对…不能否定她，的确和绫的对话很快乐。体现出了同乡的价值，我想说这次的打工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说起来，前辈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绫的呢？]

    [啊，不，什么呢，只是意外，其实我没听到你们说了什么，只是向那孩子问路。请她帮我带路，因为是同一个学校毕业所以她很热心…只是后来和你沟通过才知道她的事的。]

    [原来如此…那么，绫和前辈不认识喽？]

    我想看她这样子也该知道了。巧的是绫和前辈是一所中学毕业的，却互相之间不认识…

    前辈[唔]的摸了摸下巴。

    [嘛，虽说我朋友圈子广，但是两个年级的话就完全不沾边了。]

    [啊，原来如此。]

    令人首肯的说明。绫拥有太阳般的吸引力，而前辈是用underground的手段吸引别人的。她只不过是把别人硬拽到她那边去而已。就这样，我也是被前辈用这种很

    underground的方式拉过来的，我就这么沦陷了。

    [后辈，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很无礼的事情。]

    [什么都没想。]

    虽然我否定了，但是前辈还是盯着我…MS完全被她看穿了。

    前辈仰望天空，叹息着。

    [但是，后辈已经恋爱了，真让我舍不得。]

    前辈是因为真的很后悔才会说出那种话的。我叹了口气。

    [不愧是前辈，确实给我出了个难题。]

    [也许是吧。]

    这么说着的前辈，脸上却嘿嘿的笑着…她仍是这么让我难以理解。

    [后辈，十年后也能在这样的风中两人漫步吗？]

    [……像是归宅部要散了一样，我……]

    真扫兴。

    [你要觉得荣幸啊，后辈。]

    [是是]

    [有美女前辈陪伴的人生，总觉得有点恐怖啊。]

    [我想我的人生一定会变得毛骨耸然。]

    [那么我更温柔~的对你怎么样？就像新婚夫妇那样，“萤君，啊~好吃吗？不要！~”像这样子。]

    [………………]

    让我考虑一下…更扫兴了。

    [抱歉，我不想体验那种恐怖。]

    [……这种反应有点让人火大诶…不是明智的判断呢。]

    [要我想象前辈穿着围裙为我做料理，还不如死了的好。请恕我无法接受。]

    为什么前辈一言不发还一副要绞杀我的样子。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车站，前辈很难得说了一句[再见]，很依依不舍的样子。之后前辈乘上了自己那条线的车。这边铃音又出现了

    [——啊]

    怎么我又碰见铃音了，那家伙，什么都知道了吗？

    我想着怎么应付铃音，买了一张打工的车站之前一站的车票（为了可以坐反方向的车），正当我进入剪票口的时候，前辈很难得的转过头来望了望我，那个身影果然是前辈…我大概是太累看错了。

    [式见君，早安。还是该说中午好呢。或者应该是晚安。]

    [总觉得]

    [啊哈哈哈，总觉得是最好的对吧。]

    果然还是像一开始想的那样还是和绫比较有意思。至少她还有值得佩服的地方。这么说来，是否能吸引人我不知道，但那真的是很宝贵的才能，而她就有这种才能。绫自己没感觉到，但是她很适合做服务员。接待客人的本领非常强。冲着她的笑容来的客人很多。我能想象的出绫的未来。就如同已经看见了如此[幸福]的未来，但我可不是嫉妒她，怎么说呢，只是很羡慕这种幸福…和电视里那么恶心的那种不同，这我感觉的到。但是这种幸福，绝对不是卖弄炫耀，是很自然流露出来的…那样的，幸福的集合体。那就是，名为绫的女孩子。

    其实她玩大富豪也没问题，我曾有幸看到过她玩，只不过她毫无策略可言，玩过后就一笑而过。和被称为[拿破仑]的小幽决胜负就非常有趣——说起来，还是我介绍她玩这个的。她很会思考啊！不过和绫讲话不是很愉快吗，式见萤！真是的…你别发呆了，你给我去死吧。在绫面前控制一下自己。唔…就在我琢磨着自己的情绪怎么这么糟糕。

    [式见君，没事吧？怎么啦，不舒服吗？]

    在拿到用具后走向广场的途中，绫偷偷望了望我的脸后，问我。我很认真的回答她

    ………………

    [你怎么会这么想？]

    [唔…绝对不健康！]

    [我体质很好，又得没感冒之类的！]

    [不对！正因为如此，你的健康才有大问题。什么来着，你的问题不是出在精神么？]

    [！]

    难道她在想的是这种事，我一边思考一边停下了脚步。绫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在周围弥漫着担忧的空气时，我接着说下去

    [仅仅是休息也没什么用，如果不能工作就跟我说…放心放心，我行的，我可是很认真的说这话的。果然，精神健康方面，尤其对人来说是最重要的。]

    [啊，恩恩。]

    我点了点头，我的脸怎么这么热。呼…仍旧是会说出一些很伟大的话，一点没变。

    [那么，今天也保持笑容吧。式见君，你知道吗？如果保持笑容的话，那么心情变得开朗的几率是102%哦。]

    [还是别在意2那个小数了…但是那算什么啊，会有副作用的，那个。]

    [没问题的，没问题。这是基于我的经验统计的。有数据证明的！]

    [你步入了了不起的人生呢，绫。]

    [啊哈哈哈，也可以这么说，就好比演戏一样就要分两组分工啊。]

    [这，这样啊…]

    确实，现在有很多事涌入了绫的脑袋。而我做出了[和绫大概能以happyend收尾吧]这样的妄想的同时，一个人一边笑着。不过快要开始工作了，要是被发现在笑什么的话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102%的概率确实不是在吹牛…]

    我突然想到那个是她最近学会的吧，不然不会这个样子。

    这时，绫说了句[最近啊]之后接着下去

    [真令人吃惊，就是有关那个“美女连续杀人剥脸案”。]

    [诶？]

    听到如此非日常的话题，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居然这么轻轻就说出这样的词句。我惊得只能用[哈哈]的干笑来回应。

    [啊，你不信？觉得不是真的？]

    绫的眼神很认真…但是很难认定这是真的…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摇了摇头。

    [诶，怎么这样。啊嚏！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慌乱中，我的手碰到了绫的肩膀，绫的脸变得有点红，说[没，没事的啦]，慌忙从我身上离开。我也对自己的这种行为感到羞耻，一边说着[抱歉]，稍稍离开些距离。

    短暂的沉默之后，为了打破这种气氛，绫先开了口

    [那，那个，已经没有受害者了哦。那个，看了报道，电视有报道，在街角处被跟踪他的警察给逮捕了。]

    [………………]

    我受不了剩下的部分了。

    […请你直奔主题吧…]

    [说的也是]

    绫一直[哈哈]很轻松的笑着…难道这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吗。作为主人公，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样的啊？看起来就像是一直遇到这种事的人，以某位祖父的名义居于此地的名侦探少年。确实像是电视剧一般。就这样迈入了不擅长、也不合适的领域。

    我略带微笑，动了动嘴唇

    [总之，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

    [啊，式见君，在担心我。就在刚才，会做出那样的行为，式见君真是一点没变呢。]

    [唔…]

    [真是个温柔的人噢]

    [………………]

    她怎么能这么轻松的说出这话？我叹了口气，绫问我

    [式见君，怎么了？]

    [我吗？我马上就要告别平凡的人生了，连一本文库本都还没看过呢]

    [诶？式见君，怎么一副这么壮烈的样子！]

    不知怎么有种预感。

    [那么状烈的事也成了我的经历，是一件，以人的能力无法解决的事情。]

    [诶？是什么事情！]

    [解决了“连续自杀诱发案”，或者说，是消除了一个都市传说。]

    [什么？]

    绫显得很吃惊，这是当然的，这事就算是用所有的常识也无法解决…仔细想想，由自杀志愿者解决连续自杀诱发案，这不是莫大的讽刺吗。]

    我低语[没什么]…饱含意味的叹出一口气。绫仍保持着笑容。

    [好厉害，式见君。]

    没你说的那样啦。

    [今后，也请为了正义而努力吧。]

    [………………]

    突然就这么向我致敬…怎么就这么把我任命为正义之友。除灵祈祷战队，那不是还要铃音才能组成么？还是说[假面骑士]这么愚蠢的东西？哈，要死了——我受不了了。

    我突然想到如果能和绫相爱的话或许不错…以前想要接近她的人很多，但真正成功的人寥寥无几，最后都落下个悲惨的下场。难怪不少男生都感叹…对吾辈真是无情啊。

    接着突然传来一声…穿泳装的姐姐。结果我又被人认为是女人，到底是哪里的妹妹啊？真是的，女人就是女人。

    然后又是一声，听起来好像是个四、五岁的小正太。在玩掌机，不用说一定是迷路了…诶，我又不是迷途者中心的工作人员。我想还是稍稍无视他一下吧。但是这孩子怎么办，没办法了，工作中断，先和他一起去找他的家人。结果这就花掉几十分钟，当见到家人时，他们训叱了孩子后就把他带走了…那孩子直到最后目光一直停留在掌机上，他的家人也没有任何感谢就回去了。………害我从工作的地方离开，为了这事我还被那个外貌像鬼一样的前辈说教[怎么可以离开工作场所！]……………

    […这是怎么回事啊，自从和绫在一起事情就一团乱……]

    不过至少感觉绫可爱到爆。世间之事确实有失有得。不过虽说善有善报…但也觉得很奇怪。如果没有报应的话怎么办。就算时候未到，那么时候到了的话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就在我想这些事的时候，又是一句[你在干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啊，总是换个人来催。

    ………………

    想起绫的时候，虽然不太可能，我的脸上却浮现出笑容。

    铃音2

    [唔~]

    小幽很愤怒，脸涨的通红。那种红简直是人类无法做到的…对，就像是动画一样，通红通红的。幽灵真是变化多端的存在。能根据场合随时改变自己的表情，说的就是现在的小幽…嘛，说起来她的愤怒一目了然。一直[唔~唔]的碎碎念着。

    [唔~~]

    [………………]

    我一言不发，跟着一脸不愉快的小幽回家。手中紧紧的握着书包。

    确实我们一样。

    [萤是笨蛋！]

    从刚才就埋怨到现在，小幽也受不了了，虽然听不太懂这话，但是却把她的心情毫无保留的吐露出来。就和萤一直说的[想死]一样。相反的，如果不说出来的话，情绪就会慢慢积压。这么说出来就可以保持精神的平衡，说不定那个口头禅也是他对于[活在世上]这件事的一种忍耐吧。不，嘛，这是肯定的。

    我说的没错…情绪正在积攒，小幽板着脸，一副要出事的样子。嘛，最多是发两句牢骚发泄一下。这样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压抑在心中的了。小幽真好对付…我的心中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

    ……因为

    什么啊，没有恋爱经验的人没资格发表言论！以前是被横刀夺爱，现在又是和青梅竹马的女孩子一起打工。……萤的身边总是充满了女孩子！我没有特指她，而且和别的女孩子同居的事也就算了…可、可是，知不知道底线啊，你这混蛋！说的就是你！

    当我和小幽走在路上的时候，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气息。小幽用眼睛确认了一下。之后[唔]的跨出一步，好像在看着哪里。

    [虽然和萤住在一起，但从没和他那样的说过话呢~]

    小幽强烈的哀鸣着。对此我深表同意，点了点头。怎么说呢，那个shock对我们来说太大了。从进高中以来就和我很亲密…但仔细想想，我也好小幽也好，对萤的过去都一无所知…之前…和星川的会面后我们才开始了解。没错，一切的话题开始，都是由于他的话才挑起来的。

    [那家伙，以前就一直说“想死”这种话的]

    把他带到萤的家里，星川以恋爱为示范话题，却意外的挖掘了萤深藏的过去。这时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我和小幽都觉得有些不寻常。或许他觉得自己和萤可能因此会陷入危险。我和小幽追问下去，星川只是[唔]的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转移视线继续说下去

    [不，我就老实说吧，我对那家伙的“想死”并不感到奇怪。虽然他进高中之后我就不知道他的想法了…但是神无小姐和小幽小姐也不知道吧？基本上就是个看起来很伪善的笨蛋但其实是个很温柔不错的家伙对吧？可能还很积极呢，所以他不会对自己不利。…所以虽然觉得奇怪，有违和感。[想死]这句口头禅，总觉得听起来很浮躁，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好像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但是，那究竟是什么理由呢？]

    星川的话一针见血，我和小幽对望了一眼之后，嘛，我们是为了统一意见罢了，对望之后，点了点头。星川满意的笑了。小幽面对着他，开口说道

    [那个，萤的话就是“涌现出生理意义的死亡的意识”对吧？]

    [恩？啊，这个啊。应该是吧，但那不是我要知道的真相。对周围这么不满而又颓废，但又因为谁而延长了生命？我就是想知道那背后的理由。萤有想死的念头，这种动机的根源是从哪里来的？

    他啊…平时都在为他人担心，是个好人对吧？即使这样还口口声声的说想死想死的…那其实是很痛苦的不是吗。就和我们说的吃饭，睡觉一样的。只不过无法被人接受。]

    […或许是这样的]

    小幽点着头。对着星川，点了点头……这么说起来，刚才对这个人说明小幽是幽灵后，态度还是没什么改变……

    萤的朋友对此类事情能稍稍表示理解。

    [那家伙是经常这样，还是在特定的环境下？打个比方，我们都是在空腹的状态，才会有一定程度上的需求对吧。他怎么样？他常常都是无论如何都抱有那种想法吗？…实际上，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是出于痛苦才有的想法。在他说出[想死]这句话的时候，可以发泄出来…对于这样的风格我们无能为力…我们也不必太在意…

    这样说来，什么来着…我…不对，连萤自己也不知道，麻烦之处在于，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才更加后悔了。对他来说是很认真又幸福的一件事…我想要是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话那就很难把他的思想拉回来。啊，抱歉我跑题了。不，这么说吧，对于目前他的“想死”我一边戳着头一边想的快发火了。啊，还是联系不上他吗？]

    [没有…]

    我稍稍搭拉着脑袋，回答他…但是，总觉得，这个人对萤的事比我考虑的更多，所以…所以我对萤的感情和他比起来，总觉得有些失落。我…真的很想知道萤想死的动机，至少，想知道他的想法。我纯粹是想说[你这样说是不可以的哦！]…我并不想把目光投向主要原因，自杀志愿者的价值观我无法了解。我想接近他。他的想法没那么痛苦，只不过是，否定。萤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并没有试着向别人说明就已经放弃了…不过…

    小幽和我有相似的心境，有些沮丧。察觉到这些的星川[啊——]的开口了。

    [嘛，我和萤的关系说是朋友比较妥当。虽然年级不同但不是前后辈，只是朋友。]

    [真仪留前辈，和星川也是朋友吗？]

    [纱鸟？很微妙…不，只是同班同学。要说是和萤交往的意思的话，确实是个微妙的切点。但是…我很不擅长应付纱鸟。你看，她对人的态度是有选择性的。有些人不管怎么她都是冷冰冰的…那个，有人说[对你来说没有一个能入你眼的]，对此我很理解。直到高中，她的眼中才开始有了[式见萤]这个人。…当然，我和纱鸟会说话的时候变少那是理所当然的。我从中学开始就不再和萤频繁来往…没错，要说起来的话，我从中学开始就深谋远虑，所以说——你们二位呢？]

    [没，没什么特别的。]

    话到一半就突然变成了星川讯问我们。我和小幽面无表情的回答道…老实说，真仪留前辈和萤的关系很紧密，我和小幽都不觉得舒服。唔…果然，萤跟着那位前辈来到学校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是多么强大的人才能做到的…啊，说起来，今天前辈和萤回去了呢…

    [那么…还要再说下去吗？]

    星川的话一下子让我们措手不及。我和小幽收起了起初的那种气势，无精打彩的回答[请说下去…]。星川[唔]的有些疑惑，咳嗽了一声后，继续着话题。

    [嘛，要说和萤的关系的话…应该是小学时住的很近，特别亲密的朋友。说起来是在学区的交界么？正好对那边的公园很熟，所以我才会和不同年级的人认识。]

    歇了口气后，星川接着说了下去

    [中学的时候关系就不坏。我是棒球部的，而他是归宅部的，结果只有中学是切点真是太过分了，所以…不用说真是个奇怪的朋友，不过…]

    [话虽如此…但是为什么现在你来这里而萤却不知道呢？]

    [啊…那是因为，说来痛心啊。我来这里事先没有通知他…所以联系不上他。来之前什么都没和他说。真是的…嘛，只是单纯的觉得麻烦罢了…嘛，总而言之，我只不过是来见个老熟人罢了…我听筱仓绫说纱鸟在这儿，由于这层关系，我才能联系到这儿。]

    [筱仓绫…请问这个人是…]

    [啊，我和萤的青梅竹马。当然，过了这么多年都长大了，差点认不出筱仓了，不过萤我倒是不介意。]

    [………………]

    青梅竹马的关系…总觉的很亲密，就像电视剧和漫画还有电影里说的那样。什么来着，[青梅竹马=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这样…小幽依然保持沉默。星川说着[还有什么问题？]，其实已经放弃了。这个人那饱经风霜的气质已经和萤同等甚至在他之上。不知为什么萤和他的朋友难以理解。

    之后他就开始转换话题

    【抱歉，完全没进入话题。不，稍微进入了一点。那个我憎恨萤的理由，怎么说呢，那个，是因为初恋的关系。抱歉抱歉。】

    他的发言，使我和小幽端正了姿势。对我们如此的态度，星川果然【唔】的思考起来。

    【那个，这个是小学生时代的话。那个那个抱歉。我说了不好意思的傻话了吗？】

    【请说下去】

    我和小幽劝他继续说下去。星川又露出了那种表情。【那个啊。嗯我嘛，那个，不要说名字了吧ok?到现在为止也该回归正题了。也就是说，嘛，什么来着。我还年轻，容易犯错误嘛】

    是筱仓绫。我和小幽的直觉是这么感觉的。点了点头之后，星川继续下去。

    【我想对他告白但是，仅仅是停留在想象而已连失恋都谈不上，想笑就笑吧。】

    【？】

    为什么星川会这个样子，我和小幽都不明白但是，嘛，确实说不出口，只能自己推测了。

    也就是说，他想对萤的青梅竹马筱仓绫告白，但是没有实施。那理由大概是因为萤。不论刚从哪里考虑，多多少少都有萤的关系。我说了一句【啊，这个】，他往我这边看过来。

    【现在，他们打工也该回来了，但是】

    【啊，对了，但是刚才也说到了，所以理由也不充分。】

    【不，充分。你得看场合，他们可是一直在见面的。】

    【啊，真是抱歉，我们这就去联系他，叫他回来。】

    【才没这回事。我和萤也说过话。他是个很正直的人，只不过他是个路盲，看不来地图的。所以说如果不去过一次的话，他肯定会迷路的。

    【是吗？啊，那么我告诉他，他可是一教就会呢。】

    【嗯，谢谢了。】

    我和萤先联系一下，一边说着【那么】，一边吧小幽和星川先赶出去。

    在我联络过后，星川先答复了我。

    【我也改回去了，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再不快点的话就要来不及了。】

    【啊，是吗。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的话再联系。】

    【啊，会有很多事吧怎么说呢，和你们在一起的话会觉得比较放心。啊，还有，刚开始我说恨萤。嘛，不要太在意那个了。初恋的事也是我这边回还会和他联系的，到那时，就是爆发所有气势的时候了对吗？这么说来的话，那么深的憎恨他受不了的吧。】

    【不，没关系的。】

    在那些话之后，我和小幽充分的明白了。这个人我想他比谁都憎恨着萤。真是强烈的气势。

    目送着星川的背影之后。我把视线投向了小幽的脸。她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我嘛大概和她是一样的表情。和青梅竹马的恋爱这事和萤，一言难尽。的确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但是而且

    【在萤回来之前，我就待在家里哦】

    小幽是这么一边飘着一边告诉我的。关于萤那部分的程度又上升了一些真是稀奇。为了看电视，才想来我这边，不过

    我叹了口气，自己也开始回家了怎么我感觉自己也和小幽的状态一样了。

    【哈】

    回想起前几天的事真让我叹息。一直和小幽从车站前走路回家。现在回想起来，有很多话想说。

    没错这个，和星川说话的时候，就是一切的开始。而且，那天小幽像我报告说【萤在和青梅竹马一起打工！】萤真是可恶，为什么就没有一点自制力呢。而且我也有些自责但是，这么说来也不对。

    【啊，真是的，烦死了~！】

    小幽又哀鸣着。她不知怎么的反应激烈程度在我之上。接着又更加悲叹，陷入了恶性循环。真是的，我还以为这孩子和萤一样是很迟钝的呢。看来人心不是那么好猜的。要说这两个人同居的状况真是像奇迹一样。这是一般同居的年轻男女绝对做不出来的事情。

    【】

    [哇？哇！铃音，怎么啦？脸怎么看起来这么红啊，像人生到了末期一样！】

    小幽看着我，好像我真的很狼狈的样子，于是就问我。我低下头，随后又把头别了过去。

    【没，没什么。】

    【没什么？绝对有什么的吧！你应该赶快去医院！】

    【啊，对了！是因为愤怒！唔。】

    哎呀，萤这可真是对不住了。我想需要牺牲你了因为眼前这个问题，看起来不好办啊。

    小幽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又是非常愤怒的样子。这样一来，周围的空气也变得非常的愤怒。这就是形态变化的应用意外的是，不是特别的多，可能是因为非常的愤怒而吃过苦头了吧真是个多变而又难以理解的人。

    不过转移话题这个办法还真是有效而又轻松。小幽的脑中换成了萤的事情。她把两只手掰的嘎嘎响确实和这孩子同居的话别惹恼她，萤，稍稍理解一下吧。

    【啊，气死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我就是气得要死！萤你这个家伙！】

    干嘛要叫的周围的人都听得到啊。我也有点害怕了萤看起来要吃苦头了

    【同居的人之间就不该有什么事瞒着对方！】，这是哪儿来的事啊。这个幽灵也太自作主张了吧，哪儿来的权力啊。

    【去死吧！！】

    这话像是要把许多的事物一口气毁了一样。小幽啊这样也行。

    【我要把你放逐到宇宙空间去，然后从你肚子里把你的小肠拉出来拧成一团让你窒息，最后把你扔到太阳内部烧死你！】

    恐怖无比的残杀太可怕了，小幽太可怕了。她比恶灵还恶毒。

    【你再也不要回家了！】

    家主擅自更换了。

    【也没钱给你了。】

    已经是强盗的级别了。

    【没有爱情！】

    已经不健康了

    【睡眠时间减为0】

    残忍。

    【以上，杀死！】

    这算哪门子的杀人预告啊！

    【就用刚才的方法！】

    啊怎么回事呢，这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事情了，眼泪控制不住流出来了。不可以哭啊，铃音！

    【啊咧？铃音怎么哭了？】

    小幽带着无邪的表情问我，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坚强的看着她。

    [现在头一次觉得萤死了会比较很开心。]

    [？]

    [啊，你那无邪的表情现在看来还是很恐怖。]

    [诶？啊，没事的。这话49%是开玩笑。]

    五成以上是认真的。

    [铃音，怎么你好像很震惊？]

    [虽然这不是在电视里…但是觉得像猎奇杀人犯预备军一样…]

    [诶？是说谁啊？]

    [……………]

    [啊，明白了。是那个啊，最近有名的“美女连续剥脸杀人案”，好可怕！简直不是人。]

    [……是啊]

    叹息。真是的，又没在说这个。什么跟什么啊？就是那种[本人没察觉到，但实际上只是捣蛋]的话语。不知为何我不明白额。唔，真的不明白。

    [我，很危险啊。就是那个，“美女”连续剥脸杀人案]，小幽震惊的用手抱住身体……

    [我想没事的吧…]

    [唔？什么意思？]

    [很多意思。]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既然都已经死了，也就谈不上什么猎奇…]

    [诶？]

    [……没什么]

    [啊，果然，我会很危险的，好可怕，美女连续杀人，绝对会瞄上我的。如果不瞄上我，就把称号中“美女”二字删除。]

    真是自信…我实在是吃不消小幽的个性。总之先选择对话的方式吧。

    [但是那个犯人不是已经被捕了吗？]

    [哧哧哧，太天真了，铃音…仅仅是这样的话，最近这边又发生这种事了噢！嘛，虽然是未遂…所以说，还没找出和这事直接相关的犯人。只不过是个模仿者罢了，但是，这是案件！]

    [诶？是这样吗？]

    听到这里，我有些不放心…恩…案件终结是因为一个模仿者啊。怎么感觉以前在本家时听过。

    [比起这个萤更要紧！比连续杀人更重要的恋爱问题！]

    小幽回到那个话题…萤的恋爱还真是重要。

    [啊，真是的，烦！]

    [就是嘛，铃音，说的好！]

    [诶？]

    我又踩什么雷了？

    [就是那样，你的话没什么奇怪的，也就是说不行动不行了。游魂小幽！]

    这个名字的由来先前已经被萤否定了…其实她已经失忆了。

    [很好，那就走吧！]

    面对突然说出这句话并在空中飞舞的小幽，我有些慌张。

    [去，去哪里？]

    [去星川那里！我要把萤的事情问的更详细。]

    [但是，星川住在哪儿…]

    [既然知道了他的学校，那就先从那附近的小旅馆查起。]

    还是没变啊，一点都不粗心。

    [但是，绝对很奇怪。]

    [Byebye]

    [好好听别人说话！]

    无视我的叫喊，小幽[咻]的一下飞了起来，这才是幽灵惯用的移动方式…唉…

    怎么我沐浴在周围一片像对待什么恐怖的东西的视线中…不好，我忘了周围的人看不见小幽……

    我带着羞愧急忙赶到车站，总之先逃离那种视线吧，我一溜烟的乘上电车，没错，乘上了…

    [啊……]

    但是我突然发现，乘错车了，也就是说，这是反方向的……

    [啊，真是的，真想死！]

    真是不好意思，这个好像是萤说的话。

    [………恩，萤……这么说起来……]

    不知不觉开始考虑萤的事情了。说起来……就这么一直乘下去，确实能到萤打工的地方。没错，和青梅竹马…

    [………………]

    啊，去偷看他打工，作为朋友不可以这样！又不是身在职场，做这种事最卑鄙了。我作为一名巫女，本家也会为此愤怒的。对我的将来没有好处，所以绝对不可以！

    ……………

    没错，所，所以，这站就下车。这样吧，在离他打工的地方最近的那站下吧。

    [所以，我今天只是偶然散步来到了广场。只是偶然。恩，这是没办法的。因为是偶然所以…]……………

    这么一想好像我也没告诉小幽，就捷足先登，先到他打工的广场上去了。铃音3

    找目标人物，这还真是一项苦差事，而且不是立刻就能找到。

    [再重新找！全员立正~]

    在广场上，穿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裙子，就像广告上说的很可爱的女孩子……没错，虽说也是目标人物但是比较意外，不是第一目标…那是——

    [筱仓…绫？]

    我从星川那里听他描述过她的特征，而且还和萤在一起正在打工。这么可爱的女孩对于周围的事物就像消元法一样。就连太阳也暗了下去。即使只是看轮廓，也能够充分的想象出这女孩有多可爱。

    拥有一头长发的，华丽而又惹人怜爱的女孩。

    [哈………]

    诶，为什么我自己要把头转过去叹气。我开始转换思考的方向。

    真仪瑠前辈和萤那边我听不到，两个人应该是一起打工的，但是…现在觉得怎么看都是一个人在工作。怎么回事？从今天开始有别的的行动？

    [………………]

    ……啊！我怎么在笑？赶紧把脸拍一拍！不然比起广告，一定是我会比较引人注目…确实，脸上一会儿阴沉沉一会儿又叹气摇头拍脸的女高中生是很奇怪的。

    …最近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了…绝对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和怪人（或者死人）交流，常识都已经变得错乱了。突然，广场上通行的人也好，工作中的那孩子也好，都把身体和视线投向这边…不过，奇怪的部分我已经隐藏起来了，我陷入了僵直状态，继续看着那边。

    一阵沉默之后…我认输了，我受不了周围这种空气了…但是就这么站着不动也很失礼，走投无路的我，只能红着脸把自己调整一下。瞬间改变我行为的打工。确实，现在的我可能不想和它扯上关系……

    我看到一位微笑着的熟人…而且已经到眼前了。我一下子呆住了，总之过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筱仓…绫小姐？]

    [………………]

    我的目光对着她，小心的问道。然后…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啊，那个，是，我是筱仓，不过……]

    果然是她。绫用略高于动画中人物的声音回答道，不过她没有太大的警觉，只是有些疑惑。我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应付她，我和她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也就是说不能正面交锋。不过，我总得找些话说吧。

    [啊，抱歉，我叫神无铃音，“神明是大笨蛋”的“神”，“想无料（注：意思是免费，也就是吃霸王餐）的走出店，却被店里的店员扇了一个巴掌”★的“无”。]

    我怎么有点混乱。而筱仓绫却笑了出来。

    [哈……初，初次见面]

    [那个，嗯，我是萤的朋友。式见萤！知道的吧]

    [是的，知道很多！]

    看她的反应，果然是听的懂我的话的意思。嘛，没办法的。不过我对那句[知道很多]非常的在意。

    [嗯，神无小姐？]

    [啊，在。那个，我是谁的朋友，萤的。]

    [那个刚才我已经听到了哦。]

    [啊…………]

    糟糕，无话可说了…这么说来，刚才她的话也什么特别用意。要怎么说呢，说什么呢？唔……

    不，不过，如果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就完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就这么回去的话，真的是很丢脸。对了，要问她什么呢…好好想一下。就这么直接和她对话就浪费机会了。好！铃音，加油！好好想想，努力的去和她对话吧，铃音！

    [筱仓小姐…]

    [在、在。]

    面对我突然发话的气势，绫被吓了一跳，低着头。啊，怎么我好像挺威严的。

    [啊，嗯，筱仓小姐，那个，可以的话，我想和你说说萤的事……]

    [好，好的。嗯……关于式见君的话，对吧？]

    [嗯。]

    即使听我这么说，筱仓仍有自信不低头，果然人不可貌相。

    [那个…现在么，在打工呢……]

    就这么被打断了。……不过没这么容易，我不可以轻举妄动，好好思考一下。

    [那么，我从现在开始等着。直到工作结束。然后一边回家一边说行吗？]

    [不，不过，我想我们的方向不一样啊…]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方向一样。]

    [唔……]

    筱仓犹豫了一下…接着像是放弃抵抗一般叹了口气…这个样子和萤倒是很像，不知为什么我的胸口有些不舒服。

    筱仓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好吧，那么等工作一结束……]

    [决定了吧。那我就在周围逛一下消磨时间。等到结束了就告诉我，啊对了，向萤保密。]

    [嗯，知道了。这个你不必担心。]

    我抚了抚胸口，对筱仓挥了挥手之后就离开了。说是到附近逛逛，要不还是在附近严密监视他们工作？还是离开一会儿等她呢……想想自己也太大胆了，心脏都开始砰砰跳了起来。

    [久，久等了]

    二十分钟之后，筱仓啪嗒啪嗒快步的走了过来。虽然我只是轻轻挥手……不过还是点着头，走过去迎接她。

    [啊咧？筱仓小姐，这件红色的衣服…是工作制服吗？你没换衣服就过来了？]

    [啊，是的。那个…我急急忙忙就赶过来的]

    [这样啊，没问题吗…]

    [无所谓，你看，就算换衣服，回家洗澡后还要再换一套，还不如就这么回家。]

    她抱着从店里拿出来的大纸袋（有书包和校服），笑着说……多么体贴的人啊。真是的，萤的身边怎么都是这么好的人。虽然真仪瑠前辈和萤不是很合的来，但是这孩子不是和萤关系挺好吗，而且非常的纯真啊。在这个世界，确实如萤所说有很多的不公平。

    [那，走吧。]

    我这么说了之后，筱仓立刻回答了我………但是，筱仓一动不动。气氛就像是赛马场里的马在大门开后却不奔跑。

    [诶，那个，筱仓小姐，要走了哦，到你家去。]

    [哦，啊……也、也对。看来我不得不先走了，啊，哈哈哈。失败失败]

    她摸摸自己的头……筱仓，真是个有趣的人。看这样子的确是萤的熟人。有点不一般。诶，那我为什么不能概括我自己的为人呢？啊唔…

    [那，那就走吧。]

    [啊，啊]

    真的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啊。筱仓绫，是个很深邃的人。不，应该是阅历少。

    夜色渐渐降临，天暗了下来，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因此周围很暗。不过事实正如眼前所见，广场上配置了很多路灯。虽然夜色很浓不过不必在意。我和筱仓绫继续向住宅区走去。走到中途，周围的空间开始如其本质般表现出来，如同进入了一条长长的时间带。不过走进这么安静的住宅区，没问题吧。心中萌生出一种奇妙的孤独感。我是第一次在两个人一起走路却有这种感觉，对于第一次有这么特别的想法我不由的叹了口气……啊，我在干什么啊。这个……我知道萤会生气，她无疑是萤的朋友，超越了同学的界线。这么自说自话的把她叫来谈论私人话题，萤自然会生气的。因为我在本家…尤其是姐姐，对于交友是很严苛的。这么说起来，我随便踏出这一步是不可以的吧…现在不管怎么后悔都没用了。我必须从筱仓那里问些什么，最后我低着头走出一步。

    所以说，一开始就要用话震住她，那么就会成为你的同伴。

    [那、那个，神无小姐，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呢？]

    [唔，那个嘛]

    为了萤我也没什么好迷惑了，我像是豁出去了一样，问她

    [那个，筱仓，你和萤…]

    [？]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觉悟，但是真的说出来后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了，我是要问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到这儿来找她谈话，可最后就是这样？这算什么啊，赶紧确认事情吧。

    [啊…那个…萤…对了，在你看来萤怎么样？]

    [为、为什么要问这个呢…诶？]

    [啊，抱歉。]

    面对疑惑的筱仓，我喃喃的道歉。确实，突然这么问的话的确会很迷惑，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反过来是我被这么质问也回答不上来…该怎么办…

    筱仓看了看不知所措的我，自己主动给我提供了话题。

    [神无小姐，和萤……是同学对吧？]

    [唔，没错。]

    [在神无你的眼中，萤是个怎么样的人？果然，是有点奇怪的，有时很麻烦？你不喜欢他吗？]

    她在问我的时候带着非常担心的表情。我…我一时回答不上来。有什么好迷惑的，快回答

    [没那种事，我很喜欢萤。我、我不是说那种意思的喜欢。]

    [是吗…]

    筱仓若有所思的低声自语着。看到那个表情，不知怎么我的胸口有些痛。带着这种痛，我继续问下去。

    [萤有些方面是有点奇怪，不过，人无完人…虽说有点奇怪但也是他的个性，即使如此，我还是最喜欢他。]

    筱仓停下脚步打量着我。我一下子觉得有些迷惑…然后，我察觉了自己说的话，急忙纠正。

    [所、所以说，这无疑只是朋友吧？]

    [啊，啊，也是呢！我被吓了一跳，啊哈哈哈！]

    [啊，啊哈。]

    两人相视而笑…唔，这是什么空气，好像再次开始走路的时候，筱仓就什么话都不说了。

    从开始走路到现在的这二十分钟，让我觉得有些奇妙。完全的出乎意料，我一开始还以为筱仓的家离这里很近，她大可乘一站电车、坐巴士、骑车，有很多代步的选择，徒步实在太长了，怎么看都不可能，但是……

    [那个，筱仓，离你家还很远吗？]

    我问道。筱仓毫无动作，回答我

    [嗯，还有一会儿…神无你，要在这儿分别吗？]

    [诶？不不。都已经到这儿了，我就继续吧。]

    [是吗]

    筱仓怎么和刚才不一样，她的回答…让我渐渐从心中觉得她不太一样了。

    我这么想着，脚没有迈出一步。没错，她的举动也是原因之一。可以立刻理解刚刚认识的人，不过…即便如此，她始终没有解开我的疑惑…她没有正对着我，一直把脸低下去，而且还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这种态度在别人看来…很明显，有些奇怪。

    而且，最奇妙的是，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周围的环境。是夜色很浓的空间……时间恍若停止了一般。同样是这个住宅区，这里不容许光明……不少家庭都灭了灯。周围开始被黑暗所侵蚀。一般像这么暗的话，家里是不会允许女孩子独自走路回家的。这是我个人的主观言论。只见她快速转换方向，巧妙的在这个地方穿行。看来她很熟悉这里……这对我来说想办到是在做梦。

    随着夜幕降临，我的心中徐徐的涌现出不安的感觉，她走在我的旁边……我看她完全不紧张，这是为什么……沉重的空气，让我产生了焦躁感。

    [喂，神无！]

    正当我在思考的时候，筱仓突然叫了我一声。我吃了一惊，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我[是]的回答道。筱仓看也不看这边，说到。

    [美女连续杀人剥脸案，你知道吗？]

    那是一个危险而又离我很近的词汇，我有些激动、紧张…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话题啊……

    [知道是知道啦，不过，那又怎样？]

    [其实，我的朋友，和这件事有关。]

    [……这话，怎么说？]

    [犯人已经落网了，好厉害啊……]

    [嗯、嗯…]

    心脏砰砰的跳，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紧张。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所以很不安。这种不安又助长了恐惧情绪…这…怎么回事……

    这个空间也是，我们大概走入了人烟稀少的地方，至少也是路灯没开。这里也不太有人家开灯，又没有月亮，极暗的空间。我真想逃出这个地方，就在这个瞬间——

    [咕噜噜噜噜！]

    [诶！]

    突然，校服的口袋里开始振动起来。这种时候，真是让人心跳不已。响彻周围的振动音，直到绫低头往这边看过来。

    [电话响了哦]

    [………是啊]

    我的心落了地，从口袋里把东西拿出来…确认了一下。然而，让我有些惊讶。

    （……姐姐？）

    是姐姐打来的电话…一般的家庭，收到姐姐的电话没什么奇怪的。但我这边情况不大一样，我和姐姐的关系很难说是好。是因为我单方面有自卑感……还有，其实本家的姐姐和我离开的距离比较远，就不太联系了…而姐姐自己也不跟我联系了。现在这种奇怪的状况让我更紧张了。

    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屏幕上姐姐的名字…但是，这样无济于事，我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铃音，是我]

    姐姐的话很简短。

    [姐姐，怎么啦？]

    旁边的筱仓绫有些在意，我继续着通话。姐姐的声音没有抑扬和感情……这是我不擅长的声音。

    [紧急联络，你那里出了麻烦事，本家已经出动了人马。你要协助争取时间。]

    [紧急？等会儿，真是希奇啊…]

    [很紧急，慢一点的话，人就死了。我想你应该明白紧急的定义吧。]

    [………………]

    在表达了事件的危险性之后，她的言语中头一次有了感情…我从以前就很怕我的这位姐姐。比起单纯的恐惧…她的才能才是我畏惧的对象。

    [剥脸连续杀人]

    [诶]

    从姐姐口中说出的这句话，让我倒吸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汗，我看看旁边的筱仓，她低着头，环顾周围。很奇怪…这无疑是很奇怪…

    [铃音，听到了没有？]

    [啊，嗯]

    [明白没有，剥脸连续杀人？]

    [明是明白了不过…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不，一点都没解决]

    姐姐毫不留情的回答。

    [这话怎么说？]

    [我已经把话带到了…铃音，你也该独立了。人生不能走回头路。才能也绝对不是问题。]

    [………………]

    我忍耐着，在姐姐面前的自卑感……我的心中充满了负面感情。我离开本家来这么远的学校，要说是为了远离姐姐，也未尝不可……我很后悔，刚才什么都没说，非常后悔。

    姐姐没有停歇，转了个话题。

    [那件事，就是要噬灵，神无家在确认之后决定今天开始行动。]

    [………诶，灵？难道说…]

    [没错，就是那长久以来的灾难，完全凭依型灵]

    完全凭依型，对于其中的恐怖，我还是知道一些的……用灵元直接控制人心的力量。但是一般情况下，只是改变精神力这种程度。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怎么说呢，除非像前一段时间的[存在于心中]那种违反规则的灵。但是不必像[存在于心中]那样进行复杂的身体操作才能诱导别人自杀。

    这就是真正的完全凭依型……也就是说凭依在人类的精神上从而完全支配别人的精神、操纵别人意识的存在，这是更加少见的灵。虽然少见但是力量极强的灵，是一旦出现，就需要神无家全员出动的存在。而且一旦有人被操控，那么在全世界引起事件的几率是非常高的……比如之前的猎奇事件[连续美女剥脸杀人案]是很不可思议的事，这点我深表赞同……但是，即使如此也隐藏不了我的惊愕。

    我对着电话叹气，然后又是那没有抑扬的声音。

    [确实，第一个犯人……也就是最初的“身体”被捕了，但是灵魂已经转移到其它地方了。这点已得到确认。也就是说，现在很有可能还在你居住的地方附近地区游荡。他也有可能在被抓的瞬间转移到别的地方。]

    咚咚，心脏在跳。怎么会这样，周围的人被……

    看看筱仓，没什么事。到底怎么回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脑中又充满了刚才和筱仓的对话，这个人…我刚想把这件事告诉她，但是，我又把话咽了下去。[神无家的人员也快到了，你也事先做一些调查，不要什么事情都不做。]

    姐姐是那种一旦说出话就不会反悔的人现在的我不论是额头还是背上都开始渗出汗水我为什么现在感觉不到一点人的气息？筱仓到底去哪儿了？不会是回家了吧？这里已经没有人类的踪迹了

    [听到了吧，铃音。总之，不要放过奇怪的人员。还有一件事，虽然那个模仿者作案未遂，但是当时目击到犯人的特征的应该还有一人，去查探一下这个人。]

    她，怎么说呢，我的喉咙里发出了奇妙的声音筱仓为什么刚才一直[用眼睛注意着我]呢？一直被注意着？我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美女，但是但是。这种状况怎么回事？

    [铃音，可以吗？在和神无家的人会合之前先调查一下。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怎么做吧，你不要出手正面冲突。你单独一人，说不定会反过来被残杀。明白吗？尽量不要太过靠近]

    姐姐在电话里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不一样。我轻轻的踏着步伐，筱仓直到现在还是低着头，很悠哉的样子终于，悠哉的把头给给抬了起来。同时，电话中，姐姐的声音真的听起来冷冰冰的但是会让人绝望的那种话。

    [她的名字叫筱仓绫，和第一件事有关，而且又是募目击未遂事件，真是处于灰色地带的存在。]

    灰色？哈我出生到现在头一次听说，却比姐姐理解的更快。不对，灰色不是，颜色吗？不对，那她

    [神无]

    筱仓又露出了那悠闲的表情，而且，这是我第一次正面看到她这样。不过，那个表情，刚才已经被周围的黑暗给包围了，只看到了一下。就只有这样了筱仓露出了一个很困惑的微笑带着这样的微笑，她开口了。

    [抱歉了，有些糊涂，啊哈哈哈-]

    灰色？不是开玩笑吗？

    筱仓周围，分明是漆黑。铃音4

    [铃音]

    哔——

    我挂断了电话，现在已经不是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了。再磨蹭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在校服下，我的身体已经有了冷汗的感觉。确实现在是夏天，但是太阳已经落山了，更不要说被强光照到了，明显这是异常的出汗。这次轮到我不安了。环顾周围，这儿确实是住宅区。住宅的定义就是[家]。也不完全如此。建造到一半的建筑、不亮灯的家庭……也就是说这是正在开发中的、尚未有人入住的家，而且，只有个骨架。也就是说，每个家都空无一物。存在于周围的这种黑暗，是我除了睡觉之外不会碰到的。

    [神无，怎么啦？]

    看到我的变化，眼前的女孩，就是我冒汗的原因的人——筱仓绫，担心的问我……她的表情稍带一些疑惑。是吗……完全凭依型。完全控制宿主精神的灵。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因为要消耗大量的力量，所以当他觉得控制成功的几率比较大的时候，他才会出手控制别人，引起事件。就是那样的瞬间。

    现在是怎么样的呢？呼吸紊乱，筱仓的这个样子看起来毫无恶意，是真的关心……是本体没出来吗？迷路了？灵从里面诱导？那么，还未完成吗？

    [神无，你脸色不好呢，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用………]

    这句话也是充满了真心的关切，但是对于她的一举一动，我都充满了恐惧。休息……什么？在这种场合？在这里停下的话……会怎么样？

    脑袋已经无法运作了。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混乱。

    为什么我会这样？为什么萤的朋友会这样？不明白……不是不明白，是不相信。对于这种绝望的状况，无法相信。这种绝望的……对于在事故中和犯人的接触，想要否定这件事。这个样子好奇怪。偶尔也想喊出来，那样会比较好。为什么我会这样？就连我也——

    [………………]

    一想到这里，我慌忙摇着头。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啊？真差劲……这不是最差劲的想法吗？连我都这么想的话绝对不行。但是………

    被筱仓这么盯着，我越来越紧张了……但是，没办法，这种……这种环境下，不管是谁都会想逃的。逃吧。逃吧。但是我先逃掉的话，又会有新的受害者了不是吗？……我允许自己那么做吗？

    [……………]

    我的回答虽然恼火但是No。虽然我不是正义的朋友。但是，由于自己的错而让谁死掉的话，那不是自己可以接受的。而且会伴随自己一生的，就算不是萤，但有可能会死的，更何况是萤——

    [………呵呵]

    [？]

    想着想着，我笑了出来。筱仓歪着头。

    我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萤。想着那个整天把死挂在嘴边的他。但是不知怎么的我一想着他的事就会安下心来。现在不是说情感的场合了。生还是死，被剥脸还是不被剥。怎么形容这种状况。我下定决心要挽救这种情况，要说为什么，我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他就在很近的地方。

    筱仓已经完全停下了脚步，正在思考着什么。没有比这更紧急的情况了……我心无旁鹜的思考起来，思考萤的事。比起溢满的恐惧，思考他的事更能让我的心情明朗起来。

    我对萤的心情是真实的，直到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最后和他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只不过是在一起，就这么开心……这算朋友，还是恋人呢，这不是问题。只要能在一起，那就什么都好。到底是不是朋友，没有明确的关系，只要在一起就快乐，那就是全部。不，我想要靠的更近……那或许是比恋爱更深的感情。

    因为灵能力的关系……还有这种工作，虽然不会被批判，但是会被周围认为是不切实际。这样的我却近水楼台与他更接近。这真是像电视和漫画中出现的事。但是对于萤真正的人生观，我却不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友情，只是出于同情的关系……有点感觉两个人并不是平等的，所以，不希望被保护的他……式见萤，是我独一无二的朋友和恋人，所以我无法将这种心情表达出来。这并不是他人所定义的那种感情，只是我最重要的心情。而他……恰好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当他说出[想死]的时候才会为他的冷酷而悲伤。

    筱仓从纸袋里拿出来一样东西，现在没有人来往了，要搞出什么事的话，现在正是时候。但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的发呆……这时候就不要在考虑和萤的事情什么的吧。啊，说起来……他不知道我现在命悬一线吧。啊，还有比这更让人在意的吗。我不想死在这里，这种愿望非常强烈。如果我死了的话，我，现在的神无铃音没有自信能成为完整保留人格的幽灵。我真希望不要被杀掉啊。我一定要向萤道谦啊。就在我出神的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像是决定了什么事一样，筱仓开口了，但是由于低着头，而且周围太暗了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

    是我认识的表情，不知怎么浮现出非常奇怪的笑容……我的背藉发冷。那种以前和灵对阵时完全没有过的恐惧感。但这……不是主要问题。这么猎奇的感触，是在我专职以外的感受。恐怖。太恐怖了。

    但是这僵硬的身体却从喉咙中叫出了声音，受到防卫本能的影响，身体跨出了一步，摆出架势。我完全没有体术上的经验，所以只不过摆个姿势，更何况我并不擅长体育。面对完全凭依型灵这种对手，我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但是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我必须接近进行物理上的战斗。即使我无法牵制住对手的行动。

    要是他跑出来怎么办？他会剥脸的。完全凭依型灵，是非常强大的灵。如果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就算反击，也是很绝望的情况。那就连架势都摆不出了。当然我就一定会被杀。我要活下去，我要见到萤。

    [要来的话你就来吧！]

    我带着几乎要哭出来的腔调，大声喝道。瞬间，情况有了变化。

    筱仓一动不动。

    情况变了。

    眼前的筱仓，突然变得非常凶暴。

    [！][？]

    现场一下子被混乱所包围。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灯全都熄灭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不过总算心智回到了现实……啊，不好。而筱仓倒在了柏油路上。不，比起倒下，不如说是被打倒。大概会很疼吧。被上面落下来的东西打到一定很疼。但是手脚仍在动。看起来不是很起作用。白费力气。

    [什么！]

    我不由的发出了声音。像这种这么出乎意料的异常状态，我已经无法判断该怎么行动了。让我判断能力变迟钝的原因之一，是打到筱仓头上的东西……很明显是个人。穿着校服……是和我们不太一样的校服的女孩子。好像还是我认识的。不过究竟是谁呢？看不到脸和特征。我在记忆中搜索这个人，但好像没有这个人的印象。不对……像这样……充满阴气的表情，以前似乎见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能说是叫，只能说是发出声音的少女。有一瞬间我看到了她，是我不认识的少女。歪着头，筱仓的身体也被压的非常痛苦。仔细一看，筱仓的头被她的手抓着。好像一动就会没命的。

    很多事已经超出了思考能力之外。我现在该做些什么呢。什么都行。总之……不，犯人……抓住筱仓是最要紧的！少女什么的我全都不知道。但是，这是保护好筱仓的机会。她可以帮上忙，迷之少女！

    我判断了一下，合二人之力来驱逐他。然后把筱仓的脚按住。不，看这样子，接下来会有更奇怪的事发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继续抱着头大叫的少女，而且浮现出疑惑的表情的筱仓。不行啊，再这么下去筱仓一定会死的。

    [呀，果然是这样。]

    [啊啊！]

    [！]

    少女把手放在肩上，并用很大的力气抓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更加用力抓住筱仓的头的少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办？短时间内情况已经一波三折了。我已经无法思考了。总之，不管怎么看都快死了。那不就糟了吗？啊，真是的，怎么样才好啊。

    我的心已经被混乱所支配……而眼前，又有了变化…不，世界已经颠倒了。筱仓什么的，已经放弃了。开始单手翻起了跟头。

    [！]

    筱仓发出了苦闷以外的声音……然后，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根铁棒。

    筱仓摆好架式，向少女袭去。那种威力一定会出事的，但意想不到的是攻击没有对少女起作用，她[嘿]的喝了一声把筱仓打的倒下去。筱仓站了起来，拿起铁棒咳嗽着，中间还夹带着唾液。

    我的脑袋已经一团乱了，现在……发生了什么？不，这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但正因为如此才令人费解。现在这个……这是萤的灵体物质化能力，这铁棒并不是实物。而是用灵能力所构成的。而且尽管如此，这根铁棒可见的。圆形的铁棒。这是利用想象在一瞬间就制成的。而且不是利器，是这种圆形的东西。对手不简单……难道是萤。持有物质化能力的人，除他之外我不知道还有谁。比他更强，这种瞬间配置出物体的能力，是我和萤都不可能做到。但是……站在那里的是筱仓绫，长发的女性。

    [………诶]

    不过我好像说错了，筱仓的头发比较短。这……和萤是一样的。不，也不能说短，我的直觉告诉我需要确认一下。她直到刚才，都束着头发吗……不，那么是假发。再看看筱仓绫。

    [啊……啊？]

    唉，头上什么都看不到……我不由的发出声音。在那里拿着铁棒的人……让我卷入了纷乱。

    [Yi，萤？]

    是萤，是式见萤。不是筱仓绫……式见萤穿着红色的衣服。她…不对，他面对着少女，捂着肚子哀嚎。

    [绫！为什么？]

    ………………

    事态已经不是我能理解的领域了。

第二卷 第四章 末日的第二天还是末日

    第二天去上学，不知怎么的铃音总往这边瞄…最近这几天早上铃音的心情不大好…

    [早上好]

    铃音哭丧着脸应答了我一声

    […早]

    [………………]

    寒喧之后又是那种表情，感觉她很无聊的样子…好吧好吧…说起来铃音最近一直是这样，大概是没把我研究透吧。呼呼，[我对女孩子的感情]这种事自人类诞生以来就是永远的迷团，没人会知道，着实已经是大人的阶段了。我成长的真不错呢。以英国绅士为目标。感觉真是nice啊。

    那么，我先来搞清一下会让铃音不爽的三点。

    第一个是最有力的，[和作为幽灵的女孩子同居，果然不纯洁。]诸如这样的。不过要说起来只不过是衣食住行之类的日常而已。第二点，这是和我完全无关的一点，那是以前在神无家修炼的时候，我和她的姐姐完全没有发生任何事情。第三点，纯粹是她的体质问题。这才是最麻烦的。因为对此是毫无办法的。这就是触犯了神…哦不，触犯了巫女的报应（怎么有些性骚扰和痴汉的感觉），暂且忍一天吧。

    那么，今天如何呢？感觉有撒娇的成分啊。但是…到了现在呢？我想不是怒不可遏吧。或许是有些不愉快，不过第一点在她脸上表现的一目了然。那么第二和第三呢？有没有这种可能还不知道。我觉得除了道歉之外就没有任何的办法了，唔…总之先试探她一下。

    [铃音]

    [干吗…]

    她一边说一边瞄了一眼，确定了，她对我有怒气。或者准确来说应该是杀气…恩…为什么铃音会对我这样。可能是因为昨天回家的时候和绫的对话，不过那之后也没什么了啊。

    昨天是小幽，今天又是铃音…都和我没什么直接关系，但是这种推理也不是不能成立，我得让她搞清楚，别为了以前的事情发火。而且这些事是怎么传到她耳朵里，难道是居所离这儿很远的前辈？不…我昨天刚碰见绫，前辈是不可能认识她的。既然不是从前辈这里走漏风声的…那有可能是有人伪造我的过去，但是这只是昨天发生的事，而且就算捏造的话，以后一定会被揭穿的，目前表面上看做这事最能得利的人就是前辈。现在这里已经成为了地狱，确实不能久留。前辈那个人真是阴险，但是又很正直，而且这么干的话等于是把自己的人品公之于众啊。

    嘛，总之，我突然想到了这个。总感觉看到了不为人知的东西：铃音和小幽互换情报。这到底是怎么回事，自己想是想不通的，还是问问她本人八成就知道了。

    我在她边上坐下，叹着气，铃音往我这边望了过来，果然杀气一直没有退却。巫女是[清净]一词的代表却散发出杀气，就像堕天使一样命名为堕巫女。说起来昨天晚上那件事之后出去向铃音报告过一次，可恶，的确是小幽那家伙，她肯定如实的对铃音说了。最近那家伙看起来不就像是铃音的式神么？我不知怎么有种不爽的感觉。

    汗水[叭哒叭哒]的流下来，堕巫女真是恐怖。

    [那个，神无…]

    我没叫那个熟悉的名字。铃音把冰冷的视线投了过来…真是比幽灵还恐怖。

    [干吗？式见君？]

    一样没有用名字回答。现在关系随着言语下降中。我那平凡却丰富的人际关系最近有崩坏的倾向…

    [那个，怎么说呢，我很费解，当然我是说昨天那件事]

    [没什么…]

    我[呼~]的叹着气，感觉铃音的脾气真怪…

    [那个，如果可以的话，请告诉我你生气的理由，今后我也可以做为参考。]

    [………………]

    对于我的话，铃音只是送给我几秒钟的冰冷视线…怎么回事，这种和[存在于心中]以来再未有过的紧张感。堕巫女周围的空气变黑了。

    她用名为[绝对时间牢狱]的能力折磨了我几秒钟之后，动了动嘴唇。

    [萤，谎报过去的事，是犯罪哦…]

    […啊？]

    谎报？我？…不，我的记忆中没干过这种事啊。又不是应俜，我也没干过伪造学历这种事。我摇了摇头，铃音一下子把脸凑过来说

    [确实，萤没有什么恋爱的经验，没有女友的时间=年龄，这是众所周知的事实。]

    [诶？嘛，也不能说是众所周知，但这是事实。现在记录仍在刷新中]

    [放肆！]

    [！]

    又是这句[放肆]。怎么回事啊？这是今年的流行语吗？我怎么不知道。日本真是走到尽头了啊。

    我完全惊呆了，她已经从[堕巫女]变成了[鬼巫女]…进入第二形态，比第一形态物理攻击力更高。这就更难对付了。

    [不，不是。我和她真的只是…]

    [别跟我说是青梅竹马。你们就是恋爱关系！]

    完全听不进我的话。我就这么被列为嫌疑犯了，而铃音那鬼巫女的表情更强烈了。

    [但是，那只是…]

    [青梅竹马对吧！和青梅竹马的恋爱对吧！]

    [话虽如此，但是…所以说…]

    [两个人在一起打工啊！重逢之后燃起的爱之火焰…真不纯洁！]

    [所以我才说只不过是说说话而已。]

    我试着向她解释，但看上去失败了…[鬼]是无法理解人说的话的，完全不是她想的那样…不，我说的就是事实。她说的也不是全错，但是什么[燃起爱情之火]，才没这么不纯洁的事…铃音就像是有洁癖一样不能容忍这种事，小幽那件事也是，这么愤怒。

    [我说，铃音…]

    [咕噜噜噜…]

    堕巫女→鬼巫女→怪兽巫女（此处的横线帮我改成箭头），越来越难打倒了。下一个形态是不是要生出羽翼了。那不就是[神巫女]了？神巫女啊…听起来是很厉害，但我快受不了了。简直和神一样。这到底算什么啊！

    [铃音…怎么说呢，现在我说什么都没有用…那个，你为什么对我的恋爱反应这么激烈？]

    [唔…]

    从怪兽巫女到害羞的巫女，形态的变化令人意外。虽然不太明白，但是估计大概是无意中使用了对应弱点的道具。害羞的巫女，恰如其名真的很害羞…周围的空间充满了害羞的味道，只听的到她轻声自语。

    [那，那是因为…那个…喜，喜欢…]

    [恩？喜欢？喜欢？告诉我谁喜欢谁？]

    [唔…萤是笨蛋！真是的，恩…你在打什么主意啊！]

    铃音摆出一副[绝不回答你]的态度，然后就这么坐在了反对席上…最近铃音变成了这副样子，感觉铃音有些崩坏…她到底听到了些什么啊。

    没办法了，我还没问过小幽呢…她一直在学校里巡视，昨天碰到她但是没有说话。

    [式见萤，在高二时，平生头一回走进了迷宫。]

    我嘟囔着[好想死]，同时我对这件事已经绝望了，而且我心里觉得挺别扭。这两个人掌握了我所有的事，真没劲。难道是因为嫉妒？总之一句话，我不爽。对铃音和小幽，我豁出去了，这工我非打不可。

    我鼓足了干劲，那么就这么办，今天下课之后就回家睡觉。母亲啊，最近露出真面目的式见萤被女孩子杀人的目光给包围了。上课时都觉得周围散发着不好的气息。还有休息时间。

    一到休息时间，铃音和小幽的眼神就变的进入战斗似的。这个样子已经持续了一段时间了。周围的同学都在想发生了什么事，我和她的关系是在今天和好，还是破碎呢…从以前开始，我和铃音就是那种自尊心很强的人。不肯让步，不愿轻易认错的那种。我是这样，铃音亦然。如果意识到是自己的错误，要道歉也会考虑方式。总之该道歉的就要道谦。不过，前辈那边看来是要在特殊场合用特殊方法的特殊对手。由于现在的这种状况，我还没找出合适的方式，[真想死啊]，说完了口头禅后我还是觉得很苦恼。对前辈，是一定要道歉的，这是毋用质疑的，她那么自我，肯定会发怒的。她不怒则已，愤怒起来真的是很…

    所以我才在这儿拼命的想着，想办法和她一起回去那是想都不用想，只要稍被小幽怀疑，那么铃音那边就一定会发飙的，一定会愤怒的说[啊，是这样么。]，对此我今天深有体会。今天小幽没有实体化，我很就没有这样只做一人份的饭了，一个人吃饭，一个人看电视。啊，感觉说不出的美妙，我本来就该一个人住的。

    […………………]

    …恩，啊咧，怎么回事，明明是很快乐的电影，怎么一点都high不起来？唔，啊~怎么会这样！我该怎么办，搞不清啊…唉，一开始就不该说什么死啊之类的。

    下课后我们的关系就一直处于硬直状态，突然…教室的后门，前辈就像是进自己教室一样大大方方的走了进来，自然是向我这边过来的。我怀惴着不安，上前迎接前辈。

    [喂，后辈，差不多该走了。今天也得去打工吧？那就没有什么闲暇了。快点给我工作去！]

    [是是是！知道了，女王大人！]

    [“是”说一次就可以了，我的奴仆]

    我不用前后辈来称呼，而是想改用女王和王子了。结果就是我落了悲惨的下场，我叹了口气…不过一边想着至少对我还有些帮助，一边拿着书包从座位上站起来。我感到了铃音和小幽的视线往这里瞥了一下，我却没有把视线投向她们，而是笑着面对前辈。

    [那么快走吧前辈，能和美女前辈一起回去，还能和温柔的青梅竹马一起打工。不是很开心么。]

    [喂，喂！]

    这话让铃音和小幽很在意，前辈一反常态对我点了点头。而对她们——

    [………………]

    瞥了她们一眼，脸上露出后悔的表情。哼哼，表情真不赖。没错，我知道她们一定很愤怒。快点去绫那里打工喽…恩，对了，就是绫。和绫说说话很开心，不像铃音和小幽，这么无聊又刻薄，这不是很好么。没有比她更好的朋友了，式见萤。话说回来，我是很喜欢独来独往的人。怎么感觉…这么矛盾啊。

    我打起精神，反常的拉起前辈的手走出去。前辈[诶，诶，诶]的显的很迷惑也很希奇，但也只是低着头。赶紧走…到绫那儿就可以愉快的聊天了。不过说起来我不太说[想死]这句口头禅了…最近觉得认真把这句话说出来的时候，不知道为什么觉得有点恐怖。

    [后辈，你怎么了？干吗突然就…]

    从学校出来后到了车站，前辈疑惑不解的问我。我从一开始就没打算瞒着她，我望着前辈，叹了口气。前辈的长发在风中飘动，不变的姿容，我不知道她的外表用[可怜]来形容是否合适，但是她那个表情绝对流露出了[妖艳]、[魅惑]、[无敌]和[充满了阴谋诡计]的味道……怎么办，我无法想象她以后会变成什么样子，她比其他人的行动领先一秒导致我预测不能，嘛，总之不是那种[会让男人的心扑通扑通的女人]。话虽如此，我的心脏经常被她搞的扑通扑通的。大概和前辈恋爱的话，就会心跳过度的，主要是折寿的心跳。

    不过，确实如此，不论和前辈的关系，还是和铃音，非常的不可思议，一言难尽…的确是让我觉得很麻烦，但是我也没觉得生气。铃音和小幽那边却让我恼火…不可思议啊。我对于前辈的存在到底是什么感觉？自己也不太清楚，不清楚但是…怎么说呢，一直在旁边帮我吧。偶然的，有意的，都包括在内。总的来说前辈还是不错的。这么说来，刚开始打工的时候还觉得非常麻烦，现在想想还是很开心的…真的很开心，不知道为什么。

    就在我考虑这些事的时候，我看了看前辈，前辈问着[后，后辈？]，很少见的有些动摇的样子。我[恩？]的回答道。前辈挪开了视线，一直以来自信满满的空气开始瓦解了…真的很少见啊。发生了什么啊。

    [那个…后辈]

    [是！]

    [不…没什么]

    [恩？]

    [没什么事，别在意…完全别在意，真，真的没没有什么的]

    [前辈？]

    [那个…手，你打算一直牵着回去吗？]

    [啊]

    想起来了，我还握着前辈的手，前辈又移开了视线，我慌忙把手松开。

    [啊，抱歉]

    我道歉道

    [不…没什么]

    感觉不是那个熟悉的前辈啊…怎么啦？没什么，只是到现在手还握在一起。前辈怎么会这么动摇。

    不过这只是暂时的，前辈向后走了一步…前辈的步伐怎么总是停留在这个位置。这要怎么说呢，如实的表现出了我们的关系。顺便一提，铃音走路真的很粗暴，小幽么…恩，不知道她背地里怎么样。反正她像有垫子一样（译者注：意思是说她走路无声。）。

    [说起来，前辈。]

    难得我会主动对前辈提出话题，前辈转过头问道[怎么了？]

    [那个绝对是巧合，我是说打工。偶遇了青梅竹马，当然这可不是漫画]

    [啊，你说那个啊。我早就知道了，命运转角的再会，我知道不是演戏。在灿烂的九月展开这种故事不是很好么]

    前辈说这话的时候呵呵的笑着。这才是我熟悉的前辈，而我也像平时一样应对她。

    [麻烦你不要继续展开了好吗？我迅速接近女孩子？怎么可能！]

    [嘛，我知道后辈你一定是对自己的No.很绝望对吧。]

    呼~

    [但是她，叫绫对吧…你觉得她性格很好对吧？我想你不可能不和她说话的。“冷酷无情的自杀志愿者少年，被天使般的青梅竹马慢慢改变”。恩，不错的结尾呢。]

    [我不是叫你不要展开下去了吗！而且我是想死没错，但我可不是无情冷酷的人。]

    [嘛，嘛，但是你们关系看起来不是不错吗。大概我的计划成功了不是吗？]

    [……………嘛]

    我无言以对…不能否定她，的确和绫的对话很快乐。体现出了同乡的价值，我想说这次的打工是任何人都无法替代的。

    [说起来，前辈你到底是怎么知道绫的呢？]

    [啊，不，什么呢，只是意外，其实我没听到你们说了什么，只是向那孩子问路。请她帮我带路，因为是同一个学校毕业所以她很热心…只是后来和你沟通过才知道她的事的。]

    [原来如此…那么，绫和前辈不认识喽？]

    我想看她这样子也该知道了。巧的是绫和前辈是一所中学毕业的，却互相之间不认识…

    前辈[唔]的摸了摸下巴。

    [嘛，虽说我朋友圈子广，但是两个年级的话就完全不沾边了。]

    [啊，原来如此。]

    令人首肯的说明。绫拥有太阳般的吸引力，而前辈是用underground的手段吸引别人的。她只不过是把别人硬拽到她那边去而已。就这样，我也是被前辈用这种很

    underground的方式拉过来的，我就这么沦陷了。

    [后辈，你，现在在想些什么很无礼的事情。]

    [什么都没想。]

    虽然我否定了，但是前辈还是盯着我…MS完全被她看穿了。

    前辈仰望天空，叹息着。

    [但是，后辈已经恋爱了，真让我舍不得。]

    前辈是因为真的很后悔才会说出那种话的。我叹了口气。

    [不愧是前辈，确实给我出了个难题。]

    [也许是吧。]

    这么说着的前辈，脸上却嘿嘿的笑着…她仍是这么让我难以理解。

    [后辈，十年后也能在这样的风中两人漫步吗？]

    [……像是归宅部要散了一样，我……]

    真扫兴。

    [你要觉得荣幸啊，后辈。]

    [是是]

    [有美女前辈陪伴的人生，总觉得有点恐怖啊。]

    [我想我的人生一定会变得毛骨耸然。]

    [那么我更温柔~的对你怎么样？就像新婚夫妇那样，“萤君，啊~好吃吗？不要！~”像这样子。]

    [………………]

    让我考虑一下…更扫兴了。

    [抱歉，我不想体验那种恐怖。]

    [……这种反应有点让人火大诶…不是明智的判断呢。]

    [要我想象前辈穿着围裙为我做料理，还不如死了的好。请恕我无法接受。]

    为什么前辈一言不发还一副要绞杀我的样子。

    就这样一直走到了车站，前辈很难得说了一句[再见]，很依依不舍的样子。之后前辈乘上了自己那条线的车。这边铃音又出现了

    [——啊]

    怎么我又碰见铃音了，那家伙，什么都知道了吗？

    我想着怎么应付铃音，买了一张打工的车站之前一站的车票（为了可以坐反方向的车），正当我进入剪票口的时候，前辈很难得的转过头来望了望我，那个身影果然是前辈…我大概是太累看错了。

    [式见君，早安。还是该说中午好呢。或者应该是晚安。]

    [总觉得]

    [啊哈哈哈，总觉得是最好的对吧。]

    果然还是像一开始想的那样还是和绫比较有意思。至少她还有值得佩服的地方。这么说来，是否能吸引人我不知道，但那真的是很宝贵的才能，而她就有这种才能。绫自己没感觉到，但是她很适合做服务员。接待客人的本领非常强。冲着她的笑容来的客人很多。我能想象的出绫的未来。就如同已经看见了如此[幸福]的未来，但我可不是嫉妒她，怎么说呢，只是很羡慕这种幸福…和电视里那么恶心的那种不同，这我感觉的到。但是这种幸福，绝对不是卖弄炫耀，是很自然流露出来的…那样的，幸福的集合体。那就是，名为绫的女孩子。

    其实她玩大富豪也没问题，我曾有幸看到过她玩，只不过她毫无策略可言，玩过后就一笑而过。和被称为[拿破仑]的小幽决胜负就非常有趣——说起来，还是我介绍她玩这个的。她很会思考啊！不过和绫讲话不是很愉快吗，式见萤！真是的…你别发呆了，你给我去死吧。在绫面前控制一下自己。唔…就在我琢磨着自己的情绪怎么这么糟糕。

    [式见君，没事吧？怎么啦，不舒服吗？]

    在拿到用具后走向广场的途中，绫偷偷望了望我的脸后，问我。我很认真的回答她

    ………………

    [你怎么会这么想？]

    [唔…绝对不健康！]

    [我体质很好，又得没感冒之类的！]

    [不对！正因为如此，你的健康才有大问题。什么来着，你的问题不是出在精神么？]

    [！]

    难道她在想的是这种事，我一边思考一边停下了脚步。绫也没什么别的想法，在周围弥漫着担忧的空气时，我接着说下去

    [仅仅是休息也没什么用，如果不能工作就跟我说…放心放心，我行的，我可是很认真的说这话的。果然，精神健康方面，尤其对人来说是最重要的。]

    [啊，恩恩。]

    我点了点头，我的脸怎么这么热。呼…仍旧是会说出一些很伟大的话，一点没变。

    [那么，今天也保持笑容吧。式见君，你知道吗？如果保持笑容的话，那么心情变得开朗的几率是102%哦。]

    [还是别在意2那个小数了…但是那算什么啊，会有副作用的，那个。]

    [没问题的，没问题。这是基于我的经验统计的。有数据证明的！]

    [你步入了了不起的人生呢，绫。]

    [啊哈哈哈，也可以这么说，就好比演戏一样就要分两组分工啊。]

    [这，这样啊…]

    确实，现在有很多事涌入了绫的脑袋。而我做出了[和绫大概能以happyend收尾吧]这样的妄想的同时，一个人一边笑着。不过快要开始工作了，要是被发现在笑什么的话我的日子就不好过了。

    [102%的概率确实不是在吹牛…]

    我突然想到那个是她最近学会的吧，不然不会这个样子。

    这时，绫说了句[最近啊]之后接着下去

    [真令人吃惊，就是有关那个“美女连续杀人剥脸案”。]

    [诶？]

    听到如此非日常的话题，我脸上的表情一下子僵住了。居然这么轻轻就说出这样的词句。我惊得只能用[哈哈]的干笑来回应。

    [啊，你不信？觉得不是真的？]

    绫的眼神很认真…但是很难认定这是真的…我用疑惑的眼神看着她，摇了摇头。

    [诶，怎么这样。啊嚏！没事吧！有没有受伤？]

    慌乱中，我的手碰到了绫的肩膀，绫的脸变得有点红，说[没，没事的啦]，慌忙从我身上离开。我也对自己的这种行为感到羞耻，一边说着[抱歉]，稍稍离开些距离。

    短暂的沉默之后，为了打破这种气氛，绫先开了口

    [那，那个，已经没有受害者了哦。那个，看了报道，电视有报道，在街角处被跟踪他的警察给逮捕了。]

    [………………]

    我受不了剩下的部分了。

    […请你直奔主题吧…]

    [说的也是]

    绫一直[哈哈]很轻松的笑着…难道这对她来说是家常便饭吗。作为主人公，这个女孩到底是怎么样的啊？看起来就像是一直遇到这种事的人，以某位祖父的名义居于此地的名侦探少年。确实像是电视剧一般。就这样迈入了不擅长、也不合适的领域。

    我略带微笑，动了动嘴唇

    [总之，现在什么事都没发生…]

    [啊，式见君，在担心我。就在刚才，会做出那样的行为，式见君真是一点没变呢。]

    [唔…]

    [真是个温柔的人噢]

    [………………]

    她怎么能这么轻松的说出这话？我叹了口气，绫问我

    [式见君，怎么了？]

    [我吗？我马上就要告别平凡的人生了，连一本文库本都还没看过呢]

    [诶？式见君，怎么一副这么壮烈的样子！]

    不知怎么有种预感。

    [那么状烈的事也成了我的经历，是一件，以人的能力无法解决的事情。]

    [诶？是什么事情！]

    [解决了“连续自杀诱发案”，或者说，是消除了一个都市传说。]

    [什么？]

    绫显得很吃惊，这是当然的，这事就算是用所有的常识也无法解决…仔细想想，由自杀志愿者解决连续自杀诱发案，这不是莫大的讽刺吗。]

    我低语[没什么]…饱含意味的叹出一口气。绫仍保持着笑容。

    [好厉害，式见君。]

    没你说的那样啦。

    [今后，也请为了正义而努力吧。]

    [………………]

    突然就这么向我致敬…怎么就这么把我任命为正义之友。除灵祈祷战队，那不是还要铃音才能组成么？还是说[假面骑士]这么愚蠢的东西？哈，要死了——我受不了了。

    我突然想到如果能和绫相爱的话或许不错…以前想要接近她的人很多，但真正成功的人寥寥无几，最后都落下个悲惨的下场。难怪不少男生都感叹…对吾辈真是无情啊。

    接着突然传来一声…穿泳装的姐姐。结果我又被人认为是女人，到底是哪里的妹妹啊？真是的，女人就是女人。

    然后又是一声，听起来好像是个四、五岁的小正太。在玩掌机，不用说一定是迷路了…诶，我又不是迷途者中心的工作人员。我想还是稍稍无视他一下吧。但是这孩子怎么办，没办法了，工作中断，先和他一起去找他的家人。结果这就花掉几十分钟，当见到家人时，他们训叱了孩子后就把他带走了…那孩子直到最后目光一直停留在掌机上，他的家人也没有任何感谢就回去了。………害我从工作的地方离开，为了这事我还被那个外貌像鬼一样的前辈说教[怎么可以离开工作场所！]……………

    […这是怎么回事啊，自从和绫在一起事情就一团乱……]

    不过至少感觉绫可爱到爆。世间之事确实有失有得。不过虽说善有善报…但也觉得很奇怪。如果没有报应的话怎么办。就算时候未到，那么时候到了的话我要是死了怎么办？

    就在我想这些事的时候，又是一句[你在干什么！]。到底有什么目的啊，总是换个人来催。

    ………………

    想起绫的时候，虽然不太可能，我的脸上却浮现出笑容。

    铃音2

    [唔~]

    小幽很愤怒，脸涨的通红。那种红简直是人类无法做到的…对，就像是动画一样，通红通红的。幽灵真是变化多端的存在。能根据场合随时改变自己的表情，说的就是现在的小幽…嘛，说起来她的愤怒一目了然。一直[唔~唔]的碎碎念着。

    [唔~~]

    [………………]

    我一言不发，跟着一脸不愉快的小幽回家。手中紧紧的握着书包。

    确实我们一样。

    [萤是笨蛋！]

    从刚才就埋怨到现在，小幽也受不了了，虽然听不太懂这话，但是却把她的心情毫无保留的吐露出来。就和萤一直说的[想死]一样。相反的，如果不说出来的话，情绪就会慢慢积压。这么说出来就可以保持精神的平衡，说不定那个口头禅也是他对于[活在世上]这件事的一种忍耐吧。不，嘛，这是肯定的。

    我说的没错…情绪正在积攒，小幽板着脸，一副要出事的样子。嘛，最多是发两句牢骚发泄一下。这样之后就不会有什么压抑在心中的了。小幽真好对付…我的心中有些朦朦胧胧的感觉。

    ……因为

    什么啊，没有恋爱经验的人没资格发表言论！以前是被横刀夺爱，现在又是和青梅竹马的女孩子一起打工。……萤的身边总是充满了女孩子！我没有特指她，而且和别的女孩子同居的事也就算了…可、可是，知不知道底线啊，你这混蛋！说的就是你！

    当我和小幽走在路上的时候，身上散发出强烈的气息。小幽用眼睛确认了一下。之后[唔]的跨出一步，好像在看着哪里。

    [虽然和萤住在一起，但从没和他那样的说过话呢~]

    小幽强烈的哀鸣着。对此我深表同意，点了点头。怎么说呢，那个shock对我们来说太大了。从进高中以来就和我很亲密…但仔细想想，我也好小幽也好，对萤的过去都一无所知…之前…和星川的会面后我们才开始了解。没错，一切的话题开始，都是由于他的话才挑起来的。

    [那家伙，以前就一直说“想死”这种话的]

    把他带到萤的家里，星川以恋爱为示范话题，却意外的挖掘了萤深藏的过去。这时他的额头上开始渗出汗水…我和小幽都觉得有些不寻常。或许他觉得自己和萤可能因此会陷入危险。我和小幽追问下去，星川只是[唔]的沉吟了一会儿，然后转移视线继续说下去

    [不，我就老实说吧，我对那家伙的“想死”并不感到奇怪。虽然他进高中之后我就不知道他的想法了…但是神无小姐和小幽小姐也不知道吧？基本上就是个看起来很伪善的笨蛋但其实是个很温柔不错的家伙对吧？可能还很积极呢，所以他不会对自己不利。…所以虽然觉得奇怪，有违和感。[想死]这句口头禅，总觉得听起来很浮躁，从以前就是这个样子。好像有很多说不清道不明的理由。但是，那究竟是什么理由呢？]

    星川的话一针见血，我和小幽对望了一眼之后，嘛，我们是为了统一意见罢了，对望之后，点了点头。星川满意的笑了。小幽面对着他，开口说道

    [那个，萤的话就是“涌现出生理意义的死亡的意识”对吧？]

    [恩？啊，这个啊。应该是吧，但那不是我要知道的真相。对周围这么不满而又颓废，但又因为谁而延长了生命？我就是想知道那背后的理由。萤有想死的念头，这种动机的根源是从哪里来的？

    他啊…平时都在为他人担心，是个好人对吧？即使这样还口口声声的说想死想死的…那其实是很痛苦的不是吗。就和我们说的吃饭，睡觉一样的。只不过无法被人接受。]

    […或许是这样的]

    小幽点着头。对着星川，点了点头……这么说起来，刚才对这个人说明小幽是幽灵后，态度还是没什么改变……

    萤的朋友对此类事情能稍稍表示理解。

    [那家伙是经常这样，还是在特定的环境下？打个比方，我们都是在空腹的状态，才会有一定程度上的需求对吧。他怎么样？他常常都是无论如何都抱有那种想法吗？…实际上，并不像我们想象的那样是出于痛苦才有的想法。在他说出[想死]这句话的时候，可以发泄出来…对于这样的风格我们无能为力…我们也不必太在意…

    这样说来，什么来着…我…不对，连萤自己也不知道，麻烦之处在于，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所以我才更加后悔了。对他来说是很认真又幸福的一件事…我想要是他认为这是理所当然的话那就很难把他的思想拉回来。啊，抱歉我跑题了。不，这么说吧，对于目前他的“想死”我一边戳着头一边想的快发火了。啊，还是联系不上他吗？]

    [没有…]

    我稍稍搭拉着脑袋，回答他…但是，总觉得，这个人对萤的事比我考虑的更多，所以…所以我对萤的感情和他比起来，总觉得有些失落。我…真的很想知道萤想死的动机，至少，想知道他的想法。我纯粹是想说[你这样说是不可以的哦！]…我并不想把目光投向主要原因，自杀志愿者的价值观我无法了解。我想接近他。他的想法没那么痛苦，只不过是，否定。萤自己也觉得不可思议，但是他并没有试着向别人说明就已经放弃了…不过…

    小幽和我有相似的心境，有些沮丧。察觉到这些的星川[啊——]的开口了。

    [嘛，我和萤的关系说是朋友比较妥当。虽然年级不同但不是前后辈，只是朋友。]

    [真仪留前辈，和星川也是朋友吗？]

    [纱鸟？很微妙…不，只是同班同学。要说是和萤交往的意思的话，确实是个微妙的切点。但是…我很不擅长应付纱鸟。你看，她对人的态度是有选择性的。有些人不管怎么她都是冷冰冰的…那个，有人说[对你来说没有一个能入你眼的]，对此我很理解。直到高中，她的眼中才开始有了[式见萤]这个人。…当然，我和纱鸟会说话的时候变少那是理所当然的。我从中学开始就不再和萤频繁来往…没错，要说起来的话，我从中学开始就深谋远虑，所以说——你们二位呢？]

    [没，没什么特别的。]

    话到一半就突然变成了星川讯问我们。我和小幽面无表情的回答道…老实说，真仪留前辈和萤的关系很紧密，我和小幽都不觉得舒服。唔…果然，萤跟着那位前辈来到学校对她说出自己的想法，这是多么强大的人才能做到的…啊，说起来，今天前辈和萤回去了呢…

    [那么…还要再说下去吗？]

    星川的话一下子让我们措手不及。我和小幽收起了起初的那种气势，无精打彩的回答[请说下去…]。星川[唔]的有些疑惑，咳嗽了一声后，继续着话题。

    [嘛，要说和萤的关系的话…应该是小学时住的很近，特别亲密的朋友。说起来是在学区的交界么？正好对那边的公园很熟，所以我才会和不同年级的人认识。]

    歇了口气后，星川接着说了下去

    [中学的时候关系就不坏。我是棒球部的，而他是归宅部的，结果只有中学是切点真是太过分了，所以…不用说真是个奇怪的朋友，不过…]

    [话虽如此…但是为什么现在你来这里而萤却不知道呢？]

    [啊…那是因为，说来痛心啊。我来这里事先没有通知他…所以联系不上他。来之前什么都没和他说。真是的…嘛，只是单纯的觉得麻烦罢了…嘛，总而言之，我只不过是来见个老熟人罢了…我听筱仓绫说纱鸟在这儿，由于这层关系，我才能联系到这儿。]

    [筱仓绫…请问这个人是…]

    [啊，我和萤的青梅竹马。当然，过了这么多年都长大了，差点认不出筱仓了，不过萤我倒是不介意。]

    [………………]

    青梅竹马的关系…总觉的很亲密，就像电视剧和漫画还有电影里说的那样。什么来着，[青梅竹马=朋友以上恋人未满]的这样…小幽依然保持沉默。星川说着[还有什么问题？]，其实已经放弃了。这个人那饱经风霜的气质已经和萤同等甚至在他之上。不知为什么萤和他的朋友难以理解。

    之后他就开始转换话题

    【抱歉，完全没进入话题。不，稍微进入了一点。那个我憎恨萤的理由，怎么说呢，那个，是因为初恋的关系。抱歉抱歉。】

    他的发言，使我和小幽端正了姿势。对我们如此的态度，星川果然【唔】的思考起来。

    【那个，这个是小学生时代的话。那个那个抱歉。我说了不好意思的傻话了吗？】

    【请说下去】

    我和小幽劝他继续说下去。星川又露出了那种表情。【那个啊。嗯我嘛，那个，不要说名字了吧ok?到现在为止也该回归正题了。也就是说，嘛，什么来着。我还年轻，容易犯错误嘛】

    是筱仓绫。我和小幽的直觉是这么感觉的。点了点头之后，星川继续下去。

    【我想对他告白但是，仅仅是停留在想象而已连失恋都谈不上，想笑就笑吧。】

    【？】

    为什么星川会这个样子，我和小幽都不明白但是，嘛，确实说不出口，只能自己推测了。

    也就是说，他想对萤的青梅竹马筱仓绫告白，但是没有实施。那理由大概是因为萤。不论刚从哪里考虑，多多少少都有萤的关系。我说了一句【啊，这个】，他往我这边看过来。

    【现在，他们打工也该回来了，但是】

    【啊，对了，但是刚才也说到了，所以理由也不充分。】

    【不，充分。你得看场合，他们可是一直在见面的。】

    【啊，真是抱歉，我们这就去联系他，叫他回来。】

    【才没这回事。我和萤也说过话。他是个很正直的人，只不过他是个路盲，看不来地图的。所以说如果不去过一次的话，他肯定会迷路的。

    【是吗？啊，那么我告诉他，他可是一教就会呢。】

    【嗯，谢谢了。】

    我和萤先联系一下，一边说着【那么】，一边吧小幽和星川先赶出去。

    在我联络过后，星川先答复了我。

    【我也改回去了，已经是晚饭时间了。再不快点的话就要来不及了。】

    【啊，是吗。那么，今天就到这里吧以后有什么的话再联系。】

    【啊，会有很多事吧怎么说呢，和你们在一起的话会觉得比较放心。啊，还有，刚开始我说恨萤。嘛，不要太在意那个了。初恋的事也是我这边回还会和他联系的，到那时，就是爆发所有气势的时候了对吗？这么说来的话，那么深的憎恨他受不了的吧。】

    【不，没关系的。】

    在那些话之后，我和小幽充分的明白了。这个人我想他比谁都憎恨着萤。真是强烈的气势。

    目送着星川的背影之后。我把视线投向了小幽的脸。她看起来不是很有精神。我嘛大概和她是一样的表情。和青梅竹马的恋爱这事和萤，一言难尽。的确不是能轻易说出口的。但是而且

    【在萤回来之前，我就待在家里哦】

    小幽是这么一边飘着一边告诉我的。关于萤那部分的程度又上升了一些真是稀奇。为了看电视，才想来我这边，不过

    我叹了口气，自己也开始回家了怎么我感觉自己也和小幽的状态一样了。

    【哈】

    回想起前几天的事真让我叹息。一直和小幽从车站前走路回家。现在回想起来，有很多话想说。

    没错这个，和星川说话的时候，就是一切的开始。而且，那天小幽像我报告说【萤在和青梅竹马一起打工！】萤真是可恶，为什么就没有一点自制力呢。而且我也有些自责但是，这么说来也不对。

    【啊，真是的，烦死了~！】

    小幽又哀鸣着。她不知怎么的反应激烈程度在我之上。接着又更加悲叹，陷入了恶性循环。真是的，我还以为这孩子和萤一样是很迟钝的呢。看来人心不是那么好猜的。要说这两个人同居的状况真是像奇迹一样。这是一般同居的年轻男女绝对做不出来的事情。

    【】

    [哇？哇！铃音，怎么啦？脸怎么看起来这么红啊，像人生到了末期一样！】

    小幽看着我，好像我真的很狼狈的样子，于是就问我。我低下头，随后又把头别了过去。

    【没，没什么。】

    【没什么？绝对有什么的吧！你应该赶快去医院！】

    【啊，对了！是因为愤怒！唔。】

    哎呀，萤这可真是对不住了。我想需要牺牲你了因为眼前这个问题，看起来不好办啊。

    小幽似乎忘记了我的存在，又是非常愤怒的样子。这样一来，周围的空气也变得非常的愤怒。这就是形态变化的应用意外的是，不是特别的多，可能是因为非常的愤怒而吃过苦头了吧真是个多变而又难以理解的人。

    不过转移话题这个办法还真是有效而又轻松。小幽的脑中换成了萤的事情。她把两只手掰的嘎嘎响确实和这孩子同居的话别惹恼她，萤，稍稍理解一下吧。

    【啊，气死我了！我也不知道为什么这么生气但我就是气得要死！萤你这个家伙！】

    干嘛要叫的周围的人都听得到啊。我也有点害怕了萤看起来要吃苦头了

    【同居的人之间就不该有什么事瞒着对方！】，这是哪儿来的事啊。这个幽灵也太自作主张了吧，哪儿来的权力啊。

    【去死吧！！】

    这话像是要把许多的事物一口气毁了一样。小幽啊这样也行。

    【我要把你放逐到宇宙空间去，然后从你肚子里把你的小肠拉出来拧成一团让你窒息，最后把你扔到太阳内部烧死你！】

    恐怖无比的残杀太可怕了，小幽太可怕了。她比恶灵还恶毒。

    【你再也不要回家了！】

    家主擅自更换了。

    【也没钱给你了。】

    已经是强盗的级别了。

    【没有爱情！】

    已经不健康了

    【睡眠时间减为0】

    残忍。

    【以上，杀死！】

    这算哪门子的杀人预告啊！

    【就用刚才的方法！】

    啊怎么回事呢，这不是自己能控制得了的事情了，眼泪控制不住流出来了。不可以哭啊，铃音！

    【啊咧？铃音怎么哭了？】

    小幽带着无邪的表情问我，我用袖子擦了擦眼泪，坚强的看着她。

    [现在头一次觉得萤死了会比较很开心。]

    [？]

    [啊，你那无邪的表情现在看来还是很恐怖。]

    [诶？啊，没事的。这话49%是开玩笑。]

    五成以上是认真的。

    [铃音，怎么你好像很震惊？]

    [虽然这不是在电视里…但是觉得像猎奇杀人犯预备军一样…]

    [诶？是说谁啊？]

    [……………]

    [啊，明白了。是那个啊，最近有名的“美女连续剥脸杀人案”，好可怕！简直不是人。]

    [……是啊]

    叹息。真是的，又没在说这个。什么跟什么啊？就是那种[本人没察觉到，但实际上只是捣蛋]的话语。不知为何我不明白额。唔，真的不明白。

    [我，很危险啊。就是那个，“美女”连续剥脸杀人案]，小幽震惊的用手抱住身体……

    [我想没事的吧…]

    [唔？什么意思？]

    [很多意思。]

    [你！说！的！是什么意思！]

    [……既然都已经死了，也就谈不上什么猎奇…]

    [诶？]

    [……没什么]

    [啊，果然，我会很危险的，好可怕，美女连续杀人，绝对会瞄上我的。如果不瞄上我，就把称号中“美女”二字删除。]

    真是自信…我实在是吃不消小幽的个性。总之先选择对话的方式吧。

    [但是那个犯人不是已经被捕了吗？]

    [哧哧哧，太天真了，铃音…仅仅是这样的话，最近这边又发生这种事了噢！嘛，虽然是未遂…所以说，还没找出和这事直接相关的犯人。只不过是个模仿者罢了，但是，这是案件！]

    [诶？是这样吗？]

    听到这里，我有些不放心…恩…案件终结是因为一个模仿者啊。怎么感觉以前在本家时听过。

    [比起这个萤更要紧！比连续杀人更重要的恋爱问题！]

    小幽回到那个话题…萤的恋爱还真是重要。

    [啊，真是的，烦！]

    [就是嘛，铃音，说的好！]

    [诶？]

    我又踩什么雷了？

    [就是那样，你的话没什么奇怪的，也就是说不行动不行了。游魂小幽！]

    这个名字的由来先前已经被萤否定了…其实她已经失忆了。

    [很好，那就走吧！]

    面对突然说出这句话并在空中飞舞的小幽，我有些慌张。

    [去，去哪里？]

    [去星川那里！我要把萤的事情问的更详细。]

    [但是，星川住在哪儿…]

    [既然知道了他的学校，那就先从那附近的小旅馆查起。]

    还是没变啊，一点都不粗心。

    [但是，绝对很奇怪。]

    [Byebye]

    [好好听别人说话！]

    无视我的叫喊，小幽[咻]的一下飞了起来，这才是幽灵惯用的移动方式…唉…

    怎么我沐浴在周围一片像对待什么恐怖的东西的视线中…不好，我忘了周围的人看不见小幽……

    我带着羞愧急忙赶到车站，总之先逃离那种视线吧，我一溜烟的乘上电车，没错，乘上了…

    [啊……]

    但是我突然发现，乘错车了，也就是说，这是反方向的……

    [啊，真是的，真想死！]

    真是不好意思，这个好像是萤说的话。

    [………恩，萤……这么说起来……]

    不知不觉开始考虑萤的事情了。说起来……就这么一直乘下去，确实能到萤打工的地方。没错，和青梅竹马…

    [………………]

    啊，去偷看他打工，作为朋友不可以这样！又不是身在职场，做这种事最卑鄙了。我作为一名巫女，本家也会为此愤怒的。对我的将来没有好处，所以绝对不可以！

    ……………

    没错，所，所以，这站就下车。这样吧，在离他打工的地方最近的那站下吧。

    [所以，我今天只是偶然散步来到了广场。只是偶然。恩，这是没办法的。因为是偶然所以…]……………

    这么一想好像我也没告诉小幽，就捷足先登，先到他打工的广场上去了。铃音3

    找目标人物，这还真是一项苦差事，而且不是立刻就能找到。

    [再重新找！全员立正~]

    在广场上，穿着让人脸红心跳的裙子，就像广告上说的很可爱的女孩子……没错，虽说也是目标人物但是比较意外，不是第一目标…那是——

    [筱仓…绫？]

    我从星川那里听他描述过她的特征，而且还和萤在一起正在打工。这么可爱的女孩对于周围的事物就像消元法一样。就连太阳也暗了下去。即使只是看轮廓，也能够充分的想象出这女孩有多可爱。

    拥有一头长发的，华丽而又惹人怜爱的女孩。

    [哈………]

    诶，为什么我自己要把头转过去叹气。我开始转换思考的方向。

    真仪瑠前辈和萤那边我听不到，两个人应该是一起打工的，但是…现在觉得怎么看都是一个人在工作。怎么回事？从今天开始有别的的行动？

    [………………]

    ……啊！我怎么在笑？赶紧把脸拍一拍！不然比起广告，一定是我会比较引人注目…确实，脸上一会儿阴沉沉一会儿又叹气摇头拍脸的女高中生是很奇怪的。

    …最近我自己都搞不清楚自己了…绝对是因为周围的环境。和怪人（或者死人）交流，常识都已经变得错乱了。突然，广场上通行的人也好，工作中的那孩子也好，都把身体和视线投向这边…不过，奇怪的部分我已经隐藏起来了，我陷入了僵直状态，继续看着那边。

    一阵沉默之后…我认输了，我受不了周围这种空气了…但是就这么站着不动也很失礼，走投无路的我，只能红着脸把自己调整一下。瞬间改变我行为的打工。确实，现在的我可能不想和它扯上关系……

    我看到一位微笑着的熟人…而且已经到眼前了。我一下子呆住了，总之过了一会儿才发出声音。

    [筱仓…绫小姐？]

    [………………]

    我的目光对着她，小心的问道。然后…她会有什么反应呢。

    [啊，那个，是，我是筱仓，不过……]

    果然是她。绫用略高于动画中人物的声音回答道，不过她没有太大的警觉，只是有些疑惑。我没有太大的把握能够应付她，我和她完全没有接触过，这也就是说不能正面交锋。不过，我总得找些话说吧。

    [啊，抱歉，我叫神无铃音，“神明是大笨蛋”的“神”，“想无料（注：意思是免费，也就是吃霸王餐）的走出店，却被店里的店员扇了一个巴掌”★的“无”。]

    我怎么有点混乱。而筱仓绫却笑了出来。

    [哈……初，初次见面]

    [那个，嗯，我是萤的朋友。式见萤！知道的吧]

    [是的，知道很多！]

    看她的反应，果然是听的懂我的话的意思。嘛，没办法的。不过我对那句[知道很多]非常的在意。

    [嗯，神无小姐？]

    [啊，在。那个，我是谁的朋友，萤的。]

    [那个刚才我已经听到了哦。]

    [啊…………]

    糟糕，无话可说了…这么说来，刚才她的话也什么特别用意。要怎么说呢，说什么呢？唔……

    不，不过，如果说出让自己后悔的话就完了…这可是千载难逢的机会。要是就这么回去的话，真的是很丢脸。对了，要问她什么呢…好好想一下。就这么直接和她对话就浪费机会了。好！铃音，加油！好好想想，努力的去和她对话吧，铃音！

    [筱仓小姐…]

    [在、在。]

    面对我突然发话的气势，绫被吓了一跳，低着头。啊，怎么我好像挺威严的。

    [啊，嗯，筱仓小姐，那个，可以的话，我想和你说说萤的事……]

    [好，好的。嗯……关于式见君的话，对吧？]

    [嗯。]

    即使听我这么说，筱仓仍有自信不低头，果然人不可貌相。

    [那个…现在么，在打工呢……]

    就这么被打断了。……不过没这么容易，我不可以轻举妄动，好好思考一下。

    [那么，我从现在开始等着。直到工作结束。然后一边回家一边说行吗？]

    [不，不过，我想我们的方向不一样啊…]

    [没问题没问题，我们方向一样。]

    [唔……]

    筱仓犹豫了一下…接着像是放弃抵抗一般叹了口气…这个样子和萤倒是很像，不知为什么我的胸口有些不舒服。

    筱仓的脸上浮现出了笑容。

    [好吧，那么等工作一结束……]

    [决定了吧。那我就在周围逛一下消磨时间。等到结束了就告诉我，啊对了，向萤保密。]

    [嗯，知道了。这个你不必担心。]

    我抚了抚胸口，对筱仓挥了挥手之后就离开了。说是到附近逛逛，要不还是在附近严密监视他们工作？还是离开一会儿等她呢……想想自己也太大胆了，心脏都开始砰砰跳了起来。

    [久，久等了]

    二十分钟之后，筱仓啪嗒啪嗒快步的走了过来。虽然我只是轻轻挥手……不过还是点着头，走过去迎接她。

    [啊咧？筱仓小姐，这件红色的衣服…是工作制服吗？你没换衣服就过来了？]

    [啊，是的。那个…我急急忙忙就赶过来的]

    [这样啊，没问题吗…]

    [无所谓，你看，就算换衣服，回家洗澡后还要再换一套，还不如就这么回家。]

    她抱着从店里拿出来的大纸袋（有书包和校服），笑着说……多么体贴的人啊。真是的，萤的身边怎么都是这么好的人。虽然真仪瑠前辈和萤不是很合的来，但是这孩子不是和萤关系挺好吗，而且非常的纯真啊。在这个世界，确实如萤所说有很多的不公平。

    [那，走吧。]

    我这么说了之后，筱仓立刻回答了我………但是，筱仓一动不动。气氛就像是赛马场里的马在大门开后却不奔跑。

    [诶，那个，筱仓小姐，要走了哦，到你家去。]

    [哦，啊……也、也对。看来我不得不先走了，啊，哈哈哈。失败失败]

    她摸摸自己的头……筱仓，真是个有趣的人。看这样子的确是萤的熟人。有点不一般。诶，那我为什么不能概括我自己的为人呢？啊唔…

    [那，那就走吧。]

    [啊，啊]

    真的是个很有趣的女孩子啊。筱仓绫，是个很深邃的人。不，应该是阅历少。

    夜色渐渐降临，天暗了下来，这是个没有月亮的夜晚。因此周围很暗。不过事实正如眼前所见，广场上配置了很多路灯。虽然夜色很浓不过不必在意。我和筱仓绫继续向住宅区走去。走到中途，周围的空间开始如其本质般表现出来，如同进入了一条长长的时间带。不过走进这么安静的住宅区，没问题吧。心中萌生出一种奇妙的孤独感。我是第一次在两个人一起走路却有这种感觉，对于第一次有这么特别的想法我不由的叹了口气……啊，我在干什么啊。这个……我知道萤会生气，她无疑是萤的朋友，超越了同学的界线。这么自说自话的把她叫来谈论私人话题，萤自然会生气的。因为我在本家…尤其是姐姐，对于交友是很严苛的。这么说起来，我随便踏出这一步是不可以的吧…现在不管怎么后悔都没用了。我必须从筱仓那里问些什么，最后我低着头走出一步。

    所以说，一开始就要用话震住她，那么就会成为你的同伴。

    [那、那个，神无小姐，到底…找我有什么事呢？]

    [唔，那个嘛]

    为了萤我也没什么好迷惑了，我像是豁出去了一样，问她

    [那个，筱仓，你和萤…]

    [？]

    虽然我已经做好了觉悟，但是真的说出来后连我自己都不明白了，我是要问什么呢……我不知道。我到这儿来找她谈话，可最后就是这样？这算什么啊，赶紧确认事情吧。

    [啊…那个…萤…对了，在你看来萤怎么样？]

    [为、为什么要问这个呢…诶？]

    [啊，抱歉。]

    面对疑惑的筱仓，我喃喃的道歉。确实，突然这么问的话的确会很迷惑，不知道怎么回答。现在反过来是我被这么质问也回答不上来…该怎么办…

    筱仓看了看不知所措的我，自己主动给我提供了话题。

    [神无小姐，和萤……是同学对吧？]

    [唔，没错。]

    [在神无你的眼中，萤是个怎么样的人？果然，是有点奇怪的，有时很麻烦？你不喜欢他吗？]

    她在问我的时候带着非常担心的表情。我…我一时回答不上来。有什么好迷惑的，快回答

    [没那种事，我很喜欢萤。我、我不是说那种意思的喜欢。]

    [是吗…]

    筱仓若有所思的低声自语着。看到那个表情，不知怎么我的胸口有些痛。带着这种痛，我继续问下去。

    [萤有些方面是有点奇怪，不过，人无完人…虽说有点奇怪但也是他的个性，即使如此，我还是最喜欢他。]

    筱仓停下脚步打量着我。我一下子觉得有些迷惑…然后，我察觉了自己说的话，急忙纠正。

    [所、所以说，这无疑只是朋友吧？]

    [啊，啊，也是呢！我被吓了一跳，啊哈哈哈！]

    [啊，啊哈。]

    两人相视而笑…唔，这是什么空气，好像再次开始走路的时候，筱仓就什么话都不说了。

    从开始走路到现在的这二十分钟，让我觉得有些奇妙。完全的出乎意料，我一开始还以为筱仓的家离这里很近，她大可乘一站电车、坐巴士、骑车，有很多代步的选择，徒步实在太长了，怎么看都不可能，但是……

    [那个，筱仓，离你家还很远吗？]

    我问道。筱仓毫无动作，回答我

    [嗯，还有一会儿…神无你，要在这儿分别吗？]

    [诶？不不。都已经到这儿了，我就继续吧。]

    [是吗]

    筱仓怎么和刚才不一样，她的回答…让我渐渐从心中觉得她不太一样了。

    我这么想着，脚没有迈出一步。没错，她的举动也是原因之一。可以立刻理解刚刚认识的人，不过…即便如此，她始终没有解开我的疑惑…她没有正对着我，一直把脸低下去，而且还有些不好意思。她的这种态度在别人看来…很明显，有些奇怪。

    而且，最奇妙的是，现在我们所处的位置，周围的环境。是夜色很浓的空间……时间恍若停止了一般。同样是这个住宅区，这里不容许光明……不少家庭都灭了灯。周围开始被黑暗所侵蚀。一般像这么暗的话，家里是不会允许女孩子独自走路回家的。这是我个人的主观言论。只见她快速转换方向，巧妙的在这个地方穿行。看来她很熟悉这里……这对我来说想办到是在做梦。

    随着夜幕降临，我的心中徐徐的涌现出不安的感觉，她走在我的旁边……我看她完全不紧张，这是为什么……沉重的空气，让我产生了焦躁感。

    [喂，神无！]

    正当我在思考的时候，筱仓突然叫了我一声。我吃了一惊，不过并没有表现在脸上，我[是]的回答道。筱仓看也不看这边，说到。

    [美女连续杀人剥脸案，你知道吗？]

    那是一个危险而又离我很近的词汇，我有些激动、紧张…为什么现在要说这种话题啊……

    [知道是知道啦，不过，那又怎样？]

    [其实，我的朋友，和这件事有关。]

    [……这话，怎么说？]

    [犯人已经落网了，好厉害啊……]

    [嗯、嗯…]

    心脏砰砰的跳，我也不知道自己怎么这么紧张。我不确定这是不是所以很不安。这种不安又助长了恐惧情绪…这…怎么回事……

    这个空间也是，我们大概走入了人烟稀少的地方，至少也是路灯没开。这里也不太有人家开灯，又没有月亮，极暗的空间。我真想逃出这个地方，就在这个瞬间——

    [咕噜噜噜噜！]

    [诶！]

    突然，校服的口袋里开始振动起来。这种时候，真是让人心跳不已。响彻周围的振动音，直到绫低头往这边看过来。

    [电话响了哦]

    [………是啊]

    我的心落了地，从口袋里把东西拿出来…确认了一下。然而，让我有些惊讶。

    （……姐姐？）

    是姐姐打来的电话…一般的家庭，收到姐姐的电话没什么奇怪的。但我这边情况不大一样，我和姐姐的关系很难说是好。是因为我单方面有自卑感……还有，其实本家的姐姐和我离开的距离比较远，就不太联系了…而姐姐自己也不跟我联系了。现在这种奇怪的状况让我更紧张了。

    就这么呆呆的看着屏幕上姐姐的名字…但是，这样无济于事，我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放在耳边。

    [喂？]

    [铃音，是我]

    姐姐的话很简短。

    [姐姐，怎么啦？]

    旁边的筱仓绫有些在意，我继续着通话。姐姐的声音没有抑扬和感情……这是我不擅长的声音。

    [紧急联络，你那里出了麻烦事，本家已经出动了人马。你要协助争取时间。]

    [紧急？等会儿，真是希奇啊…]

    [很紧急，慢一点的话，人就死了。我想你应该明白紧急的定义吧。]

    [………………]

    在表达了事件的危险性之后，她的言语中头一次有了感情…我从以前就很怕我的这位姐姐。比起单纯的恐惧…她的才能才是我畏惧的对象。

    [剥脸连续杀人]

    [诶]

    从姐姐口中说出的这句话，让我倒吸一口气……额头上渗出了汗，我看看旁边的筱仓，她低着头，环顾周围。很奇怪…这无疑是很奇怪…

    [铃音，听到了没有？]

    [啊，嗯]

    [明白没有，剥脸连续杀人？]

    [明是明白了不过…不是已经解决了吗？]

    [不，一点都没解决]

    姐姐毫不留情的回答。

    [这话怎么说？]

    [我已经把话带到了…铃音，你也该独立了。人生不能走回头路。才能也绝对不是问题。]

    [………………]

    我忍耐着，在姐姐面前的自卑感……我的心中充满了负面感情。我离开本家来这么远的学校，要说是为了远离姐姐，也未尝不可……我很后悔，刚才什么都没说，非常后悔。

    姐姐没有停歇，转了个话题。

    [那件事，就是要噬灵，神无家在确认之后决定今天开始行动。]

    [………诶，灵？难道说…]

    [没错，就是那长久以来的灾难，完全凭依型灵]

    完全凭依型，对于其中的恐怖，我还是知道一些的……用灵元直接控制人心的力量。但是一般情况下，只是改变精神力这种程度。除此之外就没什么了…怎么说呢，除非像前一段时间的[存在于心中]那种违反规则的灵。但是不必像[存在于心中]那样进行复杂的身体操作才能诱导别人自杀。

    这就是真正的完全凭依型……也就是说凭依在人类的精神上从而完全支配别人的精神、操纵别人意识的存在，这是更加少见的灵。虽然少见但是力量极强的灵，是一旦出现，就需要神无家全员出动的存在。而且一旦有人被操控，那么在全世界引起事件的几率是非常高的……比如之前的猎奇事件[连续美女剥脸杀人案]是很不可思议的事，这点我深表赞同……但是，即使如此也隐藏不了我的惊愕。

    我对着电话叹气，然后又是那没有抑扬的声音。

    [确实，第一个犯人……也就是最初的“身体”被捕了，但是灵魂已经转移到其它地方了。这点已得到确认。也就是说，现在很有可能还在你居住的地方附近地区游荡。他也有可能在被抓的瞬间转移到别的地方。]

    咚咚，心脏在跳。怎么会这样，周围的人被……

    看看筱仓，没什么事。到底怎么回事，我自己也不太清楚…脑中又充满了刚才和筱仓的对话，这个人…我刚想把这件事告诉她，但是，我又把话咽了下去。[神无家的人员也快到了，你也事先做一些调查，不要什么事情都不做。]

    姐姐是那种一旦说出话就不会反悔的人现在的我不论是额头还是背上都开始渗出汗水我为什么现在感觉不到一点人的气息？筱仓到底去哪儿了？不会是回家了吧？这里已经没有人类的踪迹了

    [听到了吧，铃音。总之，不要放过奇怪的人员。还有一件事，虽然那个模仿者作案未遂，但是当时目击到犯人的特征的应该还有一人，去查探一下这个人。]

    她，怎么说呢，我的喉咙里发出了奇妙的声音筱仓为什么刚才一直[用眼睛注意着我]呢？一直被注意着？我我不认为自己是一个美女，但是但是。这种状况怎么回事？

    [铃音，可以吗？在和神无家的人会合之前先调查一下。我想不用我说你也知道怎么做吧，你不要出手正面冲突。你单独一人，说不定会反过来被残杀。明白吗？尽量不要太过靠近]

    姐姐在电话里的声音，怎么听起来这么不一样。我轻轻的踏着步伐，筱仓直到现在还是低着头，很悠哉的样子终于，悠哉的把头给给抬了起来。同时，电话中，姐姐的声音真的听起来冷冰冰的但是会让人绝望的那种话。

    [她的名字叫筱仓绫，和第一件事有关，而且又是募目击未遂事件，真是处于灰色地带的存在。]

    灰色？哈我出生到现在头一次听说，却比姐姐理解的更快。不对，灰色不是，颜色吗？不对，那她

    [神无]

    筱仓又露出了那悠闲的表情，而且，这是我第一次正面看到她这样。不过，那个表情，刚才已经被周围的黑暗给包围了，只看到了一下。就只有这样了筱仓露出了一个很困惑的微笑带着这样的微笑，她开口了。

    [抱歉了，有些糊涂，啊哈哈哈-]

    灰色？不是开玩笑吗？

    筱仓周围，分明是漆黑。铃音4

    [铃音]

    哔——

    我挂断了电话，现在已经不是和别人聊天的时候了。再磨蹭时间就这么过去了。

    在校服下，我的身体已经有了冷汗的感觉。确实现在是夏天，但是太阳已经落山了，更不要说被强光照到了，明显这是异常的出汗。这次轮到我不安了。环顾周围，这儿确实是住宅区。住宅的定义就是[家]。也不完全如此。建造到一半的建筑、不亮灯的家庭……也就是说这是正在开发中的、尚未有人入住的家，而且，只有个骨架。也就是说，每个家都空无一物。存在于周围的这种黑暗，是我除了睡觉之外不会碰到的。

    [神无，怎么啦？]

    看到我的变化，眼前的女孩，就是我冒汗的原因的人——筱仓绫，担心的问我……她的表情稍带一些疑惑。是吗……完全凭依型。完全控制宿主精神的灵。不过也不必过于担心，因为要消耗大量的力量，所以当他觉得控制成功的几率比较大的时候，他才会出手控制别人，引起事件。就是那样的瞬间。

    现在是怎么样的呢？呼吸紊乱，筱仓的这个样子看起来毫无恶意，是真的关心……是本体没出来吗？迷路了？灵从里面诱导？那么，还未完成吗？

    [神无，你脸色不好呢，稍微休息一下吧？]

    [不用………]

    这句话也是充满了真心的关切，但是对于她的一举一动，我都充满了恐惧。休息……什么？在这种场合？在这里停下的话……会怎么样？

    脑袋已经无法运作了。心中充满了恐惧与混乱。

    为什么我会这样？为什么萤的朋友会这样？不明白……不是不明白，是不相信。对于这种绝望的状况，无法相信。这种绝望的……对于在事故中和犯人的接触，想要否定这件事。这个样子好奇怪。偶尔也想喊出来，那样会比较好。为什么我会这样？就连我也——

    [………………]

    一想到这里，我慌忙摇着头。我现在在想些什么啊？真差劲……这不是最差劲的想法吗？连我都这么想的话绝对不行。但是………

    被筱仓这么盯着，我越来越紧张了……但是，没办法，这种……这种环境下，不管是谁都会想逃的。逃吧。逃吧。但是我先逃掉的话，又会有新的受害者了不是吗？……我允许自己那么做吗？

    [……………]

    我的回答虽然恼火但是No。虽然我不是正义的朋友。但是，由于自己的错而让谁死掉的话，那不是自己可以接受的。而且会伴随自己一生的，就算不是萤，但有可能会死的，更何况是萤——

    [………呵呵]

    [？]

    想着想着，我笑了出来。筱仓歪着头。

    我在这种时候，还想着萤。想着那个整天把死挂在嘴边的他。但是不知怎么的我一想着他的事就会安下心来。现在不是说情感的场合了。生还是死，被剥脸还是不被剥。怎么形容这种状况。我下定决心要挽救这种情况，要说为什么，我可以很清楚的感觉到他就在很近的地方。

    筱仓已经完全停下了脚步，正在思考着什么。没有比这更紧急的情况了……我心无旁鹜的思考起来，思考萤的事。比起溢满的恐惧，思考他的事更能让我的心情明朗起来。

    我对萤的心情是真实的，直到现在我自己都不知道，最后和他会怎么样。我不知道。但是，只不过是在一起，就这么开心……这算朋友，还是恋人呢，这不是问题。只要能在一起，那就什么都好。到底是不是朋友，没有明确的关系，只要在一起就快乐，那就是全部。不，我想要靠的更近……那或许是比恋爱更深的感情。

    因为灵能力的关系……还有这种工作，虽然不会被批判，但是会被周围认为是不切实际。这样的我却近水楼台与他更接近。这真是像电视和漫画中出现的事。但是对于萤真正的人生观，我却不知道，这不是真正的友情，只是出于同情的关系……有点感觉两个人并不是平等的，所以，不希望被保护的他……式见萤，是我独一无二的朋友和恋人，所以我无法将这种心情表达出来。这并不是他人所定义的那种感情，只是我最重要的心情。而他……恰好是我最重要的人。所以当他说出[想死]的时候才会为他的冷酷而悲伤。

    筱仓从纸袋里拿出来一样东西，现在没有人来往了，要搞出什么事的话，现在正是时候。但我没有任何反应，只是自顾自的发呆……这时候就不要在考虑和萤的事情什么的吧。啊，说起来……他不知道我现在命悬一线吧。啊，还有比这更让人在意的吗。我不想死在这里，这种愿望非常强烈。如果我死了的话，我，现在的神无铃音没有自信能成为完整保留人格的幽灵。我真希望不要被杀掉啊。我一定要向萤道谦啊。就在我出神的想着这些事的时候。

    像是决定了什么事一样，筱仓开口了，但是由于低着头，而且周围太暗了看不太清楚她的表情。

    是我认识的表情，不知怎么浮现出非常奇怪的笑容……我的背藉发冷。那种以前和灵对阵时完全没有过的恐惧感。但这……不是主要问题。这么猎奇的感触，是在我专职以外的感受。恐怖。太恐怖了。

    但是这僵硬的身体却从喉咙中叫出了声音，受到防卫本能的影响，身体跨出了一步，摆出架势。我完全没有体术上的经验，所以只不过摆个姿势，更何况我并不擅长体育。面对完全凭依型灵这种对手，我完全没有还手之力。但是都已经到这一步了，我必须接近进行物理上的战斗。即使我无法牵制住对手的行动。

    要是他跑出来怎么办？他会剥脸的。完全凭依型灵，是非常强大的灵。如果那样的话我该怎么办。就算反击，也是很绝望的情况。那就连架势都摆不出了。当然我就一定会被杀。我要活下去，我要见到萤。

    [要来的话你就来吧！]

    我带着几乎要哭出来的腔调，大声喝道。瞬间，情况有了变化。

    筱仓一动不动。

    情况变了。

    眼前的筱仓，突然变得非常凶暴。

    [！][？]

    现场一下子被混乱所包围。我都不知道发生了什么，灯全都熄灭了。当我意识到的时候，已经太晚了。不过总算心智回到了现实……啊，不好。而筱仓倒在了柏油路上。不，比起倒下，不如说是被打倒。大概会很疼吧。被上面落下来的东西打到一定很疼。但是手脚仍在动。看起来不是很起作用。白费力气。

    [什么！]

    我不由的发出了声音。像这种这么出乎意料的异常状态，我已经无法判断该怎么行动了。让我判断能力变迟钝的原因之一，是打到筱仓头上的东西……很明显是个人。穿着校服……是和我们不太一样的校服的女孩子。好像还是我认识的。不过究竟是谁呢？看不到脸和特征。我在记忆中搜索这个人，但好像没有这个人的印象。不对……像这样……充满阴气的表情，以前似乎见过。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不能说是叫，只能说是发出声音的少女。有一瞬间我看到了她，是我不认识的少女。歪着头，筱仓的身体也被压的非常痛苦。仔细一看，筱仓的头被她的手抓着。好像一动就会没命的。

    很多事已经超出了思考能力之外。我现在该做些什么呢。什么都行。总之……不，犯人……抓住筱仓是最要紧的！少女什么的我全都不知道。但是，这是保护好筱仓的机会。她可以帮上忙，迷之少女！

    我判断了一下，合二人之力来驱逐他。然后把筱仓的脚按住。不，看这样子，接下来会有更奇怪的事发生。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继续抱着头大叫的少女，而且浮现出疑惑的表情的筱仓。不行啊，再这么下去筱仓一定会死的。

    [呀，果然是这样。]

    [啊啊！]

    [！]

    少女把手放在肩上，并用很大的力气抓住……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更加用力抓住筱仓的头的少女，这到底是怎么回事？我该怎么办？短时间内情况已经一波三折了。我已经无法思考了。总之，不管怎么看都快死了。那不就糟了吗？啊，真是的，怎么样才好啊。

    我的心已经被混乱所支配……而眼前，又有了变化…不，世界已经颠倒了。筱仓什么的，已经放弃了。开始单手翻起了跟头。

    [！]

    筱仓发出了苦闷以外的声音……然后，她的手中，出现了一根铁棒。

    筱仓摆好架式，向少女袭去。那种威力一定会出事的，但意想不到的是攻击没有对少女起作用，她[嘿]的喝了一声把筱仓打的倒下去。筱仓站了起来，拿起铁棒咳嗽着，中间还夹带着唾液。

    我的脑袋已经一团乱了，现在……发生了什么？不，这是相当不可思议的事，这一点我已经知道了。但正因为如此才令人费解。现在这个……这是萤的灵体物质化能力，这铁棒并不是实物。而是用灵能力所构成的。而且尽管如此，这根铁棒可见的。圆形的铁棒。这是利用想象在一瞬间就制成的。而且不是利器，是这种圆形的东西。对手不简单……难道是萤。持有物质化能力的人，除他之外我不知道还有谁。比他更强，这种瞬间配置出物体的能力，是我和萤都不可能做到。但是……站在那里的是筱仓绫，长发的女性。

    [………诶]

    不过我好像说错了，筱仓的头发比较短。这……和萤是一样的。不，也不能说短，我的直觉告诉我需要确认一下。她直到刚才，都束着头发吗……不，那么是假发。再看看筱仓绫。

    [啊……啊？]

    唉，头上什么都看不到……我不由的发出声音。在那里拿着铁棒的人……让我卷入了纷乱。

    [Yi，萤？]

    是萤，是式见萤。不是筱仓绫……式见萤穿着红色的衣服。她…不对，他面对着少女，捂着肚子哀嚎。

    [绫！为什么？]

    ………………

    事态已经不是我能理解的领域了。

第二卷 第五章 末日最后的大灾难

    ——几分钟前，式见萤——

    [不好了啦………]

    从我继续打工开始，让我咋舌、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躲在隐蔽处窥视我的Loli女高中生，神无铃音。自从我确认了她的情绪之后，我的紧张感就没有明显的下降过。要死了。在打工的时候遇到熟人，尤其是碰见了铃音。真的真的会死的。

    老实说，因为现在的我，穿着女装。就因为这所谓的打工……就算是出于为自己的名誉着想，也绝不会承认这是由于兴趣。那、那是，嘛，有点像是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我来为您带路吧]这样的……呼。

    我的不幸最早是从苛刻的前辈那里开始的。或许也没有那么苛刻。只是因为[破格给你些时间也好]这样的理由，这工作就……本来是女性only的工作我就必须做到。

    第二个不幸，不知道中间有什么缘由，我竟然被这家店录取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前辈的压力。不过比起这个，我还要穿上女装，这才是最大的不幸。这衣服倒是挺合身，真要和我比的话不是一般女孩子的lv可以比的上的。自然还要有胸部的放送，而且这放送很过剩。结果就变成了[有个比一般女孩子更加美的男生]这样的感觉……店主说着一边说着[OK]，一边把黑手伸了过来。女性在职场经常被男人的手ooxx，女性的身体对于男性来说，是互相依存的关系。

    这么多的不幸重叠在一起。令人难以致信的工作情况。

    我仅仅是穿了女装，不过周围并没有人看穿，嘛，一开始还有点疑惑，最后还是认为我是女孩子。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很多。在周围的人的角度来看，我的外表不就是女孩子吗。为了防止被看出是男性，上半身除了短袖之外没有半点裸露。别的我就觉得完全就是件女装。嘛，虽然长发的颜色有些违和感（译者：绿色？）………

    所以说其实和绫见面的时候穿着这件衣服，当然，我更在意绫……由于我们说了很多话所以想要急速接近她也是可能的。真是愉快的会面。但是和一开始的话题差远了。

    在这最恐怖的事件中……我看到了认识的人。对于这个短期的打工，而且也没有多少朋友，但想要概括这些事的话，那就不太容易了。

    我在那里看到了铃音……对于她的目的我很清楚。绝对是因为在意这边的事情才会来这里的，但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啊，我要死了。

    我有点沮丧。铃音的目光盯着我，像是作出什么决定一般慢慢走了过来……我等着她过来。

    铃音走到了我的面前，停下了脚步……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宣告的味道，我放弃抵抗，铃音……说出了出人意料的一句话

    [嗯…筱仓…绫小姐？]

    [………………]

    我瞬间思考、思考、思考当前事态。答案一下子就出来了，并且我抓住了这最后的希望……

    [嗯……我是筱仓…不过]

    我在打工时已经学会了这种用别人的声音说话的特技了。绫的声音在我脑内回荡，并从我口中发出来……真是Top的感觉——

    现在又变回式见萤——

    [绫，为什么！]

    对于把我打倒的眼前的少女，我难以致信。我对着眼前这个握着铁棒、已经不是以前的绫充满戒备。

    我看着离我不远的地方铃音一下子翻倒在地上，心中咋舌不已，我由于这几近不真实的景象而完全进入了混乱状况，而且我现在无依无靠。绫可能是被灵给吞噬了所以做出异常的举动。本来想请铃音解释一下结果变成了[我还想问你呢]这个样子。就是如此。现在这里有萤和绫、绫和萤。但是袭击者是绫，只因为萤穿了女装……就陷入这么混乱的状态。啊，看上去有点假啊。现在怎么没有天罚啊，神灵！

    现在要我冷静下来还真难。自从眼前发生了这种状况……铃音说她要回家去了，一副解下担子的模样，难道她说的是式见家？我换衣服后就被揭穿了，于是她就准备回去了。现在要乘电车是不可能了只能步行，铃音如是说，不过我觉得有些不得要领，难道是她心里有鬼……嘛，就算一时不能明白，每天都这个样子的话绝对会被揭穿的，在脸上会表现出来的。她这么做出乎意料，我都有点被搞糊涂了。停下脚步的时候才觉得奇怪，怎么来到了新建的区域来了，真是的，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了…为什么我觉得铃音像是在打订餐电话一样，好奇怪，很明显身体已经在出汗了……我的心里也开始乱起来了。

    与此同时，这个绫……真正的绫的袭击。我是最无法相信这种情况的。铃音开始发出[别过来别过来]的声音，我就在想她怎么全都知道……她（铃音）对于她（绫）的行为感到很迷惑。绫突然就对我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这些都不明白。她那样子，怎么看都不是有力量的女孩子……我倒可能要哭出来了。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大概，绫、我、铃音都是当事人，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掌握状况。可能大家都只是知道一部分的情报。其中最混乱的，估计就是铃音了。我想还是好好说明一下关于我的女装这件事吧。

    不过，我已经在考虑接下来的事了……绫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她没什么力气攻击我了……怎么说呢，已经搞定了。所以不会再有突然袭击了，她没什么破坏力可言了。绫站了起来…那个，怎么像野兽一样很阴沉的表情，再一次投向了我。

    [喂，怎么啦？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的声音有点虚，绫又逼近过来了！那速度比不上[存在于心中]，但是一般的人类……作为普通的女孩子的绫，这速度明显很异常。我猜是身体失去控制暴走了。当然，对此我已经有了经验。

    [哇！]

    再一次被打倒了。不过在这之前，我的手抓住了铁棒，产生了牵制作用。不用说并没有致命攻击，但即使如此绫还是把武器放在腰边警戒着，攻势一下子停止了，接着……翻倒在地的铃音站了起来，

    [萤……萤？]

    [啊，对了！]

    终于察觉到事态的她，强力的回答到。可即使这样她的眼中还是透露出疑惑。可恶，由于战斗无遐说明了……

    [是筱仓绫……还是萤？]

    [当然是绫！如假包换的绫！筱仓绫！]

    [不过，绫……]

    [所以说，至今为止被你当成绫的是我！式见萤！你把我当成绫了，你就不会把之前的情报分析一下吗！]

    [诶……为什么？]

    [所以说——]

    我在解释的时候，感到背后有杀气，我一下子跳起来躲开了。绫的脚瞬间踢了过来。……一般人受了这种程度的伤还有如此的速度，我在避开的时候感觉一股风压向我。我顿感事情不妙，本能的流出了冷汗。

    我一下子放弃了事件说明，总之先一笔带过，解决眼前事。

    [总之，别管那么多了，铃音，快来帮忙！]

    [啊……嗯。]

    她理解了，那就拼了。铃音再一次摆好了架式，立刻站到了我的旁边……好，这样就不必担心铃音了……

    可是，状况向好的方面发展。现在的绫的身体能力……不是作为男性的我的对手。对于到现在为止一直是靠突袭的绫我已经习惯了。我要打破眼前的状况。

    [讨厌！]

    [？]

    绫头一次发出了怪声之外的声音。

    [讨厌……]

    [绫？]

    [……讨厌……美丽的东西……讨厌…]

    这和平时的绫差太远了。很丑恶的声音。

    [怎、怎么了？绫……]

    [讨厌……我讨厌美丽的东西…你这家伙……明明是男人却有如此美貌的你……我恨死你了！]

    [！]

    对于绫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力量我明白了。我和铃音都感觉到了——这不寻常的杀气。

    [不就是把你的嫉妒正当化吗？]

    与此同时，伴随着这声音，有人从岔路被扔了过来。没错，那人被扔过来时，刚好腹部撞上了绫的拳头。他痛的哀嚎着。然后——

    [呼啊啊啊啊！]

    真是少见的情形，绫被那人撞倒了，一下子就不能动了。对这种事态我非常吃惊……我把视线转过去。这人……我认识

    [阳慈？]

    [哦，萤！真是很戏剧化的再会啊！]

    在那里的……是阳慈。我在中学时的前辈、从小学时开始的朋友。星川阳慈……真是的，用这种加速度过来，不知怎么，心中一下子充满了放弃的念头。

    我和铃音面对这种情况呆住了……现在突然，有人把我们两个的手腕抓住了……我向那人看去

    [……小幽？]

    她的表情认真的很不自然，这是和我同居的人。

    [快逃！]

    [诶？]

    我和铃音都很疑惑。那是自然的……小幽这么做让我们有些动摇。虽然我们别的不太清楚，但我们知道绫已经无法行动了，现在必须逃走。

    [喂！这边！]

    从不远处的新建建筑那里，很明显是非法入侵的前辈……真仪瑠纱鸟一干人等向我们挥手，像是一张合影。我和铃音喘着气，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小幽和星川也在，啊，真是，我连想死都没空了。

    真不巧，这里都是我的熟人。这是一栋二层建筑，附带庭院。总之无论如何，现在要先藏起来。由于是新建的建筑所以还没有接上电。前辈准备好了一个小型胸灯啊。这样就可以看清一楼的情况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不会有人入侵了。

    所有人一起坐在床上的时候，一齐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谁都没有办法确认外面的情况，大家都是这样，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取得丝毫的信息了。

    总之，我现在是最摸不着头脑的人。我转向阳慈。

    [首先，星川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怎么，我的话让星川皱了皱眉。

    [喂喂，对于潇洒的拯救你的朋友，你的第一声问候就是这样的？萤，你为什么穿着那种衣服？]

    对于他的话，我也皱着眉。

    [什么潇洒，我差点想烧了你！你怎么会来的？]

    [你这混蛋，开什么玩笑！连句谢谢也不说！]

    对着阳慈，我叹了口气。用合适的声音说

    [谢谢]

    [哼，还是没变啊。]

    [阳慈你也是，想变也变不了。]

    [你一天到晚的说想死想死的，连我都没想到这么远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总比白费力气让别人理解好，人总会有迷惑的时候，我才不是因为犯傻而乱说这种话！]

    [噢噢，快了…式见君。]

    把手捏的咔咔响的星川……真是的，像哪里的漫画一样。

    [别这样，啊，只会捏手指的男人最差劲。]

    [别给我再说死这种傻话啦！]

    我和阳慈之间产生了火花，让这个昏暗的环境稍稍明亮了一些……以上只是我的想象。

    就在这时，突然，前辈的手打了上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关系好。]

    前辈一边说着一边分开我们两个。我和阳慈对视着……然后，两个人同时说

    [不，你别拉开我们]

    […………………]

    事情变成这样，谁都拉不开我们了。前辈的额头流出了汗水。她咳嗽了两声，把视线移开了。

    不愧是铃音，看到我们这样，她发话了

    [诶…那个，总之，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铃音的话让我和阳慈沉默了下来反省。前辈在角落里[为什么听从巫女女孩的话……]的样子真少见。当然最后众人还是团结起来了。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星川会在这里呢？]

    铃音不可思议的点着头，我也点头。

    [啊咧？铃音知道阳慈吗？]

    [嗯。]

    对于我的问题，铃音低头回答道。星川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从旁插嘴

    [不是的，她听到我的声音，觉得还不赖。]

    [？]

    他接上来的话让我不能理解，我回了一句

    [诶…？泡妞]

    [不是的！]

    [不是？你不是说声音…]

    [你没听懂吗？我说声音！]

    [那不就是泡妞]

    [我都说了不是！]

    [给我停下，特别是泡铃音这种话，太恶心了！]

    对于我的话，铃音[诶？]的一声，脸变的通红……搞什么啊，看到这样，星川问道

    [啊咧，神无你…是萤的女朋友吗？听起来你们是朋友不过……]

    [诶？是朋友不过…？]

    [诶，那么，那么说和你交往很恶心？]

    [嗯？]

    ……话是这样没错。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这样啊……]

    [那么]

    [不是挺好的嘛，星川=让人火大。这就是条真理啊。]

    [这结论让人难以理解啊！]

    阳慈的心胸真是狭窄。这可不行…我们是熟人所以没关系。铃音怎么无精打采的，从刚才开始就很含糊。让人更迷惑啊。特别是和铃音有关的事。

    为什么对话转向危险的方向了？现在的我往小幽那边看去，她用一副很期待的表情看着我。

    [萤，不质问吗？]

    […不问，倒是你很期待啊，我还是不要问了。]

    [给我问！有迷团啊！迷团满的装不下啊！我就是现代的峰不二子啊！]

    （译者注：漫画《鲁邦三世》的角色，是个间谍。百度百科真是好用啊）

    绝对不是。

    [唔…你这算什么话，我小幽可是很厉害的！才不会像你这样拖拉。]

    [太过分了，你的话太过分了！]

    [不，讯问的事就交给你了。]

    [诶诶诶诶诶~~]

    小幽一副眼泪随时会掉下的样子，但如果真的质问星川的话我会被拧死的。就如同前辈的选项一般……没有余地。他也不是不会说出真相的。前辈像吃了虫子一样露出很后悔的表情。

    [那么，阳慈，究竟怎么回事？]

    我和阳慈都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模式变更。铃音[啊，不愧是真正的朋友]这么说着。

    [啊，哪里哪里…不知怎么那位幽灵同居人小姐急急忙忙找到回家路上的我。]

    [啊，抱歉，我不太懂]

    [不，是你看起来太奇怪了……]

    我和阳慈同时叹了口气，小幽吵着[两个人有奇怪的同感！]

    [诶？嘛，那个，小幽小姐？你来找我的时候不是只要问萤的事情么…]

    [那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不不不，正说到兴头上呢，小幽就说出了“不知怎么在乎萤的事情”这样的话。]

    [诶？]

    我怎么看都感觉那是小幽的love。小幽微红着脸告诉我

    [嗯……不知为什么，很在乎萤的生死]

    [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像关西相声一样。啊，我快崩溃了……小幽带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表情继续解释

    [是真的，至于为什么会

    这样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对于萤的安危在意。很在意…]

    [安危…嘛，想不想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正当我摸着头思索时，铃音的回答出人意料[啊，那个啊]。至今为止一直很安静的人突然跑出来进行说明，看来是进入了活跃状态了。

    [大概是因为小幽是萤的守护灵吧，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能力。和萤有灵魂暨绊，而且能够远距离了解到萤被攻击，那可能就是传说中只在家人和好友之间才存在的心灵感应。]

    [前辈你怎么了……]

    正当我们的说明进行到尾声时（比本篇还长），目光都在前辈身上。现在我和小幽都把目光投向了铃音。不用说阳慈了解这类事，不停的点头。但是到最后，解释的速度变慢了。阳慈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其中暗示着[你要怎么办？]一副拒绝接收信息的样子。把目光停留在了前辈身上。前辈为自娱找了个话题[那个啊]开始了说明，就遮住了小幽。

    [啊，说我吗？要说和我联系的那无非就是阳慈了。我想他是我认识的人中最靠的住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

    我对着小幽点头，前辈自然没听见她的声音。一个人接着说下去，我要是对着其他地方点头，那一定会被发现的。我还想多活些时候呢……前辈难得的进入了白费力气的状态。她和灵的关系就像是蚊帐外的感觉……其实这时她在考虑自己的作用……微妙的人才，不过是体力方面的。虽然和能看到灵的阳慈（究竟能不能看见不知道。）在一起不过……其实在[存在于心中]的时候就有这想法了……

    [前辈，在微妙的地方还是有用的。]

    [！]

    [啊]

    超乎我意料的安静。被前辈听到了……真仪瑠纱鸟开始崩坏了……哦，这种场景没什么奇怪的。嘛，习以为常了。一下子失去自信就会这样的……有趣，不，这不是有趣的场合。

    [姑且不论前辈……]

    [！]

    完了。真仪瑠纱鸟背对着这边了……这人到现在为止还没动真格的。

    [总之先把前辈放一下…]

    [呜呜…]

    啊，哭了……再追加几招吧。

    [小幽你们几个，我想想，纯粹是因为我的安危才赶过来的吗？]

    [嗯，没错。到底怎么回事？袭击萤的那个女孩？]

    [那个是……]

    我无话可说，阳慈看着我，铃音也等着我解释，前辈也盯着我这边。我……还是开不了口。我真希望阳慈能替我说。

    [筱仓绫，是我……和萤的青梅竹马。]

    [诶，青梅竹马为什么会袭击萤？]

    [我也想问，怎么回事啊，萤？]

    阳慈把视线投向我，但这问题也是我想问的

    [不对，我才是最想问这个问题的人，嘛…和灵有什么关系吗……]

    这么说着，我望向铃音。所有的人都把视线移向了铃音，她[这个嘛]之后在脑内整理了一下。大概是我穿女装的事情让她很混乱，但是现在最能了解状况的就是铃音。

    铃音像下了决心似的，开始解释

    [她…筱仓绫…她是“连续剥脸杀人”的犯人，不，正确来说，是作为犯人的灵体占据了她的身体……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

    眼前一片漆黑。

    […原来如此啊。]

    阳慈抚着下巴说到。小幽和前辈带着佩服不已的表情表示了理解，对我说

    [萤，没事吧？]

    铃音也问我。我对此不是很喜欢，但也不能无视……我理解了她的说明，真的。就像在说[犯人决对不是她]一样。我能理解铃音。尤其是现在，她已经不讨厌绫了，自从她的身体被恶灵夺走了之后。但这和她的人品没有关系。

    ………而且………

    […理不尽…]

    [诶？]

    [………………]

    看来是无法理解，为什么绫会这样。比起为什么，她现在怎么样了。没有凭依谁吧？绫已经不是绫了吧。其实，之前被逮捕的那个犯人是个模仿者，也就是说罪犯是男性，那为什么会找上绫呢，为什么。

    [萤！]

    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我顿时一惊。铃音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振作！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不冷静下来是不行的！]

    [抱、抱歉。]

    面对铃音强硬的态度，我反复的道着歉。我感觉的到，小幽和阳慈也是……就连前辈也一样，对我露出担心的表情……确实，现在不是摆出这种态度的场合。我老老实实的反省后，觉得确实有道理。而且情绪也有改变。

    [好，那么，绫的唤醒大作战——]

    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声音。包括前辈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大家都站了起来。我们听到的……一个老太婆一样的声音。并且让我联想到了[存在于心中]……也就是灵独有的声音。就连前辈也感觉到了，这个灵的力量远在[存在于心中]之上。慌忙的环顾周围。但是这个存在……不能确认是绫。就在我们都疑惑不解时，只有铃音像感觉到什么似的看着天井。

    [上面！]

    随着这句话，全员都把视线移到上方。在那里的是……尚未点灯的平坦的天井。但是那里有些不自然的突起，有一个黑色的块状物。不对…不是的。那不是黑色的小块。看上去，像什么东西，在转……

    小幽叫了出来，其他人都痛苦的发不出声音了……恐怕除了看不到的前辈，大家都是相同的心情。那是……那是，一张脸！天井一反常理的出现了脸，那张脸的头发却是和重力相反的方向垂下的！也就是说这是非正常的存在，不，应该说不要去看它。那张脸很明显是不正常的东西。总之很丑，无法表达的丑恶。完全没有正常的脸的样子。

    但是至少还可以说是一件有造型的东西。是一张至少会有[大概是人类吧]这样认知的脸。眼睛的位置，鼻孔的位置，嘴巴的边缘，耳朵、轮廓……最要命的是左右都不对称……把福笑上的笑容拿掉大概就做成这张脸了（译者注：福笑是日本过年的一种游戏，有兴趣的人可以查百科）总之还是有能认出这是人类这条底线的。不对，这就像是一张完全被烧烂的脸。简直就是[为了表现出丑恶而搞出来的配置]这样的感觉。就像是遗漏了很多生物机能一样。考虑到灵可以自由的变化形态这点，这应该是他故意造成的。铃音的说明是这是个嫉妒美丽事物的灵体……为什么我碰到的灵都能自由改变自身形态。那份嫉妒已经变成了怨恨。所以想保住自己那丑恶的脸。

    剥脸怪（铃音为了把绫和恶灵区别开的叫法），他出现在天井，很反常。他的身体，令人震惊，是裸体。而且还是女性……对我（恐怕阳慈也是），却感觉毫无魅力。虽然不是好的类型，但那是之前的问题。先不说左右不对称，首先是手脚的长度，恐怕手指的长度也是。所有的加起来很不平衡。有一部分异常的膨胀，奇怪的是另一部分很小。虽然胸部膨胀，但是好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能不能说是女性的性别我已经不知道了。不，这已经不是这一次元的东西了。[基本上不是人类]，我是这么想的。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人类特征。

    这造型就是为了让对手产生不愉快感而特意搞成这样。说实话……真的很有不愉快感。

    我的脑内有这样的声音。灵缓缓降下来，真是令人惊呆的画面。我再次开始思考，然后对前辈说

    [前辈，待在铃音旁边！]

    我的话让前辈和铃音一下子很迷惑，接着头脑运转飞快的她们察觉到了我的意图。觉得我的话很有道理……看不到对手的前辈，一个人行动是很危险的，还没有确实对方是不是[完全凭依型灵]。但是之所以不让她待在我旁边是由于我的物质化能力，会非常不安全。如果在我旁边就会直接造成破坏会很危险。综合以上，最安全的就是待在铃音旁边……在灵状态下的话，铃音还是有相当的战斗力的。就在我思考这些事的时候，铃音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份手札，这东西在对付[存在于心中]的时候我见过……大概，对于对手有牵制作用吧，嘛，用了就能让对手进入不能出招的状态。

    阳慈也摆开架势……我想这也没什么用。至少除我之外物理战斗是起不了作用的。小幽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身前。她一直是这样。比起这个，还是实体化比较能让她安心下来。

    剥脸用怪异乎寻常的方法降落下来。在房间的中央转了过来，这旋转真的很恐怖。我们都站在门边，和剥脸怪保持一些距离。这个距离进入了我的物质化能力。

    至少我确认了他一个人在狂乱的自言自语，真是张丑恶的脸。恐怖，怎么说呢，让人不由的生出厌恶感。总之，眼前出现了一个异常造型的存在，纯粹的让人感觉到恐怖，像是一张想像出来的作品，这个脸颊能让人感觉到生命危险……但是，现在这样的存在就是出现在眼前，这个样子真让人不敢恭维。

    人类有史以来最壮观的畸形变化。给人带来的是最强的恐怖感。简直是大灾难。

    我们一下子僵住了。灵体两边完全不同的眼睛，却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的。

    那灵体“咻”的一声靠了过来。我们往后退一步。我伺机准备袭击他。要说是幸运呢，还是不幸，这样微妙的状况让人咂舌。

    [为什么是我啊……]

    假发和化妆都已经卸下的我，只不过是穿着女装，如假包换的男性。他这么把我作为怨恨的对象我无法理解。

    就在我自言自语时，前辈[我能理解…]这么说着。

    [我很能理解，身为男性的你在穿上女装后比我这个女人还美。]

    [……话虽如此]

    这是不可抗力……至今为止被袭击的人是美女，这也是不可抗力。不管我怎么叫喊不公平，都是没有用的。

    [而且……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后辈的灵体物质化能力是不是一种可以触碰灵体的能力？所以才会被袭击？]

    [诶？]

    我很吃惊，前辈在看不见对手的情况下，还保持着极为冷静的思考，只见她摸了摸下巴，[嗯……]了一声。

    [为了让他离开筱仓绫的身体，这就不必我说明了吧，用你在之前的战斗中所使用过的物质化能力。将灵体物质化后杀死他。至少也要让他离开筱仓的身体。]

    [我知道要让他脱离，他的攻击力可不寻常，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他现在占据着绫的身体，我们又没有外援，不知道赢的机会有几成……]

    [虽然没什么用不过…]

    前辈说的轻松，但真要尝试的话，一旦失败就完蛋了。额头上顿时流出了冷汗。

    对手的灵力我们还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们看的见他……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我只是普通的人类，只是有物质化能力……也就是说，必须要用智慧。对于灵力的使用我很清楚，但是在上次的战斗中我一下子用的太多以致于自己昏了过去。如果只用一点点灵力是对付不了那根铁棒的。但是用太多就危险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失去意识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无法想像。特别是陷入植物人状态，那比死还难受。死掉的话就算了。我绝对不要变成植物人。如果是那样，我情愿受些苦死掉。

    我迅速的扫了扫周围。怎么周围的一堆人……都是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人们。

    ……我作出了觉悟，不可以把这帮朋友陷于危险的境地…即使我会变成植物人……啊，不好。和存在于心中完全不同的力量。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只能尽全力。我的身体有点动不了。不像上次那么有气势和行动。然后，我动不了了。朋友们也是，紧张的动弹不得。剥脸怪每向我们靠近一步，我们就退后一点。在这么狭小的空间，我们很快就碰到了墙壁。而且也离门很近了……总不能一个人逃掉吧……不，再这样下去就真的不妙了。

    [后辈，总之快逃出去]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前辈小声的对我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没问题的，我看不到的……说到底对方的目标是你吧。那么只要你出去了，对方也会出去的……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对于我们人多的这一边不利。]

    [说的也是。]

    早说早行动，在我回答到一半时，才想起旁边应该还有小幽在。我从门口跑到走廊，然后一口气冲到玄关，奔了出去。住宅街地区还是比较宽广的，我跑到了柏油路上。果然没有人或车来往，那里还有为了将来作为街道而设置的路灯，路灯是暗的。我看了看周围，怎么看都觉得战斗环境很恶劣。

    [萤~~]

    小幽不安的握住我的手，看来她只能依赖我了。刚才由于不透明所以看不见。要怎么做才好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达到最佳的情况我不知道。未知的恐怖，看不见的恐怖。该怎么办？我在这儿究竟该怎么办啊。打倒对手？别、别傻了。我像是被卷入了幽灵风暴一样，总是碰到这种家伙，根本不是对手。逃跑倒是不错。没错。逃跑，逃跑吧——

    先前有很多人被强敌[剥脸者]所轻易的控制，然后又被舍弃，这时绫……出现在我的眼前。

    …………………

    [……萤？]

    我的手用力的握紧。小幽看着我。同时，在那栋房子的墙壁，剥脸者出现了。

    ………………

    无言的对峙……突然，我放开了小幽，小幽正在疑惑时，背后传来了前辈、阳慈和铃音赶来的声音。而我却突然做出放开她的动作。

    ……为什么我还要想这样那样的事啊。已经够迷惑了。生还是死，对我来说现在还有更应该思考的问题吧。

    [吵死了。]

    对方盯着我，朋友们也把疑惑的眼神对着我……我低下头，咳嗽了一声

    [无关……与我无关……]

    [你知道么。生与死，恐怖，未知，嫉妒。世上很多事都不能凭外表判断的。即使是死亡……你知道么。]

    [喧哗。]

    手[砰]的拍了一下，我被强大的对手盯住。

    [这只不过是喧哗而已。]

    [我不会原谅伤害绫……伤害朋友们的你。即使我什么都做不了。不过那只是以前的问题了。你——]

    [再给我死一次，反省去吧！]

    我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向着对方冲了过去！没有任何计策。也没有了刚才的那些展望。我没有创造出什么武器，纯粹是冲了出去。什么事都没有。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坏的情况。现在的我只想着一件事，即使失败，我也不会后悔。

    [剥脸者]由于出乎意料而呆住了。突然被我从旁边攻击，他还没有习惯我的物质化能力，这样对手还比较好对付。好不容易接近他，我伸出拳头对着那张脸打了上去，然后——

    [歪着脸我看你怎么发牢骚！]

    我用尽全力，打了上去。

第二卷 第五章 末日最后的大灾难

    ——几分钟前，式见萤——

    [不好了啦………]

    从我继续打工开始，让我咋舌、从很久以前就开始躲在隐蔽处窥视我的Loli女高中生，神无铃音。自从我确认了她的情绪之后，我的紧张感就没有明显的下降过。要死了。在打工的时候遇到熟人，尤其是碰见了铃音。真的真的会死的。

    老实说，因为现在的我，穿着女装。就因为这所谓的打工……就算是出于为自己的名誉着想，也绝不会承认这是由于兴趣。那、那是，嘛，有点像是对着镜子中的自己说[我来为您带路吧]这样的……呼。

    我的不幸最早是从苛刻的前辈那里开始的。或许也没有那么苛刻。只是因为[破格给你些时间也好]这样的理由，这工作就……本来是女性only的工作我就必须做到。

    第二个不幸，不知道中间有什么缘由，我竟然被这家店录取了。我第一次感受到了前辈的压力。不过比起这个，我还要穿上女装，这才是最大的不幸。这衣服倒是挺合身，真要和我比的话不是一般女孩子的lv可以比的上的。自然还要有胸部的放送，而且这放送很过剩。结果就变成了[有个比一般女孩子更加美的男生]这样的感觉……店主说着一边说着[OK]，一边把黑手伸了过来。女性在职场经常被男人的手ooxx，女性的身体对于男性来说，是互相依存的关系。

    这么多的不幸重叠在一起。令人难以致信的工作情况。

    我仅仅是穿了女装，不过周围并没有人看穿，嘛，一开始还有点疑惑，最后还是认为我是女孩子。比预想中的还要顺利很多。在周围的人的角度来看，我的外表不就是女孩子吗。为了防止被看出是男性，上半身除了短袖之外没有半点裸露。别的我就觉得完全就是件女装。嘛，虽然长发的颜色有些违和感（译者：绿色？）………

    所以说其实和绫见面的时候穿着这件衣服，当然，我更在意绫……由于我们说了很多话所以想要急速接近她也是可能的。真是愉快的会面。但是和一开始的话题差远了。

    在这最恐怖的事件中……我看到了认识的人。对于这个短期的打工，而且也没有多少朋友，但想要概括这些事的话，那就不太容易了。

    我在那里看到了铃音……对于她的目的我很清楚。绝对是因为在意这边的事情才会来这里的，但是她为什么会在这里我不知道……啊，我要死了。

    我有点沮丧。铃音的目光盯着我，像是作出什么决定一般慢慢走了过来……我等着她过来。

    铃音走到了我的面前，停下了脚步……空气中弥漫着死亡宣告的味道，我放弃抵抗，铃音……说出了出人意料的一句话

    [嗯…筱仓…绫小姐？]

    [………………]

    我瞬间思考、思考、思考当前事态。答案一下子就出来了，并且我抓住了这最后的希望……

    [嗯……我是筱仓…不过]

    我在打工时已经学会了这种用别人的声音说话的特技了。绫的声音在我脑内回荡，并从我口中发出来……真是Top的感觉——

    现在又变回式见萤——

    [绫，为什么！]

    对于把我打倒的眼前的少女，我难以致信。我对着眼前这个握着铁棒、已经不是以前的绫充满戒备。

    我看着离我不远的地方铃音一下子翻倒在地上，心中咋舌不已，我由于这几近不真实的景象而完全进入了混乱状况，而且我现在无依无靠。绫可能是被灵给吞噬了所以做出异常的举动。本来想请铃音解释一下结果变成了[我还想问你呢]这个样子。就是如此。现在这里有萤和绫、绫和萤。但是袭击者是绫，只因为萤穿了女装……就陷入这么混乱的状态。啊，看上去有点假啊。现在怎么没有天罚啊，神灵！

    现在要我冷静下来还真难。自从眼前发生了这种状况……铃音说她要回家去了，一副解下担子的模样，难道她说的是式见家？我换衣服后就被揭穿了，于是她就准备回去了。现在要乘电车是不可能了只能步行，铃音如是说，不过我觉得有些不得要领，难道是她心里有鬼……嘛，就算一时不能明白，每天都这个样子的话绝对会被揭穿的，在脸上会表现出来的。她这么做出乎意料，我都有点被搞糊涂了。停下脚步的时候才觉得奇怪，怎么来到了新建的区域来了，真是的，心里已经开始发毛了…为什么我觉得铃音像是在打订餐电话一样，好奇怪，很明显身体已经在出汗了……我的心里也开始乱起来了。

    与此同时，这个绫……真正的绫的袭击。我是最无法相信这种情况的。铃音开始发出[别过来别过来]的声音，我就在想她怎么全都知道……她（铃音）对于她（绫）的行为感到很迷惑。绫突然就对我这个样子，为什么我们会在这里，这些都不明白。她那样子，怎么看都不是有力量的女孩子……我倒可能要哭出来了。我不明白这是为什么。不，大概，绫、我、铃音都是当事人，我们所有人都无法掌握状况。可能大家都只是知道一部分的情报。其中最混乱的，估计就是铃音了。我想还是好好说明一下关于我的女装这件事吧。

    不过，我已经在考虑接下来的事了……绫踉踉跄跄的站了起来。她没什么力气攻击我了……怎么说呢，已经搞定了。所以不会再有突然袭击了，她没什么破坏力可言了。绫站了起来…那个，怎么像野兽一样很阴沉的表情，再一次投向了我。

    [喂，怎么啦？绫！]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

    我的声音有点虚，绫又逼近过来了！那速度比不上[存在于心中]，但是一般的人类……作为普通的女孩子的绫，这速度明显很异常。我猜是身体失去控制暴走了。当然，对此我已经有了经验。

    [哇！]

    再一次被打倒了。不过在这之前，我的手抓住了铁棒，产生了牵制作用。不用说并没有致命攻击，但即使如此绫还是把武器放在腰边警戒着，攻势一下子停止了，接着……翻倒在地的铃音站了起来，

    [萤……萤？]

    [啊，对了！]

    终于察觉到事态的她，强力的回答到。可即使这样她的眼中还是透露出疑惑。可恶，由于战斗无遐说明了……

    [是筱仓绫……还是萤？]

    [当然是绫！如假包换的绫！筱仓绫！]

    [不过，绫……]

    [所以说，至今为止被你当成绫的是我！式见萤！你把我当成绫了，你就不会把之前的情报分析一下吗！]

    [诶……为什么？]

    [所以说——]

    我在解释的时候，感到背后有杀气，我一下子跳起来躲开了。绫的脚瞬间踢了过来。……一般人受了这种程度的伤还有如此的速度，我在避开的时候感觉一股风压向我。我顿感事情不妙，本能的流出了冷汗。

    我一下子放弃了事件说明，总之先一笔带过，解决眼前事。

    [总之，别管那么多了，铃音，快来帮忙！]

    [啊……嗯。]

    她理解了，那就拼了。铃音再一次摆好了架式，立刻站到了我的旁边……好，这样就不必担心铃音了……

    可是，状况向好的方面发展。现在的绫的身体能力……不是作为男性的我的对手。对于到现在为止一直是靠突袭的绫我已经习惯了。我要打破眼前的状况。

    [讨厌！]

    [？]

    绫头一次发出了怪声之外的声音。

    [讨厌……]

    [绫？]

    [……讨厌……美丽的东西……讨厌…]

    这和平时的绫差太远了。很丑恶的声音。

    [怎、怎么了？绫……]

    [讨厌……我讨厌美丽的东西…你这家伙……明明是男人却有如此美貌的你……我恨死你了！]

    [！]

    对于绫为什么会有如此的力量我明白了。我和铃音都感觉到了——这不寻常的杀气。

    [不就是把你的嫉妒正当化吗？]

    与此同时，伴随着这声音，有人从岔路被扔了过来。没错，那人被扔过来时，刚好腹部撞上了绫的拳头。他痛的哀嚎着。然后——

    [呼啊啊啊啊！]

    真是少见的情形，绫被那人撞倒了，一下子就不能动了。对这种事态我非常吃惊……我把视线转过去。这人……我认识

    [阳慈？]

    [哦，萤！真是很戏剧化的再会啊！]

    在那里的……是阳慈。我在中学时的前辈、从小学时开始的朋友。星川阳慈……真是的，用这种加速度过来，不知怎么，心中一下子充满了放弃的念头。

    我和铃音面对这种情况呆住了……现在突然，有人把我们两个的手腕抓住了……我向那人看去

    [……小幽？]

    她的表情认真的很不自然，这是和我同居的人。

    [快逃！]

    [诶？]

    我和铃音都很疑惑。那是自然的……小幽这么做让我们有些动摇。虽然我们别的不太清楚，但我们知道绫已经无法行动了，现在必须逃走。

    [喂！这边！]

    从不远处的新建建筑那里，很明显是非法入侵的前辈……真仪瑠纱鸟一干人等向我们挥手，像是一张合影。我和铃音喘着气，什么话都说不出了。小幽和星川也在，啊，真是，我连想死都没空了。

    真不巧，这里都是我的熟人。这是一栋二层建筑，附带庭院。总之无论如何，现在要先藏起来。由于是新建的建筑所以还没有接上电。前辈准备好了一个小型胸灯啊。这样就可以看清一楼的情况了。现在这样的情况不会有人入侵了。

    所有人一起坐在床上的时候，一齐说道

    [到底，发生了什么事啊！]

    ……谁都没有办法确认外面的情况，大家都是这样，到现在这个地步，已经无法取得丝毫的信息了。

    总之，我现在是最摸不着头脑的人。我转向阳慈。

    [首先，星川你怎么会在这儿？]

    不知怎么，我的话让星川皱了皱眉。

    [喂喂，对于潇洒的拯救你的朋友，你的第一声问候就是这样的？萤，你为什么穿着那种衣服？]

    对于他的话，我也皱着眉。

    [什么潇洒，我差点想烧了你！你怎么会来的？]

    [你这混蛋，开什么玩笑！连句谢谢也不说！]

    对着阳慈，我叹了口气。用合适的声音说

    [谢谢]

    [哼，还是没变啊。]

    [阳慈你也是，想变也变不了。]

    [你一天到晚的说想死想死的，连我都没想到这么远的事情。]

    [那又怎么样。总比白费力气让别人理解好，人总会有迷惑的时候，我才不是因为犯傻而乱说这种话！]

    [噢噢，快了…式见君。]

    把手捏的咔咔响的星川……真是的，像哪里的漫画一样。

    [别这样，啊，只会捏手指的男人最差劲。]

    [别给我再说死这种傻话啦！]

    我和阳慈之间产生了火花，让这个昏暗的环境稍稍明亮了一些……以上只是我的想象。

    就在这时，突然，前辈的手打了上来。

    [好了好了，我知道你们关系好。]

    前辈一边说着一边分开我们两个。我和阳慈对视着……然后，两个人同时说

    [不，你别拉开我们]

    […………………]

    事情变成这样，谁都拉不开我们了。前辈的额头流出了汗水。她咳嗽了两声，把视线移开了。

    不愧是铃音，看到我们这样，她发话了

    [诶…那个，总之，现在不是做这种事的时候。]

    铃音的话让我和阳慈沉默了下来反省。前辈在角落里[为什么听从巫女女孩的话……]的样子真少见。当然最后众人还是团结起来了。

    [但是，究竟是为什么星川会在这里呢？]

    铃音不可思议的点着头，我也点头。

    [啊咧？铃音知道阳慈吗？]

    [嗯。]

    对于我的问题，铃音低头回答道。星川像是察觉到什么似的从旁插嘴

    [不是的，她听到我的声音，觉得还不赖。]

    [？]

    他接上来的话让我不能理解，我回了一句

    [诶…？泡妞]

    [不是的！]

    [不是？你不是说声音…]

    [你没听懂吗？我说声音！]

    [那不就是泡妞]

    [我都说了不是！]

    [给我停下，特别是泡铃音这种话，太恶心了！]

    对于我的话，铃音[诶？]的一声，脸变的通红……搞什么啊，看到这样，星川问道

    [啊咧，神无你…是萤的女朋友吗？听起来你们是朋友不过……]

    [诶？是朋友不过…？]

    [诶，那么，那么说和你交往很恶心？]

    [嗯？]

    ……话是这样没错。不过我还是觉得有点恶心。

    [这样啊……]

    [那么]

    [不是挺好的嘛，星川=让人火大。这就是条真理啊。]

    [这结论让人难以理解啊！]

    阳慈的心胸真是狭窄。这可不行…我们是熟人所以没关系。铃音怎么无精打采的，从刚才开始就很含糊。让人更迷惑啊。特别是和铃音有关的事。

    为什么对话转向危险的方向了？现在的我往小幽那边看去，她用一副很期待的表情看着我。

    [萤，不质问吗？]

    […不问，倒是你很期待啊，我还是不要问了。]

    [给我问！有迷团啊！迷团满的装不下啊！我就是现代的峰不二子啊！]

    （译者注：漫画《鲁邦三世》的角色，是个间谍。百度百科真是好用啊）

    绝对不是。

    [唔…你这算什么话，我小幽可是很厉害的！才不会像你这样拖拉。]

    [太过分了，你的话太过分了！]

    [不，讯问的事就交给你了。]

    [诶诶诶诶诶~~]

    小幽一副眼泪随时会掉下的样子，但如果真的质问星川的话我会被拧死的。就如同前辈的选项一般……没有余地。他也不是不会说出真相的。前辈像吃了虫子一样露出很后悔的表情。

    [那么，阳慈，究竟怎么回事？]

    我和阳慈都露出了认真的表情，模式变更。铃音[啊，不愧是真正的朋友]这么说着。

    [啊，哪里哪里…不知怎么那位幽灵同居人小姐急急忙忙找到回家路上的我。]

    [啊，抱歉，我不太懂]

    [不，是你看起来太奇怪了……]

    我和阳慈同时叹了口气，小幽吵着[两个人有奇怪的同感！]

    [诶？嘛，那个，小幽小姐？你来找我的时候不是只要问萤的事情么…]

    [那为什么会到这里来？]

    [不不不，正说到兴头上呢，小幽就说出了“不知怎么在乎萤的事情”这样的话。]

    [诶？]

    我怎么看都感觉那是小幽的love。小幽微红着脸告诉我

    [嗯……不知为什么，很在乎萤的生死]

    [你在说什么啊！]

    怎么像关西相声一样。啊，我快崩溃了……小幽带着自己都无法理解的表情继续解释

    [是真的，至于为什么会

    这样连我自己也不清楚。总之，对于萤的安危在意。很在意…]

    [安危…嘛，想不想死连我自己都不知道……]

    正当我摸着头思索时，铃音的回答出人意料[啊，那个啊]。至今为止一直很安静的人突然跑出来进行说明，看来是进入了活跃状态了。

    [大概是因为小幽是萤的守护灵吧，所以才会有这样的能力。和萤有灵魂暨绊，而且能够远距离了解到萤被攻击，那可能就是传说中只在家人和好友之间才存在的心灵感应。]

    [前辈你怎么了……]

    正当我们的说明进行到尾声时（比本篇还长），目光都在前辈身上。现在我和小幽都把目光投向了铃音。不用说阳慈了解这类事，不停的点头。但是到最后，解释的速度变慢了。阳慈用仇恨的眼神看着我，其中暗示着[你要怎么办？]一副拒绝接收信息的样子。把目光停留在了前辈身上。前辈为自娱找了个话题[那个啊]开始了说明，就遮住了小幽。

    [啊，说我吗？要说和我联系的那无非就是阳慈了。我想他是我认识的人中最靠的住的。我就是这么想的………]

    [原来如此。]

    我对着小幽点头，前辈自然没听见她的声音。一个人接着说下去，我要是对着其他地方点头，那一定会被发现的。我还想多活些时候呢……前辈难得的进入了白费力气的状态。她和灵的关系就像是蚊帐外的感觉……其实这时她在考虑自己的作用……微妙的人才，不过是体力方面的。虽然和能看到灵的阳慈（究竟能不能看见不知道。）在一起不过……其实在[存在于心中]的时候就有这想法了……

    [前辈，在微妙的地方还是有用的。]

    [！]

    [啊]

    超乎我意料的安静。被前辈听到了……真仪瑠纱鸟开始崩坏了……哦，这种场景没什么奇怪的。嘛，习以为常了。一下子失去自信就会这样的……有趣，不，这不是有趣的场合。

    [姑且不论前辈……]

    [！]

    完了。真仪瑠纱鸟背对着这边了……这人到现在为止还没动真格的。

    [总之先把前辈放一下…]

    [呜呜…]

    啊，哭了……再追加几招吧。

    [小幽你们几个，我想想，纯粹是因为我的安危才赶过来的吗？]

    [嗯，没错。到底怎么回事？袭击萤的那个女孩？]

    [那个是……]

    我无话可说，阳慈看着我，铃音也等着我解释，前辈也盯着我这边。我……还是开不了口。我真希望阳慈能替我说。

    [筱仓绫，是我……和萤的青梅竹马。]

    [诶，青梅竹马为什么会袭击萤？]

    [我也想问，怎么回事啊，萤？]

    阳慈把视线投向我，但这问题也是我想问的

    [不对，我才是最想问这个问题的人，嘛…和灵有什么关系吗……]

    这么说着，我望向铃音。所有的人都把视线移向了铃音，她[这个嘛]之后在脑内整理了一下。大概是我穿女装的事情让她很混乱，但是现在最能了解状况的就是铃音。

    铃音像下了决心似的，开始解释

    [她…筱仓绫…她是“连续剥脸杀人”的犯人，不，正确来说，是作为犯人的灵体占据了她的身体……既是加害者，也是受害者。]

    …………………

    眼前一片漆黑。

    […原来如此啊。]

    阳慈抚着下巴说到。小幽和前辈带着佩服不已的表情表示了理解，对我说

    [萤，没事吧？]

    铃音也问我。我对此不是很喜欢，但也不能无视……我理解了她的说明，真的。就像在说[犯人决对不是她]一样。我能理解铃音。尤其是现在，她已经不讨厌绫了，自从她的身体被恶灵夺走了之后。但这和她的人品没有关系。

    ………而且………

    […理不尽…]

    [诶？]

    [………………]

    看来是无法理解，为什么绫会这样。比起为什么，她现在怎么样了。没有凭依谁吧？绫已经不是绫了吧。其实，之前被逮捕的那个犯人是个模仿者，也就是说罪犯是男性，那为什么会找上绫呢，为什么。

    [萤！]

    我的肩膀被拍了一下，我顿时一惊。铃音用很认真的表情看着我。

    [振作！我了解你的心情，但是现在不冷静下来是不行的！]

    [抱、抱歉。]

    面对铃音强硬的态度，我反复的道着歉。我感觉的到，小幽和阳慈也是……就连前辈也一样，对我露出担心的表情……确实，现在不是摆出这种态度的场合。我老老实实的反省后，觉得确实有道理。而且情绪也有改变。

    [好，那么，绫的唤醒大作战——]

    我的脑子里突然出现这样的声音。包括前辈在内的所有人都听到了。大家都站了起来。我们听到的……一个老太婆一样的声音。并且让我联想到了[存在于心中]……也就是灵独有的声音。就连前辈也感觉到了，这个灵的力量远在[存在于心中]之上。慌忙的环顾周围。但是这个存在……不能确认是绫。就在我们都疑惑不解时，只有铃音像感觉到什么似的看着天井。

    [上面！]

    随着这句话，全员都把视线移到上方。在那里的是……尚未点灯的平坦的天井。但是那里有些不自然的突起，有一个黑色的块状物。不对…不是的。那不是黑色的小块。看上去，像什么东西，在转……

    小幽叫了出来，其他人都痛苦的发不出声音了……恐怕除了看不到的前辈，大家都是相同的心情。那是……那是，一张脸！天井一反常理的出现了脸，那张脸的头发却是和重力相反的方向垂下的！也就是说这是非正常的存在，不，应该说不要去看它。那张脸很明显是不正常的东西。总之很丑，无法表达的丑恶。完全没有正常的脸的样子。

    但是至少还可以说是一件有造型的东西。是一张至少会有[大概是人类吧]这样认知的脸。眼睛的位置，鼻孔的位置，嘴巴的边缘，耳朵、轮廓……最要命的是左右都不对称……把福笑上的笑容拿掉大概就做成这张脸了（译者注：福笑是日本过年的一种游戏，有兴趣的人可以查百科）总之还是有能认出这是人类这条底线的。不对，这就像是一张完全被烧烂的脸。简直就是[为了表现出丑恶而搞出来的配置]这样的感觉。就像是遗漏了很多生物机能一样。考虑到灵可以自由的变化形态这点，这应该是他故意造成的。铃音的说明是这是个嫉妒美丽事物的灵体……为什么我碰到的灵都能自由改变自身形态。那份嫉妒已经变成了怨恨。所以想保住自己那丑恶的脸。

    剥脸怪（铃音为了把绫和恶灵区别开的叫法），他出现在天井，很反常。他的身体，令人震惊，是裸体。而且还是女性……对我（恐怕阳慈也是），却感觉毫无魅力。虽然不是好的类型，但那是之前的问题。先不说左右不对称，首先是手脚的长度，恐怕手指的长度也是。所有的加起来很不平衡。有一部分异常的膨胀，奇怪的是另一部分很小。虽然胸部膨胀，但是好像是里面藏了什么东西。能不能说是女性的性别我已经不知道了。不，这已经不是这一次元的东西了。[基本上不是人类]，我是这么想的。只保留了最低限度的人类特征。

    这造型就是为了让对手产生不愉快感而特意搞成这样。说实话……真的很有不愉快感。

    我的脑内有这样的声音。灵缓缓降下来，真是令人惊呆的画面。我再次开始思考，然后对前辈说

    [前辈，待在铃音旁边！]

    我的话让前辈和铃音一下子很迷惑，接着头脑运转飞快的她们察觉到了我的意图。觉得我的话很有道理……看不到对手的前辈，一个人行动是很危险的，还没有确实对方是不是[完全凭依型灵]。但是之所以不让她待在我旁边是由于我的物质化能力，会非常不安全。如果在我旁边就会直接造成破坏会很危险。综合以上，最安全的就是待在铃音旁边……在灵状态下的话，铃音还是有相当的战斗力的。就在我思考这些事的时候，铃音不知从哪儿拿出了一份手札，这东西在对付[存在于心中]的时候我见过……大概，对于对手有牵制作用吧，嘛，用了就能让对手进入不能出招的状态。

    阳慈也摆开架势……我想这也没什么用。至少除我之外物理战斗是起不了作用的。小幽握住我的手把我拉到身前。她一直是这样。比起这个，还是实体化比较能让她安心下来。

    剥脸用怪异乎寻常的方法降落下来。在房间的中央转了过来，这旋转真的很恐怖。我们都站在门边，和剥脸怪保持一些距离。这个距离进入了我的物质化能力。

    至少我确认了他一个人在狂乱的自言自语，真是张丑恶的脸。恐怖，怎么说呢，让人不由的生出厌恶感。总之，眼前出现了一个异常造型的存在，纯粹的让人感觉到恐怖，像是一张想像出来的作品，这个脸颊能让人感觉到生命危险……但是，现在这样的存在就是出现在眼前，这个样子真让人不敢恭维。

    人类有史以来最壮观的畸形变化。给人带来的是最强的恐怖感。简直是大灾难。

    我们一下子僵住了。灵体两边完全不同的眼睛，却是朝着同一个方向的。

    那灵体“咻”的一声靠了过来。我们往后退一步。我伺机准备袭击他。要说是幸运呢，还是不幸，这样微妙的状况让人咂舌。

    [为什么是我啊……]

    假发和化妆都已经卸下的我，只不过是穿着女装，如假包换的男性。他这么把我作为怨恨的对象我无法理解。

    就在我自言自语时，前辈[我能理解…]这么说着。

    [我很能理解，身为男性的你在穿上女装后比我这个女人还美。]

    [……话虽如此]

    这是不可抗力……至今为止被袭击的人是美女，这也是不可抗力。不管我怎么叫喊不公平，都是没有用的。

    [而且……我到现在还是不明白。后辈的灵体物质化能力是不是一种可以触碰灵体的能力？所以才会被袭击？]

    [诶？]

    我很吃惊，前辈在看不见对手的情况下，还保持着极为冷静的思考，只见她摸了摸下巴，[嗯……]了一声。

    [为了让他离开筱仓绫的身体，这就不必我说明了吧，用你在之前的战斗中所使用过的物质化能力。将灵体物质化后杀死他。至少也要让他离开筱仓的身体。]

    [我知道要让他脱离，他的攻击力可不寻常，也不知道能不能成功。他现在占据着绫的身体，我们又没有外援，不知道赢的机会有几成……]

    [虽然没什么用不过…]

    前辈说的轻松，但真要尝试的话，一旦失败就完蛋了。额头上顿时流出了冷汗。

    对手的灵力我们还不清楚，唯一知道的就是我们看的见他……是个不好对付的对手。我只是普通的人类，只是有物质化能力……也就是说，必须要用智慧。对于灵力的使用我很清楚，但是在上次的战斗中我一下子用的太多以致于自己昏了过去。如果只用一点点灵力是对付不了那根铁棒的。但是用太多就危险了。要是在这种情况下我失去意识的话……接下来会发生什么我无法想像。特别是陷入植物人状态，那比死还难受。死掉的话就算了。我绝对不要变成植物人。如果是那样，我情愿受些苦死掉。

    我迅速的扫了扫周围。怎么周围的一堆人……都是比我自己更重要的人们。

    ……我作出了觉悟，不可以把这帮朋友陷于危险的境地…即使我会变成植物人……啊，不好。和存在于心中完全不同的力量。在没有帮手的情况下只能尽全力。我的身体有点动不了。不像上次那么有气势和行动。然后，我动不了了。朋友们也是，紧张的动弹不得。剥脸怪每向我们靠近一步，我们就退后一点。在这么狭小的空间，我们很快就碰到了墙壁。而且也离门很近了……总不能一个人逃掉吧……不，再这样下去就真的不妙了。

    [后辈，总之快逃出去]

    就在我思考的时候，前辈小声的对我说。所有人的视线都集中在了她身上。

    [没问题的，我看不到的……说到底对方的目标是你吧。那么只要你出去了，对方也会出去的……在这么狭窄的空间，对于我们人多的这一边不利。]

    [说的也是。]

    早说早行动，在我回答到一半时，才想起旁边应该还有小幽在。我从门口跑到走廊，然后一口气冲到玄关，奔了出去。住宅街地区还是比较宽广的，我跑到了柏油路上。果然没有人或车来往，那里还有为了将来作为街道而设置的路灯，路灯是暗的。我看了看周围，怎么看都觉得战斗环境很恶劣。

    [萤~~]

    小幽不安的握住我的手，看来她只能依赖我了。刚才由于不透明所以看不见。要怎么做才好我不知道。怎么样才能达到最佳的情况我不知道。未知的恐怖，看不见的恐怖。该怎么办？我在这儿究竟该怎么办啊。打倒对手？别、别傻了。我像是被卷入了幽灵风暴一样，总是碰到这种家伙，根本不是对手。逃跑倒是不错。没错。逃跑，逃跑吧——

    先前有很多人被强敌[剥脸者]所轻易的控制，然后又被舍弃，这时绫……出现在我的眼前。

    …………………

    [……萤？]

    我的手用力的握紧。小幽看着我。同时，在那栋房子的墙壁，剥脸者出现了。

    ………………

    无言的对峙……突然，我放开了小幽，小幽正在疑惑时，背后传来了前辈、阳慈和铃音赶来的声音。而我却突然做出放开她的动作。

    ……为什么我还要想这样那样的事啊。已经够迷惑了。生还是死，对我来说现在还有更应该思考的问题吧。

    [吵死了。]

    对方盯着我，朋友们也把疑惑的眼神对着我……我低下头，咳嗽了一声

    [无关……与我无关……]

    [你知道么。生与死，恐怖，未知，嫉妒。世上很多事都不能凭外表判断的。即使是死亡……你知道么。]

    [喧哗。]

    手[砰]的拍了一下，我被强大的对手盯住。

    [这只不过是喧哗而已。]

    [我不会原谅伤害绫……伤害朋友们的你。即使我什么都做不了。不过那只是以前的问题了。你——]

    [再给我死一次，反省去吧！]

    我喊出这句话的同时，向着对方冲了过去！没有任何计策。也没有了刚才的那些展望。我没有创造出什么武器，纯粹是冲了出去。什么事都没有。这是最好的也是最坏的情况。现在的我只想着一件事，即使失败，我也不会后悔。

    [剥脸者]由于出乎意料而呆住了。突然被我从旁边攻击，他还没有习惯我的物质化能力，这样对手还比较好对付。好不容易接近他，我伸出拳头对着那张脸打了上去，然后——

    [歪着脸我看你怎么发牢骚！]

    我用尽全力，打了上去。

第二卷 第六章 决战的末日

    我的拳头打到剥脸者的一瞬间，他就像我想的那样飞了出去。但是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以我的力量无法给他造成致命伤。正当我想要上前再来一下的时候，一阵强烈的思念传来——

    我看了看周围的朋友，所有人都看着不动嘴说话的剥脸者。如此强烈的思念，在脑内回荡。小幽、铃音、阳慈，就连前辈也听到了。这种思念，就算是把耳朵堵上也没有用。剥脸者用畸形的手抓住我的头，那样子像是要把我的脸揪下来一样。

    [喂喂，你说谁是这个样子啊？]

    我的头被抓住，无法反驳他。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原谅他，他手上施的力越来越大。在背后的铃音想做什么我都知道，就算是这种状态我还是要阻止她………我想这是我力所能及的……说起对这个世界的不满，我和他有共通之处。

第二卷 第六章 决战的末日

    我的拳头打到剥脸者的一瞬间，他就像我想的那样飞了出去。但是并没有造成什么伤害，以我的力量无法给他造成致命伤。正当我想要上前再来一下的时候，一阵强烈的思念传来——

    我看了看周围的朋友，所有人都看着不动嘴说话的剥脸者。如此强烈的思念，在脑内回荡。小幽、铃音、阳慈，就连前辈也听到了。这种思念，就算是把耳朵堵上也没有用。剥脸者用畸形的手抓住我的头，那样子像是要把我的脸揪下来一样。

    [喂喂，你说谁是这个样子啊？]

    我的头被抓住，无法反驳他。但即使如此我还是不能原谅他，他手上施的力越来越大。在背后的铃音想做什么我都知道，就算是这种状态我还是要阻止她………我想这是我力所能及的……说起对这个世界的不满，我和他有共通之处。

第二卷 尾声 末日的终结……与开始

    睡不着啊！这对于我这个羽毛被爱好党来说，可以说是非常罕见的事态。居然盖着羽毛被睡不着，一般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没错，大概是因为前辈亲手做的料理，所以会变成这样。

    然而，今天不知怎么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昨天的事情已经对我的精神产生伤害了……况且还有灵力的消耗。以前一回家，冲个澡，然后钻进被子，睡意就会袭来。原来今天小幽说的是我的睡眠啊。

    不过，这样异常的情况是怎么回事……眼睛睁不开了。好像进入了一个很不爽的世界……而且还出不来。如同底片一样的世界。而且感觉受到心中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的影响。和平时的羽毛被完全不同的感觉。果然我睡不着就是这个原因啊。

    [哈………]

    我不由的长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睁开了眼睛

    […………………]

    眼前是小幽的面孔，也就是说，她就睡在我旁边……

    [铺盖连在一起啊。]

    小幽坐了起来，但是过了一会儿又睡了下去，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

    [ZzzzZzzZzzzz……]

    看着小幽的睡脸，我也想继续睡觉。本来想从她那里多抢点被子过来，结果刚拉过来她就把手搭了上来。

    [！]

    察觉到事端不对的小幽，呼的一下子起来了。上半身起来，从旁边看着我。早上的阳光穿过窗帘透入室内，身旁有一位幽灵少女。[诶！]

    【啊-】

    总之，还是先回忆一下吧唔，没关系的，想想还是没关系的。大概是这样。不过感觉像是没有了男性本能一样。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的关系吧。真的是因为失去了意识所以才睡过去。嗯，年轻的男女陷入了这种事态，真的是很不能相信（某森林：难道睡一起就一定要OOXX么？）这么想着，偷偷的看看小幽看起来很自然。唔没关系的。铃音不是已经批评过她了吗、所以不会发生什么不纯洁的关系的。唉，真是太好了。

    【不，不好。】

    问题是，为什么小幽会睡在我的旁边啊，刚才我的行为是无意识的，知道现在辈子还是盖在我们的身上唔，怎么感觉从小幽到我都有相同的感觉。难道都是无意识的行为？啊这算是什么啊？

    【嗯】

    小幽看起来也没睡好。我只能保持这种可怜的状态，如果我一旦从被子里出来的话，她又要【嘿咻】的笑着，然后啰嗦一大通了我还是别傻了，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气氛啊。

    【呼】

    【你好像心情不错啊。】

    【呼】

    【】

    为什么我的被子会被她占着啊。仔细想想，这家伙的睡觉的地方没搞错吧。这也倒也不是头一次看到她睡觉了不过以前就只不过是好好的睡觉罢了，今天简直像是在梦游中过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好软】

    二十分钟后广场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绫算是幸运的呢。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松了口气。如果绫被逮捕而受到惩罚什么的话，我说不定会闯入警察局呢。值得庆幸的是，不只是我，大家都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除了阳慈，其他成员虽然和绫没有任何关系，但都很为她担心。

    这再次让我感到他们都是群老好人啊，为此我也很高兴。

    “嘛，总而言之，我们今后应该不会卷入这次事件的纷争，因为与事件没什么直接的联系。”

    “这也是所谓的神无家的力量？”

    前辈用锐利的目光问道。铃音欲言又止似的微微点了点头。

    铃音好像有点困扰的样子，我急忙给与援助。

    “话说回来，仔细考虑的话，前辈和绫的相遇或许也不是偶然呢！”

    “嗯？怎么回事？”

    听了我话幽露出了副不解的表情。前辈却是不动声色，应该是早已经察觉到了吧。真是不简单。

    “也就是说，剥颜的真正目标应该是前辈吧。”

    “什么!”

    “确实，前辈是个美人，没错吧。而且是超出一般程度很多的那种。比起是绫偶然向前辈问路，其实最初的目标就是前辈吧。嘛，虽然不能称得上是被完全操纵，那时绫应该是被精神干涉之类的影响了。于是在虎视眈眈地寻找出手机会的时候，遇到了我……额……遇到了女装打扮的我。

    然后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了。”

    “啊，原来如此，如果说是偶然的话那也太巧了。”

    幽‘恩恩’地点头表示理解。铃音也是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想差不多该结束这个话题了，于是对她说道，

    “那个，总而言之，关于剥颜的事件，到这里也就告一段落了吧。”

    “啊，恩。虽然不知道什么能再和蓧仓同学见面，听说她的情况很稳定。她真是很坚强呢。”

    “恩，是啊。”

    是的，绫是个很坚强的家伙。怎么会因为这点事而改变呢！我对此深信不疑。

    事件告一段落以后，“会说回来……”铃音一边转换话题，一边莫名其妙地盯着我，然后把目光

    转向了幽。

    “关于萤过去恋情的故事，那个……最后怎么样了，幽？星川的事情，能不能详细说给我听呢？”

    对于这个问题，幽的额头开始冒汗，“哎……这个……”看到她这样的反应，我马上明白幽是知道事情真相的，我，阳慈和幽三人眼神交汇，“哎……”

    “等等，什么啊，你们三个。只有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外啊！”

    铃音开始闹别扭。我们三人再次交换眼神，这个，该怎么对她说呢？总觉得还是不要对她说得好。

    虽然明白铃音彻头彻尾地误会了，可是如果要澄清这个误会的话，又是件复杂微妙的事情。

    “要不我来说吧！”

    穿着巫女服的前辈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和阳慈对望了一眼，然后

    “等……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事情啊！”

    阳慈有点急了。前辈微微一笑。

    “我调查过了。”

    “怎么调查的？”

    “用自己的脚和万能钥匙。”

    “你还真是警察和罪犯的才能兼备啊！”

    真是服了她了，还是一如既往地把精力都花在些无聊的事情上。阳慈貌似受了不小的打击，前辈对铃音说道，“其实是这样的……”

    “啊，那个，我去附近散下步！”阳慈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星川阳慈，这家伙也是一如既往地倒霉啊。对与作为朋友的我来说，这倒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提不起我什么兴趣了，于是就开始和幽闲聊。

    前辈在我们一旁，对铃音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便说一下，铃音现在的表情是这几个月来最认真的一次。什么啊，搞不懂这家伙。她是以什么为标准来判断对事物的认真程度的啊。

    “听好了，小巫女。”

    “我想穿着巫女服的你没资格这样称呼我吧！请讲吧。”

    “归根结低，你误会了一点，不，是全部。而且解开这个误会的钥匙早已经握在你手中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别拐弯抹角的。又不是什么推理漫画，快点说啦。”

    “你这家伙，最近对前辈的尊敬态度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啊。哎算了，总而言之，你也知道萤他穿上女装之后比女人还女人的吧。”

    “恩，这有什么关系吗？”

    “也就是说，这就是真相啊。他现在都看起来很女性化，如果是小时候，音调比现在还要高一点，头发也要长很多。这样的话，就算不穿女装，也完全会被误会成是女孩的吧。”

    “恩，这个，我明白啊。可是到底……”

    “所以说，就是这样啊。在小时侯，萤被某个少年误认作是女孩了。”

    “……”

    “……”

    铃音陷入了沉默之中，使劲盯着我这里看。诶，什么啊，这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视线。

    尽管我竭力想要把精神集中到和幽的闲聊中，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意那家伙的眼神。

    铃音好像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面部抽搐地向前辈求证道。

    “哎……也就是说……星川小时候喜欢的女孩子其实就是……”

    “就是在这里的某个想自寻短见的青年的幼年版本咯。”

    “也是就是在这里的小学四年级时的式见萤啊。”

    “……呜哇”

    铃音这家伙，竟然露出一副“好恶心哦”的厌恶表情。我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尝试找借口给自己开脱。

    “诶，这个……因为当时完全不知道对方以为我是女孩子啦。

    在这以前，一直和平常一样与阳慈玩耍。突然有一天收到阳慈的情书。

    于是发现好像事情有点搞大了。”

    “那……然后萤你是怎么做的呢？”

    “诶，虽然犹豫了很久，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还是对他说了。‘我其实是男孩子……’。

    啊！可能问题就出在我用ボク这个第一人称上了。(ボク,男性泛用第一人称）

    那时候还只是小学生，而且这样称呼自己的女孩子也不少吧。不过话说回来，阳慈的

    痴呆还真不是一般水平的那种啊。”

    “啊啊……”铃音不知道为什么抱着自己的脑袋……喂，想要抱头痛哭的是我才对吧。

    我接着说道。“于是阳慈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嘛，也难怪。确实如果发现自己的初恋对象原来是各男孩的话，谁都会有心里阴影的吧。所以作为他的朋友，我们的关系变得有点尴尬。

    虽然后来幽介入想要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怎么说呢……”

    “嗯？”

    “最后我还是伤害了他，这是事实。因此变得对他很客气，所以来这里的事，我也没有告诉他。

    觉得见面有点尴尬。特别是由我主动去联络他的话……”

    “啊，原来如此。”

    铃音拍了下手装出一副“我理解啦”的样子。

    “哎，其实真的碰面的话也没那么在意。反正本来我们就是好朋友。”

    铃音皱紧了眉头，露出一副拼命想要理解我说的话的好笑样子。哎，所以说我不愿提这事。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一致被误解下去呢。真希望这家伙能体谅下我的感受。

    然后，铃音终于吐出了语出惊人的发言。

    “原来boy-slove是真的存在的啊！”

    “喂喂！你有在认真听吗？铃音！”

    “啊，对不起。嗯，是呢。没关系啦，我能理解，那种……”

    “所以说，你的理解方式完全错误啦！”

    “加油！”

    “加什么油啊！”

    就好像完全和自己没有关系似的，前辈看着我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哈哈大笑之后，突然露出认真的表情注视着我们俩。

    “可是呢，不管是神无还是萤，还是不要随随便便拿阳慈的感情开玩笑比较好。”

    “……”

    “从情书的内容上来看，他喜欢不是萤的外表，而是他的内在啊。”

    “……”

    本来想要质问前辈为什么知道情书的内容，突然回想起她自称开锁技术很高超的样子，想来有点后怕，还是不问为妙。而且也不是问这个的气氛。

    “因此他现在很烦恼啊。明明说是喜欢对方的内在，可一旦知道对方是男孩子就一反常态。对于这样的自己，他也一定很讨厌吧。所以到最后还不是以貌取人？

    外貌和内在，这确实是各难题呢！”

    “那家伙昨天不是对‘剥颜’喊道‘结果到最后，最在意外表的不是你这混蛋么？’

    怎么说呢，正是因为经历过那种事，所以更加不能原谅‘剥颜’他那种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外貌上的性格吧。”

    “……”

    我和铃音都陷入了沉默，幽也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的确谁都没有权利去嘲笑阳慈的感情。然而，我那时候却……

    “希望你们听了不要误会。我收到情书的时候，虽然很困扰，但在某种意义上也很高兴。

    这种感觉，我现在还记得。”

    “这样啊。”

    “说是喜欢我的内在，这比称赞我的外貌更让我高兴几倍，好几十倍。所以在这种意义上，阳慈的信中从头到尾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因此说，我是被阳慈所拯救了呢。同样是对这个世界感到不满，而我却没有成为第二个‘剥颜’。这是或许是因为在我的身边有一群能够注意我的内在的家伙吧。”

    对他们三人说了一些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话，觉得有点不好意识。铃音这次倒是没有给我脸色看，反而露出了温柔的表情。嗯？突然发现时间不早了，我慌张道。

    “诶呀，该去打工了。”

    “恩，萤，你今天还要去？虽然是我介绍的，可不要勉强自己哦。”

    前辈好像考虑到绫的事情，有点担心地说道。

    “没有。”我摇了摇头。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做事要有始有终呢。我可不想把和绫的回忆弄的一团糟。

    认真把该结束都结束，然后转换心情，去迎接绫。我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

    “虽然我还是很讨厌男扮女装。”

    前辈不禁苦笑。

    我带着行李跑到附近店里的更衣室戴上假发，换上制服，然后重新回到广场。

    幽，铃音和前辈，还有流浪归来的阳慈都已经站在那里了。于是我正准备过去打招呼的时候……

    “……”

    “……”

    无意间和阳慈的目光相遇了。不知为何阳慈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热烈的眼神凝视着我。

    不知怎么的，我有突然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我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停止脚步，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的时候。

    阳慈竟然迅速朝我的方向走来。嗯？怎么回事啊？

    阳慈走到我面前，急忙向我低头行礼，然后打招呼。

    “你好！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星川阳慈！”

    “虾米？”

    初次见面？他没有认出我么？这么说来，他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戴假发的我。可是，这工作制服他应该见过的啊，一般都会有所察觉的吧！对了，这家伙可不是“一般人”……

    在脑袋重要的部位缺几根神经，平常小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超级痴呆的家伙，

    大概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我立即醒悟到不马上把误会解开的话事情会变得很糟糕，于是开口说道。

    “我……”

    “对不起，虽然有点突然……”

    阳慈唐突地握起了我的双手。我，前辈，幽，还有铃音都不知所措，呆傻在那里。

    阳慈在大家目光注视下，脸颊变红地告白到。

    “没想到在我身上会发生这种事情！那个，这个……我对你一见钟情呢！”

    “诶？”

    “你的那份楚楚可怜让我怦然心动！”

    “诶。那个……”

    一见钟情？先前认为他更看重内在美的话算我没说……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之时，阳慈一个人开始情绪高涨起来。

    这家伙一边死皮赖脸地抓着我的手不放，一边坚定地说道。

    “可以告诉我你的芳名么？”

    “啊？”

    我回头望了望铃音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好像意思是在说，不能说真名！如果知道两次都被同一个“男孩”所吸引，

    打击之大一定让人难以想象吧。

    于是我下决心说道。

    “我……我……”

    “恩。”

    “那个，我叫……我的名字叫萤子。哦呵呵”

    模仿绫说话的语气，只是把“哦哈哈”换成了“哦呵呵”。这个角色性格果然还是很勉强。

    而且这名字也太假了吧。怎么考虑都会被戳穿的吧。前辈，铃音，幽全露出了副“我败给你了”

    的表情。我也做好被拆穿的觉悟，等着阳慈的反应。然而，阳慈的反应却是……

    “萤子？真是个好名字啊！”

    “……”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请稍等一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哦！我一直等到死为止！”

    “啊，那个，不是的……”

    “那么，对不起了，我还有其他事情！等你电话！无论如何都会等你电话！

    所以绝对要打给我哦！再见！”

    “等……”

    阳慈说完自己要说的，把电话号码给我之后，就以超光速奔向了远方。而且边跑喊着，“呀呼……”

    “……”

    “……”

    我茫然地转过头，含着泪像寻找求助似的往三位女性靠近了一步。她们貌似已经忘记先前对话得出的美好结论，“哇!”的一声全员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齐声说道。

    “加，加油！”

    “……”

    最后的结论是，这世上内在美不是全部。外表也是非常重要的。

    可恶，这次我已经忍耐很久了，所以现在说一回也会遭报应吧。

    “我想去死！”

    我的发自内心的呼喊随着叹息声消失在空气之中，只留下毫无意思的阳慈的电话号码。

    虽然同样喜欢对方的外表和内在，可是结局却不尽人意，这样的事也是存在的。

    本来这个世上的事情也不是只凭这种二元论能解决的。

    不只是看其中一个，人们把外表和内在合二为一来看待。

    “总之就是没必要勉强或伪装自己吧！”

    牵强得出结论想给与自己一个教训，可是想到以后得怎么搞定阳慈的问题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天爷果然是很不公平，很不讲道理。

    我这回好像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第二卷 尾声 末日的终结……与开始

    睡不着啊！这对于我这个羽毛被爱好党来说，可以说是非常罕见的事态。居然盖着羽毛被睡不着，一般来说是绝对不可能的……没错，大概是因为前辈亲手做的料理，所以会变成这样。

    然而，今天不知怎么的，翻来覆去的睡不着。昨天的事情已经对我的精神产生伤害了……况且还有灵力的消耗。以前一回家，冲个澡，然后钻进被子，睡意就会袭来。原来今天小幽说的是我的睡眠啊。

    不过，这样异常的情况是怎么回事……眼睛睁不开了。好像进入了一个很不爽的世界……而且还出不来。如同底片一样的世界。而且感觉受到心中有一股很强大的力量的影响。和平时的羽毛被完全不同的感觉。果然我睡不着就是这个原因啊。

    [哈………]

    我不由的长叹了口气，调整了一下心情，睁开了眼睛

    […………………]

    眼前是小幽的面孔，也就是说，她就睡在我旁边……

    [铺盖连在一起啊。]

    小幽坐了起来，但是过了一会儿又睡了下去，好像很满足的样子。

    […………………]

    [ZzzzZzzZzzzz……]

    看着小幽的睡脸，我也想继续睡觉。本来想从她那里多抢点被子过来，结果刚拉过来她就把手搭了上来。

    [！]

    察觉到事端不对的小幽，呼的一下子起来了。上半身起来，从旁边看着我。早上的阳光穿过窗帘透入室内，身旁有一位幽灵少女。[诶！]

    【啊-】

    总之，还是先回忆一下吧唔，没关系的，想想还是没关系的。大概是这样。不过感觉像是没有了男性本能一样。怎么说呢，大概是因为昨天的事的关系吧。真的是因为失去了意识所以才睡过去。嗯，年轻的男女陷入了这种事态，真的是很不能相信（某森林：难道睡一起就一定要OOXX么？）这么想着，偷偷的看看小幽看起来很自然。唔没关系的。铃音不是已经批评过她了吗、所以不会发生什么不纯洁的关系的。唉，真是太好了。

    【不，不好。】

    问题是，为什么小幽会睡在我的旁边啊，刚才我的行为是无意识的，知道现在辈子还是盖在我们的身上唔，怎么感觉从小幽到我都有相同的感觉。难道都是无意识的行为？啊这算是什么啊？

    【嗯】

    小幽看起来也没睡好。我只能保持这种可怜的状态，如果我一旦从被子里出来的话，她又要【嘿咻】的笑着，然后啰嗦一大通了我还是别傻了，这这到底是什么样的气氛啊。

    【呼】

    【你好像心情不错啊。】

    【呼】

    【】

    为什么我的被子会被她占着啊。仔细想想，这家伙的睡觉的地方没搞错吧。这也倒也不是头一次看到她睡觉了不过以前就只不过是好好的睡觉罢了，今天简直像是在梦游中过来的这到底是怎么做到的。

    【好软】

    二十分钟后广场

    从这种意义上来说，绫算是幸运的呢。

    “这样啊，那真是太好了。”

    我松了口气。如果绫被逮捕而受到惩罚什么的话，我说不定会闯入警察局呢。值得庆幸的是，不只是我，大家都露出一副松了口气的样子。除了阳慈，其他成员虽然和绫没有任何关系，但都很为她担心。

    这再次让我感到他们都是群老好人啊，为此我也很高兴。

    “嘛，总而言之，我们今后应该不会卷入这次事件的纷争，因为与事件没什么直接的联系。”

    “这也是所谓的神无家的力量？”

    前辈用锐利的目光问道。铃音欲言又止似的微微点了点头。

    铃音好像有点困扰的样子，我急忙给与援助。

    “话说回来，仔细考虑的话，前辈和绫的相遇或许也不是偶然呢！”

    “嗯？怎么回事？”

    听了我话幽露出了副不解的表情。前辈却是不动声色，应该是早已经察觉到了吧。真是不简单。

    “也就是说，剥颜的真正目标应该是前辈吧。”

    “什么!”

    “确实，前辈是个美人，没错吧。而且是超出一般程度很多的那种。比起是绫偶然向前辈问路，其实最初的目标就是前辈吧。嘛，虽然不能称得上是被完全操纵，那时绫应该是被精神干涉之类的影响了。于是在虎视眈眈地寻找出手机会的时候，遇到了我……额……遇到了女装打扮的我。

    然后把目标转移到我身上了。”

    “啊，原来如此，如果说是偶然的话那也太巧了。”

    幽‘恩恩’地点头表示理解。铃音也是一脸‘原来如此-的表情。

    我想差不多该结束这个话题了，于是对她说道，

    “那个，总而言之，关于剥颜的事件，到这里也就告一段落了吧。”

    “啊，恩。虽然不知道什么能再和蓧仓同学见面，听说她的情况很稳定。她真是很坚强呢。”

    “恩，是啊。”

    是的，绫是个很坚强的家伙。怎么会因为这点事而改变呢！我对此深信不疑。

    事件告一段落以后，“会说回来……”铃音一边转换话题，一边莫名其妙地盯着我，然后把目光

    转向了幽。

    “关于萤过去恋情的故事，那个……最后怎么样了，幽？星川的事情，能不能详细说给我听呢？”

    对于这个问题，幽的额头开始冒汗，“哎……这个……”看到她这样的反应，我马上明白幽是知道事情真相的，我，阳慈和幽三人眼神交汇，“哎……”

    “等等，什么啊，你们三个。只有我一个人被排除在外啊！”

    铃音开始闹别扭。我们三人再次交换眼神，这个，该怎么对她说呢？总觉得还是不要对她说得好。

    虽然明白铃音彻头彻尾地误会了，可是如果要澄清这个误会的话，又是件复杂微妙的事情。

    “要不我来说吧！”

    穿着巫女服的前辈若无其事地说道。我和阳慈对望了一眼，然后

    “等……为什么你会知道这事情啊！”

    阳慈有点急了。前辈微微一笑。

    “我调查过了。”

    “怎么调查的？”

    “用自己的脚和万能钥匙。”

    “你还真是警察和罪犯的才能兼备啊！”

    真是服了她了，还是一如既往地把精力都花在些无聊的事情上。阳慈貌似受了不小的打击，前辈对铃音说道，“其实是这样的……”

    “啊，那个，我去附近散下步！”阳慈灰溜溜地逃了出去。

    星川阳慈，这家伙也是一如既往地倒霉啊。对与作为朋友的我来说，这倒是件非常有趣的事情。

    不过事到如今已经提不起我什么兴趣了，于是就开始和幽闲聊。

    前辈在我们一旁，对铃音说着事情的来龙去脉。顺便说一下，铃音现在的表情是这几个月来最认真的一次。什么啊，搞不懂这家伙。她是以什么为标准来判断对事物的认真程度的啊。

    “听好了，小巫女。”

    “我想穿着巫女服的你没资格这样称呼我吧！请讲吧。”

    “归根结低，你误会了一点，不，是全部。而且解开这个误会的钥匙早已经握在你手中了。”

    “到底怎么回事啊，别拐弯抹角的。又不是什么推理漫画，快点说啦。”

    “你这家伙，最近对前辈的尊敬态度完全消失的无影无踪了啊。哎算了，总而言之，你也知道萤他穿上女装之后比女人还女人的吧。”

    “恩，这有什么关系吗？”

    “也就是说，这就是真相啊。他现在都看起来很女性化，如果是小时候，音调比现在还要高一点，头发也要长很多。这样的话，就算不穿女装，也完全会被误会成是女孩的吧。”

    “恩，这个，我明白啊。可是到底……”

    “所以说，就是这样啊。在小时侯，萤被某个少年误认作是女孩了。”

    “……”

    “……”

    铃音陷入了沉默之中，使劲盯着我这里看。诶，什么啊，这种让人浑身不自在的视线。

    尽管我竭力想要把精神集中到和幽的闲聊中，可还是不由自主地在意那家伙的眼神。

    铃音好像终于明白这是怎么回事，面部抽搐地向前辈求证道。

    “哎……也就是说……星川小时候喜欢的女孩子其实就是……”

    “就是在这里的某个想自寻短见的青年的幼年版本咯。”

    “也是就是在这里的小学四年级时的式见萤啊。”

    “……呜哇”

    铃音这家伙，竟然露出一副“好恶心哦”的厌恶表情。我终于忍不住了，开始尝试找借口给自己开脱。

    “诶，这个……因为当时完全不知道对方以为我是女孩子啦。

    在这以前，一直和平常一样与阳慈玩耍。突然有一天收到阳慈的情书。

    于是发现好像事情有点搞大了。”

    “那……然后萤你是怎么做的呢？”

    “诶，虽然犹豫了很久，但也是没办法的事，所以还是对他说了。‘我其实是男孩子……’。

    啊！可能问题就出在我用ボク这个第一人称上了。(ボク,男性泛用第一人称）

    那时候还只是小学生，而且这样称呼自己的女孩子也不少吧。不过话说回来，阳慈的

    痴呆还真不是一般水平的那种啊。”

    “啊啊……”铃音不知道为什么抱着自己的脑袋……喂，想要抱头痛哭的是我才对吧。

    我接着说道。“于是阳慈好像受到了很大的打击。嘛，也难怪。确实如果发现自己的初恋对象原来是各男孩的话，谁都会有心里阴影的吧。所以作为他的朋友，我们的关系变得有点尴尬。

    虽然后来幽介入想要修复我们之间的关系，不过，怎么说呢……”

    “嗯？”

    “最后我还是伤害了他，这是事实。因此变得对他很客气，所以来这里的事，我也没有告诉他。

    觉得见面有点尴尬。特别是由我主动去联络他的话……”

    “啊，原来如此。”

    铃音拍了下手装出一副“我理解啦”的样子。

    “哎，其实真的碰面的话也没那么在意。反正本来我们就是好朋友。”

    铃音皱紧了眉头，露出一副拼命想要理解我说的话的好笑样子。哎，所以说我不愿提这事。

    如果知道是这样的话，还不如一致被误解下去呢。真希望这家伙能体谅下我的感受。

    然后，铃音终于吐出了语出惊人的发言。

    “原来boy-slove是真的存在的啊！”

    “喂喂！你有在认真听吗？铃音！”

    “啊，对不起。嗯，是呢。没关系啦，我能理解，那种……”

    “所以说，你的理解方式完全错误啦！”

    “加油！”

    “加什么油啊！”

    就好像完全和自己没有关系似的，前辈看着我们你一句我一句的对话，哈哈大笑之后，突然露出认真的表情注视着我们俩。

    “可是呢，不管是神无还是萤，还是不要随随便便拿阳慈的感情开玩笑比较好。”

    “……”

    “从情书的内容上来看，他喜欢不是萤的外表，而是他的内在啊。”

    “……”

    本来想要质问前辈为什么知道情书的内容，突然回想起她自称开锁技术很高超的样子，想来有点后怕，还是不问为妙。而且也不是问这个的气氛。

    “因此他现在很烦恼啊。明明说是喜欢对方的内在，可一旦知道对方是男孩子就一反常态。对于这样的自己，他也一定很讨厌吧。所以到最后还不是以貌取人？

    外貌和内在，这确实是各难题呢！”

    “那家伙昨天不是对‘剥颜’喊道‘结果到最后，最在意外表的不是你这混蛋么？’

    怎么说呢，正是因为经历过那种事，所以更加不能原谅‘剥颜’他那种把所有的错都归结到外貌上的性格吧。”

    “……”

    我和铃音都陷入了沉默，幽也露出一副奇怪的表情。的确谁都没有权利去嘲笑阳慈的感情。然而，我那时候却……

    “希望你们听了不要误会。我收到情书的时候，虽然很困扰，但在某种意义上也很高兴。

    这种感觉，我现在还记得。”

    “这样啊。”

    “说是喜欢我的内在，这比称赞我的外貌更让我高兴几倍，好几十倍。所以在这种意义上，阳慈的信中从头到尾充满了真挚的情感。因此说，我是被阳慈所拯救了呢。同样是对这个世界感到不满，而我却没有成为第二个‘剥颜’。这是或许是因为在我的身边有一群能够注意我的内在的家伙吧。”

    对他们三人说了一些不符合自己性格的话，觉得有点不好意识。铃音这次倒是没有给我脸色看，反而露出了温柔的表情。嗯？突然发现时间不早了，我慌张道。

    “诶呀，该去打工了。”

    “恩，萤，你今天还要去？虽然是我介绍的，可不要勉强自己哦。”

    前辈好像考虑到绫的事情，有点担心地说道。

    “没有。”我摇了摇头。

    “今天是最后一天了。做事要有始有终呢。我可不想把和绫的回忆弄的一团糟。

    认真把该结束都结束，然后转换心情，去迎接绫。我是这么想的。”

    “这样啊。”

    “虽然我还是很讨厌男扮女装。”

    前辈不禁苦笑。

    我带着行李跑到附近店里的更衣室戴上假发，换上制服，然后重新回到广场。

    幽，铃音和前辈，还有流浪归来的阳慈都已经站在那里了。于是我正准备过去打招呼的时候……

    “……”

    “……”

    无意间和阳慈的目光相遇了。不知为何阳慈用一种莫名其妙的热烈的眼神凝视着我。

    不知怎么的，我有突然有种非常不妙的预感。

    我在这样微妙的气氛中停止脚步，正犹豫要不要走过去的时候。

    阳慈竟然迅速朝我的方向走来。嗯？怎么回事啊？

    阳慈走到我面前，急忙向我低头行礼，然后打招呼。

    “你好！初次见面，我的名字叫星川阳慈！”

    “虾米？”

    初次见面？他没有认出我么？这么说来，他好像是第一次看见戴假发的我。可是，这工作制服他应该见过的啊，一般都会有所察觉的吧！对了，这家伙可不是“一般人”……

    在脑袋重要的部位缺几根神经，平常小事都不放在心上的超级痴呆的家伙，

    大概早就忘得一干二净了吧！

    我立即醒悟到不马上把误会解开的话事情会变得很糟糕，于是开口说道。

    “我……”

    “对不起，虽然有点突然……”

    阳慈唐突地握起了我的双手。我，前辈，幽，还有铃音都不知所措，呆傻在那里。

    阳慈在大家目光注视下，脸颊变红地告白到。

    “没想到在我身上会发生这种事情！那个，这个……我对你一见钟情呢！”

    “诶？”

    “你的那份楚楚可怜让我怦然心动！”

    “诶。那个……”

    一见钟情？先前认为他更看重内在美的话算我没说……

    正当我不知道如何是好之时，阳慈一个人开始情绪高涨起来。

    这家伙一边死皮赖脸地抓着我的手不放，一边坚定地说道。

    “可以告诉我你的芳名么？”

    “啊？”

    我回头望了望铃音他们。三人不约而同地把头摇得像拨浪鼓似的。

    好像意思是在说，不能说真名！如果知道两次都被同一个“男孩”所吸引，

    打击之大一定让人难以想象吧。

    于是我下决心说道。

    “我……我……”

    “恩。”

    “那个，我叫……我的名字叫萤子。哦呵呵”

    模仿绫说话的语气，只是把“哦哈哈”换成了“哦呵呵”。这个角色性格果然还是很勉强。

    而且这名字也太假了吧。怎么考虑都会被戳穿的吧。前辈，铃音，幽全露出了副“我败给你了”

    的表情。我也做好被拆穿的觉悟，等着阳慈的反应。然而，阳慈的反应却是……

    “萤子？真是个好名字啊！”

    “……”

    真是个无可救药的白痴。

    “我把我的电话号码给你!请稍等一下！一定要给我打电话哦！我一直等到死为止！”

    “啊，那个，不是的……”

    “那么，对不起了，我还有其他事情！等你电话！无论如何都会等你电话！

    所以绝对要打给我哦！再见！”

    “等……”

    阳慈说完自己要说的，把电话号码给我之后，就以超光速奔向了远方。而且边跑喊着，“呀呼……”

    “……”

    “……”

    我茫然地转过头，含着泪像寻找求助似的往三位女性靠近了一步。她们貌似已经忘记先前对话得出的美好结论，“哇!”的一声全员往后退了一步，然后齐声说道。

    “加，加油！”

    “……”

    最后的结论是，这世上内在美不是全部。外表也是非常重要的。

    可恶，这次我已经忍耐很久了，所以现在说一回也会遭报应吧。

    “我想去死！”

    我的发自内心的呼喊随着叹息声消失在空气之中，只留下毫无意思的阳慈的电话号码。

    虽然同样喜欢对方的外表和内在，可是结局却不尽人意，这样的事也是存在的。

    本来这个世上的事情也不是只凭这种二元论能解决的。

    不只是看其中一个，人们把外表和内在合二为一来看待。

    “总之就是没必要勉强或伪装自己吧！”

    牵强得出结论想给与自己一个教训，可是想到以后得怎么搞定阳慈的问题忍不住叹了口气。

    老天爷果然是很不公平，很不讲道理。

    我这回好像没做过什么坏事啊？

第二卷 后记

    我向往拥有翅膀的事物。一直希望能够在天空自由飞翔。成为飞人――为人瞩目――上电视节目——成为英雄，不为金钱所困扰，受欢迎——被载入人类历史——财富和名誉都唾手可得。飞翔的力量是多么美好啊。虽然只是个动机不纯的妄想而已。

    可是，撇开玩笑不谈，我是真的希望能够飞翔于天空。尽管自由不等于幸福，却可以让我感到更加自由。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幽灵也有幽灵的幸福。

    能够飞翔，凭空穿越任何事物。我想这也是一种形式的自由吧。

    幽灵可以自由地改变自己的形态。我死后该变成什么样子好呢？

    考虑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结果。不是因为我满足于自己的外貌，而是认为要是把自己变得判若两人，反而会觉得不舒服。即使付在别人身上，到后来还是会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伴随着自己的胡思乱想，《物质幽灵》第二卷便写完了。为大家献上了意味不明的后记。

    读到这里读者们都会大吃一惊吧。可能即便读完第二卷以后再看一遍后记，也明白不了这个故事在说些什么。但是比起没有读之前，应该增进了些许了解吧。

    因为作者是个怪人，所以这个故事也一直会“怪”下去。顺便对于在书店里看这本书的读者们，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这回的关键词是“飞人”。请仔细观察。

    看正篇的时候多多注意吧。虽然可能会看不懂……

    在这里，我要感谢为小说画上漂亮插画的工作人员，编辑部各位。还有看到我的原稿直吐舌头的校对同志。还有辛苦为我的小说作宣传的家人们。最后就是，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可能是我性格上的原因，很多事情四目相对的话，就说不出口。所以请允许我借着以文章的形式来表达我此刻内心的感受。真是非常的感谢大家！

    那么，在以后的故事里，式见萤在这吵吵闹闹的生活中等待他的相遇又会是如何的呢？

    难得我认真一回……请看下集。

第二卷 后记

    我向往拥有翅膀的事物。一直希望能够在天空自由飞翔。成为飞人――为人瞩目――上电视节目——成为英雄，不为金钱所困扰，受欢迎——被载入人类历史——财富和名誉都唾手可得。飞翔的力量是多么美好啊。虽然只是个动机不纯的妄想而已。

    可是，撇开玩笑不谈，我是真的希望能够飞翔于天空。尽管自由不等于幸福，却可以让我感到更加自由。从这种意义上来说，幽灵也有幽灵的幸福。

    能够飞翔，凭空穿越任何事物。我想这也是一种形式的自由吧。

    幽灵可以自由地改变自己的形态。我死后该变成什么样子好呢？

    考虑了半天，也没有得出结果。不是因为我满足于自己的外貌，而是认为要是把自己变得判若两人，反而会觉得不舒服。即使付在别人身上，到后来还是会想回到自己的身体里。

    伴随着自己的胡思乱想，《物质幽灵》第二卷便写完了。为大家献上了意味不明的后记。

    读到这里读者们都会大吃一惊吧。可能即便读完第二卷以后再看一遍后记，也明白不了这个故事在说些什么。但是比起没有读之前，应该增进了些许了解吧。

    因为作者是个怪人，所以这个故事也一直会“怪”下去。顺便对于在书店里看这本书的读者们，告诉你们一个小秘密。这回的关键词是“飞人”。请仔细观察。

    看正篇的时候多多注意吧。虽然可能会看不懂……

    在这里，我要感谢为小说画上漂亮插画的工作人员，编辑部各位。还有看到我的原稿直吐舌头的校对同志。还有辛苦为我的小说作宣传的家人们。最后就是，亲爱的读者朋友们。

    可能是我性格上的原因，很多事情四目相对的话，就说不出口。所以请允许我借着以文章的形式来表达我此刻内心的感受。真是非常的感谢大家！

    那么，在以后的故事里，式见萤在这吵吵闹闹的生活中等待他的相遇又会是如何的呢？

    难得我认真一回……请看下集。

第二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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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卷

第三卷 序章

    网译版翻译林檎ちゃん@轻之国度

    我害怕死。死很可怕。不单单是因为害怕死时的痛苦……。自己会消失这一点，更可怕。

    没有比一切都归为虚无更为悲伤的事了。

    至今以来愉快的事情。

    宝贵的回忆。

    美好的感情。

    以及，对心爱的人的千思万绪。

    这些都会消失……我为之感到悲伤。

    为之心头颤动。

    既然最后会被夺去一切的话，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就不明所以了。

    不论得到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最终，还是会悉数失去。

    这实在是……太悲伤了。

    当然，也有人会说道：生命正因为有限才是生命。

    在有生之年尽力生活，便是幸福。

    真的是这样的吗。拥有无限的寿命，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真的是最幸福的吗。

    我认为，是幸福的。

    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现在的话。

    吶，告诉我。

    如果，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的话……。

    尽全力活下去的愿望也无法实现的话……。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吶，告诉我吧……神。

第三卷 序章

    网译版翻译林檎ちゃん@轻之国度

    我害怕死。死很可怕。不单单是因为害怕死时的痛苦……。自己会消失这一点，更可怕。

    没有比一切都归为虚无更为悲伤的事了。

    至今以来愉快的事情。

    宝贵的回忆。

    美好的感情。

    以及，对心爱的人的千思万绪。

    这些都会消失……我为之感到悲伤。

    为之心头颤动。

    既然最后会被夺去一切的话，自己来到这个世界的原因就不明所以了。

    不论得到了多么重要的东西。

    最终，还是会悉数失去。

    这实在是……太悲伤了。

    当然，也有人会说道：生命正因为有限才是生命。

    在有生之年尽力生活，便是幸福。

    真的是这样的吗。拥有无限的寿命，永远幸福地生活下去，真的是最幸福的吗。

    我认为，是幸福的。

    但是，一切都已经……迟了，现在的话。

    吶，告诉我。

    如果，我的时间已经所剩无几的话……。

    尽全力活下去的愿望也无法实现的话……。

    我该，怎么办才好呢。

    吶，告诉我吧……神。

第三卷 第一章　不幸的早晨

    以前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死。我本人……也对这种感情，完全无法理解。

    最早清楚地认识到这种感觉大概是小学高年级的时候。虽然在那之前也隐隐约约地感到很不舒服，但将其化作「想死」这句话，并认知为一种明确的感情，也正是那时。

    得出的这个结论，自己也感到有点迷惑。我属于那种『被欺负的体质』。嘛，因为也只是被稍微欺负过几次，就是属于容易被欺负的那种人。一言概之……就是弱。心理懦弱，身体瘦弱。现在也是。

    我讨厌疼痛。讨厌苦难。讨厌苦口的药、艰涩难懂的课程。

    我爱哭。只要出了点事，马上就会哭。疼了，哭。痛苦了，哭。悲伤了，哭。

    因此，当察觉到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转化为「想死」的冲动时，我自己也有几分害怕。为什么会这样……好可怕，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盼望『死』这件恐怖的事。这一小段期间，我失眠了。

    但是……渐渐地……我察觉到了。这世上比死更加恐怖，更加讨厌的事太多了。虽然我模糊地认为死很恐怖，但仔细考虑一下，又会觉得死总比呆在「这里」要好上几分……于是，这种奇怪的想法，在我的心中发了芽。

    从那时起，「死」对我来说已不再是恐惧的事了。既然有认为「足球就是朋友」的小孩【出处：《足球小将》】，那么追求死亡的少年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所以……直到如今，我连「自己为什么想要死」这一最为根本的动机都一头雾水。为什么在这世上会活得如此不自在，我也不知道。如今向别人说明时使用的「因为这世界不讲理」或是「因为这世界太悲哀了」之类的理由来解释的话……也就是说，我不过是个附属品而已。

    就这样苦恼着的我……变得难以落泪了。变得不拘苟笑了。没有以前……那么多愁善感了。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看开了」……好像对形形色色的事物失去兴趣了。简直就像，被谁催促着似的，而这一心态的转变过程又很自然。的确……我成了个木头人。特别是从本家出来之后。

    对，直到最近为止，我本该是一个毫无表情，毫无情感，处世淡薄的人的……。至少也不会……

    「所以啊！不要擅自往冰箱里塞那些毛骨悚然的料理！这句话要说多少遍才能明白啊！小幽！」

    至少也不会变成一大早就激动地吼出这种台词的人吧，妈妈。

    我一面对自己这冷静角色设定的崩坏感到绝望，一面身着西式睡衣不时叹息着对同居少女进行说教。变成了这种状况……有点想用独幕剧的方式回顾自己的人生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总之现在回忆之前发生的种种事件，貌似没有一件让我变成这样啊。也就是说，现在我会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很明显是托了面前某位最近刚闯入我人生的家伙的福。

    和眼前的她一样，我无可奈何地瞪着出人意料地穿着款式和我相同，颜色不同的西式睡衣，端坐在我被子上噗噗地鼓着脸的少女。她……小幽，也仿佛很不满地回瞪着我。

    「不要那么说嘛！我也是出于好意……」

    「你出于好意所做的事，至今有达到预期效果的前例吗！？」

    「什么呀！美少女在深夜里为了你辛辛苦苦地做饭啊！感动得奖励一个吻还来不及呢，哪有生气的理由啊！」

    自己称自己为美少女的小幽。……的确，仅是外表的话我也难以反对。略微不及肩部的短发，端正秀丽的面容。苗条而又让人感到女孩子特有的柔弱的身材。确实，如果这样的女孩子熬夜为自己做饭的话，正常情况下都会发展成你恩我爱的剧情吧。但是……。

    「这种台词，给我在能做出能吃的东西……不，难吃点没关系、样子不好没关系、但至少能让人感到欣慰的东西之后再说！」

    「可以吃的！因为都是用可以食用的东西做出来的！」

    「这种最底线的创意已经不是会做饭的人能想到的了！将可食用的食材全部搅在一起就不会做出对人体有害的东西这一想法根本上就错了！」

    「应该对身体很好的呀！纳豆、鸡蛋、大蒜、辣椒、营养饮料、西红柿、猪肉、鱼肉肠、巴伦西亚橘子……连秋刀鱼也放进去了！世上独此一家的，完美均衡营养食品啊！」

    「这世上如果营养就是料理的全部的话还要厨师干什么！」

    「唔～！所以说美食家少爷啊……」

    「为什么我会变成被吐槽的对象啊！」

    「啊~啊……食物都被浪费了……这是谁的错啊」

    「还能是谁的错啊！」

    「恼羞成怒的志愿自杀的年轻人……」

    「我认为我生气的理由极为正当！」

    在火花四溅的视线交战之后，我和小幽都「哼」地别过头去。短暂的沉默过后……小幽忍无可忍地喊着「不管了！我明明……明明努力了的说！」逃离了我的物质化范围，穿过天花板飞到天上去了。啊……幽灵这东西，在这种时候真方便啊……轻轻松松就能逃开了。

    小幽就是大家所说的「幽灵」。没有实体，只有灵魂的存在。虽然正常人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我的情况不一样。首先，我能看见幽灵。这个……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的能力吧。拥有「灵视」能力的人数比例，大概和全世界RH阴性的人数比例一样吧。〔豆知识：Rh阴性：表示人类红细胞没有『Rh因子』。中国RH阴性人数占总人口的0.34%〕不过，我还有一个强到逆天的能力……「灵体物质化能力」。简而言之，就是能触摸到幽灵。严谨的说就是将周围半径两米内的幽灵实体化。这是种史无前例的能力。小幽之所以和我同居，可以说正是看中了这一能力。极端的来讲，实体化后的生活和活着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所以意外死去的人都会对这个能力垂涎三尺吧。嘛，就算实体化了，还是会有不为一般人所见这一缺陷。不过除去这一点的话，和真的活着没什么两样。

    因此，虽说和我同居，但也并非有什么恋情啊，深厚的信赖关系啊之类的。她擅自将冰箱里的食材浪费一空的话我当然会生气。对，当然会。

    「……」

    ……一大盘散发着异臭，正体不明的绿色料理进入了我的视野。

    …………。

    先不论外形，的确，下功夫了啊……肯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

    「唔唔……要死了。虽然我很想死……要死了。恐怕死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趴在课桌上，青着脸无精打采地发着牢骚。旁边座位的铃音也像往常一样无可奈何地感叹道。

    「呐，到底怎么了。……吃了什么变质的东西了吗？」

    「……无可奉告」

    「什么」

    「也就是单指营养均衡的话世界上最好的早饭」

    「啊？」

    「……别问了。已经不想再提这这件事了。几小时前发生的事已经刻骨铭心到成为我心灵创伤的程度了」

    「……反而更让人在意啊」

    铃音又叹了口气。……还是往常一样早上的心情很差啊，铃音。虽然她又不是严重的低血压患者……。

    我无精打采地侧趴在桌上，不由得看着铃音收拾教科书。及肩的黑发，栗色的瞳色，白瓷般细嫩的肌肤。虽然现在才发现，这么近距离仔细观察的话，她也是不输小幽的美少女……对，既然小幽被称为『美少女』的话，叫铃音『美少女』也没有问题。

    就这么盯着铃音，我不禁念叨起来。

    「美少女。既是巫女又是美少女。既是巫女又是美少女还是同班同学」

    「旁边的那位不要把这种宅男式的念叨发出声好不好」

    铃音汗着颜又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写作业。……真像个辛劳多多的人啊。

    她，神无铃音，从高一就开始跟我打交道了。就是说……一年多一点吗。仔细考虑一下也不算多久。然而……

    「怎么回事，这种见怪不怪的感觉……。明明是美少女，却完全没有令人心跳的情节发展，为什么呢……」

    「所以说，你从刚才就一直朝这边乱盯一气……」

    「嘛，心跳的感觉一开始就没有嘛。虽然没有……但初次见面的时候明明还是给人以神秘感的、令人心动的美少女同班同学，恰如其分的可攻略女主人公啊……」

    「这种评价完全被本人听见了哦？呐，这本来是内心的独白吧？喂，不要在那里一个劲地继续独白了」

    「啊……。真无聊啊」

    「无聊什么呀！这样不就和我这个被人抛弃的女生一样了吗！」

    铃音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我吐槽了……一大早就这么精神啊。我的话托这营养均衡早餐的福，现在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狠狠地盯完我之后，铃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向我问道。

    「小幽呢？」

    「啊……。早上吵了一架，气走了」

    「诶？呐，有点不妙吧？如果她又跑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被恶灵缠上的话……」

    「不，不用担心。既然从我这里逃开，又不在铃音这里，她能打发时间的地方也就只有……」

    「星川同学那里？」

    「正解。刚才阳慈打来电话『出什么事了？这是哪门子诅咒还是恶作剧吗？』哭着腔说的，详细状况我也不想知道」

    「啊哈，哈……。……太好了，没牵连上我」

    铃音真是出人意料的薄情啊，居然还郑重其事地扶着胸口松了口气。然后这个话题终于告一段落，我心头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冷静了下来……忽然察觉到，铃音即使如此也还是没有平时那般精神。虽说『不去触犯巫女，巫女便不会作祟』……但是无论如何都很在意，结果我还是发问了。

    「你怎么了？」

    现在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吗……我啊。

    「嗯……。稍微有点发愁呢。多了个令人发愁的预定安排……」

    「明天结业典礼完后就放暑假的这个时间段？」

    「嗯……。啊……」

    铃音毫无气力地发出了仿佛能夺去他人精神力叹息。而我则开始了推理。

    「怎么？难道是……是那个吧。前几天与在街头偶遇的美少年一见钟情，但人家又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次虽然要招待你去他家做客，但是身为庶民的铃音却对上流阶级的礼节一无所知而困惑……的叹息吧」

    「我是哪部少女漫画的主人公吗！」

    「不是吗。唔……那么，是这样么。直到昨晚，虽然终于将外太空来袭的全十三个敌人，驾驶着巨型机器人打倒了其中十二人，明天终于要迎击最后一人……。但是！想不到最后一人居然是至今为止一同并肩作战的朋友！铃音将会怎么办！是选择世界，还是选择友情！这种感觉的最终话式烦恼吗？」

    「所以说！萤的脑袋里我究竟是怎样的角色啊！」

    「啊，原来如此。巫女吧，对，是巫女吧。盲点啊。……巫女……。有关巫女一展身手的故事……果然还是……退散恶灵吧？但是……铃音的除灵能力又非常微妙，与其说是除灵不如说是……。那么，是这样么。表面上是巫女除灵，实际上是恋爱喜剧吧。啊啊，明白了。铃音其实喜欢某个男生，而这个男生明明对这方面很迟钝却很受欢迎，铃音为此很是坐立不安……这种感觉？」

    「……不对。……虽然错了但是错得很微妙……」

    「啥？」

    「没没没！没什么！」

    「是吗……嗯~。那么，我也只好举手投降了。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到铃音有什么烦恼了」

    「很明显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推测吧！」

    铃音深吸一口气全力吐完槽后，「嗯哼」地清了清嗓子，终于道出了她今天心情不好的理由。

    「姐姐……来了」

    「诶！！」

    我大吃一惊。直到刚才玩笑般的心情刹那间灰飞烟灭。铃音好像没有料到我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萤？」侧倾着脑袋望着我。我连忙尴尬地笑了笑。

    「铃音的姐姐……啊。虽然只通过电话没见过面，不过能感到，她不是那种能让人欢心期待着来访的人……。确实。跟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能会给人以窒息的感觉呢……」

    「不要在人家妹妹面前这么说话……虽然想这么说，对啊，是这样。很同意。真的……和姐姐对话很累人的，各种意义上来讲。……啊……忧郁……」

    「嘛嘛。然后，你姐姐什么时候来？」

    「今晚。……啊……郁闷啊」

    「今、今晚？真够突然啊」

    「她就是这样的人」

    长吁短叹的铃音的一边，我也暗暗将这个预定记在心里。……铃音姐姐的来访……对于我个人来讲，其实也是有一定意义的。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铃音好了。让铃音有多余的操心也蛮可怜的。

    既然铃音已经完全没了精神，那么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如是判断着，将视线飘向窗外。——！

    「哇！」

    窗户上，贴着一张脸。听到我的声音的铃音也朝这边一瞥，然后「呀——」的一声反应。……只见玻璃窗上紧贴着一张脸。仔细一看……

    「小幽！？」

    像饼一样完全看不出原来那美少女的脸庞，但毫无疑问是小幽。

    她似乎是急急忙忙要穿过窗户来。……？啊啊，因为我的座位离窗台很近，所以那里已经是物质化范围了嘛。所以原本打算穿过来却碰了一鼻子灰……。但这样的话……

    「喂~。你自己从旁边稍微绕开一下不就进来了嘛……」

    急急忙忙

    「…………」

    这家伙怎么了。失去方向感的小鸟吗？真没辙，我只好站起身来，朝窗台的反方向前进，拉开距离。……嗯。咦，原来两米范围有这么大啊……我走了几步后见小幽还没穿进来，便又跨了一步。终于，小幽穿了过来，紧接着一口气——

    「萤~~！」

    紧紧地抱住了我。

    过于突然的拥抱令我招架不住就要倒地时，铃音急忙从后面撑住了我。虽然小幽这家伙总是在搂着我，不过这回的势头尤为猛烈。

    「等一下，喂，怎么了小幽」

    「萤~~。好感动！果然萤还是……深爱着我的！」

    「啊？」

    我对这毫无来由的发言不知所措。……！从背后突然感到一股不祥的气息。我尴尬地将头慢慢转过来。早已理所当然地火冒三丈的铃音站在面前。

    「萤？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满面笑容，却……好恐怖。这根本就不是笑容吧！这时，紧搂着我的小幽面向了铃音，「其实呢其实呢！」两眼闪光地开始了说明。

    「萤把我做的早饭，全部吃干净了！」

    「早饭？」

    「嗯！我今天做了早饭，怎么说呢……好像稍微有点失败了」

    稍微有点，么。嗯……稍微，啊。那也只是稍微啊。难道说这还不算是最难吃的吗……。……好想去死。

    「接着和萤吵了一架然后飞出去找阳慈玩去了……」

    显然又多了一名受害者。阳慈……下次我请你客吧。

    「欺负阳欺负慈腻了，只好先回家看看……没想到！盛料理的盘子居然已经空了！再一看桌子上多了张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话！」

    「什么？」

    「是『谢谢款待』！」

    啊，那句话后面明明还有一句『PS：难吃的让人想死。自杀的愿望实现了』的附言啊……。看来小幽的大脑是会自动屏蔽对自己不利记忆的构造啊。不过，关于料理的细节小幽没说出来。

    「是么……」显而易见铃音已经忍无可忍了。她阴气沉沉地瞪着我，嘴角扬起一丝蔑笑。

    「萤真温柔啊~。」

    「唔」

    这是什么前所未闻的语言攻击！？瞬间，就好像有数支箭矢……还是涂了剧毒的那种……命中我心门的感觉。

    「我下次，也给萤做便当吧~。……虽然会有一~~点小失败」

    「唔唔」

    很显然一副真的想让我领『便当』的表情。

    「啊啊，不过，好像不行啊。只有深爱着的小幽做的料理，萤才会吃得一干二净吧~」

    「不，不是什么深爱着的」

    「但是，那种显然很奇怪的料理一般是下不了口的吧。正常情况下谁会把那种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料理一点不剩地吃完呢？除非是爱，对吧～。……还是说别有用图？」

    「唔唔唔……」

    被这么一说，还真是毫无还嘴的余地啊。其实我自己也对把那料理全部吃光了的动机毫无理解。只能说是一时糊涂吧。

    见我毫不反驳，小幽好像非常高兴，叫着「萤~」更为用力地搂紧我的脖子。就这样小幽越是和我亲密接触，铃音就越是成反比地火冒三丈。……啊啊，神啊，我今天做了好事吧？为了不浪费粮食，拼命地把料理吃完了吧？但是……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啊，神呀。

    我感受着铃音满是杀意的视线，以及紧勒我脖子的小幽那出人意料的腕力……仰视着天花板，结果今天早上也这么念叨道。

    「好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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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一章　不幸的早晨

    以前就不知道为什么自己想要死。我本人……也对这种感情，完全无法理解。

    最早清楚地认识到这种感觉大概是小学高年级的时候。虽然在那之前也隐隐约约地感到很不舒服，但将其化作「想死」这句话，并认知为一种明确的感情，也正是那时。

    得出的这个结论，自己也感到有点迷惑。我属于那种『被欺负的体质』。嘛，因为也只是被稍微欺负过几次，就是属于容易被欺负的那种人。一言概之……就是弱。心理懦弱，身体瘦弱。现在也是。

    我讨厌疼痛。讨厌苦难。讨厌苦口的药、艰涩难懂的课程。

    我爱哭。只要出了点事，马上就会哭。疼了，哭。痛苦了，哭。悲伤了，哭。

    因此，当察觉到那种隐隐约约的感觉转化为「想死」的冲动时，我自己也有几分害怕。为什么会这样……好可怕，我也不明白，为什么自己会盼望『死』这件恐怖的事。这一小段期间，我失眠了。

    但是……渐渐地……我察觉到了。这世上比死更加恐怖，更加讨厌的事太多了。虽然我模糊地认为死很恐怖，但仔细考虑一下，又会觉得死总比呆在「这里」要好上几分……于是，这种奇怪的想法，在我的心中发了芽。

    从那时起，「死」对我来说已不再是恐惧的事了。既然有认为「足球就是朋友」的小孩【出处：《足球小将》】，那么追求死亡的少年也就不足为奇了吧。

    所以……直到如今，我连「自己为什么想要死」这一最为根本的动机都一头雾水。为什么在这世上会活得如此不自在，我也不知道。如今向别人说明时使用的「因为这世界不讲理」或是「因为这世界太悲哀了」之类的理由来解释的话……也就是说，我不过是个附属品而已。

    就这样苦恼着的我……变得难以落泪了。变得不拘苟笑了。没有以前……那么多愁善感了。不过这也并不意味着「看开了」……好像对形形色色的事物失去兴趣了。简直就像，被谁催促着似的，而这一心态的转变过程又很自然。的确……我成了个木头人。特别是从本家出来之后。

    对，直到最近为止，我本该是一个毫无表情，毫无情感，处世淡薄的人的……。至少也不会……

    「所以啊！不要擅自往冰箱里塞那些毛骨悚然的料理！这句话要说多少遍才能明白啊！小幽！」

    至少也不会变成一大早就激动地吼出这种台词的人吧，妈妈。

    我一面对自己这冷静角色设定的崩坏感到绝望，一面身着西式睡衣不时叹息着对同居少女进行说教。变成了这种状况……有点想用独幕剧的方式回顾自己的人生啊。到底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总之现在回忆之前发生的种种事件，貌似没有一件让我变成这样啊。也就是说，现在我会变成这样的罪魁祸首……很明显是托了面前某位最近刚闯入我人生的家伙的福。

    和眼前的她一样，我无可奈何地瞪着出人意料地穿着款式和我相同，颜色不同的西式睡衣，端坐在我被子上噗噗地鼓着脸的少女。她……小幽，也仿佛很不满地回瞪着我。

    「不要那么说嘛！我也是出于好意……」

    「你出于好意所做的事，至今有达到预期效果的前例吗！？」

    「什么呀！美少女在深夜里为了你辛辛苦苦地做饭啊！感动得奖励一个吻还来不及呢，哪有生气的理由啊！」

    自己称自己为美少女的小幽。……的确，仅是外表的话我也难以反对。略微不及肩部的短发，端正秀丽的面容。苗条而又让人感到女孩子特有的柔弱的身材。确实，如果这样的女孩子熬夜为自己做饭的话，正常情况下都会发展成你恩我爱的剧情吧。但是……。

    「这种台词，给我在能做出能吃的东西……不，难吃点没关系、样子不好没关系、但至少能让人感到欣慰的东西之后再说！」

    「可以吃的！因为都是用可以食用的东西做出来的！」

    「这种最底线的创意已经不是会做饭的人能想到的了！将可食用的食材全部搅在一起就不会做出对人体有害的东西这一想法根本上就错了！」

    「应该对身体很好的呀！纳豆、鸡蛋、大蒜、辣椒、营养饮料、西红柿、猪肉、鱼肉肠、巴伦西亚橘子……连秋刀鱼也放进去了！世上独此一家的，完美均衡营养食品啊！」

    「这世上如果营养就是料理的全部的话还要厨师干什么！」

    「唔～！所以说美食家少爷啊……」

    「为什么我会变成被吐槽的对象啊！」

    「啊~啊……食物都被浪费了……这是谁的错啊」

    「还能是谁的错啊！」

    「恼羞成怒的志愿自杀的年轻人……」

    「我认为我生气的理由极为正当！」

    在火花四溅的视线交战之后，我和小幽都「哼」地别过头去。短暂的沉默过后……小幽忍无可忍地喊着「不管了！我明明……明明努力了的说！」逃离了我的物质化范围，穿过天花板飞到天上去了。啊……幽灵这东西，在这种时候真方便啊……轻轻松松就能逃开了。

    小幽就是大家所说的「幽灵」。没有实体，只有灵魂的存在。虽然正常人看不见也摸不着……但我的情况不一样。首先，我能看见幽灵。这个……也不算是什么稀罕的能力吧。拥有「灵视」能力的人数比例，大概和全世界RH阴性的人数比例一样吧。〔豆知识：Rh阴性：表示人类红细胞没有『Rh因子』。中国RH阴性人数占总人口的0.34%〕不过，我还有一个强到逆天的能力……「灵体物质化能力」。简而言之，就是能触摸到幽灵。严谨的说就是将周围半径两米内的幽灵实体化。这是种史无前例的能力。小幽之所以和我同居，可以说正是看中了这一能力。极端的来讲，实体化后的生活和活着时没有什么大的区别。所以意外死去的人都会对这个能力垂涎三尺吧。嘛，就算实体化了，还是会有不为一般人所见这一缺陷。不过除去这一点的话，和真的活着没什么两样。

    因此，虽说和我同居，但也并非有什么恋情啊，深厚的信赖关系啊之类的。她擅自将冰箱里的食材浪费一空的话我当然会生气。对，当然会。

    「……」

    ……一大盘散发着异臭，正体不明的绿色料理进入了我的视野。

    …………。

    先不论外形，的确，下功夫了啊……肯定花了不少时间吧。

    ……。

    「唔唔……要死了。虽然我很想死……要死了。恐怕死只是时间问题了」

    我趴在课桌上，青着脸无精打采地发着牢骚。旁边座位的铃音也像往常一样无可奈何地感叹道。

    「呐，到底怎么了。……吃了什么变质的东西了吗？」

    「……无可奉告」

    「什么」

    「也就是单指营养均衡的话世界上最好的早饭」

    「啊？」

    「……别问了。已经不想再提这这件事了。几小时前发生的事已经刻骨铭心到成为我心灵创伤的程度了」

    「……反而更让人在意啊」

    铃音又叹了口气。……还是往常一样早上的心情很差啊，铃音。虽然她又不是严重的低血压患者……。

    我无精打采地侧趴在桌上，不由得看着铃音收拾教科书。及肩的黑发，栗色的瞳色，白瓷般细嫩的肌肤。虽然现在才发现，这么近距离仔细观察的话，她也是不输小幽的美少女……对，既然小幽被称为『美少女』的话，叫铃音『美少女』也没有问题。

    就这么盯着铃音，我不禁念叨起来。

    「美少女。既是巫女又是美少女。既是巫女又是美少女还是同班同学」

    「旁边的那位不要把这种宅男式的念叨发出声好不好」

    铃音汗着颜又叹了口气，然后继续写作业。……真像个辛劳多多的人啊。

    她，神无铃音，从高一就开始跟我打交道了。就是说……一年多一点吗。仔细考虑一下也不算多久。然而……

    「怎么回事，这种见怪不怪的感觉……。明明是美少女，却完全没有令人心跳的情节发展，为什么呢……」

    「所以说，你从刚才就一直朝这边乱盯一气……」

    「嘛，心跳的感觉一开始就没有嘛。虽然没有……但初次见面的时候明明还是给人以神秘感的、令人心动的美少女同班同学，恰如其分的可攻略女主人公啊……」

    「这种评价完全被本人听见了哦？呐，这本来是内心的独白吧？喂，不要在那里一个劲地继续独白了」

    「啊……。真无聊啊」

    「无聊什么呀！这样不就和我这个被人抛弃的女生一样了吗！」

    铃音终于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冲我吐槽了……一大早就这么精神啊。我的话托这营养均衡早餐的福，现在连站起身的力气都没了。

    狠狠地盯完我之后，铃音好像突然想起了什么似的，「对了……」向我问道。

    「小幽呢？」

    「啊……。早上吵了一架，气走了」

    「诶？呐，有点不妙吧？如果她又跑到什么奇怪的地方被恶灵缠上的话……」

    「不，不用担心。既然从我这里逃开，又不在铃音这里，她能打发时间的地方也就只有……」

    「星川同学那里？」

    「正解。刚才阳慈打来电话『出什么事了？这是哪门子诅咒还是恶作剧吗？』哭着腔说的，详细状况我也不想知道」

    「啊哈，哈……。……太好了，没牵连上我」

    铃音真是出人意料的薄情啊，居然还郑重其事地扶着胸口松了口气。然后这个话题终于告一段落，我心头的火气也消了大半，冷静了下来……忽然察觉到，铃音即使如此也还是没有平时那般精神。虽说『不去触犯巫女，巫女便不会作祟』……但是无论如何都很在意，结果我还是发问了。

    「你怎么了？」

    现在是担心别人的时候吗……我啊。

    「嗯……。稍微有点发愁呢。多了个令人发愁的预定安排……」

    「明天结业典礼完后就放暑假的这个时间段？」

    「嗯……。啊……」

    铃音毫无气力地发出了仿佛能夺去他人精神力叹息。而我则开始了推理。

    「怎么？难道是……是那个吧。前几天与在街头偶遇的美少年一见钟情，但人家又是有钱人家的孩子，这次虽然要招待你去他家做客，但是身为庶民的铃音却对上流阶级的礼节一无所知而困惑……的叹息吧」

    「我是哪部少女漫画的主人公吗！」

    「不是吗。唔……那么，是这样么。直到昨晚，虽然终于将外太空来袭的全十三个敌人，驾驶着巨型机器人打倒了其中十二人，明天终于要迎击最后一人……。但是！想不到最后一人居然是至今为止一同并肩作战的朋友！铃音将会怎么办！是选择世界，还是选择友情！这种感觉的最终话式烦恼吗？」

    「所以说！萤的脑袋里我究竟是怎样的角色啊！」

    「啊，原来如此。巫女吧，对，是巫女吧。盲点啊。……巫女……。有关巫女一展身手的故事……果然还是……退散恶灵吧？但是……铃音的除灵能力又非常微妙，与其说是除灵不如说是……。那么，是这样么。表面上是巫女除灵，实际上是恋爱喜剧吧。啊啊，明白了。铃音其实喜欢某个男生，而这个男生明明对这方面很迟钝却很受欢迎，铃音为此很是坐立不安……这种感觉？」

    「……不对。……虽然错了但是错得很微妙……」

    「啥？」

    「没没没！没什么！」

    「是吗……嗯~。那么，我也只好举手投降了。除此之外我再想不到铃音有什么烦恼了」

    「很明显尽是些稀奇古怪的推测吧！」

    铃音深吸一口气全力吐完槽后，「嗯哼」地清了清嗓子，终于道出了她今天心情不好的理由。

    「姐姐……来了」

    「诶！！」

    我大吃一惊。直到刚才玩笑般的心情刹那间灰飞烟灭。铃音好像没有料到我会有如此之大的反应，「萤？」侧倾着脑袋望着我。我连忙尴尬地笑了笑。

    「铃音的姐姐……啊。虽然只通过电话没见过面，不过能感到，她不是那种能让人欢心期待着来访的人……。确实。跟她生活在同一屋檐下，可能会给人以窒息的感觉呢……」

    「不要在人家妹妹面前这么说话……虽然想这么说，对啊，是这样。很同意。真的……和姐姐对话很累人的，各种意义上来讲。……啊……忧郁……」

    「嘛嘛。然后，你姐姐什么时候来？」

    「今晚。……啊……郁闷啊」

    「今、今晚？真够突然啊」

    「她就是这样的人」

    长吁短叹的铃音的一边，我也暗暗将这个预定记在心里。……铃音姐姐的来访……对于我个人来讲，其实也是有一定意义的。不过这件事还是不要告诉铃音好了。让铃音有多余的操心也蛮可怜的。

    既然铃音已经完全没了精神，那么这个话题就到此为止吧——我如是判断着，将视线飘向窗外。——！

    「哇！」

    窗户上，贴着一张脸。听到我的声音的铃音也朝这边一瞥，然后「呀——」的一声反应。……只见玻璃窗上紧贴着一张脸。仔细一看……

    「小幽！？」

    像饼一样完全看不出原来那美少女的脸庞，但毫无疑问是小幽。

    她似乎是急急忙忙要穿过窗户来。……？啊啊，因为我的座位离窗台很近，所以那里已经是物质化范围了嘛。所以原本打算穿过来却碰了一鼻子灰……。但这样的话……

    「喂~。你自己从旁边稍微绕开一下不就进来了嘛……」

    急急忙忙

    「…………」

    这家伙怎么了。失去方向感的小鸟吗？真没辙，我只好站起身来，朝窗台的反方向前进，拉开距离。……嗯。咦，原来两米范围有这么大啊……我走了几步后见小幽还没穿进来，便又跨了一步。终于，小幽穿了过来，紧接着一口气——

    「萤~~！」

    紧紧地抱住了我。

    过于突然的拥抱令我招架不住就要倒地时，铃音急忙从后面撑住了我。虽然小幽这家伙总是在搂着我，不过这回的势头尤为猛烈。

    「等一下，喂，怎么了小幽」

    「萤~~。好感动！果然萤还是……深爱着我的！」

    「啊？」

    我对这毫无来由的发言不知所措。……！从背后突然感到一股不祥的气息。我尴尬地将头慢慢转过来。早已理所当然地火冒三丈的铃音站在面前。

    「萤？这是……怎么回事？」

    明明是满面笑容，却……好恐怖。这根本就不是笑容吧！这时，紧搂着我的小幽面向了铃音，「其实呢其实呢！」两眼闪光地开始了说明。

    「萤把我做的早饭，全部吃干净了！」

    「早饭？」

    「嗯！我今天做了早饭，怎么说呢……好像稍微有点失败了」

    稍微有点，么。嗯……稍微，啊。那也只是稍微啊。难道说这还不算是最难吃的吗……。……好想去死。

    「接着和萤吵了一架然后飞出去找阳慈玩去了……」

    显然又多了一名受害者。阳慈……下次我请你客吧。

    「欺负阳欺负慈腻了，只好先回家看看……没想到！盛料理的盘子居然已经空了！再一看桌子上多了张纸条，上面写了一句话！」

    「什么？」

    「是『谢谢款待』！」

    啊，那句话后面明明还有一句『PS：难吃的让人想死。自杀的愿望实现了』的附言啊……。看来小幽的大脑是会自动屏蔽对自己不利记忆的构造啊。不过，关于料理的细节小幽没说出来。

    「是么……」显而易见铃音已经忍无可忍了。她阴气沉沉地瞪着我，嘴角扬起一丝蔑笑。

    「萤真温柔啊~。」

    「唔」

    这是什么前所未闻的语言攻击！？瞬间，就好像有数支箭矢……还是涂了剧毒的那种……命中我心门的感觉。

    「我下次，也给萤做便当吧~。……虽然会有一~~点小失败」

    「唔唔」

    很显然一副真的想让我领『便当』的表情。

    「啊啊，不过，好像不行啊。只有深爱着的小幽做的料理，萤才会吃得一干二净吧~」

    「不，不是什么深爱着的」

    「但是，那种显然很奇怪的料理一般是下不了口的吧。正常情况下谁会把那种对身体有百害而无一利的料理一点不剩地吃完呢？除非是爱，对吧～。……还是说别有用图？」

    「唔唔唔……」

    被这么一说，还真是毫无还嘴的余地啊。其实我自己也对把那料理全部吃光了的动机毫无理解。只能说是一时糊涂吧。

    见我毫不反驳，小幽好像非常高兴，叫着「萤~」更为用力地搂紧我的脖子。就这样小幽越是和我亲密接触，铃音就越是成反比地火冒三丈。……啊啊，神啊，我今天做了好事吧？为了不浪费粮食，拼命地把料理吃完了吧？但是……为什么会落得这个下场啊，神呀。

    我感受着铃音满是杀意的视线，以及紧勒我脖子的小幽那出人意料的腕力……仰视着天花板，结果今天早上也这么念叨道。

    「好想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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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多灾多难的正午

    放学路上。往常一样的景致。往常一样的状态。往常一样的叹息。往常一样的步伐。若单是指我个人的行动的话，今天也不记得干过什么特别的事。虽然想先把这「往常」作为大前提。

    麻烦，事故，飞来横祸这些东西，都是突发的。正因为突然发生，才让人感到意外，措手不及。这个现实世界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隐患」可言。并且总是祸不单行。即使抛开突发事件来讲，比起抱有单一烦恼的人来说，同时被复数个问题所困扰的人更多吧。

    而现在，困扰着我的主要问题是……。

    第一，情非所愿的同居人的存在

    第二，同班巫女的慢性恼怒

    第三，和蛮横的前辈定下的请客约定（尚未履行&利息有增无减）

    第四，与铃音的姐姐的约定

    第五，……妹妹的突然来袭

    就是这种感觉。而且最后一个还是刚刚追加的，可以说是刚出炉的，热乎乎的烦恼。也就是——

    「哥哥~」

    现在我的妹妹把小幽撞到了一边，飞扑来搂着我的脖子。顺便一提我妹妹今年高一，是个十五岁的女生。很显然早已不是搂着脖子吊在别人身上的年龄了。于是我——

    「痛痛痛！很危险的啊！快下来，伞！」

    「好久不见~哥哥~。哥哥住院的时候虽然探望过，但那时基本上没怎么说得上话……」

    「我知道，我知道！再这么搂下去又要住院了！」

    「还是老样子身体脆弱啊，哥哥。多吃点泡菜呀，泡菜」

    「……不，你那吃了泡菜就会变强的理论完全无法理解」

    伞终于松开手退后了一步开启说教模式……我对她返以无可奈何的视线，一边挠着头。

    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的妹妹。跟「无血缘关系」……「青梅竹马」……这类观众喜闻乐见的属性完全扯不上边的，我的妹妹。式见伞。十五岁。伞可以说是「本来就很女性化的我，如果完全改变性别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吧」的容貌。黑色的短发，清秀的娃娃脸，个头跟我一样不太高。之前出于各种理由穿上了女装的我，在照镜子时甚至都能感到和妹妹的相貌重叠了几分。

    毕竟和我是同一个胚子里出来的，虽然不至于让路人惊呼「美少女啊！」，但即使除去作为哥哥的偏袒因素来看，伞还是属于可爱的女孩子的吧，大概。看来给家人的相貌盖棺定论真是有点难啊。总之，她还是蛮受欢迎的。虽然没有男朋友，但拿着情书回来也是时有的事。

    伞虽然长得很像我但性格和我完全不同，明明是妹却从以前就像「大姐头」似的……也许是因为哥哥这么软弱，所以自己再不可靠点不行的感觉。有种比老妈子还爱管人闲事的倾向。啊啊……也许这正是她受男生欢迎的要因吧。在她身边的人眼里虽然是个好孩子。……但实际上如果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话，就会马上发现她的「麻烦之处」吧……。世上所有叛逆期青少年对于自己母亲所抱有的感情（恋母除外），就和我对这妹妹一样……这么说比较容易明白吧。啊啊，对，比如「还不赶紧学习！」这句话不是出自母亲之口而是妹妹，你会怎么样。比母亲还要多管闲事的感觉，能体会到了吧。

    这就是我妹妹。本应该在远离这里的本家，每天，拼命地，用瞄准全勤奖的势头上着那边高中的，我的妹妹。而她现在站在这里……很明显不正常。我记得她的高中和我们高中放暑假的时间是一样的……应该还没放假吧。

    尚未完全理解状况的我，不由得向周围放眼望去。……见惯了的回家路。躲过前辈的「归宅部活动」，总算逃亡到离公寓最近的车站，然后悠然向回走的路上……正当走到住宅街那想对自己道一声「幸苦了」的，令人舒心的自家公寓的周围时……发生了这件对心脏不好的事。太过于突然了，连伏线都算不上的，飞来横祸。

    回过头来，站在我面前的事不满地鼓起脸颊的小幽。看来是对自己独有的「紧抱住我」特权，被别人而且还是个女孩子夺去这件事很是不服气。……啊~啊，正想着因为早饭那件事情绪有所好转的……结果又成这样了吗。这回更棘手一点啊……这么思考着，总之先向小幽介绍一下妹妹吧。要是引起奇怪的误会就头疼了。

    「小幽，那个，这家伙是——」

    「哥哥！不行的！那是幽灵呀！不要跟她搭话！不要同情她！哥哥，不要因为自己心地善良又纯情，就轻易地上她的当呀！稍微不管管你，就要跟她同居在一起了吗！」

    「唔……啊，不是」

    我被妹妹的先发制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小幽更是「呣—！」地鼓着脸，对伞投以仇恨的视线。……啊啊，感觉变得更复杂了。总之，我判断出先制住妹妹为妙，「我说啊」开始了说明。

    「小幽……这个幽灵，不是坏人的。所以——」

    「看！哥哥果然被色诱了！就因为对方是美少女也太天真了！既然那么想让房间里充满少女气息的话，好，从今天起我就住下了！」

    「已经有妹妹的人会那么想要那种东西吗……。诶！？你今天要住在我家吗？」

    「嗯」

    妹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此，直到刚才都闭口不谈的小幽终于爆发了。

    「不行！」

    她满面通红地来到我身边，一边拉扯着伞一边喊道。伞也执拗地黏在我身边，想要赶开小幽。

    「哥，哥哥！恶灵的本性开始显现了！好恐怖啊，哥哥！哥哥有熟人是巫女吧！请她来除灵吧！」

    「什、什么！真是失礼啊！就算你是妹妹！我可是征得萤的同意后才住在一起的！换句话说就是热火朝天的情侣那样自然地同居！」

    这可不对。怎么说也是自作主张跟来的。与其说是同居不如说是吃白饭的。

    「能把哥哥诓骗到这种地步……可怕的女人！难道是看上了财产吗！？」

    「不是的！倒是萤有那么多钱吗！」

    「那么，看上了身体吗？……真、真下流！」

    「这是萤的想法还差不多！你到底有多想让我当坏人啊！」

    「诓骗哥哥的女人都是坏蛋！绝对有所企图的！因为！谁会喜欢上这种没了牙的狼，不，人畜无害的羊羔呢！」

    妹妹在给予我精神攻击的同时，圈紧了我的脖子。害得我别说反驳了，就连气都喘不上了，再这样下去就大事不妙了，我。两位，能注意一下我的感受吗。

    「谁、谁说喜欢了！我和萤是，互相帮助的关系！」

    ……只是单方面让我帮了吧，你。

    「难、难道是……仅有身体上的关系的意思？好淫乱！」

    伞满脸通红，嘴唇轻微地震颤着。……啊啊……我的妹妹从什么时候起崩坏成这样了啊。

    「所以说！请不要动不动就把话题往那个方向转！」

    「如此淫乱的同居生活……我可不会视而不见！不要玷污我哥哥！」

    在此之前先不要把我先死了，妹妹啊。脖子，脖子！勒得我脑袋已经发热了！倒不如说这早就不是拥抱，是绞首了吧！

    两人相视得火花四溅之后……突然，两人同时转身面向我，请求我的判决。

    「哥哥，怎么办！」

    「萤！我可以呆在家里的吧！」

    两人都认真地盯着我。脖子终于被松开了……我咳嗽了几声，然后对此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么……你们两个都留下了不就行了嘛。真麻烦」

    听完我的回答，她们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她们一同逼近了过来！

    『脚踩两条船！』

    ……拜托，谁来帮我搞定她们吧。

    「那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伞」

    我向很不高兴地正坐在桌前的妹妹发问道，一边从冰箱里拿出碳酸饮料，给妹妹的杯里倒满。小幽也趁机会叫道「我也要」，我只好向厨房走去再拿个杯子，但妹妹却揪住了我的衣角说道「为什么哥哥要给毫无干连的幽灵倒饮料啊」，只好不了了之地坐了下来。小幽则气鼓了脸，一把抓来我放在身旁的饮料瓶，咕咕地往自己嘴里灌了起来。伞见了直呼「你这——」打算抓住小幽，但我却按住了她的两肩。

    「等等。再这样下去话题就进行不下去了。别管幽，先把现在的状况说明白。你也不是现在能理所当然呆在这里的人吧。学校怎么样了，学校」

    「哥哥！可是这个女——」

    「总之先别管那边。……你也明白吧，不要让你哥哥太担心了」

    「唔……」

    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伞也没了刚才的气势，一屁股坐了下来。我也不禁苦笑了一下。

    这家伙从以前就是，一见我「愁眉苦脸」就会跟着无精打采。这一招可以说是我们家对她的最终手段。伞这孩子，不知怎么回事，从小以来比起父母和我更亲……。如果她闹别扭大哭大闹的话，只要我一摆出委屈得要哭的样子，她就会像是不能让我难过似的安静下来，然后再想方设法让我恢复精神，就是这样。这种性格直到长到这么大了也还完全没变……现在才觉察到，这岂不已经确定是兄控了吗……嘛，不过本想着既然最近都和我这哥哥分开住的应该正常了点，结果还是这样啊。

    我郑重的直视伞，开始询问。

    「首先，为什么你在这里？」

    「因为到这来了」

    「行李呢？」

    「第二本家……不，因为对于我来说，只要哥哥在的地方就可以说是本家……来本家没有带行李的必要」

    「路费是哪来的？」

    「是……父母出于好意……」

    「……伞」

    「唔。无所谓的吧！妹妹来见哥哥需要什么理由吗？」

    「需要啊。乖乖去学校上课才正常吧。可你还硬是要……」

    「不管了！因为！哥哥……每次来之前打招呼的话，哥哥都会用乱七八糟的理由来搪塞啊！」

    「那，倒是……」

    理由说不出口。实际是因为……这种单间公寓，基本上没有和别人一块住下的余地。再加上这种性格的妹妹。怎么想都会把我来之不易的休假日搞砸。再加上我也不想把钱花在送她的路费上……所以不太欢迎她吧。

    因此，确实，就算暑假寒假妹妹来了，我也会以「你不是要考试吗，回去学习去」这么说着赶她回去，悠闲地度过去年的假期。

    「我想着既然要抓到哥哥的破绽，就一定只有正常上课的日子了！我无所谓的！反正才只是高一，暑假也近在眼前了！」

    「什么近在眼前啊！」

    「哥哥也休了课住了好几次院对吧！那么我稍微提前给自己放假是没有问题的！」

    「……品行不端正」

    「才不是不端正呢。只是稍微任性一下嘛」

    任性……。多么便利的挡箭牌啊。我叹了口气，这下轮到妹妹的进攻回合了。「比起这个……」妹妹的下句话让气氛突转。

    「我挑今天来，也有突袭检查的意思！要是等暑假再来，哥哥不就摆好招架的态势了吗？」

    「唔……」

    「于是……哥哥！本应专心致志刻苦学习的高中生，跟女性同居……而且还是和幽灵同居！这是怎么回事！？」

    「不，不是同居只是住在同一屋檐下。那个，啊，对了伞，你看得见幽灵啊」

    「那种事无所谓吧！哥哥能看见的东西，妹妹也看得见！虽然原来看不见……哥哥看得见的话，我能看见是当然的吧！不，是不得不看得见！」

    这是什么啊。……执念的力量，真可怕。

    「啊，那么你也知道我的《灵体物质化能力》……吗？」

    「这个虽然不是太清楚……但既然目击到和幽灵缠缠绵绵的样子，差不多也能想象到了！多半是因为看中了哥哥的这个能力，那女人才跟哥哥同居的吧！既然不是金钱目的的话！」

    完全正确！小幽也「呜」地无言以对。的确……这么被他人重新指出来，我真有点被美少女骗了的感觉啊。

    不过就算这么说我也不想被妹妹这么顺势驳倒，于是又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抛出反论。

    「不，从一开始我和小幽就不是你说的那种淫乱的关系」

    「那就更不行了！累赘！吃哥哥的白食！」

    唔，好像的确是。

    「不不不。不是被色诱，应该算是……」

    「那就是哥哥人太好了！赖着老好人的哥哥就不走了吧！」

    啊……越听越觉得是事实。不愧是吾妹。毫不留情地攻击我的痛处。不行，无力招架了。

    我抬头望向天花板……然后，缓缓合上眼，说道。

    「别了，小幽」

    「就这么简单地认输了！？」

    听了我的话，小幽急忙摆开阵势，代替我面向伞。VS妹，第二战。「不请自来的小幽」VS「不请自来的伞」。……咦？不管谁赢了都得有人赖在我家啊！好想死。

    「我和萤同居有获得萤的允许的！所以，没问题！」

    「获得允许……只是被你的美貌骗了吧！只是恃宠作态吧！只是利用人家的哥哥……温柔的哥哥的善意吧！」

    「……」

    ……咦？与我的预料完全相悖，小幽被一击坠落了。虽然很不甘心的样子，但好像……已经完全灰心丧气了。完全没了好胜心。………这家伙………

    我在心底砸了砸嘴，「伞」这么叫了一声，妹妹转过头来。然后，我正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难道同情就那么不好吗？」

    「诶？」

    「被骗了就不行吗？」

    「哥哥？因为，她——」

    「……伞，还有，小幽也是。听好了。我……只，只说一遍」

    伞和小幽对我的话语不知所谓地倾着脑袋。我脸颊热辣辣地……尽量不去看小幽地说道。

    「啊啊，的确小幽不是我的恋人，还吃我白饭，妨碍我睡觉……尽给人添麻烦。但是……」

    「…………」

    「我和这家伙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这不就行了嘛。同居的理由什么的。……你看着这场景也许会认为我是为美色所欺骗。实际上也可能真的是这样。但是……但是，不管别人怎么想，我现在对这种状况还是蛮喜欢的，很中意。所以，能原谅我吗，伞。想帮助自己重要的朋友的心情……想一起住的心情，能，理解吗？」

    现在的我大概脸颊通红吧。脸好烫。这种台词，可不是敢在本人面前说得出口的，一般来说。不过……再这么下去，小幽又会刻意去介意伞的说辞……再者说，如果不这么推心置腹地交流的话，这个一意孤行的妹妹，是绝不会明白的吧。不过……既然我认真地说出了这种台词，这家伙绝对会——

    「哼。我知道了，哥哥。我知道。哥哥就是因为这么天真，才是哥哥。不如说，不是那个想要抛弃她的哥哥……太好了，我觉得。」

    「伞……」

    伞轻声说完后，转过身来面向小幽。小幽吓得缩了一下身子。而伞则微微一笑，然后向她鞠躬。对这出乎意料的发展，我和小幽都睁圆了眼睛。

    伞抬起头，微笑道。

    「我叫式见伞。是式见萤的妹妹。以后请多多指教」

    「诶？」

    「是哥哥的朋友，吧？……谢谢你了。你看，我哥哥老这个样子，总是交不上个真心的朋友。既然哥哥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有你在，哥哥真的很开心，很幸福吧。所以……从今往后，哥哥也拜托了」

    「诶，诶，诶？」

    小幽对态度180度大转变的伞不知所措。而我则还在为刚才异常羞人的台词坐立不安。

    伞向小幽缓缓地伸出手。小幽虽然还有点疑惑……也好像理解了似的，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我叫小幽。我，我才是，请多多指教。啊……叫伞小姐，真是奇怪呢」（日语里「傘さん」叠音，发音类似汉语里的「桑（1声）桑（4声）」）

    「呵呵，经常被人这么说。没关系，叫我伞就行了。幽小姐」

    两人之间流淌着温和的气氛。啊啊，太好了。终于告一段落了……。

    「嗯……多多指教，伞。我的称呼也……」

    「舍去敬称吗？」

    「嗯。叫我『义姐大人』就好」

    「……」

    「……」

    感觉，这两人虽然都满面笑容，但手上青筋都暴起了啊！？怎么回事？

    刚才还轻轻握着的手不知为何现在却握得咔咔直响……。嘛，总之，太好了太好了，两人都成好朋友了。真令人欣慰啊。

    「今后多多关照呢，『小幽』」

    哦哦，两人都已经要好到舍去敬称的地步了啊。刚才一瞬之间看到的小幽太阳穴浮起的血管，肯定是错觉吧。

    「嗯……哪里哪里。写作『义理的妹妹』的义妹伞」（日语中「妹妹」和「义妹」的发音完全相同，只是音调有细微的差别）

    咦？刚才一瞬间好像又看到的伞的头上浮起了青筋……怎么可能嘛，两人都笑得那么灿烂嘛。

    「真是的，小幽，好有趣的笑话啊。啊哈哈，既然是幽灵，肯定结不了婚吧—。小幽真有笑话的天赋啊~」

    「哦呵呵，是啊。嘛，总比兄妹结婚的可能性来的大啊~」

    「啊哈哈，不要这样嘛。虽然结不了婚但是一辈子都能在一起生活啊，兄妹。」

    「哦呵呵，幽灵啊，可以一直年轻美丽地待在身边哦~」

    「真有~意思。小幽，为什么要纠结于这个『笑话』呢？」

    「是啊—，伞也很有趣哦。能做出兄妹一生相伴这种恶心的想象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呢~」

    「啊哈哈，看来我们会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呢，小幽」

    「是啊。致命般地合得来呢，伞」

    真是令人无比欣慰的光景啊。她们两人，要好得完全没有松手的迹象啊。紧握得连另一只手都用上了。真是美丽啊，女性之间的友情。好像从刚才就不时地听见血脉暴起的声音，嗯，果然是错觉。

    于是。我家就暂时又多了一位同居者不过……。嗯，看来两人很合得来啊，太好了。这样的话，今后的同居生活，会风平浪静地度过吧。

    嗯。真好真好。她们两人都露出那般令人怜爱的笑脸，双手也一直紧握在一起。

    ……。

    不过，怎么回事啊。

    从刚才开始，背后就恶寒和急汗不止啊。真奇怪啊。是不是该再去医院看看啊。

    就算再怎么说，我和妹妹还有小幽三人（含幽灵）在这种单房公寓里开始生活……果然有点艰苦啊。虽说班里相当一部分男生很憧憬这种女性比率高的生活，但实际上真变成这种状况的话你就会知道：或许在身边能碰见些许令人羡慕的工口事件，但现实中琐碎的问题却堆砌如山。也就是说……只得无休止地操心下去。实际上恋爱喜剧漫画里的主人公很不容易吧？那种充满闹剧的日常生活，一般来说，没人想去过吧？比如说，你非常热衷于某种兴趣，想着赶紧回家去做吧，结果又被女性卷入奇怪的闹剧当中，于是当天你的日程安排就泡汤了。最后什么都干不成。所谓男人啊，又不是野兽，所以像是「只要有女性在身边就好」这种价值观当然不会有。

    我这种境况，虽然女性比率很高，但一个是妹妹，另一个是幽灵。我可不知道对此还能抱有羡慕之心的人是什么心情。总之，「看见女生裸体」这种简单易懂的，对我来说有赚头的情节又完全没有……我可是确确实实地光在损失啊。

    话说回来，添上妹妹的生活，一开始就会暴露出的问题是……

    「哥~哥」

    「…………」

    「……伞」

    「嗯？」

    「稍微有段时间不见，你的性格设定没变吗？」

    我对一面使劲推开小幽，一面抱住我的伞无可奈何地问道。……对啊。这才是摆在眼跟前的问题。也不知什么原因，妹妹自从和我再会以来一直在对我撒娇。而且不让小幽靠近。为此，小幽好像很不高兴……我呢，无论做什么，妹妹总是会抱住我，害得我行动不便。眼下，我盘着腿在看综艺节目……可就算在这种状况下，伞依旧紧抱着我。连小幽都很少做到这一步。虽然小幽本来就是个爱黏人的家伙，但该保持距离时还是乖乖地站远，就算在我的物质化范围里，没抱着我的时候还是更多一些。不过……伞这回也有点太过分了。自打再会以来，就一~直……像是从小幽那里捍卫我一样，抱着我不放。……真是败给她了。

    再说了，就我所知的伞，虽然有点兄控味道，但以前也从未如此明目张胆地表示出来。这样的话，就算被别人吐槽「这是哪来的恋爱喜剧啊」也没办法了。……再说了，她本来更应该是世上等级更普通的兄控吧……。的确，这世上有很多比「兄妹」更亲密的关系，但也不至于亲密得那么明显……。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总之，还算普通吧。伞的性格本身，比起跟别人撒娇，更多还是给人爱照顾人的感觉，所以我和她的关系更多是我做事磨磨蹭蹭然后她来帮我收尾。所以今天我会对妹妹的态度抱以诸多疑问，再加上小幽是第一次见她，肯定很不高兴吧。

    我叹息着，对正在以视线牵制小幽的伞说道。

    「刚才就说明过了。我的体质又不会因为被小幽抱上而变弱……毕竟我周围半径两米内，幽灵都会物质化的」

    「这我知道……。既然可以让小幽抱上的话，那被我抱上也没问题咯？」

    「不，虽然是这样……」

    回头瞥了一眼小幽。她还一~~直鼓着脸哼哼着。……啊啊……灵压满载啊，这家伙。估计再不久就真成恶灵了吧。

    伞见小幽这样，马上再次面向我，微笑道。

    「既然是兄妹，就肯定少不了肌肤接触吧」

    「……啊」

    「为什么还要叹息啊。明明被女生抱得暗爽」

    「伞你到底……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对哥哥的思念变得越来越激烈了哦。既然是相隔许久的重逢，这种程度算普通的吧」

    「普通……吗？」

    我虽然没见过其他兄妹的私生活，搞不懂所谓的基准……。但我想绝对没有如此缠绵的兄妹。

    「关系要好，不是什么坏事吧？」

    「这倒是……」

    我彻底被妹妹驳倒，到头来还是甩不开她。……以前就是这样。我从来都说不过她。可能是我只对妹妹比较宠吧。虽然丝毫没有摆出亲情，兄妹情之类字眼的意思，但相应的，从心理深层重视着伞……。啊啊，对不起。这家伙被惯成兄控，我本人好像有很大的责任，神啊。

    「哥~哥」

    「……」

    仿佛小猫一般咪咪地撒娇的妹妹，我是完全投降，随她去了。……好想死。为什么我这没有女朋友的年数=年龄的人生，偏又尽是些离奇的桃花运啊。和幽灵同居，被妹妹黏上，被前辈纠缠，被巫女说教。难道……就没有次正常点的桃花运吗？就没有「式见学长……我喜欢你！」这种，能让我进入普通的令人心跳不已的情节的女生吗？我也不做太大的奢求，请赐予我一次……普通的相逢吧。

    对了，说到相逢（见面）……。

    「……」

    我警惕着满脸不高兴的小幽和正在撒娇的妹妹，偷看了一眼时钟。晚上七点十三分。……离《那个约定》还差三个小时不到……么。

    确认完后，我开始思考。不止小幽连妹妹都来家里，而且还缠着人不放的现在，想要在夜里一个人摆脱这两个麻烦的家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也找不出什么好的借口。不管我说去哪，小幽都会确确实实地跟来……不，不对。原来如此啊。不如说现在小幽不要紧。那是因为，最近九点到十一点，小幽都在看电视剧。因为每集剧情都是有联系的……所以只要给不喜欢漏过剧情的小幽事先打开电视，她就不会跟上我了吧。这样小幽就没问题了。但是……伞怎么办？以她现在的状态，不管我要到哪她都会叫着「哥~哥」跟来的。而且，既然小幽在家的话，伞肯定不会老实地跟小幽一起呆着，而是跟我一块走……这样的话很不妙。

    难道没什么妙计了么……我思索着，总之，逐个解决吧。先把小幽拿下吧。

    「稍微过来一下好吗？」

    我对仍在气鼓着脸的小幽说道。虽然她无视了我的话，但我又正言道「小幽」，她才勉强转过头来。我端坐下来，郑重其事地面向她。

    「小幽，我有话说」

    「……什么？萌妹~妹的哥哥」

    「……」

    我不禁握紧了拳头，不过现在要忍住。现在妹妹果然又扑过来蹭脸了。……好想死。

    「小幽，那个，非常对不起你但是……」

    「怎么了？」

    「你能，出去吗？」

    「！」

    听到我这句话，小幽震惊得直起身来，然后微退了一步。

    「啊，啊，啊。萤……为什么……」

    「啊，不是，我还没把话说完——」

    「怎么会！萤！你居然真的……跟妹妹有那种关系啊！」

    小幽捂着惊讶得大开的嘴，交替看着我和伞。我赶紧补充道。

    「所以说不是啦！我说的出去是指——」

    「是么……萤，终于越过禁断的界线了啊。也有BL嫌疑……。嗯，我会支持你的。既然已经有那个觉悟了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能走到哪步算哪步吧！像我这种……过去式的女人，一股脑抛到一边不就行了！！」

    「好啦，听我讲！我说的出去，只是指伞住在这里的这些天」

    「诶！……好过分」

    「嗯？」

    「和伞缠缠绵绵完后，又想继续玩弄我啊！把我当球一样扔吗！」

    「什么叫又啊！我什么时候玩弄你了！？都说过不是了……。我是单纯觉得，三个人挤在一个单间公寓里太勉强了。真的。小幽你自己肯定也是……妹妹这么抱着我来牵制你的这种状态，从刚才就觉得很难受吧？」

    「这倒是」

    小幽终于安静下来了。然后小声嘟囔着「这样就不能集中精神看动画了……」。抱着我的伞虽然嘴上没说，但也是一副期待着小幽离开的表情。不过……这样的确对不住小幽，所以我稍作让步。

    「嘛，我又没说现在就出去……也不是。总之，到时候我跟铃音说一下，基本上这段时间，晚上你就在铃音家住，就是这样。白天又可以来学校见面……而且我也没说绝对不能再靠近我房间。总之，作为活动地点的话，在铃音家不也有电视看，能安下心来吧。这样还不行吗？」

    对于我的提议，小幽双手抱胸，「嗯……」地陷入深思。然后……又稍微嘀咕了一阵后，寂寞地说了句「好吧……」。伞听了不禁露出了笑容。见伞笑了，小幽虽然又有点生气，但没有撤回前言的迹象。呼，安心了。

    之后我拨通了铃音的手机，她好像最近和小幽关系挺要好的，所以一口答应了下来。她明明对我和小幽的同居很反感，却在跟小幽独处的时候建立了朋友关系啊。再加上既然住在铃音家……因为没有我的物质化能力，所以不能物质化，就不会有占空间，吃白食的问题。除此之外，也再不可能给人家添其他麻烦了吧。

    小幽就这么碎碎念了一会儿，终于气馁地望着我，离开了物质化范围，轻轻地飘浮起来。

    「……不管了！等到了铃音家……看我不说萤的坏话！」

    「好好好，说吧说吧」

    「呣！哼哼。那我今天就和铃音一起洗澡！虽然我是透明的（洗不成）…………但还是看见裸体哦！羡慕吧？」

    「哇，好~羡~慕~啊~」

    我保持着看综艺节目的视线回答道。

    ……事到如今，又不是想看铃音的裸体…………裸体……。…………。

    「咦？哥哥感冒了吗？感觉体温突然暴涨啊……」

    还在抱着我的伞惊讶道。我则刷地扭过红涨的脸。

    而小幽则抿嘴一笑，留下一句「再见了~」在这个绝妙的时机走了。

    ……可恶，那家伙……最近学会怎么对付我了啊。也许暂时分开的确是正解。

    小幽出去后，电视节目吵吵嚷嚷的声音反衬出房间里的静寂。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心里却奇妙地冷静了下来。没想到习惯了的家伙突然不在的话，气氛会起这么大的变化啊。虽然之前小幽也有出去过……但真限定了不在的期限的话，这还是头一次啊。感觉，真的有点坐立不安。而对坐立不安的我似乎有所误解的伞，凑到我耳根前轻声道。

    「两人独处了呢……」

    等等。

    「你啊」

    「啊哈哈。刚才有点顺势了。抱歉抱歉。果然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了」

    是因为小幽出去了吧，伞放开了我，快活地笑了。……啊，这才是平时的伞啊。我不禁松了口气。

    「今天你真的很奇怪啊，伞。比起平日来。……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单纯地跟小幽燃起对抗意识了吧」

    「……是啊」

    面对我的询问，伞无力地笑了……然后突然，不是抱住我，而是把头靠在我的背上。

    「……真奇怪啊……我」

    「……伞？」

    「对不起，哥哥」

    「不，也用不着道歉……。真的，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这么看着妹妹，就连我都担心开了。但伞摇头了。她的顶在我背上，头发沙沙地摩擦作响。

    「没什么。只是，那个啦。所谓最喜欢哥哥的妹妹稍微心生嫉妒的，特别可爱的理由哦」

    伞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冲我微笑。我看着这笑脸……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地叹了口气。

    「诶，是嫉妒啊。」

    「嗯。能有这~么可爱的妹妹，现实中可是很少见的哦？哥哥真幸福啊」

    「是啊，而且这个可爱的妹妹，今后还会勤快地照顾我这哥哥啊。我去学校时还会打扫房间，洗衣服……虽然今天是我做饭，但之后每天的晚饭也会早早准备好……」

    「啊，这些都否决哦，哥哥。我这回来这里是为了休息的。家务活就不做了。」

    「……不是被哥哥迷得一塌糊涂的妹妹吗！？」

    「放置PLAY也是爱情哦，哥哥」

    「这种爱情的时机真巧」

    「是真的爱情哦」

    伞嘿嘿地笑着，终于停止了亲昵。然后骨碌一下横躺在地，不经意间露出了衬衫下的肚皮。我则在注意到恢复「本家一直以来的氛围」后，苦笑了一声，然后……嘴角邪恶地上翘了。我揪住伞的破绽开始『反击』！伞在我的挠痒攻击下弯扭着身子痒得「啊哈哈」直笑。然后满脸不满地叫道「不要挠了！」，鼓起脸颊拿坐垫砸了过来。挨了这一击的我依旧不依不饶地继续挠痒……就这样，我们兄妹俩相互嬉闹着。

    ……虽然只是片刻……我也终于看到了，伞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着这打小至今就没有真正成长的我和妹妹相互嬉闹的场景，我有所感慨地笑了。是啊。小时候我就经常这么干。每当伞失落时……我这个当哥哥的的确不会放着不管。但我又不是那种能倾听她的烦恼进而帮她解决问题的可靠大哥。所以，我总是用挠痒痒来『解决』。于是，伞虽然心底还余有烦恼，但还是大声地笑了出来。每当这样嬉笑玩闹后……伞都会用释然的表情回应我。

    ……虽然我是个什么问题都帮不上忙的废柴哥哥。但……至少，想让妹妹的笑容常驻。我对……直到这把年纪都在无意识做出这种幼稚举动的自己，也无奈了……

    「啊哈哈！等等哥哥！GIVE、GIVEUP！」

    「对不起，伞。哥哥的英语成绩你是知道的」

    「等一下！不、哈哈，快笑死了！要死人了！」

    「笑着死去，多好啊」

    「这种死法也太壮烈了！等、……啊哈哈！为什么挠的位置如此精准……」

    「作为哥哥当然要对自己妹妹的身体了如指掌」

    「这句话好猥琐！啊哈哈！已经、真的，不行了！」

    看着笑得眼角涌出泪水的伞，我想道：嘛，暂且长不大也好吧。……虽然伞是否在真心地高兴这一点值得推敲。这也并非完全没有近似拷问的成分。……算了，既然笑着就好了。比起妹妹没有精神的脸来，我也没什么可郁闷的。

    就这样，偶尔被伞逆推挠痒，换作我痒得欲仙欲死……度过了这段短暂的、即使定义为「幸福」也不为过的时光。

    ……只是。

    脑海中的一角……一直回响着之前电话里铃音的姐姐的话语。

    「毫无痛苦的死亡方法，是存在的。……过几天我会到你们这边的到时候再详细说。那么，晚上十点。我到你们那里的当天，在『来自内心』那次事件的车站见面吧。当然，请不要告诉铃音还有其他人。好吗？那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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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二章　多灾多难的正午

    放学路上。往常一样的景致。往常一样的状态。往常一样的叹息。往常一样的步伐。若单是指我个人的行动的话，今天也不记得干过什么特别的事。虽然想先把这「往常」作为大前提。

    麻烦，事故，飞来横祸这些东西，都是突发的。正因为突然发生，才让人感到意外，措手不及。这个现实世界里，基本上就没有什么「显而易见的隐患」可言。并且总是祸不单行。即使抛开突发事件来讲，比起抱有单一烦恼的人来说，同时被复数个问题所困扰的人更多吧。

    而现在，困扰着我的主要问题是……。

    第一，情非所愿的同居人的存在

    第二，同班巫女的慢性恼怒

    第三，和蛮横的前辈定下的请客约定（尚未履行&利息有增无减）

    第四，与铃音的姐姐的约定

    第五，……妹妹的突然来袭

    就是这种感觉。而且最后一个还是刚刚追加的，可以说是刚出炉的，热乎乎的烦恼。也就是——

    「哥哥~」

    现在我的妹妹把小幽撞到了一边，飞扑来搂着我的脖子。顺便一提我妹妹今年高一，是个十五岁的女生。很显然早已不是搂着脖子吊在别人身上的年龄了。于是我——

    「痛痛痛！很危险的啊！快下来，伞！」

    「好久不见~哥哥~。哥哥住院的时候虽然探望过，但那时基本上没怎么说得上话……」

    「我知道，我知道！再这么搂下去又要住院了！」

    「还是老样子身体脆弱啊，哥哥。多吃点泡菜呀，泡菜」

    「……不，你那吃了泡菜就会变强的理论完全无法理解」

    伞终于松开手退后了一步开启说教模式……我对她返以无可奈何的视线，一边挠着头。

    眼前这位，不是别人，正是我自己的妹妹。跟「无血缘关系」……「青梅竹马」……这类观众喜闻乐见的属性完全扯不上边的，我的妹妹。式见伞。十五岁。伞可以说是「本来就很女性化的我，如果完全改变性别的话，大概就是这样吧」的容貌。黑色的短发，清秀的娃娃脸，个头跟我一样不太高。之前出于各种理由穿上了女装的我，在照镜子时甚至都能感到和妹妹的相貌重叠了几分。

    毕竟和我是同一个胚子里出来的，虽然不至于让路人惊呼「美少女啊！」，但即使除去作为哥哥的偏袒因素来看，伞还是属于可爱的女孩子的吧，大概。看来给家人的相貌盖棺定论真是有点难啊。总之，她还是蛮受欢迎的。虽然没有男朋友，但拿着情书回来也是时有的事。

    伞虽然长得很像我但性格和我完全不同，明明是妹却从以前就像「大姐头」似的……也许是因为哥哥这么软弱，所以自己再不可靠点不行的感觉。有种比老妈子还爱管人闲事的倾向。啊啊……也许这正是她受男生欢迎的要因吧。在她身边的人眼里虽然是个好孩子。……但实际上如果和她住在同一屋檐下的话，就会马上发现她的「麻烦之处」吧……。世上所有叛逆期青少年对于自己母亲所抱有的感情（恋母除外），就和我对这妹妹一样……这么说比较容易明白吧。啊啊，对，比如「还不赶紧学习！」这句话不是出自母亲之口而是妹妹，你会怎么样。比母亲还要多管闲事的感觉，能体会到了吧。

    这就是我妹妹。本应该在远离这里的本家，每天，拼命地，用瞄准全勤奖的势头上着那边高中的，我的妹妹。而她现在站在这里……很明显不正常。我记得她的高中和我们高中放暑假的时间是一样的……应该还没放假吧。

    尚未完全理解状况的我，不由得向周围放眼望去。……见惯了的回家路。躲过前辈的「归宅部活动」，总算逃亡到离公寓最近的车站，然后悠然向回走的路上……正当走到住宅街那想对自己道一声「幸苦了」的，令人舒心的自家公寓的周围时……发生了这件对心脏不好的事。太过于突然了，连伏线都算不上的，飞来横祸。

    回过头来，站在我面前的事不满地鼓起脸颊的小幽。看来是对自己独有的「紧抱住我」特权，被别人而且还是个女孩子夺去这件事很是不服气。……啊~啊，正想着因为早饭那件事情绪有所好转的……结果又成这样了吗。这回更棘手一点啊……这么思考着，总之先向小幽介绍一下妹妹吧。要是引起奇怪的误会就头疼了。

    「小幽，那个，这家伙是——」

    「哥哥！不行的！那是幽灵呀！不要跟她搭话！不要同情她！哥哥，不要因为自己心地善良又纯情，就轻易地上她的当呀！稍微不管管你，就要跟她同居在一起了吗！」

    「唔……啊，不是」

    我被妹妹的先发制人打了个措手不及。而小幽更是「呣—！」地鼓着脸，对伞投以仇恨的视线。……啊啊，感觉变得更复杂了。总之，我判断出先制住妹妹为妙，「我说啊」开始了说明。

    「小幽……这个幽灵，不是坏人的。所以——」

    「看！哥哥果然被色诱了！就因为对方是美少女也太天真了！既然那么想让房间里充满少女气息的话，好，从今天起我就住下了！」

    「已经有妹妹的人会那么想要那种东西吗……。诶！？你今天要住在我家吗？」

    「嗯」

    妹妹理所当然地点点头。对此，直到刚才都闭口不谈的小幽终于爆发了。

    「不行！」

    她满面通红地来到我身边，一边拉扯着伞一边喊道。伞也执拗地黏在我身边，想要赶开小幽。

    「哥，哥哥！恶灵的本性开始显现了！好恐怖啊，哥哥！哥哥有熟人是巫女吧！请她来除灵吧！」

    「什、什么！真是失礼啊！就算你是妹妹！我可是征得萤的同意后才住在一起的！换句话说就是热火朝天的情侣那样自然地同居！」

    这可不对。怎么说也是自作主张跟来的。与其说是同居不如说是吃白饭的。

    「能把哥哥诓骗到这种地步……可怕的女人！难道是看上了财产吗！？」

    「不是的！倒是萤有那么多钱吗！」

    「那么，看上了身体吗？……真、真下流！」

    「这是萤的想法还差不多！你到底有多想让我当坏人啊！」

    「诓骗哥哥的女人都是坏蛋！绝对有所企图的！因为！谁会喜欢上这种没了牙的狼，不，人畜无害的羊羔呢！」

    妹妹在给予我精神攻击的同时，圈紧了我的脖子。害得我别说反驳了，就连气都喘不上了，再这样下去就大事不妙了，我。两位，能注意一下我的感受吗。

    「谁、谁说喜欢了！我和萤是，互相帮助的关系！」

    ……只是单方面让我帮了吧，你。

    「难、难道是……仅有身体上的关系的意思？好淫乱！」

    伞满脸通红，嘴唇轻微地震颤着。……啊啊……我的妹妹从什么时候起崩坏成这样了啊。

    「所以说！请不要动不动就把话题往那个方向转！」

    「如此淫乱的同居生活……我可不会视而不见！不要玷污我哥哥！」

    在此之前先不要把我先死了，妹妹啊。脖子，脖子！勒得我脑袋已经发热了！倒不如说这早就不是拥抱，是绞首了吧！

    两人相视得火花四溅之后……突然，两人同时转身面向我，请求我的判决。

    「哥哥，怎么办！」

    「萤！我可以呆在家里的吧！」

    两人都认真地盯着我。脖子终于被松开了……我咳嗽了几声，然后对此提出了自己的看法。

    「那么……你们两个都留下了不就行了嘛。真麻烦」

    听完我的回答，她们两人面面相觑。然后，她们一同逼近了过来！

    『脚踩两条船！』

    ……拜托，谁来帮我搞定她们吧。

    「那么，为什么你会在这里啊，伞」

    我向很不高兴地正坐在桌前的妹妹发问道，一边从冰箱里拿出碳酸饮料，给妹妹的杯里倒满。小幽也趁机会叫道「我也要」，我只好向厨房走去再拿个杯子，但妹妹却揪住了我的衣角说道「为什么哥哥要给毫无干连的幽灵倒饮料啊」，只好不了了之地坐了下来。小幽则气鼓了脸，一把抓来我放在身旁的饮料瓶，咕咕地往自己嘴里灌了起来。伞见了直呼「你这——」打算抓住小幽，但我却按住了她的两肩。

    「等等。再这样下去话题就进行不下去了。别管幽，先把现在的状况说明白。你也不是现在能理所当然呆在这里的人吧。学校怎么样了，学校」

    「哥哥！可是这个女——」

    「总之先别管那边。……你也明白吧，不要让你哥哥太担心了」

    「唔……」

    见我愁眉苦脸的样子，伞也没了刚才的气势，一屁股坐了下来。我也不禁苦笑了一下。

    这家伙从以前就是，一见我「愁眉苦脸」就会跟着无精打采。这一招可以说是我们家对她的最终手段。伞这孩子，不知怎么回事，从小以来比起父母和我更亲……。如果她闹别扭大哭大闹的话，只要我一摆出委屈得要哭的样子，她就会像是不能让我难过似的安静下来，然后再想方设法让我恢复精神，就是这样。这种性格直到长到这么大了也还完全没变……现在才觉察到，这岂不已经确定是兄控了吗……嘛，不过本想着既然最近都和我这哥哥分开住的应该正常了点，结果还是这样啊。

    我郑重的直视伞，开始询问。

    「首先，为什么你在这里？」

    「因为到这来了」

    「行李呢？」

    「第二本家……不，因为对于我来说，只要哥哥在的地方就可以说是本家……来本家没有带行李的必要」

    「路费是哪来的？」

    「是……父母出于好意……」

    「……伞」

    「唔。无所谓的吧！妹妹来见哥哥需要什么理由吗？」

    「需要啊。乖乖去学校上课才正常吧。可你还硬是要……」

    「不管了！因为！哥哥……每次来之前打招呼的话，哥哥都会用乱七八糟的理由来搪塞啊！」

    「那，倒是……」

    理由说不出口。实际是因为……这种单间公寓，基本上没有和别人一块住下的余地。再加上这种性格的妹妹。怎么想都会把我来之不易的休假日搞砸。再加上我也不想把钱花在送她的路费上……所以不太欢迎她吧。

    因此，确实，就算暑假寒假妹妹来了，我也会以「你不是要考试吗，回去学习去」这么说着赶她回去，悠闲地度过去年的假期。

    「我想着既然要抓到哥哥的破绽，就一定只有正常上课的日子了！我无所谓的！反正才只是高一，暑假也近在眼前了！」

    「什么近在眼前啊！」

    「哥哥也休了课住了好几次院对吧！那么我稍微提前给自己放假是没有问题的！」

    「……品行不端正」

    「才不是不端正呢。只是稍微任性一下嘛」

    任性……。多么便利的挡箭牌啊。我叹了口气，这下轮到妹妹的进攻回合了。「比起这个……」妹妹的下句话让气氛突转。

    「我挑今天来，也有突袭检查的意思！要是等暑假再来，哥哥不就摆好招架的态势了吗？」

    「唔……」

    「于是……哥哥！本应专心致志刻苦学习的高中生，跟女性同居……而且还是和幽灵同居！这是怎么回事！？」

    「不，不是同居只是住在同一屋檐下。那个，啊，对了伞，你看得见幽灵啊」

    「那种事无所谓吧！哥哥能看见的东西，妹妹也看得见！虽然原来看不见……哥哥看得见的话，我能看见是当然的吧！不，是不得不看得见！」

    这是什么啊。……执念的力量，真可怕。

    「啊，那么你也知道我的《灵体物质化能力》……吗？」

    「这个虽然不是太清楚……但既然目击到和幽灵缠缠绵绵的样子，差不多也能想象到了！多半是因为看中了哥哥的这个能力，那女人才跟哥哥同居的吧！既然不是金钱目的的话！」

    完全正确！小幽也「呜」地无言以对。的确……这么被他人重新指出来，我真有点被美少女骗了的感觉啊。

    不过就算这么说我也不想被妹妹这么顺势驳倒，于是又叹了一口气，无可奈何地抛出反论。

    「不，从一开始我和小幽就不是你说的那种淫乱的关系」

    「那就更不行了！累赘！吃哥哥的白食！」

    唔，好像的确是。

    「不不不。不是被色诱，应该算是……」

    「那就是哥哥人太好了！赖着老好人的哥哥就不走了吧！」

    啊……越听越觉得是事实。不愧是吾妹。毫不留情地攻击我的痛处。不行，无力招架了。

    我抬头望向天花板……然后，缓缓合上眼，说道。

    「别了，小幽」

    「就这么简单地认输了！？」

    听了我的话，小幽急忙摆开阵势，代替我面向伞。VS妹，第二战。「不请自来的小幽」VS「不请自来的伞」。……咦？不管谁赢了都得有人赖在我家啊！好想死。

    「我和萤同居有获得萤的允许的！所以，没问题！」

    「获得允许……只是被你的美貌骗了吧！只是恃宠作态吧！只是利用人家的哥哥……温柔的哥哥的善意吧！」

    「……」

    ……咦？与我的预料完全相悖，小幽被一击坠落了。虽然很不甘心的样子，但好像……已经完全灰心丧气了。完全没了好胜心。………这家伙………

    我在心底砸了砸嘴，「伞」这么叫了一声，妹妹转过头来。然后，我正视着她的眼睛，说道。

    「难道同情就那么不好吗？」

    「诶？」

    「被骗了就不行吗？」

    「哥哥？因为，她——」

    「……伞，还有，小幽也是。听好了。我……只，只说一遍」

    伞和小幽对我的话语不知所谓地倾着脑袋。我脸颊热辣辣地……尽量不去看小幽地说道。

    「啊啊，的确小幽不是我的恋人，还吃我白饭，妨碍我睡觉……尽给人添麻烦。但是……」

    「…………」

    「我和这家伙在一起……很开心。很幸福。这不就行了嘛。同居的理由什么的。……你看着这场景也许会认为我是为美色所欺骗。实际上也可能真的是这样。但是……但是，不管别人怎么想，我现在对这种状况还是蛮喜欢的，很中意。所以，能原谅我吗，伞。想帮助自己重要的朋友的心情……想一起住的心情，能，理解吗？」

    现在的我大概脸颊通红吧。脸好烫。这种台词，可不是敢在本人面前说得出口的，一般来说。不过……再这么下去，小幽又会刻意去介意伞的说辞……再者说，如果不这么推心置腹地交流的话，这个一意孤行的妹妹，是绝不会明白的吧。不过……既然我认真地说出了这种台词，这家伙绝对会——

    「哼。我知道了，哥哥。我知道。哥哥就是因为这么天真，才是哥哥。不如说，不是那个想要抛弃她的哥哥……太好了，我觉得。」

    「伞……」

    伞轻声说完后，转过身来面向小幽。小幽吓得缩了一下身子。而伞则微微一笑，然后向她鞠躬。对这出乎意料的发展，我和小幽都睁圆了眼睛。

    伞抬起头，微笑道。

    「我叫式见伞。是式见萤的妹妹。以后请多多指教」

    「诶？」

    「是哥哥的朋友，吧？……谢谢你了。你看，我哥哥老这个样子，总是交不上个真心的朋友。既然哥哥都说到这个份上了……看来，有你在，哥哥真的很开心，很幸福吧。所以……从今往后，哥哥也拜托了」

    「诶，诶，诶？」

    小幽对态度180度大转变的伞不知所措。而我则还在为刚才异常羞人的台词坐立不安。

    伞向小幽缓缓地伸出手。小幽虽然还有点疑惑……也好像理解了似的，微笑着握住了她的手。

    「我叫小幽。我，我才是，请多多指教。啊……叫伞小姐，真是奇怪呢」（日语里「傘さん」叠音，发音类似汉语里的「桑（1声）桑（4声）」）

    「呵呵，经常被人这么说。没关系，叫我伞就行了。幽小姐」

    两人之间流淌着温和的气氛。啊啊，太好了。终于告一段落了……。

    「嗯……多多指教，伞。我的称呼也……」

    「舍去敬称吗？」

    「嗯。叫我『义姐大人』就好」

    「……」

    「……」

    感觉，这两人虽然都满面笑容，但手上青筋都暴起了啊！？怎么回事？

    刚才还轻轻握着的手不知为何现在却握得咔咔直响……。嘛，总之，太好了太好了，两人都成好朋友了。真令人欣慰啊。

    「今后多多关照呢，『小幽』」

    哦哦，两人都已经要好到舍去敬称的地步了啊。刚才一瞬之间看到的小幽太阳穴浮起的血管，肯定是错觉吧。

    「嗯……哪里哪里。写作『义理的妹妹』的义妹伞」（日语中「妹妹」和「义妹」的发音完全相同，只是音调有细微的差别）

    咦？刚才一瞬间好像又看到的伞的头上浮起了青筋……怎么可能嘛，两人都笑得那么灿烂嘛。

    「真是的，小幽，好有趣的笑话啊。啊哈哈，既然是幽灵，肯定结不了婚吧—。小幽真有笑话的天赋啊~」

    「哦呵呵，是啊。嘛，总比兄妹结婚的可能性来的大啊~」

    「啊哈哈，不要这样嘛。虽然结不了婚但是一辈子都能在一起生活啊，兄妹。」

    「哦呵呵，幽灵啊，可以一直年轻美丽地待在身边哦~」

    「真有~意思。小幽，为什么要纠结于这个『笑话』呢？」

    「是啊—，伞也很有趣哦。能做出兄妹一生相伴这种恶心的想象的人，打着灯笼也找不到呢~」

    「啊哈哈，看来我们会成为『很要好』的朋友呢，小幽」

    「是啊。致命般地合得来呢，伞」

    真是令人无比欣慰的光景啊。她们两人，要好得完全没有松手的迹象啊。紧握得连另一只手都用上了。真是美丽啊，女性之间的友情。好像从刚才就不时地听见血脉暴起的声音，嗯，果然是错觉。

    于是。我家就暂时又多了一位同居者不过……。嗯，看来两人很合得来啊，太好了。这样的话，今后的同居生活，会风平浪静地度过吧。

    嗯。真好真好。她们两人都露出那般令人怜爱的笑脸，双手也一直紧握在一起。

    ……。

    不过，怎么回事啊。

    从刚才开始，背后就恶寒和急汗不止啊。真奇怪啊。是不是该再去医院看看啊。

    就算再怎么说，我和妹妹还有小幽三人（含幽灵）在这种单房公寓里开始生活……果然有点艰苦啊。虽说班里相当一部分男生很憧憬这种女性比率高的生活，但实际上真变成这种状况的话你就会知道：或许在身边能碰见些许令人羡慕的工口事件，但现实中琐碎的问题却堆砌如山。也就是说……只得无休止地操心下去。实际上恋爱喜剧漫画里的主人公很不容易吧？那种充满闹剧的日常生活，一般来说，没人想去过吧？比如说，你非常热衷于某种兴趣，想着赶紧回家去做吧，结果又被女性卷入奇怪的闹剧当中，于是当天你的日程安排就泡汤了。最后什么都干不成。所谓男人啊，又不是野兽，所以像是「只要有女性在身边就好」这种价值观当然不会有。

    我这种境况，虽然女性比率很高，但一个是妹妹，另一个是幽灵。我可不知道对此还能抱有羡慕之心的人是什么心情。总之，「看见女生裸体」这种简单易懂的，对我来说有赚头的情节又完全没有……我可是确确实实地光在损失啊。

    话说回来，添上妹妹的生活，一开始就会暴露出的问题是……

    「哥~哥」

    「…………」

    「……伞」

    「嗯？」

    「稍微有段时间不见，你的性格设定没变吗？」

    我对一面使劲推开小幽，一面抱住我的伞无可奈何地问道。……对啊。这才是摆在眼跟前的问题。也不知什么原因，妹妹自从和我再会以来一直在对我撒娇。而且不让小幽靠近。为此，小幽好像很不高兴……我呢，无论做什么，妹妹总是会抱住我，害得我行动不便。眼下，我盘着腿在看综艺节目……可就算在这种状况下，伞依旧紧抱着我。连小幽都很少做到这一步。虽然小幽本来就是个爱黏人的家伙，但该保持距离时还是乖乖地站远，就算在我的物质化范围里，没抱着我的时候还是更多一些。不过……伞这回也有点太过分了。自打再会以来，就一~直……像是从小幽那里捍卫我一样，抱着我不放。……真是败给她了。

    再说了，就我所知的伞，虽然有点兄控味道，但以前也从未如此明目张胆地表示出来。这样的话，就算被别人吐槽「这是哪来的恋爱喜剧啊」也没办法了。……再说了，她本来更应该是世上等级更普通的兄控吧……。的确，这世上有很多比「兄妹」更亲密的关系，但也不至于亲密得那么明显……。我也不知道怎么说才好。总之，还算普通吧。伞的性格本身，比起跟别人撒娇，更多还是给人爱照顾人的感觉，所以我和她的关系更多是我做事磨磨蹭蹭然后她来帮我收尾。所以今天我会对妹妹的态度抱以诸多疑问，再加上小幽是第一次见她，肯定很不高兴吧。

    我叹息着，对正在以视线牵制小幽的伞说道。

    「刚才就说明过了。我的体质又不会因为被小幽抱上而变弱……毕竟我周围半径两米内，幽灵都会物质化的」

    「这我知道……。既然可以让小幽抱上的话，那被我抱上也没问题咯？」

    「不，虽然是这样……」

    回头瞥了一眼小幽。她还一~~直鼓着脸哼哼着。……啊啊……灵压满载啊，这家伙。估计再不久就真成恶灵了吧。

    伞见小幽这样，马上再次面向我，微笑道。

    「既然是兄妹，就肯定少不了肌肤接触吧」

    「……啊」

    「为什么还要叹息啊。明明被女生抱得暗爽」

    「伞你到底……怎么了？我不在的时候发生什么了？」

    「没什么。只是对哥哥的思念变得越来越激烈了哦。既然是相隔许久的重逢，这种程度算普通的吧」

    「普通……吗？」

    我虽然没见过其他兄妹的私生活，搞不懂所谓的基准……。但我想绝对没有如此缠绵的兄妹。

    「关系要好，不是什么坏事吧？」

    「这倒是……」

    我彻底被妹妹驳倒，到头来还是甩不开她。……以前就是这样。我从来都说不过她。可能是我只对妹妹比较宠吧。虽然丝毫没有摆出亲情，兄妹情之类字眼的意思，但相应的，从心理深层重视着伞……。啊啊，对不起。这家伙被惯成兄控，我本人好像有很大的责任，神啊。

    「哥~哥」

    「……」

    仿佛小猫一般咪咪地撒娇的妹妹，我是完全投降，随她去了。……好想死。为什么我这没有女朋友的年数=年龄的人生，偏又尽是些离奇的桃花运啊。和幽灵同居，被妹妹黏上，被前辈纠缠，被巫女说教。难道……就没有次正常点的桃花运吗？就没有「式见学长……我喜欢你！」这种，能让我进入普通的令人心跳不已的情节的女生吗？我也不做太大的奢求，请赐予我一次……普通的相逢吧。

    对了，说到相逢（见面）……。

    「……」

    我警惕着满脸不高兴的小幽和正在撒娇的妹妹，偷看了一眼时钟。晚上七点十三分。……离《那个约定》还差三个小时不到……么。

    确认完后，我开始思考。不止小幽连妹妹都来家里，而且还缠着人不放的现在，想要在夜里一个人摆脱这两个麻烦的家伙简直是不可能的任务。也找不出什么好的借口。不管我说去哪，小幽都会确确实实地跟来……不，不对。原来如此啊。不如说现在小幽不要紧。那是因为，最近九点到十一点，小幽都在看电视剧。因为每集剧情都是有联系的……所以只要给不喜欢漏过剧情的小幽事先打开电视，她就不会跟上我了吧。这样小幽就没问题了。但是……伞怎么办？以她现在的状态，不管我要到哪她都会叫着「哥~哥」跟来的。而且，既然小幽在家的话，伞肯定不会老实地跟小幽一起呆着，而是跟我一块走……这样的话很不妙。

    难道没什么妙计了么……我思索着，总之，逐个解决吧。先把小幽拿下吧。

    「稍微过来一下好吗？」

    我对仍在气鼓着脸的小幽说道。虽然她无视了我的话，但我又正言道「小幽」，她才勉强转过头来。我端坐下来，郑重其事地面向她。

    「小幽，我有话说」

    「……什么？萌妹~妹的哥哥」

    「……」

    我不禁握紧了拳头，不过现在要忍住。现在妹妹果然又扑过来蹭脸了。……好想死。

    「小幽，那个，非常对不起你但是……」

    「怎么了？」

    「你能，出去吗？」

    「！」

    听到我这句话，小幽震惊得直起身来，然后微退了一步。

    「啊，啊，啊。萤……为什么……」

    「啊，不是，我还没把话说完——」

    「怎么会！萤！你居然真的……跟妹妹有那种关系啊！」

    小幽捂着惊讶得大开的嘴，交替看着我和伞。我赶紧补充道。

    「所以说不是啦！我说的出去是指——」

    「是么……萤，终于越过禁断的界线了啊。也有BL嫌疑……。嗯，我会支持你的。既然已经有那个觉悟了的话，我也无话可说了！能走到哪步算哪步吧！像我这种……过去式的女人，一股脑抛到一边不就行了！！」

    「好啦，听我讲！我说的出去，只是指伞住在这里的这些天」

    「诶！……好过分」

    「嗯？」

    「和伞缠缠绵绵完后，又想继续玩弄我啊！把我当球一样扔吗！」

    「什么叫又啊！我什么时候玩弄你了！？都说过不是了……。我是单纯觉得，三个人挤在一个单间公寓里太勉强了。真的。小幽你自己肯定也是……妹妹这么抱着我来牵制你的这种状态，从刚才就觉得很难受吧？」

    「这倒是」

    小幽终于安静下来了。然后小声嘟囔着「这样就不能集中精神看动画了……」。抱着我的伞虽然嘴上没说，但也是一副期待着小幽离开的表情。不过……这样的确对不住小幽，所以我稍作让步。

    「嘛，我又没说现在就出去……也不是。总之，到时候我跟铃音说一下，基本上这段时间，晚上你就在铃音家住，就是这样。白天又可以来学校见面……而且我也没说绝对不能再靠近我房间。总之，作为活动地点的话，在铃音家不也有电视看，能安下心来吧。这样还不行吗？」

    对于我的提议，小幽双手抱胸，「嗯……」地陷入深思。然后……又稍微嘀咕了一阵后，寂寞地说了句「好吧……」。伞听了不禁露出了笑容。见伞笑了，小幽虽然又有点生气，但没有撤回前言的迹象。呼，安心了。

    之后我拨通了铃音的手机，她好像最近和小幽关系挺要好的，所以一口答应了下来。她明明对我和小幽的同居很反感，却在跟小幽独处的时候建立了朋友关系啊。再加上既然住在铃音家……因为没有我的物质化能力，所以不能物质化，就不会有占空间，吃白食的问题。除此之外，也再不可能给人家添其他麻烦了吧。

    小幽就这么碎碎念了一会儿，终于气馁地望着我，离开了物质化范围，轻轻地飘浮起来。

    「……不管了！等到了铃音家……看我不说萤的坏话！」

    「好好好，说吧说吧」

    「呣！哼哼。那我今天就和铃音一起洗澡！虽然我是透明的（洗不成）…………但还是看见裸体哦！羡慕吧？」

    「哇，好~羡~慕~啊~」

    我保持着看综艺节目的视线回答道。

    ……事到如今，又不是想看铃音的裸体…………裸体……。…………。

    「咦？哥哥感冒了吗？感觉体温突然暴涨啊……」

    还在抱着我的伞惊讶道。我则刷地扭过红涨的脸。

    而小幽则抿嘴一笑，留下一句「再见了~」在这个绝妙的时机走了。

    ……可恶，那家伙……最近学会怎么对付我了啊。也许暂时分开的确是正解。

    小幽出去后，电视节目吵吵嚷嚷的声音反衬出房间里的静寂。虽然不是出于本意……但心里却奇妙地冷静了下来。没想到习惯了的家伙突然不在的话，气氛会起这么大的变化啊。虽然之前小幽也有出去过……但真限定了不在的期限的话，这还是头一次啊。感觉，真的有点坐立不安。而对坐立不安的我似乎有所误解的伞，凑到我耳根前轻声道。

    「两人独处了呢……」

    等等。

    「你啊」

    「啊哈哈。刚才有点顺势了。抱歉抱歉。果然连我自己都觉得恶心了」

    是因为小幽出去了吧，伞放开了我，快活地笑了。……啊，这才是平时的伞啊。我不禁松了口气。

    「今天你真的很奇怪啊，伞。比起平日来。……到底怎么了？不会是单纯地跟小幽燃起对抗意识了吧」

    「……是啊」

    面对我的询问，伞无力地笑了……然后突然，不是抱住我，而是把头靠在我的背上。

    「……真奇怪啊……我」

    「……伞？」

    「对不起，哥哥」

    「不，也用不着道歉……。真的，没事吧？发生什么事了？」

    这么看着妹妹，就连我都担心开了。但伞摇头了。她的顶在我背上，头发沙沙地摩擦作响。

    「没什么。只是，那个啦。所谓最喜欢哥哥的妹妹稍微心生嫉妒的，特别可爱的理由哦」

    伞一边说着，一边抬起头来冲我微笑。我看着这笑脸……还是有些无法接受地叹了口气。

    「诶，是嫉妒啊。」

    「嗯。能有这~么可爱的妹妹，现实中可是很少见的哦？哥哥真幸福啊」

    「是啊，而且这个可爱的妹妹，今后还会勤快地照顾我这哥哥啊。我去学校时还会打扫房间，洗衣服……虽然今天是我做饭，但之后每天的晚饭也会早早准备好……」

    「啊，这些都否决哦，哥哥。我这回来这里是为了休息的。家务活就不做了。」

    「……不是被哥哥迷得一塌糊涂的妹妹吗！？」

    「放置PLAY也是爱情哦，哥哥」

    「这种爱情的时机真巧」

    「是真的爱情哦」

    伞嘿嘿地笑着，终于停止了亲昵。然后骨碌一下横躺在地，不经意间露出了衬衫下的肚皮。我则在注意到恢复「本家一直以来的氛围」后，苦笑了一声，然后……嘴角邪恶地上翘了。我揪住伞的破绽开始『反击』！伞在我的挠痒攻击下弯扭着身子痒得「啊哈哈」直笑。然后满脸不满地叫道「不要挠了！」，鼓起脸颊拿坐垫砸了过来。挨了这一击的我依旧不依不饶地继续挠痒……就这样，我们兄妹俩相互嬉闹着。

    ……虽然只是片刻……我也终于看到了，伞发自内心的笑容。

    看着这打小至今就没有真正成长的我和妹妹相互嬉闹的场景，我有所感慨地笑了。是啊。小时候我就经常这么干。每当伞失落时……我这个当哥哥的的确不会放着不管。但我又不是那种能倾听她的烦恼进而帮她解决问题的可靠大哥。所以，我总是用挠痒痒来『解决』。于是，伞虽然心底还余有烦恼，但还是大声地笑了出来。每当这样嬉笑玩闹后……伞都会用释然的表情回应我。

    ……虽然我是个什么问题都帮不上忙的废柴哥哥。但……至少，想让妹妹的笑容常驻。我对……直到这把年纪都在无意识做出这种幼稚举动的自己，也无奈了……

    「啊哈哈！等等哥哥！GIVE、GIVEUP！」

    「对不起，伞。哥哥的英语成绩你是知道的」

    「等一下！不、哈哈，快笑死了！要死人了！」

    「笑着死去，多好啊」

    「这种死法也太壮烈了！等、……啊哈哈！为什么挠的位置如此精准……」

    「作为哥哥当然要对自己妹妹的身体了如指掌」

    「这句话好猥琐！啊哈哈！已经、真的，不行了！」

    看着笑得眼角涌出泪水的伞，我想道：嘛，暂且长不大也好吧。……虽然伞是否在真心地高兴这一点值得推敲。这也并非完全没有近似拷问的成分。……算了，既然笑着就好了。比起妹妹没有精神的脸来，我也没什么可郁闷的。

    就这样，偶尔被伞逆推挠痒，换作我痒得欲仙欲死……度过了这段短暂的、即使定义为「幸福」也不为过的时光。

    ……只是。

    脑海中的一角……一直回响着之前电话里铃音的姐姐的话语。

    「毫无痛苦的死亡方法，是存在的。……过几天我会到你们这边的到时候再详细说。那么，晚上十点。我到你们那里的当天，在『来自内心』那次事件的车站见面吧。当然，请不要告诉铃音还有其他人。好吗？那么，再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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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夜1」

    刚迈出房门一步，盛夏特有的暖风拂过脸颊，吹动发梢。外面温度比开了空调的屋内高这一点抛开不谈，只要离开房间就已经让人倍感爽快了。托大自然微风的福，在屋里浃背的汗流也消逝无踪，真是感激不尽。

    晚上九时四十五分。我从公寓出来，到了外面。对伞则用「我去一趟便利店，因为要蹭书看所以可能会迟点回来」的借口敷衍了过去。虽然平时的她有50%的概率说出「我也去~」并且我也对此做好了觉悟，可能是因为刚才的嬉闹耗尽了体力吧，伞无精打采地趴着，用一句「走好」打发了我，因此我也没再费什么气力就成功脱离了。如果小幽在的话，肯定没这么轻松吧。这样说来，妹妹唐突地在铃音的姐姐拜访的这个时段来袭，某种意义上帮了大忙呢。

    从住宅街出发走向车站。虽然车站路上还有稀稀落落的行人，但走到车站附近已经完全没人了。等间隔的路灯上聚集了不少飞蛾。对飞虫苦手的我，完全不愿意走在有飞蛾噼里啪啦不停撞着的路灯正下方，于是走在路的正中间。毫无来由地联想到一休和尚。漫无边际的神游。明明正要去了解自杀方法，心里却冷静得厉害。

    现在离车站没几步路了。可以提前五分钟到的吧。先不谈待人接物的性格，就时间而言我还是会严格遵守的，虽然没有到神经质的地步。我属于比起让别人等，还是更喜欢自己来等别人的类型吧。特别是这回初次见面，又是只在电话里交谈过几句就能理解到性格跟铃音相比180度不同的的，她的姐姐。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迟了到可了不得。

    虽然曾想过穿得像样点去见面，可是对朋友的姐姐却意外地毕恭毕敬又有点不正常……再加上跟妹妹说过只是去一趟便利店，结果除平时的这套衣服以外无可选择。胸前前印有前卫图案的白T恤，外罩一件淡蓝色的半袖衬衫，很随意的穿着。因为我也没有穿五分裤加上光脚凉鞋的嗜好，所以下半身是平时的牛仔裤。以及，到学校和邻近地区以外……「出行」时才穿的，比起灵活性更注重潮流的薄底运动鞋。……还真是，平时的我啊。没怎么刻意穿搭，也没穿什么奇装异服的，毫无个性的我。虽然班里同学经常看着时装杂志说着「这衣服真好啊」，对那些天文数字价格的服装绿着眼放光……但我可能是因为一个人过惯了吧，不管怎样都会把那些天文数字换算成饭钱和生活费，结果尽买便宜货。装饰品也是，手表也是，都不买。不是说对那些玩意没兴趣……只是觉得不至于花大钱买。

    一路上就这么边走边在意着衣着……突然想起忘记打听铃音的姐姐的外貌特征了。虽说在车站前见面，但她打算怎么认出要见面的人呢。又不知道对方的手机号。……现在才察觉到。

    难道是，简单明了的巫女服？……不可能。

    「…………」

    ……不会是吧。

    我带着一点不祥的预感，步上了车站的楼梯。……嘛，那个铃音的姐姐啊。即使和铃音的性格完全对立，连时尚品味之类的……这种常识性的部分都完全对立，绝对不可能吧。我下定了决心，一步一步登上楼梯，然后，来到站内。接着，止步，思考。

    「…………」

    嗯，所以说啊。

    「…………」

    那是，错觉吧。感觉售票机前似乎有一位穿着巫女服、面无表情的女性在用冰冷的视线盯着我啊。而且那异于常人的白色长发。……但却不是因老化而褪色的白发，而是富有弹性的、健康的「白色」。能让人不由自主看得入神的白色。感觉，太厉害了。……那、那，不可能是我朋友的姐姐吧。不可能吧。谁快来这么告诉我吧。到底怎么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今天满脸的桃花运相吗！？早晨，诡异的早饭；上午，铃音的杀意；傍晚，妹妹的奇袭；然后，现在。……与一个正常人绝没想过接近的女生的……邂逅。

    已经囧到连叹息和「好想死」都出不了口。心里也已满是无奈。……同时感到在她的视线下有一种让人做不出愚昧举动的氛围。随后，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咦？为什么大家都没注意到她？）

    我叹息的理由是，跟那个人谈话的话绝对会引人注目的……这是重要的一点，但是，再看看周围的路人……没有一个人对她投以惊奇的视线。但又绝不是刻意不去和她对视的感觉。难道是，没进入他们的视线吗……。她——啊啊，式见萤！还不赶紧承认现实，那个，貌似是铃音姐姐的人，先不论巫女服，即使是身着便装，也是站在售票机前发呆都能有100%回头率的美人（再加上异于常人的白发，150％）。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纤细小巧的身材给人以「职业女性」的感觉（虽然听铃音说过她最多不过19岁）。虽然和铃音的「慌慌张张」「温和」截然相反，但白瓷般的肌肤这一点倒是共通的。巫女服虽然不太容易看出身材，但据我目测，她的身材肯定是出类拔萃。

    这么看来，就算普通便装都够吸引视线了……但为什么别人连看都不看一眼……比起巫女服，这件事更令我在意，不由得观察开路人的视线了。——接着

    「让没有灵视能力的人看不到我。当然，我不是灵体。我只是仿照了灵体的性质设立了结界，这也是精神操作的一种。这算不上什么绝技，只是因为自己不太喜欢引人注目。」

    「诶……那还真是厉——咦！」

    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我身旁了。她双手抱胸，跟我一同注视着行人。我不禁后退一步。虽然最近因为能看见幽灵已经习惯这种惊吓了……不过这次还真被吓着了。但是，想到对初次见面的人连招呼都不打实有失礼，我马上恢复回来，就这样恭敬地鞠了一躬。铃音的姐姐，表情毫无变化地注视着我。

    「（妹妹）承蒙关照了？是什么形式的关照？请明确地表示一下。如果是灵关系的话，支付相应的费用也是应该的。」

    「啊，不……」

    她用毫无起伏的音调，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开始理解铃音不擅长对付这个人的原因了。接着，我不由得沉默了。

    她见我很为难的样子，歪了歪头。

    「如果不是灵关系的话，那就不要紧了。关于其他方面的『关照』，因为不在我管理的范围内，所以，也不需要我的许可。」

    「哈……」

    「很抱歉。我，名叫神无深螺，现在活着。连同死后，请一并多多关照了。只是，没有死记硬背这名字的必要。不如说，被奇怪地记住的话，会给死后的我平添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因为姓名这一记号比较方便交流，所以我认定还有自我介绍的必要。就我个人而言，姓名这一事物没有多大价值，但是鉴于你和铃音相识，所以我判断出需要报上全名。如果要说出自己要求的话，为了极力避免交流中出现的歧义，称呼我『深螺』而不是『神无』的话我会更欣慰。顺便一提我称呼他人时，若不是看重对方的话，基本都称呼全名不加敬称。请理解这一点，式见萤。如果有什么迫切的需求的话请长话短说。只是，虽然我会倾听，但对之反应与否我自己也不能把握，所以尽请见谅。」

    「…………」

    ……让我怎么说才好啊。我行我素吗……不，已经到了可以为此创造一个「形容比我行我素更强烈程度」词语的境界了。恐怕这个人与小孩子同行时，与其说是合不上步调，不如说是要硬扯着小孩冲刺的类型吧。

    我正考虑该如何反应时，她用一句「那么」岔开话题，面向我过来时的楼梯方向说道「走吧」。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深螺小姐就已经先行一步了。我也慌忙跟上。

    「那个，深螺小姐？」

    「是深螺」

    她头也不回仿佛打电话似的反应道。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

    「出车站」

    「……然后？」

    「直走约两百米」

    「……嗯，然后……」

    「左拐后，目标前方一百二十米附近的便利店。接着……」

    「那个，最终目的地是……」

    「公园」

    「是吗」

    「是」

    询问目的地的期间，我们已经出了车站。……感觉……现在非常像是在绕远路。通常走一两步就能到的地方，却要多走五六步路。

    我逐渐领会到这个人的特殊之处，接着正要询问「去公园干什么呀？」……不，等等。这个问法ＯＫ吗？我能马上得到回答吗？……奇怪。非常奇怪。于是，我稍作思考，开口道。

    「深螺小姐」

    「是」

    「我们这是为了什么最终目的，而前往公园呢？」

    「最终目的吗。……是啊。最终的话，是与得到财富和名望，让世界因自己而运转的，一份充实的工作有关。」

    「什么？那个……这是，怎么回……」

    「所以说，是最终目的，我的人生的」

    「哈？那……么，这和去公园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是直接联系，但我现在，此时所做的举动……前往公园这一行为的延长线上的最末端，就是关乎我的人生的最终目的……」

    「啊啊，对不起！我提问错了！！」

    「你在为什么而生气？式见萤」

    「啥都没有！那么，您到达公园后会做什么呢」

    「和式见萤谈话，以及，顺带被委托的恶灵退治工作。这是当前前往公园的目标」

    「是吗……」

    我灰心了。就在我问这问那的期间，地点已经转移到便利店门前。……刚才的这番对话，给人以「打算去附近的商店，却被ＵＦＯ捉住，回过神来已经瞬移到地球的另一边了」的感觉……。早已不是「想去商店走过头」程度的对话了。

    啊，如此交流困难的人还是头一次见啊。不过总算谈到了要在公园谈话，并且退治恶灵的内容——

    「恶灵退治？」

    现在才察觉到这个词语的我，再次面向深螺小姐。她还是一成不变的扑克脸，暼都不瞥一眼地回答道「是的」。我不知所措地继续问道。

    「那是，真的？」

    「连这都要怀疑真是出乎意料。从与你见面到目前为止的我的行动，已经失去了你的信用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真是非常遗憾。」

    「不，不是那个意思。还有，这句话是玩笑吗？某种意义上」

    「从见面到目前为止，在您的眼中，我像是个会说笑的人吗。这可真是遗憾至极」

    「不……。不，没事了。」

    我沉默了下来。啊啊，铃音……。我现在好像非～常非常理解你特地离开实家来这边上学的理由了。如果和这个姐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话……。……稍作想象，就觉得小幽和伞已经可以算是天使了。如果和我同居的是这个人的话，估计我早已迈入自杀志愿者的下一阶段，不择手段地自杀了。

    我们两人步行于沉默之中。感觉这段时间漫长得奇妙。啊啊……跟小幽和伞在一起的时间晃眼间就过去了，然后再烦恼着「我的睡眠时间哪去了～」……但跟深螺小姐一起度过这缓慢的时间所消耗的体力，也不输前者。

    待走到能望见公园时，我已经完全失落了。接着就要退散恶灵了啊……实话说，我已经完全没有参加战斗的气力了。现在的我估计能被秒杀吧。也许这也是个自杀的好机会，但是，好像再没有比起被恶灵残杀更痛苦的手段了吧。果然还是算了。

    「深螺小姐」

    「是」

    「虽说是恶灵退治，但是……我该做什么呢？实话说，我没什么自——」

    「什么都不用做」

    「诶？」

    「连看的必要都没有。你只要和我谈话就可以了。因为恶灵退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个……就是说，让我站在一边，您一个人退治吗？这岂不很危险——」

    「不对。……啊，你瞧，那里有长椅呢。我会让你坐在一边的。」

    深螺小姐看见了前面空着的长椅后，马上朝那边走去。我也有气无力地跟上……突然，我察觉到这没有人气的公园夜晚的真实情况。

    （哇噻……）

    除了我们所走向的长椅以外，其余所有的长椅都处于「满席」状态。而且，主要是情侣。再加上，几乎百分之百的男女情侣间的身体距离为零厘米。也就是说，这个公园充满了「那种」气氛。虽说我未曾半夜特地来这个公园不清楚情况……原来在夜里，这是做「那种事」的地方么……。

    知道了这点后，我感到如坐针毡，我感受到了那些情侣们「让人无地自容」的视线。而且我身边又是一位巫女装束的美人。虽然又不是刻意为了引人注目——啊，对了。差点忘了，现在普通人看不见深螺小姐的啊。

    「式见萤，这里。」

    深螺小姐先一步坐下向我招手道。我也慢慢走近，说着「那、那就不客气了」，心怀些许紧张地保持一定距离坐了下来。也许是觉得离得有点远吧，深螺小姐朝这边靠了过来，结果，碰到肩了。……非常害臊啊。不过大概，就我一个人难为情到心里汗如雨下吧。我回避着深螺小姐的视线，向周围张望，但周围也是——满是高中生见不得的光景。因此，对「这类」事很不擅长的我而言，简直就是拷问。我只得垂下头，死盯着自己的膝盖。我也才发现自己膝盖上的拳头早已攥得出汗了。

    「……为、为什么是这里……」

    「为什么？不是已经说过了嘛，来这里是退散恶灵的，再说，总不能站着说话吧。坐在长椅上说比较好吧？虽说还有咖啡店聊天这一手……但我个人不太喜欢那种地方。你也是，根据我的事先调查，你也处于财政危机之中……所以，我认为这里是最佳选择」

    「不、虽然的确如此……」

    我说着，放眼望向周围……马上又感到脸颊的阵阵滚烫，赶紧把视线拉回来。

    「这、这种环境……您、您认为如何」

    对于我的提问……深螺小姐依然毫无表情。她环视了周围后，「啊」地想到了什么似的，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道。

    「没有关系。现在，我在这长椅周围展开了轻微的结界。他人《看不见》这里……不，严格地讲是《意识不到》这里，因此，不必在意视线」

    深螺小姐轻快地说道。……结界。那种之前铃音需要拼老命才能展开的东西……这个人，没有任何特别举动，这样轻松地跟我说着话，毫不在意地展开着结界吗。真要是这样的话……她的能力，的确跟之前听说的一样惊人。

    不过现在的问题，很遗憾，跟受周围情侣视线洗礼有点不同。

    「不，不是那个问题……」

    我红着脸，小声念叨道。深螺小姐听后，立即再次了环视周围。

    「含情脉脉对视的情侣很多的环境，不行吗。不过确实，算不上清爽的环境啊。当然。但正因如此，才会滋生恶灵」

    「诶？」

    我抬起头向深螺小姐看去，她果然在一本正经地观察这公园里的状况。

    「虽说不能将性欲等同于恶意，因为这种为了繁衍后代的行为理应受到尊敬，并且可以被定义为洋溢着《真爱》的行为。但至少在这里进行这种行为的人们的精神成分里，很遗憾，比起真爱似乎更多的是单纯的欲望。于是，这种纯粹的欲望，对恶意的集合体——恶灵而言，正是上好的《诱饵》。《灵气》虽说是构成幽灵的要素，但也是生物都拥有的。人类也时常将其伴随情感释放出体外。当然，只是极少的量。你也不例外。」

    「诶？但是，我的物质化——」

    「不会的。如果这种物质化能力能强到连空气中的微量灵气都物质化的话，早已酿成大祸了。看来你的能力只会对密度达到某一程度的灵力有所反应。不过……对了。你虽然因此没有被附体，但还是能接收到《来自内心》《剥脸者》以及与你同居的幽灵的《声音》吧？灵体所发出的声音，并非声带的振动所致，而是灵魂的传感。心与心直接以灵力之线相连，传递相互的意志……也就是类似《telepathy（思想感应）》的东西呢。这条《线》，严格地讲，是由灵气构成的。总之——」

    「就是说，微量的灵气不会受我能力干预地穿过我，是吧？」

    「没有错，言归正传。这些人，不，生物所释放的微量灵气的性质，又由当时它们的《感情》决定。这可以理解吧。与恶灵相同，观察善灵，也能很快得出灵体有《性质》这一结论。不过，善意的集合体可是很少见呢。其中大多都是因为对现世的悲伤或是留恋而留下来的。只有极个别是为了守护某人而留在现世的，我们称之为守护灵……若其中又有意志及力量更为强大者，则常常被称为《精灵》等更为高等的存在。虽然这已经稀有到连我本人都未曾亲眼见过的程度。比起善意的集合体还是恶意的集合体更多，不，倒不如说这是如实反映出当今社会现状比较好吧。总而言之，灵气是有性质的。」

    ……的确。见到小幽时不会有什么不祥的感觉，可是，即使是拥有小幽同等灵力的家伙，我也能自然地通过不舒服的氛围感到它的《恶》，而不仅凭外貌。大概这就是灵气和感情的性质吧。

    深螺小姐也许是观察腻了吧，哗哗地搂起衣袖来，接着说道。

    「所谓恶灵，是靠食欲成长的家伙。它们总是处于饥饿状态呢。见到这周围的灵体、灵气之类的，当然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气吸个精光，随后逐渐胀大。在这个过程中，当然可以直接将灵气的集合体灵体吸收，一口气得到大量灵力……但如果其本身还未强大到足以捕获灵体的话，此时若放下什么诱饵的话……」

    「原来如此。是空气中微量的灵气吧。如果性质是《恶意》的话，就更好了」

    「对。鱼不正是这样么。大鱼吃小鱼，而小鱼由于自己的微小，只有靠吃微生物才能成长起来。就是这么回事。因此这里……这洋溢着欲望的空间，会慢慢聚集起零零散散的恶灵。」

    深螺小姐如是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纯黑的灵符。不吉利。让巫女这种存在来使用这种灵符，看起来实在是过于不祥……至少，我从没见过铃音持有这种灵符。

    我注视着这张符，而深螺小姐则毫不在意地向其注入念力，开口。……一面注入念力一面谈天……果然跟铃音有天壤之别啊。

    「在意这张符吗？」

    「啊，是的……。跟巫女给人的神圣印象截然相反……啊，对不起」

    「没关系的。事实上，这就是恶意的集合体。」

    「诶？」

    「也就是说，这就是我……神无深螺被称为《漆黑的巫女》从而为人畏惧的理由」

    她这样说道，突然站起身来，走出几步，然后将那张符悬于空中。刹那间它开始发出《暗之光》。那是即使在深夜的黑暗中也能分辨出来的，更为高级的「暗」。

    那张符发出黑色的闪光，照耀着公园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公园里的情侣们似乎对此没有丝毫反应。明明在我看来是如此惊人的光景……。目击着眼前的一切，我越发觉察到最近已融入我日常生活的《灵》，不是常识中的要素了。

    明明是黑暗的，这张符所放射出的不可思议的光却耀眼得让我越发睁不开眼来。就在我感慨颇深时……

    「哇……」

    复数只黑色的灵体……应该是恶灵，从公园的四面八方以惊人的怪声欢呼着飞了出来！乍眼望去也有10-20只。它们一齐……径直地向黑色灵符冲了过来！

    面对这场景连我也惧怕了起来，而深螺小姐依然用平静的语调，无表情地对我说道「最好离远一点，式见萤」。我也即刻察觉到如果离她过近，有靠近的恶灵会物质化撞上她的危险，慌忙后退。两米之外已经安全了，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多退了几步。

    我就这样保持着一定距离，继续观察深螺小姐的举动。她所高举着黑色灵符依旧散发着奇异的……不祥的光芒，这时——

    「危、危险！」

    恶灵原本就已经是头脑不正常的东西了，而这次所有的恶灵更是明显脱离了常识。它们不再飞向灵符，而是聚集在一起，向深螺小姐全力袭去。

    面对如此剧变我不禁失声叫了出来，可深螺小姐依然无表情地高举着黑色灵符。接着……在我以为恶灵就要碰触到她的瞬间，黑色灵符变质了。与此同时，深螺小姐微声念道。

    「《吸》」

    「什——」

    直到刚才为止还在散发的光芒消失了。不……并非消失。感觉更像《返回》。不是放出的向量而是更接近《吸引》。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是操作灵力，绝不至于影响到物理上的风（气流）。……但是，确实有什么东西改变性质了。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是对的。

    「——」

    我对这眼前夸张的景象，哑口无言了。

    灵体……聚集了十只以上的恶灵，全部……被那张黑色灵符吸收了。仔细一看，灵符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大概是变质的瞬间出现的吧。它宛如黑洞一般。只吸引恶灵的黑洞。

    最后一只恶灵在被吸收前察觉到了异常正要逃跑，也终究是做无用功。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号，它也消失在黑洞的里侧。所有恶灵都被吸收后……灵符上的漩涡消失，深螺小姐很正式地将灵符一抖，若无其事地将其收入袖中。然后——

    「那么，式见萤。我们继续吧——」

    她若无其事地如同幽灵一般回到长椅边，轻轻地坐下。

    「等、等一下！」我不禁吐槽道。刚才的吐槽点已经多到让我连敬语都忘记加了。我冲到长椅跟前，坐都不坐向她逼问道。

    「刚、刚才那些也不作说明吗！？」

    「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是都说明过了吗？与你会话顺便退治恶灵」

    「顺便！！那么大规模叫顺便！？」

    「那么，刚才我们谈到哪里了——」

    「请不要擅自结束话题！为什么！？为什么一副『家常便饭』般的表情！？」

    「因为的确是家常便饭」

    「不……啊，虽然对于你来说是家常便饭！！」

    「有什么问题么？」

    「……唔」

    为什么这个人刚刚于片刻间歼灭了十来只恶灵，还能转变得如此之快呢。反而像是我这边反应过剩了似的。

    我吐槽到体力不支，只得在深螺小姐身边坐下，筋疲力尽地靠上椅背。深螺小姐疑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累了吗？据我所知，你应该没有做过什么消耗体力的事……」

    「精神疲劳」

    「精神疲劳？真是莫名其妙」

    谁莫名其妙啊。

    「啊，难道说，是希望我解释一下刚才的现象吗？」

    「没错」

    「我倒是没有问题。……不过这么解释下去的话，恐怕今晚连正题都谈不到了就得回去了吧？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何种目的说出这种话，但你的家里，不是还有同居的幽灵等着吗？」

    「诶？啊，小幽在铃音那里……咦？她现在应该在神无家里的，深螺小姐你不知道吗？」

    深螺小姐似乎对于被我认定『她今天在铃音家』这件事颇为惊奇。她摇了摇头回应道「不是」。虽然仅是一瞬间，我察觉到至今为止都很冷淡的她的眼瞳中，头一次流露出了什么感情……不过由于她立刻开始考虑下一句话，刚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我也没看清。

    「我住在宾馆里」

    「宾馆？为什么不住铃音家啊？」

    「那里只是『她的家』罢了。我没有住在那里的理由。」

    「『她的家』……」

    的确，现在铃音的家是从本家独立出来的，双亲也没有和她住在一起，毫无疑问的「她的家」。只是，并非她一人在住。大概是神无家的惊人财力的缘故吧，她家也住着「女佣人」（因为以前我一叫她「妹抖」铃音就会发脾气）。我记得她好像名叫阿梅吧。

    虽然是个听起来就能让人联想到大妈的罕见的名字，但铃音有曰：我就想要年轻的女性做家务。当然铃音不可能有什么奇怪的取向，果然还是同一时代的同性在家里忙来忙去比较合适。嗯～，这一点我也能理解。假如我自己要雇个佣人的话，对方如果年纪过大的话反而会让我瞎操心。

    可是……就算她家还有「阿梅」在，也不至于没有深螺小姐住下的空房吧。那么为什么还要住宾馆……。

    想是这么想，但再考虑到她们姐妹的关系的话，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了。再加上，眼前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值得考虑。

    「算了，不多问了。总之，请说明一下刚才的『那个』吧……」

    「时间没问题吗？」

    听到她的反问，我不禁愣了一愣。虽然小幽不在家……但取而代之的是伞，而且她肯定以为我只是去便利店蹭书了吧。十点开始好像有伞爱看的电视剧，所以最晚也会到十一点时出来找我……。我拿出手机确认一下时间：十点半已经过了。再考虑到回家所需的时间，也经不住磨磨蹭蹭了……不，我的初衷是来询问自杀方法的，看来也不剩多少能沉住气问这个的时间了。

    「糟了……。看来没多少时间了啊……」

    「要怎么办？」

    「今天我妹妹来了，我跟她说我去便利店蹭书看去了……为了免生怀疑，还是应该在一小时之内回去吧……」

    「原来如此。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到车站为止都是顺路的吧？那就边走边解释一下刚才的事吧」

    她掷地有声地说道，当即站起身来出发。我也无语地迈出脚步。虽然已经开始习惯她的为人了，但我还是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在此期间，看到周围已经开始偷腥的情侣们，我不得再次红着脸扭过头。

    「那么，电话里谈到的那件事……」

    「明天吧。明天同一时间，能出来吗？」

    「没什么问题……这样好么？」

    「当然。本来这次来这边的目的大半都是因为你，能与你交谈的机会越多越好。我这边没问题。那么，我住在这里的期间，每天晚上这个时间，都在这个公园等着……你意下如何」

    「每晚吗？」

    「是的。你如果明天就知道了《毫无痛苦死去的方法》，你会当场就去死吗？做好觉悟了吗？自杀的准备已经毫无疏忽了吗？」

    「这个……」

    我无言以对。……如果是前一段时间的我，绝不会就此打住。但，现在的我，无言以对。深螺小姐看着这样的我，继续说道。

    「那么，到时候边听着我的话，一边整理情绪比较明智吧。关于你的物质化能力，我也有很多要说的话。」

    「是……么」

    「妹妹那边也没问题吧。只要说『我有每晚十点去便利店蹭书的习惯，不去的话静不下心来』，目前就没问题了。如果实在没办法来不了的话也没关系。如果等不到你，我会去你家的。真要是紧要关头时，我会操作你妹妹的精神的……」

    「啊，不……那个就免了」

    我条件反射式的说出口。总感觉，即使只是轻微的，也不希望伞……妹妹被精神操作。虽然没什么危害，我也明白这一点。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尽可能普通地蒙混过去。

    「但是，也没有刻意在这等的必要吧……手机联系不就行了？」

    「不。我更愿意晚上在这附近徘徊。当然也不是什么费工夫的事。」

    「是么？那就好……」

    「算了，知道手机号也没什么可损失的，姑且记一下手机号吧。」

    我和深螺小姐掏出手机，记下对方的手机号。虽然巫女服和手机这搭配有点微妙的不协调，但考虑到她是「职业的」，便又觉得有是正常的。记完手机号后，她再次开口。

    「嘛，这次的委托是捕获恶灵越多报酬就越高的工作。所以这里是个很好的地点。当然，我也可能在这附近的其他地方，总之，我是会来这边看的，关于这一点你也不必感到自卑」

    听了她的话，我皱起了眉头。我和她并排走在街灯下，开口询问我最在意的事。

    「捕获……么。刚才那些恶灵……果然被那张灵符《吸收》了吧？」

    「嗯，是的。这是我的基本手法。这张灵符是我特地注满《恶意性质的灵力》并加以压缩而来的。其含量以及压缩比率都非一般灵符所能相比。实际使用时，首先……就这次来讲。将灵符中充满的恶意灵力……这种高密度的物质放射开来，《引诱》恶灵。也正是诱饵。故意漏出灵力的气息，再将聚集在公园的恶灵一口气引过来」

    「……」

    「就这样，待全部恶灵到齐时……将灵符自身的封印一并解除。经高密度压缩的灵力，会《吸收》其他的灵体。恶灵也一样。这和强大的恶灵吸收弱小的恶灵同一原理。我所精练的高密度灵气会将周围的诱饵吸收回来，聚集成群的恶灵也不例外。之后就随心所欲了。想让它们成佛就拿回去给它们念经，想加以利用的话，改变它们的性质据为己用即可」

    深螺小姐依旧面无表情地用平静的语调淡淡地解释道……。但这些事实上可是非常了不得的啊。能将十几只恶灵瞬间吸收的灵力……到底有多强大啊。她能自己制作出这种东西，并且像我们正常人用筷子般地自然使用。……她能被称为天才这一点，我已经理解到不能再理解的地步了。同时，铃音对自己的能力没什么自信的理由，也刻骨铭心地了解了。有这种姐姐在……谁都会失去自信啊。像是对我的思考进行追加攻击般地，深螺小姐又嘀咕道。

    「嘛，这也算不上什么。充其量也就是收拾杂兵用用。恐怕对于你前些天消灭的《剥脸者》没什么效果吧。这种哄小孩的玩意」

    「哄小孩……么」

    对于铃音来讲，早已不是哄小孩的级别了。深螺小姐明明拥有如此绝技……却轻而易举地……把它当作哄小孩的玩意贬低。

    「嗯。其实这个符，是一时兴起做出来玩的。除我以外没有人能适用，应该算是失败作吧。只是因为不想浪费，才用来收拾杂兵的。跟《三样神器》相去甚远」

    「神、神器？」

    好像突然冒出了个很厉害的词语啊！深螺小姐继续淡淡地回答道。

    「啊，不是那种代代相传的东西。单纯是方便起见，给我自己的武器的命名。现在主要使用的正好有三样，再将这三种灵力分别注入《镜》《勾玉》《剑》中，所以称这三样为神器。自己用起来很顺手的。即简单又强力，真是上好的武器。——啊，到车站了呢」

    这么说着，我们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车站前了。深螺小姐无言地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后，急急忙忙地登上车站楼梯走了。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我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现在才察觉到「也许那巫女服也有注入灵力」。因为，她不会「毫无意义」地穿上巫女服吧。我这样一边思考着，一边向家走去。

    ……突然发觉，自己不知为什么，笑了。

    明明最后完全没谈及自杀的方法……而且，明明这一个小时非常累人……。但不知为什么，觉得过得很充实。又没有做什么事。打倒恶灵的又不是我。我所做的，明明只是被她四处摆布。也没有和她建立什么友好的朋友关系，与她谈话也完全没什么快乐可言。只是一直在听着她淡淡的话语。但为什么……。

    （真奇怪，为什么她没给人留下铃音说的那么坏的印象……）

    也许她确实是个机械般的人。没有感情，冷酷的人。但是……我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讨厌她。不可思议。明明不是因为有和铃音相似的部分，却给人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我就这样迷茫地走到自家公寓跟前……走到自家门前。突然，我终于明白了。

    是一样的。我和她。都拥有特殊的能力这一点不用说。但比这更感到亲近的原因是：

    谈到家人时她那眼瞳中闪现出的不知所措，现在想来正是与妹妹的距离难以测量的感情之色。因为，这一点我和她是共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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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夜1」

    刚迈出房门一步，盛夏特有的暖风拂过脸颊，吹动发梢。外面温度比开了空调的屋内高这一点抛开不谈，只要离开房间就已经让人倍感爽快了。托大自然微风的福，在屋里浃背的汗流也消逝无踪，真是感激不尽。

    晚上九时四十五分。我从公寓出来，到了外面。对伞则用「我去一趟便利店，因为要蹭书看所以可能会迟点回来」的借口敷衍了过去。虽然平时的她有50%的概率说出「我也去~」并且我也对此做好了觉悟，可能是因为刚才的嬉闹耗尽了体力吧，伞无精打采地趴着，用一句「走好」打发了我，因此我也没再费什么气力就成功脱离了。如果小幽在的话，肯定没这么轻松吧。这样说来，妹妹唐突地在铃音的姐姐拜访的这个时段来袭，某种意义上帮了大忙呢。

    从住宅街出发走向车站。虽然车站路上还有稀稀落落的行人，但走到车站附近已经完全没人了。等间隔的路灯上聚集了不少飞蛾。对飞虫苦手的我，完全不愿意走在有飞蛾噼里啪啦不停撞着的路灯正下方，于是走在路的正中间。毫无来由地联想到一休和尚。漫无边际的神游。明明正要去了解自杀方法，心里却冷静得厉害。

    现在离车站没几步路了。可以提前五分钟到的吧。先不谈待人接物的性格，就时间而言我还是会严格遵守的，虽然没有到神经质的地步。我属于比起让别人等，还是更喜欢自己来等别人的类型吧。特别是这回初次见面，又是只在电话里交谈过几句就能理解到性格跟铃音相比180度不同的的，她的姐姐。万一出了什么差错迟了到可了不得。

    虽然曾想过穿得像样点去见面，可是对朋友的姐姐却意外地毕恭毕敬又有点不正常……再加上跟妹妹说过只是去一趟便利店，结果除平时的这套衣服以外无可选择。胸前前印有前卫图案的白T恤，外罩一件淡蓝色的半袖衬衫，很随意的穿着。因为我也没有穿五分裤加上光脚凉鞋的嗜好，所以下半身是平时的牛仔裤。以及，到学校和邻近地区以外……「出行」时才穿的，比起灵活性更注重潮流的薄底运动鞋。……还真是，平时的我啊。没怎么刻意穿搭，也没穿什么奇装异服的，毫无个性的我。虽然班里同学经常看着时装杂志说着「这衣服真好啊」，对那些天文数字价格的服装绿着眼放光……但我可能是因为一个人过惯了吧，不管怎样都会把那些天文数字换算成饭钱和生活费，结果尽买便宜货。装饰品也是，手表也是，都不买。不是说对那些玩意没兴趣……只是觉得不至于花大钱买。

    一路上就这么边走边在意着衣着……突然想起忘记打听铃音的姐姐的外貌特征了。虽说在车站前见面，但她打算怎么认出要见面的人呢。又不知道对方的手机号。……现在才察觉到。

    难道是，简单明了的巫女服？……不可能。

    「…………」

    ……不会是吧。

    我带着一点不祥的预感，步上了车站的楼梯。……嘛，那个铃音的姐姐啊。即使和铃音的性格完全对立，连时尚品味之类的……这种常识性的部分都完全对立，绝对不可能吧。我下定了决心，一步一步登上楼梯，然后，来到站内。接着，止步，思考。

    「…………」

    嗯，所以说啊。

    「…………」

    那是，错觉吧。感觉售票机前似乎有一位穿着巫女服、面无表情的女性在用冰冷的视线盯着我啊。而且那异于常人的白色长发。……但却不是因老化而褪色的白发，而是富有弹性的、健康的「白色」。能让人不由自主看得入神的白色。感觉，太厉害了。……那、那，不可能是我朋友的姐姐吧。不可能吧。谁快来这么告诉我吧。到底怎么了？今天是什么日子？我今天满脸的桃花运相吗！？早晨，诡异的早饭；上午，铃音的杀意；傍晚，妹妹的奇袭；然后，现在。……与一个正常人绝没想过接近的女生的……邂逅。

    已经囧到连叹息和「好想死」都出不了口。心里也已满是无奈。……同时感到在她的视线下有一种让人做不出愚昧举动的氛围。随后，我发现了一件怪事……

    （咦？为什么大家都没注意到她？）

    我叹息的理由是，跟那个人谈话的话绝对会引人注目的……这是重要的一点，但是，再看看周围的路人……没有一个人对她投以惊奇的视线。但又绝不是刻意不去和她对视的感觉。难道是，没进入他们的视线吗……。她——啊啊，式见萤！还不赶紧承认现实，那个，貌似是铃音姐姐的人，先不论巫女服，即使是身着便装，也是站在售票机前发呆都能有100%回头率的美人（再加上异于常人的白发，150％）。那炯炯有神的眼睛，纤细小巧的身材给人以「职业女性」的感觉（虽然听铃音说过她最多不过19岁）。虽然和铃音的「慌慌张张」「温和」截然相反，但白瓷般的肌肤这一点倒是共通的。巫女服虽然不太容易看出身材，但据我目测，她的身材肯定是出类拔萃。

    这么看来，就算普通便装都够吸引视线了……但为什么别人连看都不看一眼……比起巫女服，这件事更令我在意，不由得观察开路人的视线了。——接着

    「让没有灵视能力的人看不到我。当然，我不是灵体。我只是仿照了灵体的性质设立了结界，这也是精神操作的一种。这算不上什么绝技，只是因为自己不太喜欢引人注目。」

    「诶……那还真是厉——咦！」

    回过神来，她已经站在我身旁了。她双手抱胸，跟我一同注视着行人。我不禁后退一步。虽然最近因为能看见幽灵已经习惯这种惊吓了……不过这次还真被吓着了。但是，想到对初次见面的人连招呼都不打实有失礼，我马上恢复回来，就这样恭敬地鞠了一躬。铃音的姐姐，表情毫无变化地注视着我。

    「（妹妹）承蒙关照了？是什么形式的关照？请明确地表示一下。如果是灵关系的话，支付相应的费用也是应该的。」

    「啊，不……」

    她用毫无起伏的音调，开门见山地说道。我开始理解铃音不擅长对付这个人的原因了。接着，我不由得沉默了。

    她见我很为难的样子，歪了歪头。

    「如果不是灵关系的话，那就不要紧了。关于其他方面的『关照』，因为不在我管理的范围内，所以，也不需要我的许可。」

    「哈……」

    「很抱歉。我，名叫神无深螺，现在活着。连同死后，请一并多多关照了。只是，没有死记硬背这名字的必要。不如说，被奇怪地记住的话，会给死后的我平添不必要的麻烦。只是因为姓名这一记号比较方便交流，所以我认定还有自我介绍的必要。就我个人而言，姓名这一事物没有多大价值，但是鉴于你和铃音相识，所以我判断出需要报上全名。如果要说出自己要求的话，为了极力避免交流中出现的歧义，称呼我『深螺』而不是『神无』的话我会更欣慰。顺便一提我称呼他人时，若不是看重对方的话，基本都称呼全名不加敬称。请理解这一点，式见萤。如果有什么迫切的需求的话请长话短说。只是，虽然我会倾听，但对之反应与否我自己也不能把握，所以尽请见谅。」

    「…………」

    ……让我怎么说才好啊。我行我素吗……不，已经到了可以为此创造一个「形容比我行我素更强烈程度」词语的境界了。恐怕这个人与小孩子同行时，与其说是合不上步调，不如说是要硬扯着小孩冲刺的类型吧。

    我正考虑该如何反应时，她用一句「那么」岔开话题，面向我过来时的楼梯方向说道「走吧」。我还没来得及反应，她……深螺小姐就已经先行一步了。我也慌忙跟上。

    「那个，深螺小姐？」

    「是深螺」

    她头也不回仿佛打电话似的反应道。

    「那个……我们要去哪里？」

    「出车站」

    「……然后？」

    「直走约两百米」

    「……嗯，然后……」

    「左拐后，目标前方一百二十米附近的便利店。接着……」

    「那个，最终目的地是……」

    「公园」

    「是吗」

    「是」

    询问目的地的期间，我们已经出了车站。……感觉……现在非常像是在绕远路。通常走一两步就能到的地方，却要多走五六步路。

    我逐渐领会到这个人的特殊之处，接着正要询问「去公园干什么呀？」……不，等等。这个问法ＯＫ吗？我能马上得到回答吗？……奇怪。非常奇怪。于是，我稍作思考，开口道。

    「深螺小姐」

    「是」

    「我们这是为了什么最终目的，而前往公园呢？」

    「最终目的吗。……是啊。最终的话，是与得到财富和名望，让世界因自己而运转的，一份充实的工作有关。」

    「什么？那个……这是，怎么回……」

    「所以说，是最终目的，我的人生的」

    「哈？那……么，这和去公园有什么关系……」

    「虽然不是直接联系，但我现在，此时所做的举动……前往公园这一行为的延长线上的最末端，就是关乎我的人生的最终目的……」

    「啊啊，对不起！我提问错了！！」

    「你在为什么而生气？式见萤」

    「啥都没有！那么，您到达公园后会做什么呢」

    「和式见萤谈话，以及，顺带被委托的恶灵退治工作。这是当前前往公园的目标」

    「是吗……」

    我灰心了。就在我问这问那的期间，地点已经转移到便利店门前。……刚才的这番对话，给人以「打算去附近的商店，却被ＵＦＯ捉住，回过神来已经瞬移到地球的另一边了」的感觉……。早已不是「想去商店走过头」程度的对话了。

    啊，如此交流困难的人还是头一次见啊。不过总算谈到了要在公园谈话，并且退治恶灵的内容——

    「恶灵退治？」

    现在才察觉到这个词语的我，再次面向深螺小姐。她还是一成不变的扑克脸，暼都不瞥一眼地回答道「是的」。我不知所措地继续问道。

    「那是，真的？」

    「连这都要怀疑真是出乎意料。从与你见面到目前为止的我的行动，已经失去了你的信用了吗？如果是那样的话，真是非常遗憾。」

    「不，不是那个意思。还有，这句话是玩笑吗？某种意义上」

    「从见面到目前为止，在您的眼中，我像是个会说笑的人吗。这可真是遗憾至极」

    「不……。不，没事了。」

    我沉默了下来。啊啊，铃音……。我现在好像非～常非常理解你特地离开实家来这边上学的理由了。如果和这个姐姐生活在同一屋檐下的话……。……稍作想象，就觉得小幽和伞已经可以算是天使了。如果和我同居的是这个人的话，估计我早已迈入自杀志愿者的下一阶段，不择手段地自杀了。

    我们两人步行于沉默之中。感觉这段时间漫长得奇妙。啊啊……跟小幽和伞在一起的时间晃眼间就过去了，然后再烦恼着「我的睡眠时间哪去了～」……但跟深螺小姐一起度过这缓慢的时间所消耗的体力，也不输前者。

    待走到能望见公园时，我已经完全失落了。接着就要退散恶灵了啊……实话说，我已经完全没有参加战斗的气力了。现在的我估计能被秒杀吧。也许这也是个自杀的好机会，但是，好像再没有比起被恶灵残杀更痛苦的手段了吧。果然还是算了。

    「深螺小姐」

    「是」

    「虽说是恶灵退治，但是……我该做什么呢？实话说，我没什么自——」

    「什么都不用做」

    「诶？」

    「连看的必要都没有。你只要和我谈话就可以了。因为恶灵退治和你没有任何关系」

    「那个……就是说，让我站在一边，您一个人退治吗？这岂不很危险——」

    「不对。……啊，你瞧，那里有长椅呢。我会让你坐在一边的。」

    深螺小姐看见了前面空着的长椅后，马上朝那边走去。我也有气无力地跟上……突然，我察觉到这没有人气的公园夜晚的真实情况。

    （哇噻……）

    除了我们所走向的长椅以外，其余所有的长椅都处于「满席」状态。而且，主要是情侣。再加上，几乎百分之百的男女情侣间的身体距离为零厘米。也就是说，这个公园充满了「那种」气氛。虽说我未曾半夜特地来这个公园不清楚情况……原来在夜里，这是做「那种事」的地方么……。

    知道了这点后，我感到如坐针毡，我感受到了那些情侣们「让人无地自容」的视线。而且我身边又是一位巫女装束的美人。虽然又不是刻意为了引人注目——啊，对了。差点忘了，现在普通人看不见深螺小姐的啊。

    「式见萤，这里。」

    深螺小姐先一步坐下向我招手道。我也慢慢走近，说着「那、那就不客气了」，心怀些许紧张地保持一定距离坐了下来。也许是觉得离得有点远吧，深螺小姐朝这边靠了过来，结果，碰到肩了。……非常害臊啊。不过大概，就我一个人难为情到心里汗如雨下吧。我回避着深螺小姐的视线，向周围张望，但周围也是——满是高中生见不得的光景。因此，对「这类」事很不擅长的我而言，简直就是拷问。我只得垂下头，死盯着自己的膝盖。我也才发现自己膝盖上的拳头早已攥得出汗了。

    「……为、为什么是这里……」

    「为什么？不是已经说过了嘛，来这里是退散恶灵的，再说，总不能站着说话吧。坐在长椅上说比较好吧？虽说还有咖啡店聊天这一手……但我个人不太喜欢那种地方。你也是，根据我的事先调查，你也处于财政危机之中……所以，我认为这里是最佳选择」

    「不、虽然的确如此……」

    我说着，放眼望向周围……马上又感到脸颊的阵阵滚烫，赶紧把视线拉回来。

    「这、这种环境……您、您认为如何」

    对于我的提问……深螺小姐依然毫无表情。她环视了周围后，「啊」地想到了什么似的，用平稳的语调继续说道。

    「没有关系。现在，我在这长椅周围展开了轻微的结界。他人《看不见》这里……不，严格地讲是《意识不到》这里，因此，不必在意视线」

    深螺小姐轻快地说道。……结界。那种之前铃音需要拼老命才能展开的东西……这个人，没有任何特别举动，这样轻松地跟我说着话，毫不在意地展开着结界吗。真要是这样的话……她的能力，的确跟之前听说的一样惊人。

    不过现在的问题，很遗憾，跟受周围情侣视线洗礼有点不同。

    「不，不是那个问题……」

    我红着脸，小声念叨道。深螺小姐听后，立即再次了环视周围。

    「含情脉脉对视的情侣很多的环境，不行吗。不过确实，算不上清爽的环境啊。当然。但正因如此，才会滋生恶灵」

    「诶？」

    我抬起头向深螺小姐看去，她果然在一本正经地观察这公园里的状况。

    「虽说不能将性欲等同于恶意，因为这种为了繁衍后代的行为理应受到尊敬，并且可以被定义为洋溢着《真爱》的行为。但至少在这里进行这种行为的人们的精神成分里，很遗憾，比起真爱似乎更多的是单纯的欲望。于是，这种纯粹的欲望，对恶意的集合体——恶灵而言，正是上好的《诱饵》。《灵气》虽说是构成幽灵的要素，但也是生物都拥有的。人类也时常将其伴随情感释放出体外。当然，只是极少的量。你也不例外。」

    「诶？但是，我的物质化——」

    「不会的。如果这种物质化能力能强到连空气中的微量灵气都物质化的话，早已酿成大祸了。看来你的能力只会对密度达到某一程度的灵力有所反应。不过……对了。你虽然因此没有被附体，但还是能接收到《来自内心》《剥脸者》以及与你同居的幽灵的《声音》吧？灵体所发出的声音，并非声带的振动所致，而是灵魂的传感。心与心直接以灵力之线相连，传递相互的意志……也就是类似《telepathy（思想感应）》的东西呢。这条《线》，严格地讲，是由灵气构成的。总之——」

    「就是说，微量的灵气不会受我能力干预地穿过我，是吧？」

    「没有错，言归正传。这些人，不，生物所释放的微量灵气的性质，又由当时它们的《感情》决定。这可以理解吧。与恶灵相同，观察善灵，也能很快得出灵体有《性质》这一结论。不过，善意的集合体可是很少见呢。其中大多都是因为对现世的悲伤或是留恋而留下来的。只有极个别是为了守护某人而留在现世的，我们称之为守护灵……若其中又有意志及力量更为强大者，则常常被称为《精灵》等更为高等的存在。虽然这已经稀有到连我本人都未曾亲眼见过的程度。比起善意的集合体还是恶意的集合体更多，不，倒不如说这是如实反映出当今社会现状比较好吧。总而言之，灵气是有性质的。」

    ……的确。见到小幽时不会有什么不祥的感觉，可是，即使是拥有小幽同等灵力的家伙，我也能自然地通过不舒服的氛围感到它的《恶》，而不仅凭外貌。大概这就是灵气和感情的性质吧。

    深螺小姐也许是观察腻了吧，哗哗地搂起衣袖来，接着说道。

    「所谓恶灵，是靠食欲成长的家伙。它们总是处于饥饿状态呢。见到这周围的灵体、灵气之类的，当然会不管三七二十一一口气吸个精光，随后逐渐胀大。在这个过程中，当然可以直接将灵气的集合体灵体吸收，一口气得到大量灵力……但如果其本身还未强大到足以捕获灵体的话，此时若放下什么诱饵的话……」

    「原来如此。是空气中微量的灵气吧。如果性质是《恶意》的话，就更好了」

    「对。鱼不正是这样么。大鱼吃小鱼，而小鱼由于自己的微小，只有靠吃微生物才能成长起来。就是这么回事。因此这里……这洋溢着欲望的空间，会慢慢聚集起零零散散的恶灵。」

    深螺小姐如是说着，从怀中取出一枚纯黑的灵符。不吉利。让巫女这种存在来使用这种灵符，看起来实在是过于不祥……至少，我从没见过铃音持有这种灵符。

    我注视着这张符，而深螺小姐则毫不在意地向其注入念力，开口。……一面注入念力一面谈天……果然跟铃音有天壤之别啊。

    「在意这张符吗？」

    「啊，是的……。跟巫女给人的神圣印象截然相反……啊，对不起」

    「没关系的。事实上，这就是恶意的集合体。」

    「诶？」

    「也就是说，这就是我……神无深螺被称为《漆黑的巫女》从而为人畏惧的理由」

    她这样说道，突然站起身来，走出几步，然后将那张符悬于空中。刹那间它开始发出《暗之光》。那是即使在深夜的黑暗中也能分辨出来的，更为高级的「暗」。

    那张符发出黑色的闪光，照耀着公园的每一个角落……可是，公园里的情侣们似乎对此没有丝毫反应。明明在我看来是如此惊人的光景……。目击着眼前的一切，我越发觉察到最近已融入我日常生活的《灵》，不是常识中的要素了。

    明明是黑暗的，这张符所放射出的不可思议的光却耀眼得让我越发睁不开眼来。就在我感慨颇深时……

    「哇……」

    复数只黑色的灵体……应该是恶灵，从公园的四面八方以惊人的怪声欢呼着飞了出来！乍眼望去也有10-20只。它们一齐……径直地向黑色灵符冲了过来！

    面对这场景连我也惧怕了起来，而深螺小姐依然用平静的语调，无表情地对我说道「最好离远一点，式见萤」。我也即刻察觉到如果离她过近，有靠近的恶灵会物质化撞上她的危险，慌忙后退。两米之外已经安全了，但我还是不由自主地多退了几步。

    我就这样保持着一定距离，继续观察深螺小姐的举动。她所高举着黑色灵符依旧散发着奇异的……不祥的光芒，这时——

    「危、危险！」

    恶灵原本就已经是头脑不正常的东西了，而这次所有的恶灵更是明显脱离了常识。它们不再飞向灵符，而是聚集在一起，向深螺小姐全力袭去。

    面对如此剧变我不禁失声叫了出来，可深螺小姐依然无表情地高举着黑色灵符。接着……在我以为恶灵就要碰触到她的瞬间，黑色灵符变质了。与此同时，深螺小姐微声念道。

    「《吸》」

    「什——」

    直到刚才为止还在散发的光芒消失了。不……并非消失。感觉更像《返回》。不是放出的向量而是更接近《吸引》。到底怎么回事我也不清楚。只是操作灵力，绝不至于影响到物理上的风（气流）。……但是，确实有什么东西改变性质了。事实证明，我的推测是对的。

    「——」

    我对这眼前夸张的景象，哑口无言了。

    灵体……聚集了十只以上的恶灵，全部……被那张黑色灵符吸收了。仔细一看，灵符上出现了一个黑色的漩涡。大概是变质的瞬间出现的吧。它宛如黑洞一般。只吸引恶灵的黑洞。

    最后一只恶灵在被吸收前察觉到了异常正要逃跑，也终究是做无用功。伴随着撕心裂肺的哀号，它也消失在黑洞的里侧。所有恶灵都被吸收后……灵符上的漩涡消失，深螺小姐很正式地将灵符一抖，若无其事地将其收入袖中。然后——

    「那么，式见萤。我们继续吧——」

    她若无其事地如同幽灵一般回到长椅边，轻轻地坐下。

    「等、等一下！」我不禁吐槽道。刚才的吐槽点已经多到让我连敬语都忘记加了。我冲到长椅跟前，坐都不坐向她逼问道。

    「刚、刚才那些也不作说明吗！？」

    「什么？如果我没记错的话，不是都说明过了吗？与你会话顺便退治恶灵」

    「顺便！！那么大规模叫顺便！？」

    「那么，刚才我们谈到哪里了——」

    「请不要擅自结束话题！为什么！？为什么一副『家常便饭』般的表情！？」

    「因为的确是家常便饭」

    「不……啊，虽然对于你来说是家常便饭！！」

    「有什么问题么？」

    「……唔」

    为什么这个人刚刚于片刻间歼灭了十来只恶灵，还能转变得如此之快呢。反而像是我这边反应过剩了似的。

    我吐槽到体力不支，只得在深螺小姐身边坐下，筋疲力尽地靠上椅背。深螺小姐疑惑地歪了歪头。

    「怎么了？累了吗？据我所知，你应该没有做过什么消耗体力的事……」

    「精神疲劳」

    「精神疲劳？真是莫名其妙」

    谁莫名其妙啊。

    「啊，难道说，是希望我解释一下刚才的现象吗？」

    「没错」

    「我倒是没有问题。……不过这么解释下去的话，恐怕今晚连正题都谈不到了就得回去了吧？虽然不知道你出于何种目的说出这种话，但你的家里，不是还有同居的幽灵等着吗？」

    「诶？啊，小幽在铃音那里……咦？她现在应该在神无家里的，深螺小姐你不知道吗？」

    深螺小姐似乎对于被我认定『她今天在铃音家』这件事颇为惊奇。她摇了摇头回应道「不是」。虽然仅是一瞬间，我察觉到至今为止都很冷淡的她的眼瞳中，头一次流露出了什么感情……不过由于她立刻开始考虑下一句话，刚才的感情究竟是什么我也没看清。

    「我住在宾馆里」

    「宾馆？为什么不住铃音家啊？」

    「那里只是『她的家』罢了。我没有住在那里的理由。」

    「『她的家』……」

    的确，现在铃音的家是从本家独立出来的，双亲也没有和她住在一起，毫无疑问的「她的家」。只是，并非她一人在住。大概是神无家的惊人财力的缘故吧，她家也住着「女佣人」（因为以前我一叫她「妹抖」铃音就会发脾气）。我记得她好像名叫阿梅吧。

    虽然是个听起来就能让人联想到大妈的罕见的名字，但铃音有曰：我就想要年轻的女性做家务。当然铃音不可能有什么奇怪的取向，果然还是同一时代的同性在家里忙来忙去比较合适。嗯～，这一点我也能理解。假如我自己要雇个佣人的话，对方如果年纪过大的话反而会让我瞎操心。

    可是……就算她家还有「阿梅」在，也不至于没有深螺小姐住下的空房吧。那么为什么还要住宾馆……。

    想是这么想，但再考虑到她们姐妹的关系的话，也不是什么值得惊讶的事了。再加上，眼前有比这更不可思议的事值得考虑。

    「算了，不多问了。总之，请说明一下刚才的『那个』吧……」

    「时间没问题吗？」

    听到她的反问，我不禁愣了一愣。虽然小幽不在家……但取而代之的是伞，而且她肯定以为我只是去便利店蹭书了吧。十点开始好像有伞爱看的电视剧，所以最晚也会到十一点时出来找我……。我拿出手机确认一下时间：十点半已经过了。再考虑到回家所需的时间，也经不住磨磨蹭蹭了……不，我的初衷是来询问自杀方法的，看来也不剩多少能沉住气问这个的时间了。

    「糟了……。看来没多少时间了啊……」

    「要怎么办？」

    「今天我妹妹来了，我跟她说我去便利店蹭书看去了……为了免生怀疑，还是应该在一小时之内回去吧……」

    「原来如此。那么，今天就到此为止吧。到车站为止都是顺路的吧？那就边走边解释一下刚才的事吧」

    她掷地有声地说道，当即站起身来出发。我也无语地迈出脚步。虽然已经开始习惯她的为人了，但我还是慌慌张张地追了上去。在此期间，看到周围已经开始偷腥的情侣们，我不得再次红着脸扭过头。

    「那么，电话里谈到的那件事……」

    「明天吧。明天同一时间，能出来吗？」

    「没什么问题……这样好么？」

    「当然。本来这次来这边的目的大半都是因为你，能与你交谈的机会越多越好。我这边没问题。那么，我住在这里的期间，每天晚上这个时间，都在这个公园等着……你意下如何」

    「每晚吗？」

    「是的。你如果明天就知道了《毫无痛苦死去的方法》，你会当场就去死吗？做好觉悟了吗？自杀的准备已经毫无疏忽了吗？」

    「这个……」

    我无言以对。……如果是前一段时间的我，绝不会就此打住。但，现在的我，无言以对。深螺小姐看着这样的我，继续说道。

    「那么，到时候边听着我的话，一边整理情绪比较明智吧。关于你的物质化能力，我也有很多要说的话。」

    「是……么」

    「妹妹那边也没问题吧。只要说『我有每晚十点去便利店蹭书的习惯，不去的话静不下心来』，目前就没问题了。如果实在没办法来不了的话也没关系。如果等不到你，我会去你家的。真要是紧要关头时，我会操作你妹妹的精神的……」

    「啊，不……那个就免了」

    我条件反射式的说出口。总感觉，即使只是轻微的，也不希望伞……妹妹被精神操作。虽然没什么危害，我也明白这一点。即使如此……我还是想尽可能普通地蒙混过去。

    「但是，也没有刻意在这等的必要吧……手机联系不就行了？」

    「不。我更愿意晚上在这附近徘徊。当然也不是什么费工夫的事。」

    「是么？那就好……」

    「算了，知道手机号也没什么可损失的，姑且记一下手机号吧。」

    我和深螺小姐掏出手机，记下对方的手机号。虽然巫女服和手机这搭配有点微妙的不协调，但考虑到她是「职业的」，便又觉得有是正常的。记完手机号后，她再次开口。

    「嘛，这次的委托是捕获恶灵越多报酬就越高的工作。所以这里是个很好的地点。当然，我也可能在这附近的其他地方，总之，我是会来这边看的，关于这一点你也不必感到自卑」

    听了她的话，我皱起了眉头。我和她并排走在街灯下，开口询问我最在意的事。

    「捕获……么。刚才那些恶灵……果然被那张灵符《吸收》了吧？」

    「嗯，是的。这是我的基本手法。这张灵符是我特地注满《恶意性质的灵力》并加以压缩而来的。其含量以及压缩比率都非一般灵符所能相比。实际使用时，首先……就这次来讲。将灵符中充满的恶意灵力……这种高密度的物质放射开来，《引诱》恶灵。也正是诱饵。故意漏出灵力的气息，再将聚集在公园的恶灵一口气引过来」

    「……」

    「就这样，待全部恶灵到齐时……将灵符自身的封印一并解除。经高密度压缩的灵力，会《吸收》其他的灵体。恶灵也一样。这和强大的恶灵吸收弱小的恶灵同一原理。我所精练的高密度灵气会将周围的诱饵吸收回来，聚集成群的恶灵也不例外。之后就随心所欲了。想让它们成佛就拿回去给它们念经，想加以利用的话，改变它们的性质据为己用即可」

    深螺小姐依旧面无表情地用平静的语调淡淡地解释道……。但这些事实上可是非常了不得的啊。能将十几只恶灵瞬间吸收的灵力……到底有多强大啊。她能自己制作出这种东西，并且像我们正常人用筷子般地自然使用。……她能被称为天才这一点，我已经理解到不能再理解的地步了。同时，铃音对自己的能力没什么自信的理由，也刻骨铭心地了解了。有这种姐姐在……谁都会失去自信啊。像是对我的思考进行追加攻击般地，深螺小姐又嘀咕道。

    「嘛，这也算不上什么。充其量也就是收拾杂兵用用。恐怕对于你前些天消灭的《剥脸者》没什么效果吧。这种哄小孩的玩意」

    「哄小孩……么」

    对于铃音来讲，早已不是哄小孩的级别了。深螺小姐明明拥有如此绝技……却轻而易举地……把它当作哄小孩的玩意贬低。

    「嗯。其实这个符，是一时兴起做出来玩的。除我以外没有人能适用，应该算是失败作吧。只是因为不想浪费，才用来收拾杂兵的。跟《三样神器》相去甚远」

    「神、神器？」

    好像突然冒出了个很厉害的词语啊！深螺小姐继续淡淡地回答道。

    「啊，不是那种代代相传的东西。单纯是方便起见，给我自己的武器的命名。现在主要使用的正好有三样，再将这三种灵力分别注入《镜》《勾玉》《剑》中，所以称这三样为神器。自己用起来很顺手的。即简单又强力，真是上好的武器。——啊，到车站了呢」

    这么说着，我们已经不知不觉地走到车站前了。深螺小姐无言地向我深深地鞠了一躬后，急急忙忙地登上车站楼梯走了。连再见都没来得及说。

    我目送着她离去的背影叹了口气。现在才察觉到「也许那巫女服也有注入灵力」。因为，她不会「毫无意义」地穿上巫女服吧。我这样一边思考着，一边向家走去。

    ……突然发觉，自己不知为什么，笑了。

    明明最后完全没谈及自杀的方法……而且，明明这一个小时非常累人……。但不知为什么，觉得过得很充实。又没有做什么事。打倒恶灵的又不是我。我所做的，明明只是被她四处摆布。也没有和她建立什么友好的朋友关系，与她谈话也完全没什么快乐可言。只是一直在听着她淡淡的话语。但为什么……。

    （真奇怪，为什么她没给人留下铃音说的那么坏的印象……）

    也许她确实是个机械般的人。没有感情，冷酷的人。但是……我自己也无法理解，为什么，不讨厌她。不可思议。明明不是因为有和铃音相似的部分，却给人一种奇妙的亲近感。

    我就这样迷茫地走到自家公寓跟前……走到自家门前。突然，我终于明白了。

    是一样的。我和她。都拥有特殊的能力这一点不用说。但比这更感到亲近的原因是：

    谈到家人时她那眼瞳中闪现出的不知所措，现在想来正是与妹妹的距离难以测量的感情之色。因为，这一点我和她是共通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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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温和的晌午

    左侧，心情不爽的铃音。……所以，不能朝她这边看。

    右侧，心情不爽的小幽。……所以，不能朝她这边看。

    只面向正前方走路的我。嗯……如果没有上面那两句话的话，这似乎是句蛮帅气的话啊（「前だけを見て歩く」有引申义「勇往直前」）。重申一遍。式见萤，此时，正在只面向正前方地走路。

    结业典礼当天。拜小幽的多嘴所赐，今天铃音特地和小幽在车站（昨晚和她姐姐碰面的车站）一起等我……于是就成了一同上学这么回事。不过，从一开始起就说不上什么话，再加上我耐不住沉默地说了些多余的话，气氛更是升级为死气沉沉。要是用昨晚深螺小姐的理论现学现卖的话，可以说当下这两位小姐的「恶质灵气」正在喷涌而出吧。都不是恶灵们蜂拥而至的程度了，而是连恶灵都会退避三舍的级别吧。现在，她们两人的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不寻常。

    「……不纯洁」

    沉默至此的铃音再次吐出了平时那句台词。从车站到学校的这段路上，她们两人就好比押送犯人的警察一样，一人一边的阵势，话也不说。偶尔张开口，也尽蹦出些声讨我的字眼……真的，好想死。早知如此昨晚跟深螺小姐问出「轻松自杀方法」就好了。

    铃音又鄙夷地盯了过来。

    「没想到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放过……」

    「所以说。为什么要曲解啊。又不是漫画。现实中谁会当真跟自家妹妹有那种事啊」

    「但是！」另一侧的小幽反驳了。她的视线和铃音的如出一辙。明明每天都兴高采烈地抱着我的，怎么今天有一种好比关系不好的同班同学间的距离感。……不，等等。我和她从相遇到现在还没过那么久。不如说被抱着才应该感到奇怪。难道说，我已经习惯——咳咳。总之，小幽的态度很不协调。看来真的是在焦躁啊。

    「睡同一个被窝了吧，萤。真下流」

    「前段时间你不也跟我睡一个被窝了么！」

    「什！萤！这是怎么一回事！？」

    吐槽失败。不该让铃音知道的事，让她知道了。结果，又刷新了铃音的心情底限。啊啊……我，想死啊。

    「所以说……小幽那次也是一样！我那房间本来就是一个人住的，肯定小啊！一般来讲谁会准备那么多床被子啊！沙发也根本就没有！」

    「这算什么理由！把女生骗到自家，好歹拿个正经点的理由出来！」

    「没办法这理由本来就是正经的！」

    「萤……居然是这种跟异性屁颠屁颠钻进一个被窝里睡的人……」

    「轮不到你说！小幽！」

    「果然也和小幽睡过了啊！」

    「不要用『睡过了』这个词铃音！不，不过，睡倒的确是睡过了……」

    「！！」

    「啊，那个，单纯字面意思上的『睡』啊！刚才我的说法有点对不起，但也不至于——」

    「啊啊……没想到萤是这种……」

    「好好听人说话！」

    铃音反而开始捂着耳朵摇头了。……啊，我不否认，自己和妹妹睡了一个被窝。没错。我们兄妹对此疏忽大意了。不过，其实这对于我和伞而言，也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因为，不管来的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是这么睡的。被子只有一床，再加上没有能铺两床被子的空间。嘛，再加上又不是要一直住我这，也没有为此特地买一床被子的必要，再加上花费问题。既然房间太小了那么两人一起睡吧，就顺势变成这样了。当然不可能有小幽和铃音所说的下流的展开。怎么可能有。又不是韩剧。……嘛，后来也确实有挠痒打闹的第二回合……结果，我昨晚基本上没怎么睡。不过为什么每次说到我和妹妹的关系就立马想到那边了啊。

    我连学校都没到就已经疲劳了，这次又换小幽攻了过来。

    「萤……。在如此短时间内先后同两名女性上演床戏……恐怖的男人」

    「为啥这么说啊！还有这其中一人不就是你吗！？况且我什么都没做这一点你自己也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能否定萤在我熟睡的时候对我的身体怎么样了的可能性吧！」

    「否定掉啊！否定掉！那时明明是我失去意识了啊！」

    「那，不能否定我对萤恶作剧的可能性吧？」

    「什么——！那我岂不成被害者了吗！再说回来刚才那里给我认真否定掉啊！」

    「……NO-COMMENT」

    「喂！」

    「总之，既然已经确定萤是淫兽，那么就能得出『即使是妹妹，客观上还是和异性同睡了一个被窝』这一点值得怀疑的结论了，嗯」

    「刚才的对话怎么才能得出那种结论啊！倒不如说该指正的是你的事没有明确这一点吧！刚才的对话！」

    我把普通人看不见小幽这一点完全抛于脑后，当然在别人看来我只是在对空气怒吼。先不管我在吼什么，我周围上学的同学们的气氛都怪得惊人。他们之间似乎传开了「高二的式见萤自从出事以来变得有点奇怪了，我们大家还是一同温柔地在一旁守护他吧」这种对我不冷不暖的理解，每个人都不自然地把视线转向一边快步走开。我也放弃了去在意他人的视线，直到到校前都重复着刚才那些理由。

    结果虽然没有完全解除误会，但到学校时我们暂且把这个话题放到了一边，恢复了平静。……倒不如说，只是我们三个人争辩得累了而已。

    待我们走到走廊时，「话说回来」铃音终于改变了话题。我则松了一口气，不论接下来要说什么，我都很感激啊。

    「萤，昨天……你见到我姐姐了？」

    我吓了一跳。又开始这件事开刀了么。

    「额……。铃音，你知道的吗？」

    「不是……昨天晚上，住在宾馆的姐姐突然打来电话。她只说了一句『他真有意思呢』就挂掉了……。对，果然，跟萤见过了啊」

    「唔……」

    深螺小姐……我当时说了多少遍这件事保密了来张？嘛……深螺小姐的我行我素这一点已经明白到让人厌烦的地步了，所以我也没什么怨言可说了。

    我对她们两人即将出口的「深更半夜和女性独处……肮脏」作出了防御架势……可这回铃音的反应有点不一样。

    「……」

    一句话也不说……也没用责备的视线瞪过来，只是没精打采地垂下了头。小幽本想再借题发挥一下的，见铃音这种反应，也不由得把话咽进了肚里。

    我和小幽看着铃音垂头丧气的模样，面面相觑，继续向教室走去。到了教室，我放下自己的书包，转头望向铃音。她也放下了书包……然后保持着这个动作，唉声叹气地盯着书包。我坐了下来，向还在呆站的铃音诚惶诚恐地招呼道。

    「喂……铃音？怎么了？」

    「诶？……唔嗯嗯（摇头）」

    她毫无生气地应付了我，然后把书包挂在桌旁，拉出椅子坐下……然后，「呼」地双手托起了腮来。我和小幽继续面面相觑……然后，再次搭话道。

    「铃音？那个……真是对不起了。擅自和深螺小姐见面……」

    对于我的发言，不是铃音而是小幽先反应道「深螺？」。我在跟小幽解释「铃音的姐姐啦」的期间……铃音依旧心不在焉着。

    「喂～铃音？那个……没事吧？」

    我摆出非常担心的表情继续问道……铃音终于勉强笑着回应道「嗯」。接着，又是一声叹息后，她总算一句一句地说开了。

    「既然见过了姐姐应该能明白吧……瞧，她就是那种人。就算我对她的举动说三道四的……也没什么用」

    「啊……。的确能明白啊……」

    确实。那个人绝不会听从他人的意见行动。说要见我就来见我……即使铃音动用武力阻止她，估计用不着零点几秒就被收拾掉了。

    「再者说，她的目的差不多也猜到了。单纯是对萤的物质化能力感兴趣而已。再无其他目的了」

    「那倒是……」

    我打听自杀方法这件事看来没告诉铃音啊。

    「铃音……你就那么不擅长对付姐姐吗？」

    「哪里是不擅长……」

    表情复杂的铃音。她握紧自己的拳头……盯着拳头，喃喃道。

    「……我尊敬她。我觉得她很厉害。她是我的目标……嗯，引以为豪的姐姐啊。小时候……我曾以有她那样的姐姐为荣。……也就是说……我曾经，很喜欢姐姐的。但是……」

    「……」

    「对于姐姐来说世间一切都只分为两类。她感兴趣的，和她无所谓的。所以……。只是因为萤归为前者……我算是后者罢了……。」

    「铃音……」「铃音……」

    面对自嘲般喃喃自语的铃音，我也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该说的话……果然，「帅气的台词」这玩意没那么容易想出来。单纯让她打起精神的台词要多少有多少。「你姐姐肯定比你想象的更为你着想的」「铃音是铃音就好」之类的。……但是……这类浮现在我脑海中的句子似乎尽是些肥皂剧里的台词……而不是「我所说的」。知道了这一点……于是，我无语了。就连活泼开朗的小幽也无语了。因为，对方是铃音……是重要的朋友。谁会对重要朋友的烦恼随意敷衍呢。因此，她也在认真地烦恼着，也不会说出肤浅的台词。

    所以我……

    「啊—，其实昨晚，我在被窝里摸了妹妹很多地方呢！」

    我用了让全班同学一起噎住的音量，说道。铃音稍微愣了一下……。在见到小幽冲着她的会心笑容后……她也噗嗤一笑，随后，一如往日地歇斯底里道。

    「等等，萤！这是怎么一回事给我好～好说明一下吧！！」

    大发脾气的她的嘴角……却微笑着。我也终于放下了心。……当然，实际上，还是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啊……我的不中用这一点，真是致命啊……。好想死。

    「后辈，该回咯」

    因为有结业典礼所以上午早早就放了学，我和铃音还有小幽正准备回，突然一位学年不同的女生毫不犹豫地，大大咧咧地走进教室里如上呼道。正在收拾书包的我抬起头一看，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是老样子洋溢着毫无来由自信的步伐、表情的人就在眼前。对于我们班的人她当然是前辈……因为是高三，以年功序列的精神来讲当然在我们之上。但对于这个人来说，恐怕就算是面对老师也是一样的态度吧。她有着……就算有人解说道「其实她是某已灭亡国家的公主」，一般人也会「啊，原来如此」这样普通地接受般的风采。

    还有那足以出类拔萃的美貌，所以那威风抖擞的态度令人心服口服。飘逸的黑色长发，小巧玲珑的面孔。显然是上帝偏心而来的脸部配置，还有那匀称的五官。说不定，这都是她在出世前向上帝威胁得来的吧。

    真仪瑠纱鸟，这是……这只大概可以被认为是人类的生物……的名字。同我的关系从初中时代就毫无变化的「前辈后辈关系」。完全没有变化。正是这样。因此，我称她为「前辈」，她称我为「后辈」。某种意义上来讲本来就是前后辈关系。但当我说出「前辈」时百分之百指的是她，而她说出「后辈」也百分之百指的是我。独一无二的前后辈关系。我们还是……某一社团的，部长和部员的关系。

    前辈走到我座位前，露出无畏的笑容，把手支在桌上，再次说道。

    「今天是结业典礼，后辈。也就是说，今天是暑假前归宅部的最后一次活动了。当然要卯足干劲了」

    说着，她从自己的书包中掏出一张用红笔大大地标着「超归宅MAP～夏，恋爱预感篇」、画着学校周围一带的地图，在我的课桌上铺展开来。一旁的铃音和小幽则把头侧向一边，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我再次叹息了。

    「……还以为最近有所收敛了呢……」

    「欢呼吧，后辈。这可是前辈我三天三夜通宵达旦制作的哦」

    真仪瑠纱鸟，高三。毕业后预定升入大学。也就是，应届生。……哪有这种应届生。

    前辈两眼放光地开始了地图的说明。突然察觉到铃音和小幽正要悄悄溜走的我，总之先揪住了她们两人的衣领，笑容满面地说道「说回来你们两人之前说过想入归宅部的吧？」。瞬间，前辈的双眼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铃音和小幽慌忙堵住我的嘴，但为时已晚……应该说，真的已经迟了。

    「哼哼，不必操心，后辈。神无铃音、浮游灵小幽、星川阳慈都已经登录完毕了」

    「喔喔……」

    不知不觉间被害者又增加了。铃音和小幽则「什么！？」地惊叫道，可却被无视了。好！这样的话前辈就会分开一点在我这边的精力了——

    「嘛，因为后辈是副部长嘛，所以连同新增部员的份，今后更加努力地为我侍奉吧」

    「……」

    「还有，虽然前些天被《剥脸者》事件搅得一团糟，但是大餐的事我可没忘喔。可不要就此懈怠咯，后辈。啊，还有，暑假期间的《归宅部合宿》也在绝赞策划中。敬请期待」

    「……」

    顿时，我的心燃成灰了，纯白的灰烬。与此同时，铃音和小幽也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肩。……最近终于开始觉得去死比较好了啊……。

    前辈继续兴高采烈地解说着她的《归宅MAP》。我也终于想起了正事，急忙叫道「前辈」。前辈她现在好像手指着地图上离这里十五公里远的深山……算、算了，就当没看见好了，嗯。

    前辈停下了说明，不高兴地看着我。我则些许恐惶地开口了。

    「那个……我妹妹来家里了……」

    「妹妹？……啊啊！小伞吗？」

    前辈想起来了似的轻拍着我的肩。对她的反应，铃音疑惑地问道「真仪瑠前辈见过她吗？」。前辈「嗯」地点点头。

    「虽然只见过一次。而且是刚认识后辈不久的时候吧……。但那种和后辈极其相似又极其不相似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是吗」

    「嗯。对了，想起来了。那阵正好是我在后辈家过夜的时候啊」

    「什——」

    铃音和小幽瞠目结舌。我急忙阻止前辈道。

    「停，前辈！」

    「怎么？这不是事实么。而且那天深夜，我们两人不是在床上大肆放荡过吗」

    铃音和小幽的脸颊眼看着越来越红。……但，那并不是害羞。而是……杀意之红。

    「不要用那么奇怪的说法！虽然放荡是放荡了，但那是——」

    「而且我们两人不是连黎明之时的MORNINGCOFFEE都喝了嘛，那天」

    「所以说为啥要那么说——」

    「是事实啊」

    「……虽然是事实」

    这是一段，宏大的……说明起来非常麻烦的「我和真仪瑠纱鸟邂逅的故事」……。不过，看样子已经无法对这两位狂暴状态的女性说明下去了啊。最终，我还是决定转换话题。

    「总、总之！妹妹……伞今天来我家了！所以，今天我想尽可能早点回家——」

    「啊啊，原来如此。……算了。我的心胸是非～常宽阔的嘛。既然如此，今天的活动就免除掉吧……。不过相对应的，大餐的等级要提高喔」

    「为什么！」

    「把可怜又纤细的美女前辈花了三天三夜呕心沥血制作的地图不当回事的后辈，伤到我的心了。当然要收赔偿费用了」

    「……啊啊，不管了，知道了！既然明白了，那今天就早早回吧」

    「还是一副妹控嘴脸啊，后辈」

    「好的好的，我是妹控。这就行了吧。真是的。……总之，今天要普通地回家」

    「……唔……真无聊」

    前辈满脸不高兴，磨磨蹭蹭地收开了地图。……这个人真的花了三天三夜做了这么个玩意吗。不就是为了跟后辈欢闹一下吗？……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捉摸不透……不过，好像的确有点对不起她啊。照这样下去，请大餐的等级真是越来越夸张了……。已经不止大餐的规模了。稍出差错的话很有可能演变成「为了大餐要在星级宾馆住三天」「为了大餐要申请出国护照」之类的。而这些不在大餐范畴内的费用，也肯定会算在我出的钱里吧。

    前辈收完地图后，我们大家终于拿着书包出了班门。嘛，普普通通地一起回家不也算是「归宅部活动」么。

    一出校门，就看见校门旁有奇怪的二人组。他校的学生。这两人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人用足以让周围人听见的音量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不过因为那人的声音有点细，所以我也听不大清楚内容。小幽很好奇她们有什么有趣的话题，轻飘飘地飞过去偷听了。我们若就这么呆站着未免有点惹人生疑，便用手势示意小幽「我们先走了」，继续前进。

    两三分钟后，小幽回来了。不知为何，她双手抱胸，嘀咕着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我的询问，小幽歪着头。

    「不太清楚。……不过，大概是看热闹的人。好像是听说了现守高中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找过来的。」

    「不可思议的事？」

    「嗯。比如说呢……『好像真的有归宅部这个部』之类的，『好像有个传闻中的幽灵在校内徘徊呢』之类的，『这里好像有巫女呢』之类的……毫无根据的传闻呢。真是的，就算是传闻，好歹要有点依据吧—」

    依据太多了！这哪里是传闻，本来就是事实吧。……我本想这么说的，但因为铃音和前辈也跟着愤慨道「就是的」「真头疼呢」……还是把这个吐槽埋于心底吧。传闻的当事人，反而没什么自觉呢……。受教了。而且，我甚至有想向获得准确情报的那两位鼓掌的冲动了。您二位真是这世间少有的正经人啊。

    我继续问小幽。

    「那么，她们是什么人？」

    「嗯？我也不知道她们的学校名，全名也不知道……。总之，她们相互间的称呼听见了喔。嗯……比较健谈的女生叫『和美』，面无表情不怎么说话的黑色长发女生叫『翔子』吧」（不出意料的话，她们两人应该是文月学园的吧喂！！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年级第一吧喂！！终于忍不住吐槽的译者注。不过请注意一下此书06年9月发行，笨蛋测验召唤兽是07年1月开始出书的）

    「嗯……」

    原来这世上，还有跟前辈一样闲的女生啊。我真诚地祈祷她们不要像前辈那样胡乱卷入什么奇怪的事件中去，然后转换心境继续步行。现在不是替别人担心的时候。

    步行片刻后，原本被拒绝了活动的前辈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又开始毫无意义地在我旁边笑了。……不祥……。有此预感的，看来不只是我。小幽对铃音问道「真仪瑠前辈难道在萤认识之前也是这样的吗？」，铃音则将这句话「翻译」给前辈。前辈没有灵能力。既看不见小幽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因此当两人需要交流时，有灵能力的人就来做中介。

    我也颇感兴趣地望向前辈，她「嗯」地把手指抵在嘴角边。

    「……嘛，『这样』……这个说法我倒不是很理解。认识后辈之前，嘛，的确是喜欢对自己感兴趣的事件掺和一下的啊」

    「事件？比如说？」

    我追问道。前辈微微一笑。

    「我有解决过连续杀人事件喔。当时在陆地上的孤岛般的山庄发生了连续杀人事件，还是初一学生的我识破了诡计，宣言道『犯人就在我们之间！』。记得解开谜团之后，我跟凶手促膝长谈，最后他痛哭流涕了啊……。这种回忆真是比比皆是啊……」

    前辈沉浸于回忆之中不能自拔。而我则叹了口气。

    「你是哪里的名侦探吗……」

    「犯人所使用的诡计，竟然是叙述诡计」

    「真要杀的时候咋办！」

    「那个看似主人公的家伙就是犯人这点，当初完全没想到啊」

    「啥主人公！」

    「最后，当我和那家伙以外的所有人都被杀害的时候，我明白犯人是谁了」

    「这还叫推理么？！不如说，当时的前辈很危险吧！！」

    「那不要紧」

    「为什么！！」

    「因为那可是我喔！」

    ……这句话诡异地被大家接受了。然后这个话题结束了。算了，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都无所谓了。对这个前辈而言，哪怕真被卷入这种事件也不奇怪，只是把妄想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也不奇怪。无论哪边，我们都拿她没辙。

    前辈的这类事还有很多。她就是个整天一副「无意义的事才是人生的一切」表情的人类啊。所以总是把精力用在没必要的地方。所以她也不吝惜将他人任意摆布。本来我这麻烦的人就够多了。不过……。

    （咦？这难道是……）

    我突然察觉到了。现在……我和前辈笨蛋似的你来我往的，这一瞬间。我从……烦恼中解脱了？不，当然被这个人任意摆布本身也是一种烦恼……但其余所有的烦恼，在这一瞬间，全忘记了。当然，并非那些烦恼被解决了……而是此时只存在着忘却深刻烦恼了的我、小幽、铃音……我们归宅部部员。铃音今天明明很是无精打采的……现在，也完全跟着前辈的节奏走了。我不禁看了看前辈的脸。

    「……嗯？怎么了，后辈」

    「……不。只是觉得……只有通过挠痒才能让妹妹发笑这样的笨拙的人，意外地不止我一个啊……」

    「？……什么意思？」

    「没什么。……暑假的合宿，去去海边也不错啊」

    「？啊……我倒没什么……。咦？你又想去了？」

    「也不挺好的嘛，偶尔去一次」

    对我说的话，不止是前辈，连铃音和小幽都面面相觑觉得不可思议。我就走在这三人的前面……称心地一笑。总之，到合宿为止，我还是先活下去吧……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种不合我作风的想法。

    明明在这种被烦人的家伙包围的状态下生活着。……但说不定，这其实是我能活到现在的一个要因吧。逃避问题……真的，不算什么坏事。我这么想道。

    因此，此时此刻，我的确，认为自己很「幸福」。所以我才会又露出这种笨蛋一样灿烂的笑容吧。

    灿烂到，连第二天我最宝贵的东西之一的悄然离去都不知道。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进了自家玄关，理所当然地听到妹妹的回应。真的感觉像是呆在实家一般。以前双亲都忙于工作，所以对于我来说「欢迎回来」这句话比起母亲还是妹妹说起来更令我怀念。

    我脱掉鞋子，伞马上靠近了过来。今天是无袖贴身衫配迷你裙的，作为兄长来说不希望妹妹穿这身出门的「清爽」穿着。嘛，实家那边的气候比这边凉快多了……像今天这种太阳当头的晴天，她可能受不了吧——咦。

    「啊！伞，你不开空调吗？」

    一进屋子，一股热流扑面而来。伞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拉住我的手。

    「我也是刚刚采购完衣服之类的回来的。而且，我不太会用遥控器……」

    「那至少也得开开窗户吧……」

    我这么说着，匆忙进入房间。本想着被子应该叠好了，没想到这回妹妹真的完全没有干家务活的心思，房间依然维持着早上我出门前，伞呼呼大睡时的状态。维持着倒还好说，明明起来了，被子还乱作一团。

    本想着打开空调，可是感到房间内闷热的空气，果然还是先开窗透气吧。伞不满地嚷嚷着「快点开空调啊」，也被我无视掉。我再走到玄关，打开门再用鞋子支住。门窗全开后，利用对流风直接给房间换气。穿堂风开始呼呼地吹了起来，伞则很舒服地享受着凉风……一面趁机抱住了我。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你反而要做这种热得难受的行为啊……」

    「第二天的兄妹肌肤交流～」

    「还、还有第二天的份啊……」

    疲惫不堪的我走回房间，放下了刚才就忘记放下的书包……感觉现在收拾被子也麻烦得要命，所以光是把被子抱到一边，然后靠着被子坐下。伞也跟着这么坐下，埋怨着「这边真热啊～」用手在胸前呼呼地扇着。我叹了口气。

    「托哪位小姐的福今天房子里这么热啊……」

    「哦，那是因为看见了妹妹见不得人的样子，血压骤升的缘故吧」

    「……我骤升的只有名为愤怒的感情」

    「啊哈、哈。……原来如此。『兄长大人』是就算跟小幽同居时也从不出手的绅士吧」

    被挖苦了。我嫌站起来麻烦，直接跪着走到冰箱跟前，拿出两升瓶装的麦茶，咕咚咕咚地直接喝开了。我拧好盖子，把麦茶放回冰箱，紧接着伞就「我们的绅士兄长大人，连饮料都不给妹妹拿啊」故意提高了音调说道……我粗暴地再次拿出麦茶，直接递给了她。伞惊讶地瞪着我。

    「难道这户人家还没有被杯子这一美妙的文化浸透吗？」

    「……『原本就是一个人生活着的』」

    我也以挖苦话反击。伞气得鼓了鼓脸蛋，然后也拧开了瓶盖直接灌开了。而且……

    「咕、咕」

    「……喂」

    「咕、咕、咕」

    「……喂～」

    「咕、咕、咕，……哈～」

    约两升的麦茶明显被她喝了半瓶以上。我惊呆了。

    「……我家的客人，是不是连什么叫客气都不知道呢」

    「啊拉。不过一瓶麦茶而已，真是斤斤计较呢，兄长大人。啊—，小气鬼。窝囊废」

    伞「哼」地侧开脸，跪着走到冰箱跟前，放回麦茶，然后又回到原位，咚地倒到被子上。……顺便一提，现在她无袖衫揉乱的状况，迷你裙撩起来的状况，不说外人，已经到了不能让父母看见的程度了。虽然铃音和小幽总在奇怪地嫉妒……但是想想伞从小就每天在我面前这种态度这种样子的话，就算她不是我亲妹妹我也不会兴奋的。实际上我对「血缘」这个东西，也没有太大感觉，所以我觉得所谓兄妹这一关系，最重要的还是一起度过了多少时光，有多么亲昵吧。这么说来，打出生以来就一起行动的我们……建立起了被周围的的人称为妹控兄控的这种关系……这要说当然的话的确是当然的吧。

    不愧是兄妹，看来伞也在考虑同样的事。断断续续地，衣着不成体统的，仰望天花板的伞喃喃道。虽然窗外的蝉鸣声很吵，但我还是听到了这细小的声音。

    「……哥哥被幽灵依靠，好像，也能接受了」

    「啊？」

    「哼哼。因为哥哥以前，像点心糖果之类，不管买什么绝对会买两人分的呢。不论是看什么东西的价格牌，都会无意识地『×2』地计算呢」

    「……啊。那倒是」

    我一面脱下校服的夹克杉，一面想着有这么回事啊，回想起久违的孩童时光。……的确是这样啊。不论买什么，不论干什么，我总是认定为「×2」。……我和，伞的份。

    伞「忽忽」地笑了。

    「像这种大热天，能对半折着吃的棒棒冰真好啊」

    「啊，棒冰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啊。明明价格是一人份，却又可以两人平分，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可谓是划时代的，经济性东西啊……」

    「两人分的话棒冰的量刚刚好呢。……去年夏天哥哥不在时，我一个人买了棒冰吃……不知为什么，另一半就变得不好吃了……」

    「……是啊」

    实话说，去年我也有此感受。……这样跟伞聊着，直到最近为止都想不起来的儿时回忆越发的清晰了起来。在脑海内开始回放。而且这些记忆片段全都是……我自己不可能通过第三人称看到自己，结果这些片段里出演最多的就是……眼前穿着不成体统的，肆意横躺着的我的妹妹。而且，这些回忆片段也真是凑巧，全都有她的笑脸。……明明小时候她哭的次数也不少的。不要把这一点敷衍过去啊。

    就在这喧嚣的蝉鸣声中，陷入回想的我沉默了。片刻的静寂后……刚好蝉儿暂停的鸣叫时，伞的嘟囔声传到了我耳中。

    「我……。其实，很寂寞的。」

    伞把刚才为止都还仰望天花板的眼睛，藏在了自己的左腕下。我不知如何回应她……只得逃避似的望向没开的电视。黑色的屏幕上，映出我尴尬的模样。

    「哥哥不在的那个家……太寂寞了」

    「…………」

    「不论什么……全部，都变得无聊了。连我自己都挺惊讶的。哈哈……真没辙呢」

    察觉到妹妹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她的心境与她现在的笑容是完全相反的这一点我也非常明白……但这回，我连挠痒都下不了手，只是默默地盘腿坐着。旁边躺着的伞，继续说道。

    「明明是我最喜欢看的综艺节目……平时，我都会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每周都很期待地坐在电视机前的。……只剩我一个人时，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突然就不知道，这好笑在哪里了。就算勉强让自己笑……内心也会马上，被一种冰凉的东西充满的……。我这是在干什么呀，这么想着。像个笨蛋似的」

    「…………」

    「料理和家务也是，明明是那么喜欢的。每次都很乐意做的。……一个人的时候……当然，成了『没办法必须得做』……。自己为自己做饭……也没心情了。……为什么……连做饭有什么意思，我都不明白了」

    「…………」

    「游戏也是。以前每天晚上两人都要玩对战游戏的……。偶尔其中一方不在时，因为可以独占游戏机还会沾沾自喜的……。为什么呢……。现在我，连游戏机，都不想碰了。」

    「…………」

    「爸爸妈妈也是，我最喜欢他们了。虽然他们总是忙于工作……可是，也的确在为我着想。但是……但是呢，哥哥。爸爸妈妈不用说当然是亲人，无可替代的亲人……。可是。哥哥。……我……还是寂寞啊。无可奈何的……寂寞。用钥匙打开一个人都不在的家门时……早些时候倒还没什么。现在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叹息了。和朋友们玩时也是，跟一大堆人在一块时也是……。好奇怪。真的，虽然说这种表现很老套了……。这就是『心里豁开了一个洞』吧。不论做什么，都好无聊啊，哥哥」

    伞这么倾诉着，依旧用手腕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忽忽」地微笑了。

    「但是呢，哥哥。昨天，我很开心。真的……我大概有哥哥想象不到的那般幸福。幸福到连我自己都很惊讶。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身边……只是呆在哥哥的身边，就感觉，世界的颜色又变得五彩斑斓了。所以……对不起。不像自己作风的，缠着哥哥，推开小幽。但是呢……我真的，好高兴。好幸福。幸福到……自己都不知所措的地步。……啊、哈哈，这样就算被人说成兄控也真没办法了呢，真的。对、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了……听到妹妹这么说的哥哥，肯定很困扰吧。假如反过来哥哥对妹妹这么说的话，我也肯定会很烦恼的。忘、忘掉吧忘掉吧」

    伞放下胳膊，支起上半身，朝我莞尔一笑。……但这却不是……。我所期待的，不惜通过挠痒让她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不是。

    我……大口叹了一声「啊」，然后，咚地敲了一下伞的脑袋。「好疼！哥哥虐待妹妹啦！」我望着伞责备般的眼神，继续全方位地敲打着她的脑袋。伞则「痛、停！稍微有一段时间不见哥哥就成虐待狂了——」流着泪叫道。看到伞已经这样了……我再次大大的叹了口气，然后，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开口道。

    「你啊。像这样感伤到想死可是我的专利啊。兄妹角色性格岂不重叠了？你好好的担任开朗角色就行了」

    「……诶？」

    伞哽咽着朝我看了过来。

    「你说你寂寞……那当然，我这个哥哥再怎么废柴，毕竟是陪着你住的人，不在了的话感到寂寞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不是兄控也会寂寞的啊。既然这都是理所当然的，那就不要斤斤计较絮絮叨叨的烦恼埋怨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极了？还有，跟朋友一块玩觉得没意思？这么说对你的朋友很失礼的吧。跟朋友们在一块时，老老实实地去享受就行了。再这么消极下去，岂不还会影响到你的朋友吗」

    「啊，嗯，对不……起？」

    「还有。……嗯哼」

    「？」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不去在意自己逐渐变红的脸，把视线偏转到一边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觉、觉得平日生活寂寞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啊。那个……不要老想着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幸啊。我其实跟你一样，也许比你还要感到……那个，『心里豁开了一个洞』吧。害得我连跟奇怪的幽灵同居这件事都认同了」

    「啊……」

    伞两眼水汪汪地凝视着我。我实在是过于害羞，急忙背过脸打开了电视。这时电视里是我从没看过的电视剧。我慌慌张张地说道「哦、哦，对了对了，正好该看下一集了」开始看电视。完全逃避了刚才的话题。……但是，看了一小会，我才发现这电视剧讲的似乎是兄妹间的缠绵之爱啊。

    我顿时汗如雨下。不出所料，身后传来伞的「哥～哥～」这样完全不相称的「妖艳的声音」，随后，伞的双手环抱了过来。我的后背碰到了女性特有的两团柔软的物体。不如说是，我被胸袭了。（注意一下袭胸和胸袭的区别xsk，善意译者注）

    「原来，我和哥哥，两情相悦啊～？」

    进入挑逗模式的伞柔声说道。糟了……刚才见伞的表情实在过于深刻，我忍不住动了「兄长之心」温柔对待她了……。我居然把这家伙的本性忘得一干二净了！

    「别，别会错意了。我只是单纯出于同情才说出这种安慰的话的……」

    「啊——，哥哥好可爱！对喜欢的人不坦率的少年的感觉！」

    「你为啥要摆出这种『来吧！突破禁断的界线吧』的姿势啊！」

    「啊啦，哥哥其实也打心底盼望着吧？瞧……」

    伞用手指了指电视。

    『啊……就这样，哥哥！来吧！』

    『你的身体好美啊，聪子。跟身为亲妹妹的你这样做……是我梦寐以求的啊！』

    「…………」

    太咸湿了吧！！所以说最近的电视剧啊……。要是被PTA的太太们看见了，肯定会说这社会真是无药可救了吧。

    「哥哥对我也梦寐以求吗？」

    伞哧哧地笑着，向我询问道。

    「…………」

    ……啊，今天真热啊。感觉，我的出汗量，好像，已经非同寻常了啊。大夏天的真是热啊……。

    我望向窗外的天空逃避现实，结果伞更是得寸进尺地在我耳边细语道。

    「现在这个状况，很像官能小说的前奏喔，哥哥。蝉鸣的声音……两人浸汗的身体……相互渴求的兄妹……」

    「不，根本就没有相互渴求啊」

    「不是的哥哥。刚才哥哥不还流着泪说出真心话了嘛。其实喜欢我喜欢得受不了了，为了不跨过禁断的一线，才搬开住的，这么说的嘛」

    「我可不记得有流着泪说过那种毫无根据的真心话」

    「诶没有吗？没有吗？」

    「哇，你、什么时候把我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的？」

    看来妹妹身怀令人恐惧的绝技啊。这种名为瞬间解开男性衬衫所有纽扣的……。……不，作为兄长来讲，总感觉习得此等绝技的妹妹已经不再纯洁了……。

    就在我这，完全没有肌肉可言的，白皙而又柔软的，如果两胸凸起的话完全就是女性的令人难为情的胴体暴露出来时，伞突然「逗你的～」地宣布道。

    「反正哥哥待会要换衣服的对吧？事已如此肯定热的受不了吧，趁早把校服脱下来换上家居服吧」

    「啊……」

    「啊拉～？哥哥，难道，真的在期待着吗？」

    「……你啊！！」

    「呀！？」

    我终于忍受不住，直接全力翻过身来，把伞推倒在被子上。然后，押住伞的手腕，眯着眼笑了。看我不把你痒死。伞其实也应该心领神会了吧。虽然嘴上叫着「呀～哥哥这只淫兽——！」一边挣扎着。我也大声叫道「别想着能逃得掉！」，然后——

    「你、你在干什么，萤」

    「…………」

    现在的场面是——解开衬衫露出前胸的我，在『啊～啊～』的兄妹咸湿电视剧的BGM下，押倒着被子上迷你裙撩起的，短袖衫揉起的妹妹——这一幕被从窗台外飞来查看的幽灵少女，目击了。

    好想——

    「究极☆小幽原创☆灵力MAX☆百万吨重锤！！」

    ——死，连说这句台词的空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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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三章　温和的晌午

    左侧，心情不爽的铃音。……所以，不能朝她这边看。

    右侧，心情不爽的小幽。……所以，不能朝她这边看。

    只面向正前方走路的我。嗯……如果没有上面那两句话的话，这似乎是句蛮帅气的话啊（「前だけを見て歩く」有引申义「勇往直前」）。重申一遍。式见萤，此时，正在只面向正前方地走路。

    结业典礼当天。拜小幽的多嘴所赐，今天铃音特地和小幽在车站（昨晚和她姐姐碰面的车站）一起等我……于是就成了一同上学这么回事。不过，从一开始起就说不上什么话，再加上我耐不住沉默地说了些多余的话，气氛更是升级为死气沉沉。要是用昨晚深螺小姐的理论现学现卖的话，可以说当下这两位小姐的「恶质灵气」正在喷涌而出吧。都不是恶灵们蜂拥而至的程度了，而是连恶灵都会退避三舍的级别吧。现在，她们两人的给人的感觉，就是如此不寻常。

    「……不纯洁」

    沉默至此的铃音再次吐出了平时那句台词。从车站到学校的这段路上，她们两人就好比押送犯人的警察一样，一人一边的阵势，话也不说。偶尔张开口，也尽蹦出些声讨我的字眼……真的，好想死。早知如此昨晚跟深螺小姐问出「轻松自杀方法」就好了。

    铃音又鄙夷地盯了过来。

    「没想到连自己的妹妹都不放过……」

    「所以说。为什么要曲解啊。又不是漫画。现实中谁会当真跟自家妹妹有那种事啊」

    「但是！」另一侧的小幽反驳了。她的视线和铃音的如出一辙。明明每天都兴高采烈地抱着我的，怎么今天有一种好比关系不好的同班同学间的距离感。……不，等等。我和她从相遇到现在还没过那么久。不如说被抱着才应该感到奇怪。难道说，我已经习惯——咳咳。总之，小幽的态度很不协调。看来真的是在焦躁啊。

    「睡同一个被窝了吧，萤。真下流」

    「前段时间你不也跟我睡一个被窝了么！」

    「什！萤！这是怎么一回事！？」

    吐槽失败。不该让铃音知道的事，让她知道了。结果，又刷新了铃音的心情底限。啊啊……我，想死啊。

    「所以说……小幽那次也是一样！我那房间本来就是一个人住的，肯定小啊！一般来讲谁会准备那么多床被子啊！沙发也根本就没有！」

    「这算什么理由！把女生骗到自家，好歹拿个正经点的理由出来！」

    「没办法这理由本来就是正经的！」

    「萤……居然是这种跟异性屁颠屁颠钻进一个被窝里睡的人……」

    「轮不到你说！小幽！」

    「果然也和小幽睡过了啊！」

    「不要用『睡过了』这个词铃音！不，不过，睡倒的确是睡过了……」

    「！！」

    「啊，那个，单纯字面意思上的『睡』啊！刚才我的说法有点对不起，但也不至于——」

    「啊啊……没想到萤是这种……」

    「好好听人说话！」

    铃音反而开始捂着耳朵摇头了。……啊，我不否认，自己和妹妹睡了一个被窝。没错。我们兄妹对此疏忽大意了。不过，其实这对于我和伞而言，也不算什么大惊小怪的事……。因为，不管来的是父亲还是母亲，都是这么睡的。被子只有一床，再加上没有能铺两床被子的空间。嘛，再加上又不是要一直住我这，也没有为此特地买一床被子的必要，再加上花费问题。既然房间太小了那么两人一起睡吧，就顺势变成这样了。当然不可能有小幽和铃音所说的下流的展开。怎么可能有。又不是韩剧。……嘛，后来也确实有挠痒打闹的第二回合……结果，我昨晚基本上没怎么睡。不过为什么每次说到我和妹妹的关系就立马想到那边了啊。

    我连学校都没到就已经疲劳了，这次又换小幽攻了过来。

    「萤……。在如此短时间内先后同两名女性上演床戏……恐怖的男人」

    「为啥这么说啊！还有这其中一人不就是你吗！？况且我什么都没做这一点你自己也应该是最清楚的吧！」

    「我怎么可能知道！不能否定萤在我熟睡的时候对我的身体怎么样了的可能性吧！」

    「否定掉啊！否定掉！那时明明是我失去意识了啊！」

    「那，不能否定我对萤恶作剧的可能性吧？」

    「什么——！那我岂不成被害者了吗！再说回来刚才那里给我认真否定掉啊！」

    「……NO-COMMENT」

    「喂！」

    「总之，既然已经确定萤是淫兽，那么就能得出『即使是妹妹，客观上还是和异性同睡了一个被窝』这一点值得怀疑的结论了，嗯」

    「刚才的对话怎么才能得出那种结论啊！倒不如说该指正的是你的事没有明确这一点吧！刚才的对话！」

    我把普通人看不见小幽这一点完全抛于脑后，当然在别人看来我只是在对空气怒吼。先不管我在吼什么，我周围上学的同学们的气氛都怪得惊人。他们之间似乎传开了「高二的式见萤自从出事以来变得有点奇怪了，我们大家还是一同温柔地在一旁守护他吧」这种对我不冷不暖的理解，每个人都不自然地把视线转向一边快步走开。我也放弃了去在意他人的视线，直到到校前都重复着刚才那些理由。

    结果虽然没有完全解除误会，但到学校时我们暂且把这个话题放到了一边，恢复了平静。……倒不如说，只是我们三个人争辩得累了而已。

    待我们走到走廊时，「话说回来」铃音终于改变了话题。我则松了一口气，不论接下来要说什么，我都很感激啊。

    「萤，昨天……你见到我姐姐了？」

    我吓了一跳。又开始这件事开刀了么。

    「额……。铃音，你知道的吗？」

    「不是……昨天晚上，住在宾馆的姐姐突然打来电话。她只说了一句『他真有意思呢』就挂掉了……。对，果然，跟萤见过了啊」

    「唔……」

    深螺小姐……我当时说了多少遍这件事保密了来张？嘛……深螺小姐的我行我素这一点已经明白到让人厌烦的地步了，所以我也没什么怨言可说了。

    我对她们两人即将出口的「深更半夜和女性独处……肮脏」作出了防御架势……可这回铃音的反应有点不一样。

    「……」

    一句话也不说……也没用责备的视线瞪过来，只是没精打采地垂下了头。小幽本想再借题发挥一下的，见铃音这种反应，也不由得把话咽进了肚里。

    我和小幽看着铃音垂头丧气的模样，面面相觑，继续向教室走去。到了教室，我放下自己的书包，转头望向铃音。她也放下了书包……然后保持着这个动作，唉声叹气地盯着书包。我坐了下来，向还在呆站的铃音诚惶诚恐地招呼道。

    「喂……铃音？怎么了？」

    「诶？……唔嗯嗯（摇头）」

    她毫无生气地应付了我，然后把书包挂在桌旁，拉出椅子坐下……然后，「呼」地双手托起了腮来。我和小幽继续面面相觑……然后，再次搭话道。

    「铃音？那个……真是对不起了。擅自和深螺小姐见面……」

    对于我的发言，不是铃音而是小幽先反应道「深螺？」。我在跟小幽解释「铃音的姐姐啦」的期间……铃音依旧心不在焉着。

    「喂～铃音？那个……没事吧？」

    我摆出非常担心的表情继续问道……铃音终于勉强笑着回应道「嗯」。接着，又是一声叹息后，她总算一句一句地说开了。

    「既然见过了姐姐应该能明白吧……瞧，她就是那种人。就算我对她的举动说三道四的……也没什么用」

    「啊……。的确能明白啊……」

    确实。那个人绝不会听从他人的意见行动。说要见我就来见我……即使铃音动用武力阻止她，估计用不着零点几秒就被收拾掉了。

    「再者说，她的目的差不多也猜到了。单纯是对萤的物质化能力感兴趣而已。再无其他目的了」

    「那倒是……」

    我打听自杀方法这件事看来没告诉铃音啊。

    「铃音……你就那么不擅长对付姐姐吗？」

    「哪里是不擅长……」

    表情复杂的铃音。她握紧自己的拳头……盯着拳头，喃喃道。

    「……我尊敬她。我觉得她很厉害。她是我的目标……嗯，引以为豪的姐姐啊。小时候……我曾以有她那样的姐姐为荣。……也就是说……我曾经，很喜欢姐姐的。但是……」

    「……」

    「对于姐姐来说世间一切都只分为两类。她感兴趣的，和她无所谓的。所以……。只是因为萤归为前者……我算是后者罢了……。」

    「铃音……」「铃音……」

    面对自嘲般喃喃自语的铃音，我也搜肠刮肚地寻找着该说的话……果然，「帅气的台词」这玩意没那么容易想出来。单纯让她打起精神的台词要多少有多少。「你姐姐肯定比你想象的更为你着想的」「铃音是铃音就好」之类的。……但是……这类浮现在我脑海中的句子似乎尽是些肥皂剧里的台词……而不是「我所说的」。知道了这一点……于是，我无语了。就连活泼开朗的小幽也无语了。因为，对方是铃音……是重要的朋友。谁会对重要朋友的烦恼随意敷衍呢。因此，她也在认真地烦恼着，也不会说出肤浅的台词。

    所以我……

    「啊—，其实昨晚，我在被窝里摸了妹妹很多地方呢！」

    我用了让全班同学一起噎住的音量，说道。铃音稍微愣了一下……。在见到小幽冲着她的会心笑容后……她也噗嗤一笑，随后，一如往日地歇斯底里道。

    「等等，萤！这是怎么一回事给我好～好说明一下吧！！」

    大发脾气的她的嘴角……却微笑着。我也终于放下了心。……当然，实际上，还是没有解决任何问题。

    啊……我的不中用这一点，真是致命啊……。好想死。

    「后辈，该回咯」

    因为有结业典礼所以上午早早就放了学，我和铃音还有小幽正准备回，突然一位学年不同的女生毫不犹豫地，大大咧咧地走进教室里如上呼道。正在收拾书包的我抬起头一看，不由得叹了口气。

    还是老样子洋溢着毫无来由自信的步伐、表情的人就在眼前。对于我们班的人她当然是前辈……因为是高三，以年功序列的精神来讲当然在我们之上。但对于这个人来说，恐怕就算是面对老师也是一样的态度吧。她有着……就算有人解说道「其实她是某已灭亡国家的公主」，一般人也会「啊，原来如此」这样普通地接受般的风采。

    还有那足以出类拔萃的美貌，所以那威风抖擞的态度令人心服口服。飘逸的黑色长发，小巧玲珑的面孔。显然是上帝偏心而来的脸部配置，还有那匀称的五官。说不定，这都是她在出世前向上帝威胁得来的吧。

    真仪瑠纱鸟，这是……这只大概可以被认为是人类的生物……的名字。同我的关系从初中时代就毫无变化的「前辈后辈关系」。完全没有变化。正是这样。因此，我称她为「前辈」，她称我为「后辈」。某种意义上来讲本来就是前后辈关系。但当我说出「前辈」时百分之百指的是她，而她说出「后辈」也百分之百指的是我。独一无二的前后辈关系。我们还是……某一社团的，部长和部员的关系。

    前辈走到我座位前，露出无畏的笑容，把手支在桌上，再次说道。

    「今天是结业典礼，后辈。也就是说，今天是暑假前归宅部的最后一次活动了。当然要卯足干劲了」

    说着，她从自己的书包中掏出一张用红笔大大地标着「超归宅MAP～夏，恋爱预感篇」、画着学校周围一带的地图，在我的课桌上铺展开来。一旁的铃音和小幽则把头侧向一边，装作没事人的样子……我再次叹息了。

    「……还以为最近有所收敛了呢……」

    「欢呼吧，后辈。这可是前辈我三天三夜通宵达旦制作的哦」

    真仪瑠纱鸟，高三。毕业后预定升入大学。也就是，应届生。……哪有这种应届生。

    前辈两眼放光地开始了地图的说明。突然察觉到铃音和小幽正要悄悄溜走的我，总之先揪住了她们两人的衣领，笑容满面地说道「说回来你们两人之前说过想入归宅部的吧？」。瞬间，前辈的双眼放出前所未有的光芒。铃音和小幽慌忙堵住我的嘴，但为时已晚……应该说，真的已经迟了。

    「哼哼，不必操心，后辈。神无铃音、浮游灵小幽、星川阳慈都已经登录完毕了」

    「喔喔……」

    不知不觉间被害者又增加了。铃音和小幽则「什么！？」地惊叫道，可却被无视了。好！这样的话前辈就会分开一点在我这边的精力了——

    「嘛，因为后辈是副部长嘛，所以连同新增部员的份，今后更加努力地为我侍奉吧」

    「……」

    「还有，虽然前些天被《剥脸者》事件搅得一团糟，但是大餐的事我可没忘喔。可不要就此懈怠咯，后辈。啊，还有，暑假期间的《归宅部合宿》也在绝赞策划中。敬请期待」

    「……」

    顿时，我的心燃成灰了，纯白的灰烬。与此同时，铃音和小幽也默默地拍了拍我的肩。……最近终于开始觉得去死比较好了啊……。

    前辈继续兴高采烈地解说着她的《归宅MAP》。我也终于想起了正事，急忙叫道「前辈」。前辈她现在好像手指着地图上离这里十五公里远的深山……算、算了，就当没看见好了，嗯。

    前辈停下了说明，不高兴地看着我。我则些许恐惶地开口了。

    「那个……我妹妹来家里了……」

    「妹妹？……啊啊！小伞吗？」

    前辈想起来了似的轻拍着我的肩。对她的反应，铃音疑惑地问道「真仪瑠前辈见过她吗？」。前辈「嗯」地点点头。

    「虽然只见过一次。而且是刚认识后辈不久的时候吧……。但那种和后辈极其相似又极其不相似这一点我记得很清楚」

    「是吗」

    「嗯。对了，想起来了。那阵正好是我在后辈家过夜的时候啊」

    「什——」

    铃音和小幽瞠目结舌。我急忙阻止前辈道。

    「停，前辈！」

    「怎么？这不是事实么。而且那天深夜，我们两人不是在床上大肆放荡过吗」

    铃音和小幽的脸颊眼看着越来越红。……但，那并不是害羞。而是……杀意之红。

    「不要用那么奇怪的说法！虽然放荡是放荡了，但那是——」

    「而且我们两人不是连黎明之时的MORNINGCOFFEE都喝了嘛，那天」

    「所以说为啥要那么说——」

    「是事实啊」

    「……虽然是事实」

    这是一段，宏大的……说明起来非常麻烦的「我和真仪瑠纱鸟邂逅的故事」……。不过，看样子已经无法对这两位狂暴状态的女性说明下去了啊。最终，我还是决定转换话题。

    「总、总之！妹妹……伞今天来我家了！所以，今天我想尽可能早点回家——」

    「啊啊，原来如此。……算了。我的心胸是非～常宽阔的嘛。既然如此，今天的活动就免除掉吧……。不过相对应的，大餐的等级要提高喔」

    「为什么！」

    「把可怜又纤细的美女前辈花了三天三夜呕心沥血制作的地图不当回事的后辈，伤到我的心了。当然要收赔偿费用了」

    「……啊啊，不管了，知道了！既然明白了，那今天就早早回吧」

    「还是一副妹控嘴脸啊，后辈」

    「好的好的，我是妹控。这就行了吧。真是的。……总之，今天要普通地回家」

    「……唔……真无聊」

    前辈满脸不高兴，磨磨蹭蹭地收开了地图。……这个人真的花了三天三夜做了这么个玩意吗。不就是为了跟后辈欢闹一下吗？……真是一如既往地让人捉摸不透……不过，好像的确有点对不起她啊。照这样下去，请大餐的等级真是越来越夸张了……。已经不止大餐的规模了。稍出差错的话很有可能演变成「为了大餐要在星级宾馆住三天」「为了大餐要申请出国护照」之类的。而这些不在大餐范畴内的费用，也肯定会算在我出的钱里吧。

    前辈收完地图后，我们大家终于拿着书包出了班门。嘛，普普通通地一起回家不也算是「归宅部活动」么。

    一出校门，就看见校门旁有奇怪的二人组。他校的学生。这两人鬼鬼祟祟的，其中一人用足以让周围人听见的音量叽里呱啦地说着什么，不过因为那人的声音有点细，所以我也听不大清楚内容。小幽很好奇她们有什么有趣的话题，轻飘飘地飞过去偷听了。我们若就这么呆站着未免有点惹人生疑，便用手势示意小幽「我们先走了」，继续前进。

    两三分钟后，小幽回来了。不知为何，她双手抱胸，嘀咕着什么。

    「到底是怎么回事？」

    面对我的询问，小幽歪着头。

    「不太清楚。……不过，大概是看热闹的人。好像是听说了现守高中有很多不可思议的事找过来的。」

    「不可思议的事？」

    「嗯。比如说呢……『好像真的有归宅部这个部』之类的，『好像有个传闻中的幽灵在校内徘徊呢』之类的，『这里好像有巫女呢』之类的……毫无根据的传闻呢。真是的，就算是传闻，好歹要有点依据吧—」

    依据太多了！这哪里是传闻，本来就是事实吧。……我本想这么说的，但因为铃音和前辈也跟着愤慨道「就是的」「真头疼呢」……还是把这个吐槽埋于心底吧。传闻的当事人，反而没什么自觉呢……。受教了。而且，我甚至有想向获得准确情报的那两位鼓掌的冲动了。您二位真是这世间少有的正经人啊。

    我继续问小幽。

    「那么，她们是什么人？」

    「嗯？我也不知道她们的学校名，全名也不知道……。总之，她们相互间的称呼听见了喔。嗯……比较健谈的女生叫『和美』，面无表情不怎么说话的黑色长发女生叫『翔子』吧」（不出意料的话，她们两人应该是文月学园的吧喂！！而且其中一个还是年级第一吧喂！！终于忍不住吐槽的译者注。不过请注意一下此书06年9月发行，笨蛋测验召唤兽是07年1月开始出书的）

    「嗯……」

    原来这世上，还有跟前辈一样闲的女生啊。我真诚地祈祷她们不要像前辈那样胡乱卷入什么奇怪的事件中去，然后转换心境继续步行。现在不是替别人担心的时候。

    步行片刻后，原本被拒绝了活动的前辈也终于恢复了往日的精神。又开始毫无意义地在我旁边笑了。……不祥……。有此预感的，看来不只是我。小幽对铃音问道「真仪瑠前辈难道在萤认识之前也是这样的吗？」，铃音则将这句话「翻译」给前辈。前辈没有灵能力。既看不见小幽也听不见她的声音，因此当两人需要交流时，有灵能力的人就来做中介。

    我也颇感兴趣地望向前辈，她「嗯」地把手指抵在嘴角边。

    「……嘛，『这样』……这个说法我倒不是很理解。认识后辈之前，嘛，的确是喜欢对自己感兴趣的事件掺和一下的啊」

    「事件？比如说？」

    我追问道。前辈微微一笑。

    「我有解决过连续杀人事件喔。当时在陆地上的孤岛般的山庄发生了连续杀人事件，还是初一学生的我识破了诡计，宣言道『犯人就在我们之间！』。记得解开谜团之后，我跟凶手促膝长谈，最后他痛哭流涕了啊……。这种回忆真是比比皆是啊……」

    前辈沉浸于回忆之中不能自拔。而我则叹了口气。

    「你是哪里的名侦探吗……」

    「犯人所使用的诡计，竟然是叙述诡计」

    「真要杀的时候咋办！」

    「那个看似主人公的家伙就是犯人这点，当初完全没想到啊」

    「啥主人公！」

    「最后，当我和那家伙以外的所有人都被杀害的时候，我明白犯人是谁了」

    「这还叫推理么？！不如说，当时的前辈很危险吧！！」

    「那不要紧」

    「为什么！！」

    「因为那可是我喔！」

    ……这句话诡异地被大家接受了。然后这个话题结束了。算了，不管是真实的还是虚构的都无所谓了。对这个前辈而言，哪怕真被卷入这种事件也不奇怪，只是把妄想直截了当地说出来也不奇怪。无论哪边，我们都拿她没辙。

    前辈的这类事还有很多。她就是个整天一副「无意义的事才是人生的一切」表情的人类啊。所以总是把精力用在没必要的地方。所以她也不吝惜将他人任意摆布。本来我这麻烦的人就够多了。不过……。

    （咦？这难道是……）

    我突然察觉到了。现在……我和前辈笨蛋似的你来我往的，这一瞬间。我从……烦恼中解脱了？不，当然被这个人任意摆布本身也是一种烦恼……但其余所有的烦恼，在这一瞬间，全忘记了。当然，并非那些烦恼被解决了……而是此时只存在着忘却深刻烦恼了的我、小幽、铃音……我们归宅部部员。铃音今天明明很是无精打采的……现在，也完全跟着前辈的节奏走了。我不禁看了看前辈的脸。

    「……嗯？怎么了，后辈」

    「……不。只是觉得……只有通过挠痒才能让妹妹发笑这样的笨拙的人，意外地不止我一个啊……」

    「？……什么意思？」

    「没什么。……暑假的合宿，去去海边也不错啊」

    「？啊……我倒没什么……。咦？你又想去了？」

    「也不挺好的嘛，偶尔去一次」

    对我说的话，不止是前辈，连铃音和小幽都面面相觑觉得不可思议。我就走在这三人的前面……称心地一笑。总之，到合宿为止，我还是先活下去吧……我的脑海中，浮现出了这样一种不合我作风的想法。

    明明在这种被烦人的家伙包围的状态下生活着。……但说不定，这其实是我能活到现在的一个要因吧。逃避问题……真的，不算什么坏事。我这么想道。

    因此，此时此刻，我的确，认为自己很「幸福」。所以我才会又露出这种笨蛋一样灿烂的笑容吧。

    灿烂到，连第二天我最宝贵的东西之一的悄然离去都不知道。

    「我回来了」

    「欢迎回来」

    进了自家玄关，理所当然地听到妹妹的回应。真的感觉像是呆在实家一般。以前双亲都忙于工作，所以对于我来说「欢迎回来」这句话比起母亲还是妹妹说起来更令我怀念。

    我脱掉鞋子，伞马上靠近了过来。今天是无袖贴身衫配迷你裙的，作为兄长来说不希望妹妹穿这身出门的「清爽」穿着。嘛，实家那边的气候比这边凉快多了……像今天这种太阳当头的晴天，她可能受不了吧——咦。

    「啊！伞，你不开空调吗？」

    一进屋子，一股热流扑面而来。伞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拉住我的手。

    「我也是刚刚采购完衣服之类的回来的。而且，我不太会用遥控器……」

    「那至少也得开开窗户吧……」

    我这么说着，匆忙进入房间。本想着被子应该叠好了，没想到这回妹妹真的完全没有干家务活的心思，房间依然维持着早上我出门前，伞呼呼大睡时的状态。维持着倒还好说，明明起来了，被子还乱作一团。

    本想着打开空调，可是感到房间内闷热的空气，果然还是先开窗透气吧。伞不满地嚷嚷着「快点开空调啊」，也被我无视掉。我再走到玄关，打开门再用鞋子支住。门窗全开后，利用对流风直接给房间换气。穿堂风开始呼呼地吹了起来，伞则很舒服地享受着凉风……一面趁机抱住了我。

    「为什么在这种时候你反而要做这种热得难受的行为啊……」

    「第二天的兄妹肌肤交流～」

    「还、还有第二天的份啊……」

    疲惫不堪的我走回房间，放下了刚才就忘记放下的书包……感觉现在收拾被子也麻烦得要命，所以光是把被子抱到一边，然后靠着被子坐下。伞也跟着这么坐下，埋怨着「这边真热啊～」用手在胸前呼呼地扇着。我叹了口气。

    「托哪位小姐的福今天房子里这么热啊……」

    「哦，那是因为看见了妹妹见不得人的样子，血压骤升的缘故吧」

    「……我骤升的只有名为愤怒的感情」

    「啊哈、哈。……原来如此。『兄长大人』是就算跟小幽同居时也从不出手的绅士吧」

    被挖苦了。我嫌站起来麻烦，直接跪着走到冰箱跟前，拿出两升瓶装的麦茶，咕咚咕咚地直接喝开了。我拧好盖子，把麦茶放回冰箱，紧接着伞就「我们的绅士兄长大人，连饮料都不给妹妹拿啊」故意提高了音调说道……我粗暴地再次拿出麦茶，直接递给了她。伞惊讶地瞪着我。

    「难道这户人家还没有被杯子这一美妙的文化浸透吗？」

    「……『原本就是一个人生活着的』」

    我也以挖苦话反击。伞气得鼓了鼓脸蛋，然后也拧开了瓶盖直接灌开了。而且……

    「咕、咕」

    「……喂」

    「咕、咕、咕」

    「……喂～」

    「咕、咕、咕，……哈～」

    约两升的麦茶明显被她喝了半瓶以上。我惊呆了。

    「……我家的客人，是不是连什么叫客气都不知道呢」

    「啊拉。不过一瓶麦茶而已，真是斤斤计较呢，兄长大人。啊—，小气鬼。窝囊废」

    伞「哼」地侧开脸，跪着走到冰箱跟前，放回麦茶，然后又回到原位，咚地倒到被子上。……顺便一提，现在她无袖衫揉乱的状况，迷你裙撩起来的状况，不说外人，已经到了不能让父母看见的程度了。虽然铃音和小幽总在奇怪地嫉妒……但是想想伞从小就每天在我面前这种态度这种样子的话，就算她不是我亲妹妹我也不会兴奋的。实际上我对「血缘」这个东西，也没有太大感觉，所以我觉得所谓兄妹这一关系，最重要的还是一起度过了多少时光，有多么亲昵吧。这么说来，打出生以来就一起行动的我们……建立起了被周围的的人称为妹控兄控的这种关系……这要说当然的话的确是当然的吧。

    不愧是兄妹，看来伞也在考虑同样的事。断断续续地，衣着不成体统的，仰望天花板的伞喃喃道。虽然窗外的蝉鸣声很吵，但我还是听到了这细小的声音。

    「……哥哥被幽灵依靠，好像，也能接受了」

    「啊？」

    「哼哼。因为哥哥以前，像点心糖果之类，不管买什么绝对会买两人分的呢。不论是看什么东西的价格牌，都会无意识地『×2』地计算呢」

    「……啊。那倒是」

    我一面脱下校服的夹克杉，一面想着有这么回事啊，回想起久违的孩童时光。……的确是这样啊。不论买什么，不论干什么，我总是认定为「×2」。……我和，伞的份。

    伞「忽忽」地笑了。

    「像这种大热天，能对半折着吃的棒棒冰真好啊」

    「啊，棒冰是人类智慧的结晶啊。明明价格是一人份，却又可以两人平分，对于小时候的我来说，可谓是划时代的，经济性东西啊……」

    「两人分的话棒冰的量刚刚好呢。……去年夏天哥哥不在时，我一个人买了棒冰吃……不知为什么，另一半就变得不好吃了……」

    「……是啊」

    实话说，去年我也有此感受。……这样跟伞聊着，直到最近为止都想不起来的儿时回忆越发的清晰了起来。在脑海内开始回放。而且这些记忆片段全都是……我自己不可能通过第三人称看到自己，结果这些片段里出演最多的就是……眼前穿着不成体统的，肆意横躺着的我的妹妹。而且，这些回忆片段也真是凑巧，全都有她的笑脸。……明明小时候她哭的次数也不少的。不要把这一点敷衍过去啊。

    就在这喧嚣的蝉鸣声中，陷入回想的我沉默了。片刻的静寂后……刚好蝉儿暂停的鸣叫时，伞的嘟囔声传到了我耳中。

    「我……。其实，很寂寞的。」

    伞把刚才为止都还仰望天花板的眼睛，藏在了自己的左腕下。我不知如何回应她……只得逃避似的望向没开的电视。黑色的屏幕上，映出我尴尬的模样。

    「哥哥不在的那个家……太寂寞了」

    「…………」

    「不论什么……全部，都变得无聊了。连我自己都挺惊讶的。哈哈……真没辙呢」

    察觉到妹妹的话语断断续续的……她的心境与她现在的笑容是完全相反的这一点我也非常明白……但这回，我连挠痒都下不了手，只是默默地盘腿坐着。旁边躺着的伞，继续说道。

    「明明是我最喜欢看的综艺节目……平时，我都会一边看一边哈哈大笑，每周都很期待地坐在电视机前的。……只剩我一个人时，笑着笑着，就笑不出来了。突然就不知道，这好笑在哪里了。就算勉强让自己笑……内心也会马上，被一种冰凉的东西充满的……。我这是在干什么呀，这么想着。像个笨蛋似的」

    「…………」

    「料理和家务也是，明明是那么喜欢的。每次都很乐意做的。……一个人的时候……当然，成了『没办法必须得做』……。自己为自己做饭……也没心情了。……为什么……连做饭有什么意思，我都不明白了」

    「…………」

    「游戏也是。以前每天晚上两人都要玩对战游戏的……。偶尔其中一方不在时，因为可以独占游戏机还会沾沾自喜的……。为什么呢……。现在我，连游戏机，都不想碰了。」

    「…………」

    「爸爸妈妈也是，我最喜欢他们了。虽然他们总是忙于工作……可是，也的确在为我着想。但是……但是呢，哥哥。爸爸妈妈不用说当然是亲人，无可替代的亲人……。可是。哥哥。……我……还是寂寞啊。无可奈何的……寂寞。用钥匙打开一个人都不在的家门时……早些时候倒还没什么。现在我都会不由自主地叹息了。和朋友们玩时也是，跟一大堆人在一块时也是……。好奇怪。真的，虽然说这种表现很老套了……。这就是『心里豁开了一个洞』吧。不论做什么，都好无聊啊，哥哥」

    伞这么倾诉着，依旧用手腕挡住了自己的眼睛，嘴角「忽忽」地微笑了。

    「但是呢，哥哥。昨天，我很开心。真的……我大概有哥哥想象不到的那般幸福。幸福到连我自己都很惊讶。就算什么都不做，只是呆在身边……只是呆在哥哥的身边，就感觉，世界的颜色又变得五彩斑斓了。所以……对不起。不像自己作风的，缠着哥哥，推开小幽。但是呢……我真的，好高兴。好幸福。幸福到……自己都不知所措的地步。……啊、哈哈，这样就算被人说成兄控也真没办法了呢，真的。对、对不起，我是不是有点不太正常了……听到妹妹这么说的哥哥，肯定很困扰吧。假如反过来哥哥对妹妹这么说的话，我也肯定会很烦恼的。忘、忘掉吧忘掉吧」

    伞放下胳膊，支起上半身，朝我莞尔一笑。……但这却不是……。我所期待的，不惜通过挠痒让她露出的发自内心的笑容。这不是。

    我……大口叹了一声「啊」，然后，咚地敲了一下伞的脑袋。「好疼！哥哥虐待妹妹啦！」我望着伞责备般的眼神，继续全方位地敲打着她的脑袋。伞则「痛、停！稍微有一段时间不见哥哥就成虐待狂了——」流着泪叫道。看到伞已经这样了……我再次大大的叹了口气，然后，认真地注视着她的眼睛，开口道。

    「你啊。像这样感伤到想死可是我的专利啊。兄妹角色性格岂不重叠了？你好好的担任开朗角色就行了」

    「……诶？」

    伞哽咽着朝我看了过来。

    「你说你寂寞……那当然，我这个哥哥再怎么废柴，毕竟是陪着你住的人，不在了的话感到寂寞也是理所当然的。就算不是兄控也会寂寞的啊。既然这都是理所当然的，那就不要斤斤计较絮絮叨叨的烦恼埋怨啊。你什么时候变得这么消极了？还有，跟朋友一块玩觉得没意思？这么说对你的朋友很失礼的吧。跟朋友们在一块时，老老实实地去享受就行了。再这么消极下去，岂不还会影响到你的朋友吗」

    「啊，嗯，对不……起？」

    「还有。……嗯哼」

    「？」

    我清了清嗓子……尽量不去在意自己逐渐变红的脸，把视线偏转到一边去，然后一字一句地说道。

    「觉、觉得平日生活寂寞的，又不是只有你一个啊。那个……不要老想着只有自己一个人不幸啊。我其实跟你一样，也许比你还要感到……那个，『心里豁开了一个洞』吧。害得我连跟奇怪的幽灵同居这件事都认同了」

    「啊……」

    伞两眼水汪汪地凝视着我。我实在是过于害羞，急忙背过脸打开了电视。这时电视里是我从没看过的电视剧。我慌慌张张地说道「哦、哦，对了对了，正好该看下一集了」开始看电视。完全逃避了刚才的话题。……但是，看了一小会，我才发现这电视剧讲的似乎是兄妹间的缠绵之爱啊。

    我顿时汗如雨下。不出所料，身后传来伞的「哥～哥～」这样完全不相称的「妖艳的声音」，随后，伞的双手环抱了过来。我的后背碰到了女性特有的两团柔软的物体。不如说是，我被胸袭了。（注意一下袭胸和胸袭的区别xsk，善意译者注）

    「原来，我和哥哥，两情相悦啊～？」

    进入挑逗模式的伞柔声说道。糟了……刚才见伞的表情实在过于深刻，我忍不住动了「兄长之心」温柔对待她了……。我居然把这家伙的本性忘得一干二净了！

    「别，别会错意了。我只是单纯出于同情才说出这种安慰的话的……」

    「啊——，哥哥好可爱！对喜欢的人不坦率的少年的感觉！」

    「你为啥要摆出这种『来吧！突破禁断的界线吧』的姿势啊！」

    「啊啦，哥哥其实也打心底盼望着吧？瞧……」

    伞用手指了指电视。

    『啊……就这样，哥哥！来吧！』

    『你的身体好美啊，聪子。跟身为亲妹妹的你这样做……是我梦寐以求的啊！』

    「…………」

    太咸湿了吧！！所以说最近的电视剧啊……。要是被PTA的太太们看见了，肯定会说这社会真是无药可救了吧。

    「哥哥对我也梦寐以求吗？」

    伞哧哧地笑着，向我询问道。

    「…………」

    ……啊，今天真热啊。感觉，我的出汗量，好像，已经非同寻常了啊。大夏天的真是热啊……。

    我望向窗外的天空逃避现实，结果伞更是得寸进尺地在我耳边细语道。

    「现在这个状况，很像官能小说的前奏喔，哥哥。蝉鸣的声音……两人浸汗的身体……相互渴求的兄妹……」

    「不，根本就没有相互渴求啊」

    「不是的哥哥。刚才哥哥不还流着泪说出真心话了嘛。其实喜欢我喜欢得受不了了，为了不跨过禁断的一线，才搬开住的，这么说的嘛」

    「我可不记得有流着泪说过那种毫无根据的真心话」

    「诶没有吗？没有吗？」

    「哇，你、什么时候把我衬衫的扣子全部解开的？」

    看来妹妹身怀令人恐惧的绝技啊。这种名为瞬间解开男性衬衫所有纽扣的……。……不，作为兄长来讲，总感觉习得此等绝技的妹妹已经不再纯洁了……。

    就在我这，完全没有肌肉可言的，白皙而又柔软的，如果两胸凸起的话完全就是女性的令人难为情的胴体暴露出来时，伞突然「逗你的～」地宣布道。

    「反正哥哥待会要换衣服的对吧？事已如此肯定热的受不了吧，趁早把校服脱下来换上家居服吧」

    「啊……」

    「啊拉～？哥哥，难道，真的在期待着吗？」

    「……你啊！！」

    「呀！？」

    我终于忍受不住，直接全力翻过身来，把伞推倒在被子上。然后，押住伞的手腕，眯着眼笑了。看我不把你痒死。伞其实也应该心领神会了吧。虽然嘴上叫着「呀～哥哥这只淫兽——！」一边挣扎着。我也大声叫道「别想着能逃得掉！」，然后——

    「你、你在干什么，萤」

    「…………」

    现在的场面是——解开衬衫露出前胸的我，在『啊～啊～』的兄妹咸湿电视剧的BGM下，押倒着被子上迷你裙撩起的，短袖衫揉起的妹妹——这一幕被从窗台外飞来查看的幽灵少女，目击了。

    好想——

    「究极☆小幽原创☆灵力MAX☆百万吨重锤！！」

    ——死，连说这句台词的空都没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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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夜2」

    「出、出什么事了吗，式见萤」

    「……没什么」

    晚上十点的公园里。深螺小姐见到我后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头次如此疑惑地说出来的。今天也不知为何，她身着一身普通的洋服，因此和表情很是相益得彰，跟昨晚相比更是充满着人情味。这么看着……真的，跟她飘逸的白发也很相称，如同异世界的来者……对，简直就是动画、漫画里蹦出来的美女。在她身上感觉不到「现实」。看来昨晚她莫名其妙的话语和巫女服隐藏了一部分本质啊。一旦穿上一般的服装，她的丽质就更能凸显出来了。（个人还是觉得巫女服最高…译者小声道）

    不过现在她的脸上满是困惑的色彩。恐怕是因为，从我的这张脸上……这张满是巴掌印的脸上，感到了什么异常壮烈的东西吧。说不定身为天才巫女的她，连灌入在这些掌印中的可以匹敌诅咒的感情也能感受到吧。而且，也许这种感情已经强力到连身经百战的她都忍不住退缩了吧……

    深螺小姐坐在长椅上仔细地观察了一阵我的面部，然后重振了一下精神，清了清的嗓子，但脸颊却变得潮红。我察觉到她不同于平时的这一点，坐到了她旁边。

    「难道深螺小姐……有红脸症？」

    「没有这一回事」

    深螺小姐的双耳微微跳了一下。

    「…………」

    「没有这一回事」

    说第二遍了。虽然毫无表情地盯着我，但还是脸颊潮红地，说了第二遍。而且，耳朵又跳了。

    「……没有这么，一回事」

    又追加了！而且还用的是带有些许感情色彩的语气！耳朵也还在跳。……看来深螺小姐的确有红脸症啊。不仅如此，看来她还有只要被人说中要害时耳朵就会跳动的特性啊。既然妹妹铃音被说中要害都到那种地步了，姐姐看来也是……

    我忍俊不禁地笑了。

    「铃音这样子倒还好说，就从性格上来讲，被这个特性缠上的深螺小姐真是够苦的呢」

    「嗯，是啊。所以才会被满脸巴掌印的自杀志愿青年欺负啊」

    虽说是淡然说出口的挖苦话，但这怎么看都像是她所能说出的最高级别的遮羞句啊。看来，已经不能再把深螺小姐归为单纯的冷酷属性了。而且她的耳朵又在跳。见我又开始呵呵笑，深螺小姐明显露出「失败了……」这种后悔的表情。不过……数秒过后，她又突然「啊」地一声，想到了什么。然后——

    「既然式见萤过不了多久就要自杀了，那么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也没有问题吧」

    「喂」

    不假思索地吐槽否定了。这个人真是不把自己妹妹的同班同学的命当回事啊。不对，毕竟我是自杀志愿者……。

    「其实这是神无家的首要机密」

    「红脸症是最重要的吗！？」

    「嗯。为了守住这一情报，神无家代代有多少人豁出了性命……」

    「为这种事情豁出性命的人真是得不偿失啊！！」

    「是的。所以百分之百会变成恶灵的。当然，他们又全部被我们神无家退散了」

    「好惨！虽然是恶灵但是好惨！」

    「惨是惨，但为了保住红脸症这个秘密无论牺牲什么都在所不辞……没有办法」

    「……这个红脸症，好像真的暗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啊」

    「是的。……因为你最近就要死了所以告诉你……请最好不要惊讶」

    「（吞口水）」

    「其实……」

    「…………」

    「红脸症被发现的话……太害羞了」

    「太差劲了！！！神无家太差劲了！！！就因为害羞而牺牲掉那么多性命么！！！」

    「这是黑历史」

    「黑过头了！」

    吐槽吐累了的我耸了耸肩歇了口气，而深螺小姐则一如既往地一脸严肃面向正前方。……这人怎么回事。她本人虽然正经到了极致，但实际上吐槽点能多到如此地步还真是个……跟小幽和前辈不同种类的，我行我素的，有趣的人。有趣是有趣……但吐起槽来果然很累人啊。如果跟她住同一屋檐下，虽然不可能，反正我是做不到的。铃音啊，看来你已经很努力了啊。

    我静下心来，环视了一下公园。然后……发现了不协调感。

    「咦？今天没情侣啊……一组都没有」（萤你是不是漏掉了刚才还上演着夫妻相声的一组了，啊？咬牙切齿的译者注）

    深螺小姐用平静的音调回复道。

    「恶意的念头昨天一口气都扫除干净了。因此，这个公园近一段时间在情侣们看来会觉得格外的清爽，不适合干那种事了」

    「是这样么」

    「是的。人类不是想象中的那么stand-alone呢」（stand-alone：单机状态）

    「stand……？啊，就是说『不是独立的』吗？」

    「是的。而且是长时间连接。」

    「长时间连接……」

    深螺小姐不怎么说巫女的术语这点真是出人意料。还是叫人捉摸不透啊……。

    「虽然跟拨号上网也有点相近，但基本上还是说成宽带连接比较好吧……」

    「那个，察觉到您举的例子反而更难理解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是吗？那么……就是说，人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在受到外部的干涉。所谓内心，没有灵知识的普通人只会认为只有通过语言、表情才能传达给对方。实际上，人是受到他人感情的影响的」

    「嘛……这个，还算可以理解吧。自从看到幽灵附体到人身上之后……差不多就有这么想了」

    「嗯，《剥脸者》就是个最容易理解的例子呢」

    「……是啊」

    因为不太像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我的脸阴沉了下来。也不知深螺小姐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还是没有察觉，她继续说道。

    「作为感情集合体的灵体能影响到人的精神自然不用说，人类也有灵力。这就是昨天我所说的，微量的灵气从人体内与感情一同散发出来，再特殊一点就是人的心与心若以灵力之线相连的话，就能相互传递感情……也就是上次说的telepathy（思想感应）」

    「……原来如此」

    「言归正传。所以说，所谓人的内心其实总在对外开放。想要完全封闭内心……除非像我们一样为了抵抗灵体附身，而掌握将感情完全排斥在外的能力，否则没有可能。对了……拿婚礼和葬礼来说比较好理解吧」

    「？」

    「比如说，式见萤。你戴着眼罩和耳塞进入了婚礼现场。这时，你会有什么心境变化？」

    「戴着眼罩和耳塞还要被迫到婚礼现场……我只会觉得很混乱」

    「…………」

    深螺小姐瞪得好厉害……还是好好回答吧。

    「……一般来讲不会有什么心境变化吧……」

    「…………」

    「对啊……。如果按刚才的理论讲的话……因为充满了快乐这种感情的灵气，所以我也会感到，高兴？」

    「正确。这么快就能理解很好。同理，排除其他情报，进入葬礼现场时，也会感到悲伤的」

    「……是这样么」

    「是的。当然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还有状态的不同也会导致误差的。总之，人的精神会受周围微量的灵气的干涉。比如，如果一个人被某人恨得咬牙切齿，那么，就算他身体状况变差了也不奇怪。这也就是俗话所说的诅咒」

    「……原来如此。那么，这个公园也是因为昨晚为止还充满着欲望的念头，才会招来恶灵……又因为那张黑色灵符将其悉数吸收，所以昨天那股淫猥的气氛也消失了吧」

    「没错。不过，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反正过不了几天情侣又会陆陆续续地到来，最后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吧。这是很自然的事」

    「是么……」

    我也格外地认同了，听了深螺小姐的话之后，我再一次环视了一遍比起昨天更「明朗」的公园。当然不是指光度上的明朗，不过，总感觉连周围的花花草草也跟着变得生气勃勃了。看来真的已经到了能直接感受到的地步了啊……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吧，刚才她的一番话。

    就在我大有感触时……深螺小姐唐突地、毫无踌躇地说出了冲击性的话语。

    「你志愿自杀，也是同一回事的，恐怕」

    「…………」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轻柔拂面的夜风也不知不觉地停了。远处公路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也消失了。

    ……喉咙好渴。心脏咚咚作响。明明连这句话的含义都不明白……但，为什么……我觉得「被说中了」。我感到自己这种不可思议的「自己都难以说明的感情」，终于有了确实的理由。而且符合得惊人。啪啦一下子，砸进了我的心坎。

    「那就是说……」

    干得冒烟的嗓子发出了声音。深螺小姐则继续平淡地说了下去。

    「灵体物质化能力」

    「！」

    「这很明显是《异端》的能力。虽说前段时间的车祸过后才开始实际显现的，但归根结底，这恐怕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也就是说，你从出生起就是异端。不安定因素。因为世界通常会抑制不安定因素，所以直到那场车祸为止你的能力还被抑制着，但自从遭遇了那场车祸……也就是与《死》零距离接触，死与生之间架起了桥梁……灵体物质化能力就表现出来了。不过，没表现出来时，世界也在排斥着你，只不过还没达到让你极度想要去死的地步罢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明白吗？世界，生物会拒绝异端。生物就是这么一种东西。比如说天才里面短命的还有自杀的有很多就是这一回事。因为他们从外部就不被接受。不，这不单单是个人的级别，而是《世界的意志》在拒绝。它觉得你碍事。它想让你赶紧消失」

    心脏还在咚咚直响。……无论哪一句都是千真万确。这种感情……与其说是想去死，不如说《活着觉得难受》……感到想赶紧……从这个世界逃离，这种感情。

    「这跟刚才提到的诅咒是一样的。所谓异端，不是一个人怨恨的产物，而是众多的人在拒绝他。所以说，每个人心中都有『那家伙真碍事』的念头……不，更为细小的感情也足矣，成为那个人的内心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重负。婚礼现场只不过是百人为单位，人的感情就会受到影响。若换作全世界所有人的话……不可想象啊。这是我这样的『一般』无论如何也共感不到的吧」

    「……但是……你不是被称为天才……」

    「嗯，是的。恶意的感情也有冲着我来喔。只不过……没有你那么大规模罢了。不，过去夭折的天才们，也没到你这种程度。你是……破格的。」

    「诶……」

    「因为，你早已不是《众多的人在拒绝》的级别了」

    「…………」

    「而是——」

    ……她说出了，那句话。

    「世间一切生物，都在拒绝你啊」

第三卷 第一章 一旦空洞变得越来越大

    式见萤死了。

    那是神无铃音单恋着的人。游兔的合伙人。星川阳慈的好友。筱仓绫的青梅竹马。式见伞最喜欢的哥哥。还有，对于我……真仪瑠纱鸟来说……

    「后辈……嘛。」

    我靠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任由灯打开着，长发无力地散开，这么自嘲地咕哝道。

    我笑了。那家伙都已经不在了，我还是固执的把他称作后辈。想不到自己不坦率这一点，居然是这么严重的毛病。不坦率的女人……就这一点来说，神无铃音反而是在比较可爱的等级上。那种让人忍俊不禁的，让人产生好感的感觉。不过我呢……让人感到疼痛。我为什么，连在这种时间也——

    「萤……萤……」

    我拍打着床，不顾一切地喊着后辈的名字。明明已经没有意义了，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这么去叫这个名字的人了。

    中学的时候，我和他发生过各种各样的事。后辈似乎误会了，其实是我一直在依赖这他。我特意离开本地来到这里读高中的时候，有一种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的感觉了。因为，我……和后辈分开了。

    但是，那家伙，却追到这里来了。那家伙其实是知道的，我其实是一个非常软弱的人这一点。离开了后辈，我会变得非常脆弱。他发现了。然而……在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叫他「后辈」。那个时候他的脸上那一点寂寞的表情，我到现在也无法忘掉。

    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因为有了他，我读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年学校的生活。不知为什么，只要和他在一起的话就总会被卷进各种各样的麻烦里。虽说那一年比起快乐更多的还是不得了……不过，感觉很充实。无论是我，还是他。他甚至还一度没有说「好像死」的口癖。我也没有在为双亲的离婚和与弟弟的离异的事感到心烦。

    不过，那个时候，我注意到了。当我遇上了后辈被他的某个同伴同学告白的现场的时候……我发现了。在我的眼里，他就是我的全部。当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后辈选择其他人作为伴侣的选项时，我感到了世界末日般的打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后辈已经不是我的恋人啊家人在这么轻可的关系了，那是盘踞着我生活的根基。如果没有了他，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如果没有了他，我真的不知道，真仪瑠纱鸟会变得怎么样。

    我当时感到很可怕。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当时就拒绝掉……。明明我一直都是这么管制他的，但不管怎么说，明明不是他的恋人还这么限制他的话……我注意到，这样会让后辈变得不幸的。

    这个时候，我和后辈终于跨过了前辈和后辈的界线，互相用名字称呼对方了。这刚好是我们的距离一口气缩短的时候。所以……如果要重新开始，我想，就必须从这里开始。

    在我还称他为后辈的时候开始，然后，升入现守高中。在和那个本来变得开朗的后辈再会的时候，他又开始说好想死了，那时候……。

    但是，他还是追着我来到这里了。就算我还是叫他后辈，也要说着要叫我前辈，让他像是要补回空缺的一年一样让他一直陪我。我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互相用名字称呼对方的机会。只不过是，让我的心得到救赎的感觉罢了。

    拜他所赐，我能够再次度过最后明朗的学生生活。但是……

    「我还是……到最后都没有一点改变嘛！」

    我烦躁地把枕头扔了出去。思绪混乱的似乎已经无法思考了，泪水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可恶……可恶！」

    我对床发泄这自己的情绪……后辈死后，已经过了十天了。本来还想着会不会和变成幽灵的他见面……但神无铃音却说，在她看到遗体的时候，灵魂似乎已经不在里面了。到底是成佛了，还是……。

    后辈是自杀志愿者。所以，能不能成佛这种事情很难说。不过……从那个死法来看，绝对不会是安心的死去的。

    这件事情，让我的心比恩的更加无谓的烦躁。后辈是不是不想见到我……这个星期，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一直在想着这种不像是自己会想的事情。不过现在后辈都已经不在了，到底怎么才算是「像是真仪瑠纱鸟的风格」，我完全不明白。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决定到外面走走。不能这样一个人在房间里自暴自弃。果然这样在别人的眼里看来，我只是一个人在胡闹而已。

    我换上了外出的服装，稍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走出玄关。

    「啊，下雨了……」

    我走出玄关，激烈的雨声向我袭来。吸入肺里的空气带着潮湿的感觉。我这才注意到，这已经是在房间里面都应该注意到的大雨了。……果然自己不怎么在状态。我叹了口气。不过，就算不是这样，下雨也足够让人感到忧郁了。毕竟后辈是死在这样的下雨天了。我想着他不知什么时候腹部被刺穿，就这样被扔在雨中死去的。想着在雨中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一阵寂寞感从心里涌出来……然后体温在雨中慢慢流失，那个痛苦的样子。

    「呼。」

    我走到玄关前。房檐似乎并没有打湿，不过，却感到异常的寒冷。明明现在是在夏季潮湿的空气中……却非常寒冷。我不禁抱住身体。

    不行。无论怎么转换气氛……我根本不能忘记后辈的死。这个星期我深深体会到了完全吃不下饭的感觉，明明之前还觉得很不可思议来的。我不是在模仿什么悲剧的女主角，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当我想着『快点想些别的事』的时候，我的心都感到一阵收缩。

    我现在的情况还算比较好。像神无铃音，在后辈死后的三天里，一直不吃不喝不睡觉，最后忍受不住倒下了，被送到了医院。就算现在体力恢复了，也一直处于一种让人担忧的恍惚状态中，让人不禁担心她还能不能回到普通的生活中……其实这点我也一样，现在我的下眼睑还有着无法消去的黑眼圈。

    小伞的状态也很不好。她本来就受过伤，刚刚出院的她现在又住进了医院。并不是她的身体又出现了什么异常，不过医生认为她现在的状态很不适合在家里疗养。她直到现在都一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在这一点上，虽然我无法看到，但游兔好像反而振作起来了。虽然她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不过毕竟她和我们不一样，即使不吃饭不睡觉也没什么影响。虽然担心幽灵的健康状况好像有点奇怪，总而言之她的身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筱仓绫和星川阳慈的情况差不多，比起神无，他们还稍微振作一点。因为遇到这样糟糕的状况，他们反而觉得必须要振作起来才行。

    我环抱双膝，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设法让自己镇静下来。我努力着去想后辈以外的事情。

    ……没错，除后辈以外的事情……。不过，无论想些什么都不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要说为什么的话……日向耀。我想到了她的事情。她也是在那一天去世了。她一直都有病在身。那是在后辈遇刺之前一点的时候，在医院里面断气的。这让对耀的病情完全不清楚的我们受到了双重的打击。

    嘛，不过话说的残酷一点的话，周围的人都因为萤的事情没有去顾及到耀的死。毕竟除了我以外她和其他人认识才不过一周，而且她也不像后辈那样被刺杀，而是因为先天疾病而死的。……话虽这么说，她也是让我羡慕的可爱后辈，这种事真的很出乎意料。

    我们也想过这两个人的死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不过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我们也很在意在发生了那些事之后就失踪了的赫尔梅斯……不对，是塔那托斯，不过还是对整个事件都没什么头绪。

    ……实话说，我们都没什么精神去深入思考这件事。我也是，神无铃音也是，其他人也是。唯一冷静的神无深螺在聚会的途中也离开了。几天后神无铃音练习过本家，听说她正在外面除灵。对于姐姐对后辈的死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一点，神无似乎感到很失望……但我总感觉到神无深螺的行为多少有点不自然。她明明应该是凡事以妹妹为中心考虑的人才对……像这样不留在妹妹身边，把退治恶灵的事情摆在前面，总觉得是有什么很深的理由才对。……嘛，不过这点我也不太清楚。

    「……呼。」

    心情似乎总算平静下来了。想着周围的人的事，我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感觉，就觉得自己必须振作起来。无论怎么说，想到巫女少女的样子，我抬起头，站了起来——这时。

    「喵哦~」

    「？」

    我发现自己脚边有只黑猫。是来我家前玄关来避雨的吧。它的脖子很短，看上去像是野猫，但脖子上的毛很漂亮，真是一只感觉不平衡的猫。这只猫一直抬头看着我「喵哦~」的叫着。我慢慢的把手伸过去。它意外的似乎没什么戒心，很简单的就接受了。我摸着它的头，它似乎很舒服的样子眯起眼睛。

    「你还真是粘人啊。」

    「喵」

    「……呼呼。」

    我不知不觉间笑了。听到自己的笑声，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摸着黑猫柔软的头，心里感觉平静了下来。似乎这只黑猫有着能让于宠物接触的人平静的能力。好像这是我在以前就一直在饲养的猫，在这瑞安抚着我的心。

    我心不在焉的摸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道。

    「你……是野猫吗？」

    我的提问得到了一声「咪呜」的回答。我擅自把这理解为肯定，又继续微笑道。

    「是这样啊。……你没有亲人或者恋人吗？」

    「……喵」

    听到这样没感情一样的寂寞声音，就像是一匹孤狼一样，一匹孤猫。我擅自下了判断。

    「这样啊。那么……。……不如，你就代替后辈成为我的宠物怎么样？」

    「……咪呀！」

    黑猫噗的从我的怀里蹦了出去。就好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一样。我不禁「哈哈」的笑了。

    我把猫抱了起来。还是先回家里吧。……虽然这样也不足以能够填补心中失去了后辈的那个空洞。不过即使这样……即使这样，至少也让我……不，我们受伤的心得到抚慰。

    怀中的猫的体温和体重，就像是「生命」的分量。……我不禁有点伤感。

第三卷 「夜2」

    「出、出什么事了吗，式见萤」

    「……没什么」

    晚上十点的公园里。深螺小姐见到我后开口的第一句话，还是头次如此疑惑地说出来的。今天也不知为何，她身着一身普通的洋服，因此和表情很是相益得彰，跟昨晚相比更是充满着人情味。这么看着……真的，跟她飘逸的白发也很相称，如同异世界的来者……对，简直就是动画、漫画里蹦出来的美女。在她身上感觉不到「现实」。看来昨晚她莫名其妙的话语和巫女服隐藏了一部分本质啊。一旦穿上一般的服装，她的丽质就更能凸显出来了。（个人还是觉得巫女服最高…译者小声道）

    不过现在她的脸上满是困惑的色彩。恐怕是因为，从我的这张脸上……这张满是巴掌印的脸上，感到了什么异常壮烈的东西吧。说不定身为天才巫女的她，连灌入在这些掌印中的可以匹敌诅咒的感情也能感受到吧。而且，也许这种感情已经强力到连身经百战的她都忍不住退缩了吧……

    深螺小姐坐在长椅上仔细地观察了一阵我的面部，然后重振了一下精神，清了清的嗓子，但脸颊却变得潮红。我察觉到她不同于平时的这一点，坐到了她旁边。

    「难道深螺小姐……有红脸症？」

    「没有这一回事」

    深螺小姐的双耳微微跳了一下。

    「…………」

    「没有这一回事」

    说第二遍了。虽然毫无表情地盯着我，但还是脸颊潮红地，说了第二遍。而且，耳朵又跳了。

    「……没有这么，一回事」

    又追加了！而且还用的是带有些许感情色彩的语气！耳朵也还在跳。……看来深螺小姐的确有红脸症啊。不仅如此，看来她还有只要被人说中要害时耳朵就会跳动的特性啊。既然妹妹铃音被说中要害都到那种地步了，姐姐看来也是……

    我忍俊不禁地笑了。

    「铃音这样子倒还好说，就从性格上来讲，被这个特性缠上的深螺小姐真是够苦的呢」

    「嗯，是啊。所以才会被满脸巴掌印的自杀志愿青年欺负啊」

    虽说是淡然说出口的挖苦话，但这怎么看都像是她所能说出的最高级别的遮羞句啊。看来，已经不能再把深螺小姐归为单纯的冷酷属性了。而且她的耳朵又在跳。见我又开始呵呵笑，深螺小姐明显露出「失败了……」这种后悔的表情。不过……数秒过后，她又突然「啊」地一声，想到了什么。然后——

    「既然式见萤过不了多久就要自杀了，那么把这个秘密说出来也没有问题吧」

    「喂」

    不假思索地吐槽否定了。这个人真是不把自己妹妹的同班同学的命当回事啊。不对，毕竟我是自杀志愿者……。

    「其实这是神无家的首要机密」

    「红脸症是最重要的吗！？」

    「嗯。为了守住这一情报，神无家代代有多少人豁出了性命……」

    「为这种事情豁出性命的人真是得不偿失啊！！」

    「是的。所以百分之百会变成恶灵的。当然，他们又全部被我们神无家退散了」

    「好惨！虽然是恶灵但是好惨！」

    「惨是惨，但为了保住红脸症这个秘密无论牺牲什么都在所不辞……没有办法」

    「……这个红脸症，好像真的暗藏着什么巨大的秘密啊」

    「是的。……因为你最近就要死了所以告诉你……请最好不要惊讶」

    「（吞口水）」

    「其实……」

    「…………」

    「红脸症被发现的话……太害羞了」

    「太差劲了！！！神无家太差劲了！！！就因为害羞而牺牲掉那么多性命么！！！」

    「这是黑历史」

    「黑过头了！」

    吐槽吐累了的我耸了耸肩歇了口气，而深螺小姐则一如既往地一脸严肃面向正前方。……这人怎么回事。她本人虽然正经到了极致，但实际上吐槽点能多到如此地步还真是个……跟小幽和前辈不同种类的，我行我素的，有趣的人。有趣是有趣……但吐起槽来果然很累人啊。如果跟她住同一屋檐下，虽然不可能，反正我是做不到的。铃音啊，看来你已经很努力了啊。

    我静下心来，环视了一下公园。然后……发现了不协调感。

    「咦？今天没情侣啊……一组都没有」（萤你是不是漏掉了刚才还上演着夫妻相声的一组了，啊？咬牙切齿的译者注）

    深螺小姐用平静的音调回复道。

    「恶意的念头昨天一口气都扫除干净了。因此，这个公园近一段时间在情侣们看来会觉得格外的清爽，不适合干那种事了」

    「是这样么」

    「是的。人类不是想象中的那么stand-alone呢」（stand-alone：单机状态）

    「stand……？啊，就是说『不是独立的』吗？」

    「是的。而且是长时间连接。」

    「长时间连接……」

    深螺小姐不怎么说巫女的术语这点真是出人意料。还是叫人捉摸不透啊……。

    「虽然跟拨号上网也有点相近，但基本上还是说成宽带连接比较好吧……」

    「那个，察觉到您举的例子反而更难理解的应该不止我一个吧……」

    「是吗？那么……就是说，人的内心其实一直都在受到外部的干涉。所谓内心，没有灵知识的普通人只会认为只有通过语言、表情才能传达给对方。实际上，人是受到他人感情的影响的」

    「嘛……这个，还算可以理解吧。自从看到幽灵附体到人身上之后……差不多就有这么想了」

    「嗯，《剥脸者》就是个最容易理解的例子呢」

    「……是啊」

    因为不太像回忆起那时候的事，我的脸阴沉了下来。也不知深螺小姐是察觉到了这一点还是没有察觉，她继续说道。

    「作为感情集合体的灵体能影响到人的精神自然不用说，人类也有灵力。这就是昨天我所说的，微量的灵气从人体内与感情一同散发出来，再特殊一点就是人的心与心若以灵力之线相连的话，就能相互传递感情……也就是上次说的telepathy（思想感应）」

    「……原来如此」

    「言归正传。所以说，所谓人的内心其实总在对外开放。想要完全封闭内心……除非像我们一样为了抵抗灵体附身，而掌握将感情完全排斥在外的能力，否则没有可能。对了……拿婚礼和葬礼来说比较好理解吧」

    「？」

    「比如说，式见萤。你戴着眼罩和耳塞进入了婚礼现场。这时，你会有什么心境变化？」

    「戴着眼罩和耳塞还要被迫到婚礼现场……我只会觉得很混乱」

    「…………」

    深螺小姐瞪得好厉害……还是好好回答吧。

    「……一般来讲不会有什么心境变化吧……」

    「…………」

    「对啊……。如果按刚才的理论讲的话……因为充满了快乐这种感情的灵气，所以我也会感到，高兴？」

    「正确。这么快就能理解很好。同理，排除其他情报，进入葬礼现场时，也会感到悲伤的」

    「……是这样么」

    「是的。当然人与人之间的差别还有状态的不同也会导致误差的。总之，人的精神会受周围微量的灵气的干涉。比如，如果一个人被某人恨得咬牙切齿，那么，就算他身体状况变差了也不奇怪。这也就是俗话所说的诅咒」

    「……原来如此。那么，这个公园也是因为昨晚为止还充满着欲望的念头，才会招来恶灵……又因为那张黑色灵符将其悉数吸收，所以昨天那股淫猥的气氛也消失了吧」

    「没错。不过，这也只是治标不治本。反正过不了几天情侣又会陆陆续续地到来，最后又恢复原来的样子吧。这是很自然的事」

    「是么……」

    我也格外地认同了，听了深螺小姐的话之后，我再一次环视了一遍比起昨天更「明朗」的公园。当然不是指光度上的明朗，不过，总感觉连周围的花花草草也跟着变得生气勃勃了。看来真的已经到了能直接感受到的地步了啊……应该是这么一回事吧，刚才她的一番话。

    就在我大有感触时……深螺小姐唐突地、毫无踌躇地说出了冲击性的话语。

    「你志愿自杀，也是同一回事的，恐怕」

    「…………」

    时间仿佛停滞了一般。轻柔拂面的夜风也不知不觉地停了。远处公路上车水马龙的声音，也消失了。

    ……喉咙好渴。心脏咚咚作响。明明连这句话的含义都不明白……但，为什么……我觉得「被说中了」。我感到自己这种不可思议的「自己都难以说明的感情」，终于有了确实的理由。而且符合得惊人。啪啦一下子，砸进了我的心坎。

    「那就是说……」

    干得冒烟的嗓子发出了声音。深螺小姐则继续平淡地说了下去。

    「灵体物质化能力」

    「！」

    「这很明显是《异端》的能力。虽说前段时间的车祸过后才开始实际显现的，但归根结底，这恐怕是你与生俱来的能力。也就是说，你从出生起就是异端。不安定因素。因为世界通常会抑制不安定因素，所以直到那场车祸为止你的能力还被抑制着，但自从遭遇了那场车祸……也就是与《死》零距离接触，死与生之间架起了桥梁……灵体物质化能力就表现出来了。不过，没表现出来时，世界也在排斥着你，只不过还没达到让你极度想要去死的地步罢了」

    「这又是……怎么回事……」

    「明白吗？世界，生物会拒绝异端。生物就是这么一种东西。比如说天才里面短命的还有自杀的有很多就是这一回事。因为他们从外部就不被接受。不，这不单单是个人的级别，而是《世界的意志》在拒绝。它觉得你碍事。它想让你赶紧消失」

    心脏还在咚咚直响。……无论哪一句都是千真万确。这种感情……与其说是想去死，不如说《活着觉得难受》……感到想赶紧……从这个世界逃离，这种感情。

    「这跟刚才提到的诅咒是一样的。所谓异端，不是一个人怨恨的产物，而是众多的人在拒绝他。所以说，每个人心中都有『那家伙真碍事』的念头……不，更为细小的感情也足矣，成为那个人的内心无论如何也承担不起的重负。婚礼现场只不过是百人为单位，人的感情就会受到影响。若换作全世界所有人的话……不可想象啊。这是我这样的『一般』无论如何也共感不到的吧」

    「……但是……你不是被称为天才……」

    「嗯，是的。恶意的感情也有冲着我来喔。只不过……没有你那么大规模罢了。不，过去夭折的天才们，也没到你这种程度。你是……破格的。」

    「诶……」

    「因为，你早已不是《众多的人在拒绝》的级别了」

    「…………」

    「而是——」

    ……她说出了，那句话。

    「世间一切生物，都在拒绝你啊」

第三卷 interlude -物质幽灵①-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女性把天上的怪物踹下来的时候，我——神无家派来帮忙的新人——雨森沙里被吓得呆呆的抱着承装衣物的篮子，嘴巴张的大大的。

    那怪物……像是巨大眼球一样的怪物，忽然被一脚威力绝大的飞踢踹中，然后像是漫画一样高速冲向地面。在轰的一声巨响之后，神无家的院子扬起了一片烟尘。（yuan：这里的踹其实是斧头踢来着斧头踢嘛想想tv版里深夏婚纱状态时,赐给key君的第二脚就是斧头踢了）

    「咳、咳……」

    我一边担心着衣服被弄脏了怎么办一边紧紧地抱着篮子，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接着我听到了不知在那个方向的女性声音。

    「没事吧？抱歉，我还不是很会控制力道。」

    我没办法睁开眼睛，只能对说话的人回答道「没、没关系」。过了一会灰尘逐渐散去，我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把我吓的差点就把刚刚拼死保护的篮子扔掉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弹坑。院子中间有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凹槽。那个已经动不了的怪物就在圆环的重点。然后……在坑边站着一个似乎很困扰的搔着头的女性。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性。她有着一头乌黑光滑的长发和丰满的身材，穿着朴素的T恤和牛仔裤。脸庞有一种立体的感觉，明明是女性却给人『非常帅气』的印象。不过那也不是像男人一样霸气外露的感觉，要说的话就像是在宝塚出演男性的角色一样。美人就是美人。不过好帅。总之……就是会让女性产生倾慕的类型。（注：宝塚：日本本州中西部城市。属兵库县。在武库平原的西北隅。宝塚之所以闻名于世，是与它的歌剧团分不开。）

    我雨森沙里也不例外的看着她的样子入迷了。明明自己都18岁了还一副幼齿身材……又矮身材又不好，只是简单的把头发剪短，穿着罩衫围裙，好像很难看的样子。看到我呆呆的样子，她看着我『咪啪』的露出微笑。我不禁心里一紧。

    她轻轻的走到我的面前，又向我问道。

    「你没事吧？」

    「啊、嗯、嗯。不过……那个、这个、那个到底……」

    我看着那个像眼球一样的怪物。女性也看着那边，「啊啊」的苦笑道。

    「物质化的幽灵哦。」

    「物质……灵？」

    「啊，你不是正式除灵师吧。即使是神无家，果然打杂的人也是不清楚的……。嗯……那么，实体化的幽灵，这么说吧。」

    「诶？这种……都存在吗？」

    听到我的问题的一瞬间，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然后很快又继续说。

    「与其说存在，不如说是出现了吧。这些似乎是最近出现的。……我们把这些称为《物质幽灵》。」（夜:话说这里为什么要用书名号？）

    「物质幽灵……」

    「就是物质化灵体的总称。本来这些多数都是恶灵。他们物质化之后的能力与他们的灵力成比例，说到底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异形。而且一般人都能够看得到……就和怪兽一样呢，怪兽呢。幽灵，应该是写作幽幻的灵体，这样的话不就一点都不幽幻了嘛。」

    女性叹息道。我听了这些，又看了一眼眼球怪物。……我正在院子里打算晾衣服，忽然一个怪物从天而降。而且，很恐怖。不过……。

    我紧紧抱着衣物篮，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我知道这怪物的事情了。……不过……」

    「不过？」

    「不过一脚就把这怪物踹下来的您，到底是……」

    「……！」

    女性用手扶着下巴。这时她注意到了我胆怯的视线，不禁软弱的苦笑起来。

    「啊啊，不用对我这么警戒。我好歹也还是和神无家有关系的人。」

    「哈啊。……你是灵能力者吗？所以才能这么简单的打到恶灵对吧？」

    「不，虽说有点微妙的不一样……。应该说，像刚才攻击的那一脚的力量，就只是普通的物理伤害。真的只是用力量把那东西压下来的。……嘛，总而言之，简单的说，呐。我呢……也是怪物哦。」

    女性带着一点悲伤的对我说。我连忙「不、不对」地慌张的摇头否定着。

    「怎、怎么会呢！怪物什么的……」

    「啊啊，抱歉。怪物什么的，这种说法也太自卑了。总之，我呢……和那个眼球是同一个类型的存在就是了。」

    「同一个？」

    「嗯，也就是说，我……」

    女性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点寂寞的微笑。

    「我……我也是，物质幽灵啊。」

    这就是我，雨森沙里，和「神无深螺的搭档的物质幽灵」水月镜花相遇的事情。

第三卷 「幕间－幽－」

    突然，我的胸口一阵跳痛。直到刚才还在兴高采烈聊天的说，刹那间就连发音的劲都没了似的……我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没事吧？」

    因为阳慈要跟伞打个招呼，所以我和他现在正在去往萤家的电车上。看到我的突然变化他很担心地询问道。但是，我还是无力回应。

    胸口阵阵刺痛。揪心般的，痛。毫无来由的……痛。

    不，我对这份疼痛有印象。《剥脸者》事件时曾有两次这样的感觉。萤有危险时。还有……绫被逮捕时。现在的疼痛和那两次残酷般地相似。

    但是，如果是萤有危险的话，虽然疼痛感是相似的，但是焦虑感会更多一些所以有所区别吧。果然还是更像绫被逮捕后，萤抬头望天时感觉到的，无可奈何的揪心感。

    这样想来，我也发觉到这种感情的来由了。铃音曾说过，我和萤之间有了某种『羁绊』。所以这份痛楚……恐怕是萤内心的痛楚。具体是为了什么而痛苦我也不知道……但是……只是无可奈何的苦闷，这份痛楚。

    萤发生什么事了吗。虽然不是危险的……但是，这种疼痛方式，反而更让我心烦意躁。不禁去想象萤难受的样子……说不出口的无力感向我袭来。

    这份痛楚是……孤独？无可奈何的，孤独。我有这种感觉。果然，了解不到详细情况……。但他现在正承受着强烈的孤独感这一点很明白。

    这简直就是在……代替着我的烦恼……我迷惑了。

    对，这不正是，被世界抛弃的我……成为幽灵的那一刻所感受到的不安和孤独吗。

    什么都触碰不到。跟谁都说不上话。……简直就是被万物拒绝了一样的……孤独感。寂寥感。萤现在所传递来的，正是以前的我的感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活着，还非要有这种感觉不可呢。嗯？一边活着一边感受到这种东西的状况……到底是什么。明明还活着……却被世界所抛弃。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萤……」

    我喃喃着他的名字望向窗外。即使是夜里也能明白这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颗星星也不出来。明明咻地一下，就能飞到萤的身边了。平时的话，都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没能飞过去。因为……我不知道飞过去后，该对萤说些什么。我想不出，对感到如此孤独的人应该怎样安慰。

    更重要的是……我害怕。萤现在的感情，过于苦楚。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一人般的。这时我过去的话……非常害怕被他说作碍事。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又会，变得孤独了。如果被萤拒绝了的话……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萤……只有萤，是我现在的一切啊。完全不夸张……真的……他，只有他，是现在我唯一的心灵归宿。

    「真薄情啊……我……」

    每当我寂寞时，萤总是在我身边。但是我……在他感到孤独时，却没有立刻赶到他的身边。就因为害怕自己被拒绝……。而且大概……萤现在也不希望有人到他的身边。

    「…………」

    既然如此，至少……至少，我要像平时的我一样。即使萤有多么失落……我都要像开朗的，喧嚣的，精神到给人添麻烦的我自己。

    虽然我看不见明朗的未来。但至少，要让现在变得明朗起来。

    即使时间有限，我也要明朗地照耀他。

    因为没有用又无力的我，连他的烦恼都解决不了。

    那么至少……给予他，笑容。像个笨蛋似的，让他暂时忘却苦楚。

    我认真地注视着窗外，阳慈也观察出了什么名堂地，温柔的笑了。

    「……萤的身边，尽是些没用的家伙啊」

    我有点吃惊了。我什么都没说的，阳慈却突然说出这种话来。但是……我马上，理解了。啊啊，是啊……他自己也是「没用的家伙」中的一人啊。于是。

    「……是啊」

    我微笑着回应道。

    那么，今天要怎么给萤惹麻烦呢？我尽量无视传来的痛苦，努力地考虑了起来。

    窗外，滴滴答答地，下起雨了。

第三卷 「幕间－幽－」

    突然，我的胸口一阵跳痛。直到刚才还在兴高采烈聊天的说，刹那间就连发音的劲都没了似的……我的表情阴沉了下来。

    「怎么了？没事吧？」

    因为阳慈要跟伞打个招呼，所以我和他现在正在去往萤家的电车上。看到我的突然变化他很担心地询问道。但是，我还是无力回应。

    胸口阵阵刺痛。揪心般的，痛。毫无来由的……痛。

    不，我对这份疼痛有印象。《剥脸者》事件时曾有两次这样的感觉。萤有危险时。还有……绫被逮捕时。现在的疼痛和那两次残酷般地相似。

    但是，如果是萤有危险的话，虽然疼痛感是相似的，但是焦虑感会更多一些所以有所区别吧。果然还是更像绫被逮捕后，萤抬头望天时感觉到的，无可奈何的揪心感。

    这样想来，我也发觉到这种感情的来由了。铃音曾说过，我和萤之间有了某种『羁绊』。所以这份痛楚……恐怕是萤内心的痛楚。具体是为了什么而痛苦我也不知道……但是……只是无可奈何的苦闷，这份痛楚。

    萤发生什么事了吗。虽然不是危险的……但是，这种疼痛方式，反而更让我心烦意躁。不禁去想象萤难受的样子……说不出口的无力感向我袭来。

    这份痛楚是……孤独？无可奈何的，孤独。我有这种感觉。果然，了解不到详细情况……。但他现在正承受着强烈的孤独感这一点很明白。

    这简直就是在……代替着我的烦恼……我迷惑了。

    对，这不正是，被世界抛弃的我……成为幽灵的那一刻所感受到的不安和孤独吗。

    什么都触碰不到。跟谁都说不上话。……简直就是被万物拒绝了一样的……孤独感。寂寥感。萤现在所传递来的，正是以前的我的感情。

    可是，为什么。为什么，明明活着，还非要有这种感觉不可呢。嗯？一边活着一边感受到这种东西的状况……到底是什么。明明还活着……却被世界所抛弃。这是多么痛苦的事啊。

    「萤……」

    我喃喃着他的名字望向窗外。即使是夜里也能明白这天空中乌云密布，一颗星星也不出来。明明咻地一下，就能飞到萤的身边了。平时的话，都是这样的。但是……现在，我没能飞过去。因为……我不知道飞过去后，该对萤说些什么。我想不出，对感到如此孤独的人应该怎样安慰。

    更重要的是……我害怕。萤现在的感情，过于苦楚。仿佛全世界只剩他一人般的。这时我过去的话……非常害怕被他说作碍事。因为……这样的话，我就又会，变得孤独了。如果被萤拒绝了的话……我该怎么办，我也不知道。萤……只有萤，是我现在的一切啊。完全不夸张……真的……他，只有他，是现在我唯一的心灵归宿。

    「真薄情啊……我……」

    每当我寂寞时，萤总是在我身边。但是我……在他感到孤独时，却没有立刻赶到他的身边。就因为害怕自己被拒绝……。而且大概……萤现在也不希望有人到他的身边。

    「…………」

    既然如此，至少……至少，我要像平时的我一样。即使萤有多么失落……我都要像开朗的，喧嚣的，精神到给人添麻烦的我自己。

    虽然我看不见明朗的未来。但至少，要让现在变得明朗起来。

    即使时间有限，我也要明朗地照耀他。

    因为没有用又无力的我，连他的烦恼都解决不了。

    那么至少……给予他，笑容。像个笨蛋似的，让他暂时忘却苦楚。

    我认真地注视着窗外，阳慈也观察出了什么名堂地，温柔的笑了。

    「……萤的身边，尽是些没用的家伙啊」

    我有点吃惊了。我什么都没说的，阳慈却突然说出这种话来。但是……我马上，理解了。啊啊，是啊……他自己也是「没用的家伙」中的一人啊。于是。

    「……是啊」

    我微笑着回应道。

    那么，今天要怎么给萤惹麻烦呢？我尽量无视传来的痛苦，努力地考虑了起来。

    窗外，滴滴答答地，下起雨了。

第三卷 「夜3」

    「————」

    最开始感觉到的感情，果然是。《没有这个理啊！》这一句话，就能说尽的。

    我呆若木鸡。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灵体物质化能力。这个能力有多么异端你清楚吗，式见萤」

    「……不……」

    「异端得荒唐啊，实际上。它让诸多概念瞬间崩溃。简直就是《不可能的能力》……不如说是《不能存在的能力》。请想象一下。这个能力可是能将世间万理之中最不能违反的领域……《生与死》这一概念从根本颠覆的力量啊？本来应该死去的家伙，过着跟活人没什么两样的生活。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这是生命的亵渎。是死的亵渎」

    「但、但是……那个……。对了！这种事再怎么说也仅限于半径两米以内嘛。不至于全世界所有的生物都来否定吧——」

    「范围是没有问题的。这个能力自身有问题。而且……你说的两米半径的范围，有点奇怪」

    「诶？」

    「让我们来验证一下吧，就在这」

    深螺小姐说着，指示我站起来。我们都站起来后，深螺小姐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伸出了手。

    「用你的物质化能力做出个什么吧。什么都行。能拿在一只手里的就行」

    「…………」

    我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别无选择地创造出大号的蓝色玻璃珠，从手上排了出来。深螺小姐靠了过来，拿起玻璃珠。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卷尺，塞给我一端……让我捏住零刻度的地方。我这才明白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式见萤。明白了吗？我同时拿着卷尺和玻璃珠向后退。待玻璃珠消失的瞬间，这卷尺的刻度也就是……」

    「我的物质化范围，对吧。但是……这个，之前虽然方法有点不同，铃音也测量过了，而且说了两米……」

    「好啦先别管那些」

    深螺小姐说完，便开始逐步后退了。渐渐地……离我远了。就这样，退了一小会……我感到，好像已经比两米远了。接着——

    「啊」

    在某一地点，玻璃珠消失了。瞬间，深螺小姐看了看卷尺的刻度，淡然地念道。

    「两米九十六公分」

    「！」

    「将近三米了呢」

    「这……怎么会……明明那时……」

    「那时也没有量错。铃音在这方面是个认真的孩子，这次测量也没有丝毫可以导致错误的因素。也就是说……」

    深螺小姐收回了卷尺，说道。

    「你的物质化范围在扩大」

    「……但、但是……就算这么说，才只是三米的程度，世界也没必要拒绝吧……」

    为什么我想找借口呢。我自己也不明白。但是，就是想找个借口。我又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遭到谴责，我无法接受。

    然而……深螺小姐冷冰冰地回答道。

    「『才只是』三米呢」

    「…………」

    「但是，再继续扩大下去，必然会酿成恶果。危及世界是确实的」

    「危及……怎么会……」

    「十米」

    「！」

    「今后再扩大些，十米。……公寓的左邻右舍以及上下层的人都会碰得到幽灵，有被袭击的危险」

    「…………」

    「一百米。整栋公寓无疑会成为幽灵公寓。幽灵的乐园。在公寓内死者可以过上生前同样的生活。这样的话，慕名而来的幽灵会越来越多吧」

    「…………」

    「一公里。终于事态变得深刻起来了。以你公寓为中心那一片区域，会成为生与死的治外法权区。大量聚集的恶灵袭击人们，至少，那里已不再是人能居住的地方。简直就是SF（科幻小说）呢。某一区域，成为了怪物们肆意横行的异空间这种」

    「…………」

    「接着，十公里，百公里……最终整个地球。至此……世界末日了呢。混沌降临。不分生死的世界。……地狱」

    「这、这也……太过头了……吧」

    「也许吧。但是……实际上你的能力范围几个月变成了1.5倍。……所以这绝不是不可能的未来构想。就算半年变成两倍，那么五年后就能达到一公里了」

    「怎么……可能……」

    简直就是……「简直没有现实感的现实」。周围一公里变为灵的治外法权区要五年？……无法想象。无法接受。

    深螺小姐叹了口气，回到了长椅上。而我……依然瞠目结舌，连坐下都忘记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臆测。虽然表现为几个月变成了1.5倍，但实际上扩大了一米。也有可能每过半年只扩大两米。就是如此久置不管的话也会造成严重的后果……至少没有刚才想象的那么快。再说了，这个范围又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停止扩大。……但是。即使只是『可能』，一般来说也不允许这个存在去破坏世界，破坏生死。因此，你被……」

    「被全世界的生物……拒绝？希望我去……死？所以我才会……变得想要……」

    深螺小姐对我的小声嘀咕点着头，然后，又难得地叹息了。接着，她惊呆了似的喃喃道。

    「其实，我觉得你很了不起。通常的话……岂止是自杀，老早精神崩溃也不奇怪。被一切生物拒绝存在的感受……无法想象，这个词都不够用了。能忍受住此等感情的无尽压迫，已是非同寻常。想去死……只到了这种地步可以说已经很厉害了。再加上通过『好想死』这样的口头禅来发泄心情……一般来说，这种全生命的诅咒早已超过了能通过话语发泄的级别了。……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你自打孩童时起就早已将这种状态当作《平常》对待……培育出了强大的精神力吧。你的潜在灵力异常之高也是出于这个缘由吧」

    「…………」

    我无言以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甚至，连该作何感想都不知道。我是……该生气好，还是该悲伤好……连这也不明白。仅仅，仅仅，单纯地受到了冲击。内心除了麻痹没有其他反应。

    我无力而又疲惫地倒在长椅上。……思考不了其他事了。

    「……因此，你应当自杀」

    「…………」

    「对于你来说，这样是理所应当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实际的问题是……你在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也无法获得幸福。从我来看也是……《过于不可能》的状况。你似乎说过活着难受吧……这是当然的。因为世界全体都在拒绝着你」

    「……说到幸福，我也是，有的」

    「是这样吗。……直接说了吧。你所感到的幸福，实际上只是《不幸中的幸福》罢了。换作普通的人来说，则是更加，为活着这件事本身而高兴，快乐的。请把你的心所处的位置，当作是最底层的位置。跟普通人完全不是同一级别的，你的《幸福》的感受方式。对啊……。比方说，在市中心高层住宅里居住的名流人士品尝了世间三大美味，感叹道『好吃』，和每天在食不果腹的环境下长大的小孩贪婪地吃下明显变质的果实所说的『好吃』，你跟一般人的差别就跟这两者的差别一样。而且毫无疑问你是后者。也许你自己的确感到了幸福，但如果跟其他人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说辞真是非常了得呢」

    「因为情况非常，没有办法」

    「…………」

    「……想要，自杀吧？虽然这是他人强制传达给你的感情……。但是，我还是认为，你应当自杀。与其说是自杀……不如说是尽快从这个世界解脱，这样反而要更来得幸福。换句话说，也是为了这个世界。虽说你周围的人总是对你的志愿自杀予以否定……但实际上，正好相反。他们都希望你死。因此，可以说是你自己的精神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努力的。一般来说早就选择死了。早就不管什么死很难过，死很疼之类的理由了。在受到世界全体的精神压迫的时候……光是活着就十分痛苦了。……就是这么回事。实话说，我最不理解的是，是什么能让你与这个世界有如此紧密的联系的，这个问题。明明已经被世界拒绝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你这么说……我自己也不清楚……。对于我来说……什么都……」

    已经，完全不明白了。假如……这种想死的心情是别人硬塞给我的话……那么，本来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不可能明白吧。什么才是自己……我该相信什么，已经，不明白了。我到底，是什么啊。我真正的心情，究竟是什么啊。除了想死的心情之外所找到的我的心情……到底，真的是我自己的吗？然后这心情会不会又是受他人影响而来的呢？

    我陷入了沉默……深螺小姐连表也不看，说道「是时候了」，又站起身来。然后，低头转向我。

    「今天的正题……关于自杀的方法又没能谈到……也罢。事到如此，我只是单纯地等待你下好决心的时候罢了。况且，我还暂住在这边。因此，直到我要回本家之前，请务必给出答复。选择死的话，我会当即杀死你。当然……我会尽全力，让你死得轻松点的。这也是，我对生于霉星之下的你所能做到的，唯一的一件好事了吧」

    「深螺小姐……」

    「那么，今天到此为止」

    深螺小姐说完这一句，转过身，便迈出了步子。我……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喊道「深螺小姐！」。她头也不回，但是，停下了。我……从长椅上站起来，冲着她，叫道。

    「那深螺小姐……深螺小姐你又怎样？是天才……吧。是异端吧。铃音对你那般……畏惧，敬而远之……对于你的恶意的感情，一点都不少吧。那么深螺小姐你又怎么样？难道对活着这件事……不感到艰辛吗？不觉得没有道理吗？」

    「是啊。本来，以我的级别是无法对你的烦恼予以回答的。……但是的确，我也过不上跟他人相比能算得上幸福的生活。但这也正是，对于我而言的《幸福》，也许正是腐烂的果实这一边的幸福吧。于是就像这样……我形成了自己心底都很清楚的程度的无感情人格……这也是，为了内心的防卫吧……」

    「…………」

    「但是。即使如此……我认为即使如此我也要，活下去」

    「为什么？」

    「……谁知道。询问这个，我认为是没有意义的。所谓生存下去的理由，可不是通过他人闲言杂语得来的。……那么，明天见」

    深螺小姐严正地告诉了我这些，再未回头地，走了。我呆然地目送着她的身影直至消失，然后……在这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公园里「哈哈哈……」地，无力地笑着。于是，世界仿佛也在嘲笑我似的，下起了雨。不是倾盆大雨，而是为了慢慢淋湿我一般的，毛毛细雨。

    我仰望天空……然后，更加干涩地笑了。

    「哈哈……哈」

    我笑了许久之后……一边擦拭沾湿了我的脸的水分……包括雨水之外的数滴水分，一边，小声念叨。

    「……这不跟笨蛋一样么……」

    我的这句话指的是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太愚蠢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我为什么要……」

    脸，身体，越淋越湿。其中最湿的也许是，擦拭脸颊的，袖口。

    「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要把我生出来啊……」

    我的胸口疼痛得不可救药。不知何时，有人曾说过。一切生命都是在祝福下诞生的。没有被舍弃的生命。但这……这句话……看来，自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服力了啊。哈……真的，好好笑。「活着觉得难受」？那当然。这世上一切生物，都对我抱以「去死吧」的感情，当然，呆不住啊。深螺小姐虽然说因为我的精神力的强韧才活得到现在……但是，错了。再怎么想，我都不是那么坚韧的人。我只是，迟钝罢了。正因为迟钝得不可救药，我才活过来了。我对他人对我的心情，也就是恶意，极力不去感受。会和他人无意识地保持距离也是……想要变得冷酷也是……都是……《我所仅剩的生存本能》……。

    为什么要把这些事，这么突然地，这么毫无来由地告诉我呢……我这么思考，不，我这么转变念头。深螺小姐果然……也想让我死啊。所以，才会挑这个时机，突然地，用这些话语给予我打击吧。这是神无家，排除危害灵关系事物的工作啊。从他们看来，的确，能将灵体实体化的我是危险要素……与世界互不相容的我，是理应被排除的。……重新审视一下，我对自己想死这件事有了实感。这当然。如果刚才深螺小姐的假设最终实现了的话……全世界的恶灵都会被实体化……所酿成的后果，我也，不愿意啊。

    实话说，我的心胸，没有开阔到能将「世界」会变得怎么样放在心上。

    即使如此……。瞬间，小幽、铃音、前辈、阳慈、伞的笑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决定了。

    是啊……。

    我……。

    自己想死这一点已确信无疑。

    就算是为了大家……也理应去死。……什么啊……。既然这样的话……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嘛。

    什么问题都……。

    …………。

    ……但是，为什么。眼里涌出的泪水止不住呢。好奇怪啊。我，不是想死得无可救药了吗？

    咦。

    奇怪啊。

    为什么。

    「…………」

    沙沙地用袖子擦拭眼角。

    …………。

    啊……原来如此。

    虽然我不是希望活着。

    只是，见不上他们的话……我会寂寞的。这不是想活想死级别的问题。

    单纯的，觉得寂寞啊，我。

    深螺小姐认为不可思议的，我仍与这个世界有联系的理由。原来是如此单纯啊。我只是，不想跟朋友们，跟心中重要的人们，分别罢了。

    哈哈……我，原来是，如此喜欢大家的啊。

    但是……。

    所以才反而会……。

    「…………」

    我用湿透的袖子反复地擦了多少遍眼角……然后，重新仰望这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放弃一般地……但又，微笑着，找到了答案似的，念叨道。

    「啊啊……好想死」

    深螺小姐，就算不给我思考的时间也可以啊……我早就，下好决心了啊。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244/16719/2995.jpg

第三卷 「夜3」

    「————」

    最开始感觉到的感情，果然是。《没有这个理啊！》这一句话，就能说尽的。

    我呆若木鸡。这个人，到底在说什么啊。

    「……灵体物质化能力。这个能力有多么异端你清楚吗，式见萤」

    「……不……」

    「异端得荒唐啊，实际上。它让诸多概念瞬间崩溃。简直就是《不可能的能力》……不如说是《不能存在的能力》。请想象一下。这个能力可是能将世间万理之中最不能违反的领域……《生与死》这一概念从根本颠覆的力量啊？本来应该死去的家伙，过着跟活人没什么两样的生活。这种事情……是不被允许的。这是生命的亵渎。是死的亵渎」

    「但、但是……那个……。对了！这种事再怎么说也仅限于半径两米以内嘛。不至于全世界所有的生物都来否定吧——」

    「范围是没有问题的。这个能力自身有问题。而且……你说的两米半径的范围，有点奇怪」

    「诶？」

    「让我们来验证一下吧，就在这」

    深螺小姐说着，指示我站起来。我们都站起来后，深螺小姐向前走了几步，然后，伸出了手。

    「用你的物质化能力做出个什么吧。什么都行。能拿在一只手里的就行」

    「…………」

    我虽然不明所以，还是别无选择地创造出大号的蓝色玻璃珠，从手上排了出来。深螺小姐靠了过来，拿起玻璃珠。然后，从口袋里拿出了卷尺，塞给我一端……让我捏住零刻度的地方。我这才明白接下来要做的事了。

    「式见萤。明白了吗？我同时拿着卷尺和玻璃珠向后退。待玻璃珠消失的瞬间，这卷尺的刻度也就是……」

    「我的物质化范围，对吧。但是……这个，之前虽然方法有点不同，铃音也测量过了，而且说了两米……」

    「好啦先别管那些」

    深螺小姐说完，便开始逐步后退了。渐渐地……离我远了。就这样，退了一小会……我感到，好像已经比两米远了。接着——

    「啊」

    在某一地点，玻璃珠消失了。瞬间，深螺小姐看了看卷尺的刻度，淡然地念道。

    「两米九十六公分」

    「！」

    「将近三米了呢」

    「这……怎么会……明明那时……」

    「那时也没有量错。铃音在这方面是个认真的孩子，这次测量也没有丝毫可以导致错误的因素。也就是说……」

    深螺小姐收回了卷尺，说道。

    「你的物质化范围在扩大」

    「……但、但是……就算这么说，才只是三米的程度，世界也没必要拒绝吧……」

    为什么我想找借口呢。我自己也不明白。但是，就是想找个借口。我又没做什么坏事，为什么要遭到谴责，我无法接受。

    然而……深螺小姐冷冰冰地回答道。

    「『才只是』三米呢」

    「…………」

    「但是，再继续扩大下去，必然会酿成恶果。危及世界是确实的」

    「危及……怎么会……」

    「十米」

    「！」

    「今后再扩大些，十米。……公寓的左邻右舍以及上下层的人都会碰得到幽灵，有被袭击的危险」

    「…………」

    「一百米。整栋公寓无疑会成为幽灵公寓。幽灵的乐园。在公寓内死者可以过上生前同样的生活。这样的话，慕名而来的幽灵会越来越多吧」

    「…………」

    「一公里。终于事态变得深刻起来了。以你公寓为中心那一片区域，会成为生与死的治外法权区。大量聚集的恶灵袭击人们，至少，那里已不再是人能居住的地方。简直就是SF（科幻小说）呢。某一区域，成为了怪物们肆意横行的异空间这种」

    「…………」

    「接着，十公里，百公里……最终整个地球。至此……世界末日了呢。混沌降临。不分生死的世界。……地狱」

    「这、这也……太过头了……吧」

    「也许吧。但是……实际上你的能力范围几个月变成了1.5倍。……所以这绝不是不可能的未来构想。就算半年变成两倍，那么五年后就能达到一公里了」

    「怎么……可能……」

    简直就是……「简直没有现实感的现实」。周围一公里变为灵的治外法权区要五年？……无法想象。无法接受。

    深螺小姐叹了口气，回到了长椅上。而我……依然瞠目结舌，连坐下都忘记了。

    「当然，这些也只是臆测。虽然表现为几个月变成了1.5倍，但实际上扩大了一米。也有可能每过半年只扩大两米。就是如此久置不管的话也会造成严重的后果……至少没有刚才想象的那么快。再说了，这个范围又说不定什么时候会停止扩大。……但是。即使只是『可能』，一般来说也不允许这个存在去破坏世界，破坏生死。因此，你被……」

    「被全世界的生物……拒绝？希望我去……死？所以我才会……变得想要……」

    深螺小姐对我的小声嘀咕点着头，然后，又难得地叹息了。接着，她惊呆了似的喃喃道。

    「其实，我觉得你很了不起。通常的话……岂止是自杀，老早精神崩溃也不奇怪。被一切生物拒绝存在的感受……无法想象，这个词都不够用了。能忍受住此等感情的无尽压迫，已是非同寻常。想去死……只到了这种地步可以说已经很厉害了。再加上通过『好想死』这样的口头禅来发泄心情……一般来说，这种全生命的诅咒早已超过了能通过话语发泄的级别了。……该说幸运还是不幸呢，你自打孩童时起就早已将这种状态当作《平常》对待……培育出了强大的精神力吧。你的潜在灵力异常之高也是出于这个缘由吧」

    「…………」

    我无言以对。不知道该做什么才好。甚至，连该作何感想都不知道。我是……该生气好，还是该悲伤好……连这也不明白。仅仅，仅仅，单纯地受到了冲击。内心除了麻痹没有其他反应。

    我无力而又疲惫地倒在长椅上。……思考不了其他事了。

    「……因此，你应当自杀」

    「…………」

    「对于你来说，这样是理所应当的，我是这么认为的。实际的问题是……你在这个世界无论如何也无法获得幸福。从我来看也是……《过于不可能》的状况。你似乎说过活着难受吧……这是当然的。因为世界全体都在拒绝着你」

    「……说到幸福，我也是，有的」

    「是这样吗。……直接说了吧。你所感到的幸福，实际上只是《不幸中的幸福》罢了。换作普通的人来说，则是更加，为活着这件事本身而高兴，快乐的。请把你的心所处的位置，当作是最底层的位置。跟普通人完全不是同一级别的，你的《幸福》的感受方式。对啊……。比方说，在市中心高层住宅里居住的名流人士品尝了世间三大美味，感叹道『好吃』，和每天在食不果腹的环境下长大的小孩贪婪地吃下明显变质的果实所说的『好吃』，你跟一般人的差别就跟这两者的差别一样。而且毫无疑问你是后者。也许你自己的确感到了幸福，但如果跟其他人所说的完全不一样」

    「……这说辞真是非常了得呢」

    「因为情况非常，没有办法」

    「…………」

    「……想要，自杀吧？虽然这是他人强制传达给你的感情……。但是，我还是认为，你应当自杀。与其说是自杀……不如说是尽快从这个世界解脱，这样反而要更来得幸福。换句话说，也是为了这个世界。虽说你周围的人总是对你的志愿自杀予以否定……但实际上，正好相反。他们都希望你死。因此，可以说是你自己的精神为了活下去而拼命努力的。一般来说早就选择死了。早就不管什么死很难过，死很疼之类的理由了。在受到世界全体的精神压迫的时候……光是活着就十分痛苦了。……就是这么回事。实话说，我最不理解的是，是什么能让你与这个世界有如此紧密的联系的，这个问题。明明已经被世界拒绝到这种地步了为什么还能活到现在？」

    「……你这么说……我自己也不清楚……。对于我来说……什么都……」

    已经，完全不明白了。假如……这种想死的心情是别人硬塞给我的话……那么，本来的我，到底是什么样的，我也不可能明白吧。什么才是自己……我该相信什么，已经，不明白了。我到底，是什么啊。我真正的心情，究竟是什么啊。除了想死的心情之外所找到的我的心情……到底，真的是我自己的吗？然后这心情会不会又是受他人影响而来的呢？

    我陷入了沉默……深螺小姐连表也不看，说道「是时候了」，又站起身来。然后，低头转向我。

    「今天的正题……关于自杀的方法又没能谈到……也罢。事到如此，我只是单纯地等待你下好决心的时候罢了。况且，我还暂住在这边。因此，直到我要回本家之前，请务必给出答复。选择死的话，我会当即杀死你。当然……我会尽全力，让你死得轻松点的。这也是，我对生于霉星之下的你所能做到的，唯一的一件好事了吧」

    「深螺小姐……」

    「那么，今天到此为止」

    深螺小姐说完这一句，转过身，便迈出了步子。我……我冲着她的背影大喊道「深螺小姐！」。她头也不回，但是，停下了。我……从长椅上站起来，冲着她，叫道。

    「那深螺小姐……深螺小姐你又怎样？是天才……吧。是异端吧。铃音对你那般……畏惧，敬而远之……对于你的恶意的感情，一点都不少吧。那么深螺小姐你又怎么样？难道对活着这件事……不感到艰辛吗？不觉得没有道理吗？」

    「是啊。本来，以我的级别是无法对你的烦恼予以回答的。……但是的确，我也过不上跟他人相比能算得上幸福的生活。但这也正是，对于我而言的《幸福》，也许正是腐烂的果实这一边的幸福吧。于是就像这样……我形成了自己心底都很清楚的程度的无感情人格……这也是，为了内心的防卫吧……」

    「…………」

    「但是。即使如此……我认为即使如此我也要，活下去」

    「为什么？」

    「……谁知道。询问这个，我认为是没有意义的。所谓生存下去的理由，可不是通过他人闲言杂语得来的。……那么，明天见」

    深螺小姐严正地告诉了我这些，再未回头地，走了。我呆然地目送着她的身影直至消失，然后……在这只剩下我一个人的公园里「哈哈哈……」地，无力地笑着。于是，世界仿佛也在嘲笑我似的，下起了雨。不是倾盆大雨，而是为了慢慢淋湿我一般的，毛毛细雨。

    我仰望天空……然后，更加干涩地笑了。

    「哈哈……哈」

    我笑了许久之后……一边擦拭沾湿了我的脸的水分……包括雨水之外的数滴水分，一边，小声念叨。

    「……这不跟笨蛋一样么……」

    我的这句话指的是什么，连我自己都不清楚。我只是觉得，现在的一切，都太愚蠢了。

    「……为什么啊……。为什么……。到底是为什么啊……。我为什么要……」

    脸，身体，越淋越湿。其中最湿的也许是，擦拭脸颊的，袖口。

    「既然如此……一开始，就不要把我生出来啊……」

    我的胸口疼痛得不可救药。不知何时，有人曾说过。一切生命都是在祝福下诞生的。没有被舍弃的生命。但这……这句话……看来，自从我出生的那一刻起，就没有说服力了啊。哈……真的，好好笑。「活着觉得难受」？那当然。这世上一切生物，都对我抱以「去死吧」的感情，当然，呆不住啊。深螺小姐虽然说因为我的精神力的强韧才活得到现在……但是，错了。再怎么想，我都不是那么坚韧的人。我只是，迟钝罢了。正因为迟钝得不可救药，我才活过来了。我对他人对我的心情，也就是恶意，极力不去感受。会和他人无意识地保持距离也是……想要变得冷酷也是……都是……《我所仅剩的生存本能》……。

    为什么要把这些事，这么突然地，这么毫无来由地告诉我呢……我这么思考，不，我这么转变念头。深螺小姐果然……也想让我死啊。所以，才会挑这个时机，突然地，用这些话语给予我打击吧。这是神无家，排除危害灵关系事物的工作啊。从他们看来，的确，能将灵体实体化的我是危险要素……与世界互不相容的我，是理应被排除的。……重新审视一下，我对自己想死这件事有了实感。这当然。如果刚才深螺小姐的假设最终实现了的话……全世界的恶灵都会被实体化……所酿成的后果，我也，不愿意啊。

    实话说，我的心胸，没有开阔到能将「世界」会变得怎么样放在心上。

    即使如此……。瞬间，小幽、铃音、前辈、阳慈、伞的笑脸浮现在我的脑海中。……我决定了。

    是啊……。

    我……。

    自己想死这一点已确信无疑。

    就算是为了大家……也理应去死。……什么啊……。既然这样的话……什么问题都没有了嘛。

    什么问题都……。

    …………。

    ……但是，为什么。眼里涌出的泪水止不住呢。好奇怪啊。我，不是想死得无可救药了吗？

    咦。

    奇怪啊。

    为什么。

    「…………」

    沙沙地用袖子擦拭眼角。

    …………。

    啊……原来如此。

    虽然我不是希望活着。

    只是，见不上他们的话……我会寂寞的。这不是想活想死级别的问题。

    单纯的，觉得寂寞啊，我。

    深螺小姐认为不可思议的，我仍与这个世界有联系的理由。原来是如此单纯啊。我只是，不想跟朋友们，跟心中重要的人们，分别罢了。

    哈哈……我，原来是，如此喜欢大家的啊。

    但是……。

    所以才反而会……。

    「…………」

    我用湿透的袖子反复地擦了多少遍眼角……然后，重新仰望这没有一颗星星的天空……放弃一般地……但又，微笑着，找到了答案似的，念叨道。

    「啊啊……好想死」

    深螺小姐，就算不给我思考的时间也可以啊……我早就，下好决心了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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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秘密的深夜

    「哥哥，怎么了，浑身都湿透了啊」

    一回家马上，伞就迎到玄关震惊地说道。然后急急忙忙进屋子去取毛巾，稍微过了一会又空着手过来「……我不知道毛巾在哪……」遗憾地说道。我苦笑了一下，湿着身子进了房间。打开衣橱，自己拿出浴巾，沙沙地开始擦头。

    「哥哥、哥哥」

    我刚开始擦头，伞就拉着我的袖子。看来，是想帮我擦啊。实际上要擦的基本上只有头，但感觉到伞「想要帮忙」的这份感情，我只好苦笑着说「那么，拜托了」把毛巾递给她，自己则盘腿坐在没收起来的铺盖上。伞在我背后双膝跪地，干劲十足地擦了起来。其实水早就擦得差不多了，她这么擦只是为了让我感觉舒服。我闭上眼睛暂时享受了一下这份感觉。

    就这样数分钟过后，我的头发干透了，反倒是衣服更觉得湿漉漉了。我毫不在意伞的视线，直接脱到只剩内衣，然后把衣服放入洗衣机。然后，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冲凉，突然，房间里的伞说道。

    「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诶？」

    我心里吓了一跳……但还是回以笑容。伞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因为，哥哥有点……」

    「老样子吧？」

    「这倒是……。但，还是觉得……」

    「怎么？」

    「……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耿耿于怀」

    「啥意思啊」

    我苦笑着仅穿着一条平角内裤回到房间，又取了一条浴巾，走向浴室。伞依然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只好扯开话题似的问她道。

    「伞已经洗过了吗？」

    「诶？……啊，嗯。洗过了」

    这个反应感觉有点奇怪。不过，伞马上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继续说道。

    「嗯哼。爱美的妹妹早上，还有哥哥出门的时候总共洗了两次呢。漂亮的妹妹合哥哥的口味吧」

    「漂亮倒没什么……就是别浪费水啊，要交水费的」

    「真小气。……啊，我知道了。是那个吧。以浪费水为理由，其实是想跟妹妹一块洗澡——」

    「我倒没什么，一起洗的话」

    「……这种冷静的反应，反而让人觉得非常后悔啊」

    伞真的后悔似的握紧了拳头。倒是见着妹妹裸体就会喷鼻血的哥哥能叫哥哥么。……这家伙怎么回事啊。我叹息着，「那我去洗了」打开浴室门。伞又突然叫道。

    「欧尼酱！」（伞平时都用『兄さん』称呼萤，为了区别开，这里把『お兄ちゃん』直接音译成『欧尼酱』了。个中效果自行感受吧，译者注）

    「？」

    「……没什么」

    「…………」

    伞好像真的对什么事沮丧得趴在桌上。……我要……不过，这个烦恼不是能对妹妹说得出来的……果然，还是用笑容敷衍过去吧。最近我真要去死了，这类话，怎么可能说得出来。我笑眯眯的，像往常一样开始捉弄她。

    「『欧尼酱』」

    「啊」

    伞顿时满脸通红。我哧哧地笑了。

    「还没改过来啊，这个叫法」

    「多、多嘴啦！那是稍微一不留神……」

    「以前一直都叫着『欧尼酱』所以也没什么嘛。虽然小学高年级时开始改叫『哥哥』了」

    「那，那是……。……那又不是害羞，只是觉得一直『欧尼酱』地叫下去有点……」

    「说是这么说，可是着急时你还是会叫『欧尼酱』啊。看来还没改过来啊」

    「呜、呜呜。要这副模样到什么时候啊，赶紧洗澡去！」

    「好好好」

    我笑呵呵地走向浴室，伞则鼓着脸撅着嘴……不过，关门前最后看到的她的脸，果然还是一副复杂的表情，没有精神的样子。

    「…………」

    我拧着水龙头……直到变成热水前，稍微等一会。

    「着急时才会叫『欧尼酱』……么……」

    伞在我真的左思右想想不开时，明确地有所察觉了么。

    ……。察觉到了吧……。就好像我也对她隐藏了我什么事情也有所察觉一样。

    喷头里出来的水，不用来洗干净头也不用来洗净身子，单纯想淋一会浴。

    虽然在心里笑道，浪费水的到底是谁啊……但果然，笑不出来。

    我在腰上围上浴巾，在头还冒着热气时出了浴室，伞像平时一样看着电视。我把原来穿着的平角内裤放进洗衣机，然后直接经过她背后，打开衣橱拿出一条新的。

    「对了，伞。你要洗的衣服都怎么办了？」

    我想起洗衣机里没见到伞的衣服，问道。她回过头来，吞吞吐吐地回答。

    「啊，那，那个……。……正值花季的少女嘛」

    「所以？」

    「……那个。不、不要询问庸俗的问题！」

    「？我倒没什么……」

    伞看似有些焦虑，况且我也不是刻意问这种问题的，于是不了了之。……怎么看来到我家的伞都有点不对劲。

    我正歪着脑袋思索着，伞转移话题似的说道「快、快点穿上衣服！」。毫无办法的我正要穿上平角内裤时……

    「别在这里穿！」

    伞满脸通红地抗议道。我叹息了一下反驳道。

    「你看着电视不就行了吗？」

    「不是这个问题！一瞬间哥哥在我背后完全光着身子这种——」

    「这种？」

    「……人、人家心都小鹿乱撞了」

    伞背过红着的脸。……我笑眯眯道。

    「哎呀哎呀，谁是变态啊」

    「就算是哥哥，随便在女孩子身后脱光衣服，女孩子不愿意是当然的！」

    「是吗？我们可是兄妹喔？就算裸体相对也应该什么感觉都没有吧。那么，我该去哪换衣服」

    「昨天不是在浴室里就换好的嘛」

    「今天是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日子」

    「为什么会这么决定啊！」

    「就是这样，所以，我拿掉浴巾咯，伞」

    「为什么呀——哇、哇——」

    我的手捏在浴巾上，伞便吵嚷着不要把头扭了过去。其实我也没有丝毫在这里换衣服的意思，只是想捉弄一下伞，不禁捉弄得起兴了。……毕竟我不太喜欢太过严肃的氛围啊……。

    我说着瞧啊瞧啊手架在浴巾上在妹妹面前来回晃悠，伞则哭闹着不要。正当这时——

    「萤——！今天那阵对不起了！我完全误会了呢！这个先放一边，阳慈说要来看伞所以也一块来了，把门打——」

    「…………」

    我突然穿过墙壁直接进来的小幽四目相对。……僵住了的我。现场状况，开始认识。

    流着泪胆怯的妹妹。半裸着强迫的哥哥。而且围着下半身的浴巾也快脱落了似的——

    「等等，冷静下来，小——」

    「必杀！！BIGBANG☆小幽☆超级螺旋锤，EXTRA！！」

    「这拳头咋都发光了！」

    因此，我今天第二次被放倒了。放倒前的最后印象是，顺势飞舞的浴巾，失声尖叫的伞，从没锁着的门进来大声说着「打扰了～」的阳慈，还有满脸通红的不知为什么一副第二目击者的架势的加害者小幽，这样一幅光景。……深螺小姐，看来我能不能在给你回复前活着都是问题了。

    「这回是自作自受，哥哥」

    「就是的，萤」

    『对吧，小幽（伞）』

    醒来最先听到的，就是如此冷酷无情的话语。随后，苦笑着看过来的阳慈关切的一声「没事吧？」，感动得我都不禁步入BL的世界了。我扑入阳慈的怀中，呜呜地抽泣着。他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害怕」抚摸着我的头。……女性，好恐怖。

    突然注意到我已经穿上了衬衫和短裤，是阳慈换的吧。向他询问，他那张爽朗的脸苦笑了一下，用只有我才能听见的音量「……你如果那么光着身子下去的话，我可不知道待会会被那两人怎么样啊」在我耳边说道。我听后立马不寒而栗，然后再次大呼「阳～慈～」抱住了他。小幽则在房间的一角对妹妹建议着「伞。萤因为上次某个事件对那边的世界觉醒了，所以你住在这时要多多看着点他」，伞则「嗯，我知道了，小幽！」这么接受了。……站在我这边的终于只剩阳慈了啊。

    我站起身来，换上家居服，终于安下了心。单间公寓，而且除去电视和搁板，再没有多少空间了，所以我们几个人基本上都集中在房间的中央。看着小幽，我突然察觉到自己的物质化范围已经快三米了，所以稍有冒失的话，她也不好活动。然后，我又想起深螺小姐提到的关于范围扩大的说明。……的确，没什么时间供我悠闲了。

    见我一副复杂的神情，阳慈问道「怎么了？」。「不，没什么」这么苦笑着回答他。他还依然是个平时总说些招人讨厌的话，但也总是条件反射性地担心别人的家伙啊。

    阳慈……星川阳慈，我儿时的朋友。根据场合的不同也可以算是「亲友」，可惜我也不知该拿他的哪一点来当作「亲友」的依据，算了，总之就是朋友。至少还没到BL的关系，所以请放心。再就是……最近跟周围异于常人的女性朋友们比起来，阳慈可以算是相当正经的了，就算我倾向他也不奇怪，再加上若干部分……

    「萤。她终于……她终于来短信了！『阳慈人真温柔呢。喔呵呵呵』这样！」

    「啊……是、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我把自己的手机藏在身后。……这手机里，其实正保存着刚才让阳慈欣喜若狂的短信。……具体原因……我不想说明。发信时间是昨天。比起电话直接交谈，还是这种办法更不容易暴露，所以我发了短信。再加上，虽然阳慈知道我的手机号，但邮箱地址还不知道，所以就以不同的身份使用吧。（豆知识：日本的手机号跟短信无关，收发短信靠的都是绑定在手机上的电子邮箱，所以知道手机号不知道该手机的邮箱地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啊，太好了！太好了啊！探望伞，顺带就跟你汇报这件事了！真是对不起啊，萤。我要……脱团了！」

    「……你交到女朋友的那一天，我就交到男朋友，这一回事么……」

    「嗯？怎么了，萤？脸色铁青喔」

    「……没什么。哟，阳慈。那个，关于萤子小姐，实际上，那个……」

    「啊，已经名花有主的可能性？没问题。说实话，萤。我，虽然没跟任何人说过……就像你有《灵体物质化能力》一样，我也有灵视能力之外的特殊能力的。名叫……《恋爱履历目视能力》」

    「你骗人！」

    阳慈目前为止尽搞的是些稀奇古怪的恋爱（主要是对我），还能拥有这种能力实在是令人怀疑。小幽和伞也疑惑地望向阳慈。但阳慈却继续自信满满地挺直了胸膛。

    「不不不，这可是真的。不过，具体的话我也不清楚啊。就是，我对自己看到的人，他跟几个人交往过，现在正在交往的人名，或者有没有喜欢着的人……这些事情，不知为何就能一目了然。而且实际询问一下，基本上百分之百契合啊」

    「……真的？出乎意料的长处啊……」

    小幽颇有感触地看着阳慈。我也同样有所感触。人不能貌相吧……。能看透恋爱的细微之处的能力持有者真是……。不过，这与其说是能力，更多像是「观察力的延伸」吧。阳慈属于拥有纯粹之心的家伙，能看透人的本质应该也就不奇怪了吧。……明明没有看穿性别的能力。

    阳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顺便一提，就我看来，萤子小姐现在居然没有喜欢的人！再加上，萤子小姐的那般美貌，居然还没和人交往过！这个年头如此清纯真是少有啊！」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啊」

    「？为什么你在道歉？」

    「……没什么」

    糟了糟了。忍不住就吐槽了。阳慈……既然有如此的观察力，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发觉最重要的部分啊……。

    啊，我突然想起什么，询问阳慈道。

    「啊，那么，小幽和伞的恋爱清楚吗」

    『诶』

    旁边的两人拉长了脸，叫出了怪声。阳慈回应道「哦哦，这个嘛」，毫不顾忌地回答我。

    「小幽和伞都是，出人意料的交往次数零啊，真是的，太明显了。能这般明显地给人『零！』的感觉的人，再就是神无同学和纱鸟了吧。尤其是神无同学。怎么看来伞和小幽的『在意的人』『近在眼前』啊——」

    『哇——！』

    阳慈正说到一半，伞和小幽就同时向他袭去！然后，他的腹部挨了一记挨了可不得了的组合拳。他咳噗地吐出白沫，闭上了双眼。……刚才我就是这种感觉吗。对于眼前发生的猎奇事件，我不寒而栗。然后，小幽和伞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哥哥刚才，阳慈说的话什～么都没听见吧？」

    「萤阳慈说的话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吧？」

    「……唔」

    笑容中伴着超强的威压感的两人，和仿佛做了噩梦般倒在地上呻吟的阳慈。……面对如此状况，我能反驳的话，一句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听见。倒不如说，阳慈是谁啊」

    「嗯」

    苏醒了的阳慈抓住了我的手一副惊人般悲怆的表情，不过我对他「抱歉……」这么流着泪说道，然后弹开了他的手。……此时此刻阳慈那绝望的脸色，估计我一生都忘却不了吧。趁阳慈被我抛弃……小幽和伞把阳慈拉到了「那一边」，在那里进行了名为「今后不准泄露她们两人的恋爱情报的誓约」的拷问。由于那场面实在过于惨烈，我只得逃避现实般的塞住耳朵扭开视线重复道「神啊，神啊」，因此恕我无法描写出拷问的细节。

    将阳慈「处理」完后，两人没事人似的再次扯开了家常。我诚惶诚恐地回过头来，看见阳慈半裸着趴在地上。虽然心中重复着悲鸣，但为了不再刺激那两人，我还是闭上嘴巴悄悄地把阳慈回收到「这边」来，给他做膝枕。看阳慈仰面躺着的那表情……真想在他的旁边画只帕多拉休啊。（出自《龙龙与忠狗》）

    我流着泪握住他的手，他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满足地微笑了。估计是梦见萤子小姐给他膝枕了吧。

    我轻轻地把阳慈的头从大腿上放了下来。已经没有必要给他扮演萤子小姐了，我终于松了口气。……萤子这个角色……要装到什么时候啊。最近正想着怎么把阳慈利落地甩掉呢，看到他那份热情，实在不忍心看见他那可怜的样子……。现在磨磨蹭蹭到了这种地步……。啊啊，向人告白就已经很难了，想不到甩人还要难啊……。

    我满脸复杂地盯着阳慈的脸，突然，才察觉到现在已经深夜了。嘛，明天开始就是暑假了所以也没啥……。

    「小幽？你差不多该回……这么说有点奇怪，该去铃音那边了吧」

    听到我的话，小幽稍微有点不高兴了。

    「唔……我不可以呆在这吗？」

    「不是不行……我和伞，都想好好睡觉啊」

    「『和妹妹好好睡』！？」

    「不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接受！」

    「……从最近萤的举动看来，这不是玩笑啊……」

    小幽用锐利的目光打探着我。唔……这倒是。今天连续两次被小幽目击到那种场面。我的信用岂止是零了早就成负数了吧。

    我正烦恼该怎么办时，伞苦笑着助势道。

    「没事的，小幽。今天的事全都是误会」

    「伞……」

    「而且……」

    伞偷偷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脸颊微红地说道。

    「我，就算真被哥哥怎么样了也没关系——」「今天我要留下。」

    即刻回答。小幽的眼神……好恐怖。不知为何瞪我瞪得好厉害。已经不是能拒绝的状况了。至今为止打败多个高等级恶灵的我，目前也没有赢过小幽的可能性。

    没办法啊，我只好连着叹了几口气，同意小幽今晚留下。嘛，小幽基本上不睡觉的，所以被子这方面也没问题吧。姑且，跟她说好不要在半夜骚扰我和伞的睡眠。比起这个问题在于……。

    「……这家伙怎么办？」

    我指着昏迷在地的阳慈，向她们询问。

    「阳慈寄宿在别人家里的，这个时间还在外面的确有点不妙……」

    小幽如是说道。我双手抱胸。

    「总之，不能让他再呆在这里了么……」

    我嗒嗒地敲了敲阳慈的头。他也总算哼哼着缓缓醒了过来。然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唔，做了个好梦哪！萤子小姐白花花的大腿，真舒服啊！」

    「是、是么」

    「是啊！舒服到都想让你也体会体会了！哎呀，不行不行！萤子小姐的身体可是我的东西啊！」

    「不，我想那是我的。」

    「诶？」

    「没、没什么」

    不妙不妙。条件反射地吐槽了。

    阳慈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过后，突然，猛地站起身来。然后……

    「这可呆不住了啊！好不容易梦着了此等美事啊！得赶紧回家钻进被窝，趁萤子小姐大腿的感触还没消失，继续我的美梦啊！」

    「最好现在就忘掉」

    「羡慕么？你在羡慕吧，萤！嘿嘿！好吧！我马上回家，跟萤子小姐在梦里……」

    「在梦里？」

    「……接下来的内容是十八禁啊，萤」

    背后一阵恶寒。

    「拜拜了，萤！我要再做了好梦的话，会告诉你的啊！」

    阳慈这么单方面说完，就以惊人的速度跑掉了。我怀疑照他这速度会不会连鞋子都没穿着，便走到玄关跟前。鞋子穿走了。……爱的力量，真恐怖。接着，我祈愿萤子不要在那家伙的梦中再有任何出场。真的。

    阳慈一走，房间里的主导权又回到了小幽&伞的手里。我仿佛逃避似的，别无他法地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清爽而又没有丝毫邪气的晚风吹拂着我的脸庞。啊，深螺小姐的说明一点也没错啊。现在我那房间里弥漫着各种负面感情的灵气……而且主要是针对我的，所以才会那么难受吧。稍微出来透透气就能感到如此的清爽，这也许也跟灵气有关联吧。虽然总觉得「灵气」这个东西有点超乎日常生活，但仔细想来也是跟生活紧密相连的要素啊。

    我一边思索着，一边对翻出巫女手机号的自己抱以苦笑，拨通了她的电话。当然，这是为了告诉她小幽今晚要在我这边住下。数声铃响过后，『喂？』铃音接了电话。不知为何自己松了口气。

    「哟，巫女女孩」

    『嘟——嘟——』

    干脆利落地挂掉了。这家伙……最近对跟前辈相关的事物敏感得讨厌啊。

    重新拨通。

    「姐姐。是我，拓君。要问我现在在哪里？我就在姐姐的内——」

    『嘟——嘟——』

    这玩笑好像有点过了。

    重新拨通。

    『给我适可而止，萤！』

    还什么都没说她就歇斯底里地吼起来了。我苦笑着说道「抱歉抱歉」。

    「不过就是淘一次气嘛，别这样啊，铃音」

    正好用上妹妹直传词汇「淘气」

    『什么淘气啊！打算好好道歉吗！』

    起反作用了。看来这词我是用不得啊，「淘气」。我从自己的词典里删去了这个字眼。

    「好啦好啦。瞧，我们能这么打情骂俏，是关系密切的证据吧？这可是深螺小姐绝对做不到的喔」

    「…………。……嘛……倒也没什么」

    不知为何铃音的心情有所好转。关系密切的这句话，抑或是深螺小姐做不到这句话……正中红心了吧。

    『然后，有什么事？』

    「什么事？」

    『萤绝对不可能因为闲得没事给我打电话吧』

    「…………」

    被这么一说稍微有点来气，所以我闹别扭地说道。

    「这可说不准啊」

    『那么，是怎么回事』

    「嗯……只、只是想听听铃音的声音」

    『…………』

    沉默。过了一会，电话里传来铃音迟疑的回应。

    『那、那怎么可能啊。真、真是的』

    看来动摇得相当厉害啊。有意思，于是我继续说道。

    「不对不对，是真的啊，铃音。我想念铃音的声音想念得不得了……」

    『别、别说下去了！』

    看来明知是玩笑，还是相当焦虑啊。

    「还是如此令人怜爱的声音啊……铃音」

    『总感觉好变态！』

    这么一说最近我也才发觉自己早已被成千上万的人当作变态而厌恶了。于是我变本加厉道。

    「铃音现在穿着什么样的小裤裤呢，哈哈。然后，铃音今天的晚饭吃的是什么呢，哈哈。如果是甜的话分给我一点吧，哈哈。倒不如说，请我吃饭吧，哈哈。最近饭钱很紧张啊，哈哈」

    『仅仅是肚子饿了吧你这是！倒不如说肯定觉得我穿什么内裤都无所谓吧，你这是！』

    切。想要制造笑料却本能地扯到饭钱上去了。

    「给我记好了！」

    总之先像被打得落荒而逃的小混混那样来了一句，然后我正要挂电话时，铃音突然『等等！』地大声叫道。

    『不是有正事要说吗？正事！』

    「啊，彻底忘掉了。小幽今晚住我这了。拜」

    『就为了这么一句话浪费这么长时间啊！』

    「很像深螺小姐吧？」

    『居然染上了姐姐那种怪习惯！』

    「我是彻底被深螺小姐同化了啊……」

    『已经是这种关系了么！？』

    「恋爱了啊」

    『你跟我那个姐姐？』

    「……其实啊，铃音。你姐姐已经对我神魂颠倒了啊」

    『骗人！』

    「真的真的。由于对我太过神魂颠倒，反而一副冷淡的样子，不过我还是看出来了」

    『结果还是冷淡啊……果然』

    「其实那才是爱的体现啦」

    『萤……你真是个幸福的人啊』

    这话怎讲。

    「不信你问你姐姐。她在家吧？」

    『……哈』

    铃音看来已经不太想再陪我开玩笑下去了，但出于礼仪，还是冲着另一边问道「姐—姐。萤说你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是真的么？」。深螺小姐的回答是……

    『某种意义上他可以算是我在这世上最感兴趣的男性吧』

    电话那边传来深螺小姐平静的声音。并非好意而是感兴趣……还真是深螺小姐的风格啊。铃音又拿起手机。

    『她说最喜欢你了。真令人惊讶啊』

    「啊啊，顺便一提我是最吃惊的吧」

    我和铃音一同干笑着。被那种人喜欢上……总觉得，反而高兴不起来。铃音对此也没有了平时的那句「不纯洁」啊。

    『那么。差不多该挂了吧？电话』

    铃音好像没什么心情了。明明连深螺小姐都扯进来了……。

    「铃音……无趣的女人」

    『你说什么！』

    「好吧好吧……我对深螺小姐可是一心一意的」

    『好的好的。姐姐跟萤结婚了的话，我就是小姨子了』

    「哦哦，又是巫女又是小姨子还是同班同学，真是秀色可餐啊，铃音」

    『……我说』

    「嗯？」

    『想调情的话找真仪瑠前辈去！』

    伴随着这句话，电话被她挂掉了。……这回有点过头了么。至少，一般来说，半夜三更打来电话而且还这么情绪高涨，是人都会发怒吧，嗯。

    「……咦？不过，为什么深螺小姐，会在铃音家呢？」

    我察觉到问题所在，歪了歪脑袋。深螺小姐不是说自己在宾馆住着么……。是不是有什么话对铃音说呢？

    虽然有诸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个从里面锁起来的窗门吧」

    我透过窗门看着站在屋里边笑眯眯的伞和小幽这二人组合，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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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四章　秘密的深夜

    「哥哥，怎么了，浑身都湿透了啊」

    一回家马上，伞就迎到玄关震惊地说道。然后急急忙忙进屋子去取毛巾，稍微过了一会又空着手过来「……我不知道毛巾在哪……」遗憾地说道。我苦笑了一下，湿着身子进了房间。打开衣橱，自己拿出浴巾，沙沙地开始擦头。

    「哥哥、哥哥」

    我刚开始擦头，伞就拉着我的袖子。看来，是想帮我擦啊。实际上要擦的基本上只有头，但感觉到伞「想要帮忙」的这份感情，我只好苦笑着说「那么，拜托了」把毛巾递给她，自己则盘腿坐在没收起来的铺盖上。伞在我背后双膝跪地，干劲十足地擦了起来。其实水早就擦得差不多了，她这么擦只是为了让我感觉舒服。我闭上眼睛暂时享受了一下这份感觉。

    就这样数分钟过后，我的头发干透了，反倒是衣服更觉得湿漉漉了。我毫不在意伞的视线，直接脱到只剩内衣，然后把衣服放入洗衣机。然后，正犹豫着要不要现在就冲凉，突然，房间里的伞说道。

    「哥哥……出什么事了吗？」

    「诶？」

    我心里吓了一跳……但还是回以笑容。伞一副莫名其妙的表情。

    「因为，哥哥有点……」

    「老样子吧？」

    「这倒是……。但，还是觉得……」

    「怎么？」

    「……不知道。我自己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耿耿于怀」

    「啥意思啊」

    我苦笑着仅穿着一条平角内裤回到房间，又取了一条浴巾，走向浴室。伞依然不可思议地看着我，我只好扯开话题似的问她道。

    「伞已经洗过了吗？」

    「诶？……啊，嗯。洗过了」

    这个反应感觉有点奇怪。不过，伞马上恢复了平时的样子，继续说道。

    「嗯哼。爱美的妹妹早上，还有哥哥出门的时候总共洗了两次呢。漂亮的妹妹合哥哥的口味吧」

    「漂亮倒没什么……就是别浪费水啊，要交水费的」

    「真小气。……啊，我知道了。是那个吧。以浪费水为理由，其实是想跟妹妹一块洗澡——」

    「我倒没什么，一起洗的话」

    「……这种冷静的反应，反而让人觉得非常后悔啊」

    伞真的后悔似的握紧了拳头。倒是见着妹妹裸体就会喷鼻血的哥哥能叫哥哥么。……这家伙怎么回事啊。我叹息着，「那我去洗了」打开浴室门。伞又突然叫道。

    「欧尼酱！」（伞平时都用『兄さん』称呼萤，为了区别开，这里把『お兄ちゃん』直接音译成『欧尼酱』了。个中效果自行感受吧，译者注）

    「？」

    「……没什么」

    「…………」

    伞好像真的对什么事沮丧得趴在桌上。……我要……不过，这个烦恼不是能对妹妹说得出来的……果然，还是用笑容敷衍过去吧。最近我真要去死了，这类话，怎么可能说得出来。我笑眯眯的，像往常一样开始捉弄她。

    「『欧尼酱』」

    「啊」

    伞顿时满脸通红。我哧哧地笑了。

    「还没改过来啊，这个叫法」

    「多、多嘴啦！那是稍微一不留神……」

    「以前一直都叫着『欧尼酱』所以也没什么嘛。虽然小学高年级时开始改叫『哥哥』了」

    「那，那是……。……那又不是害羞，只是觉得一直『欧尼酱』地叫下去有点……」

    「说是这么说，可是着急时你还是会叫『欧尼酱』啊。看来还没改过来啊」

    「呜、呜呜。要这副模样到什么时候啊，赶紧洗澡去！」

    「好好好」

    我笑呵呵地走向浴室，伞则鼓着脸撅着嘴……不过，关门前最后看到的她的脸，果然还是一副复杂的表情，没有精神的样子。

    「…………」

    我拧着水龙头……直到变成热水前，稍微等一会。

    「着急时才会叫『欧尼酱』……么……」

    伞在我真的左思右想想不开时，明确地有所察觉了么。

    ……。察觉到了吧……。就好像我也对她隐藏了我什么事情也有所察觉一样。

    喷头里出来的水，不用来洗干净头也不用来洗净身子，单纯想淋一会浴。

    虽然在心里笑道，浪费水的到底是谁啊……但果然，笑不出来。

    我在腰上围上浴巾，在头还冒着热气时出了浴室，伞像平时一样看着电视。我把原来穿着的平角内裤放进洗衣机，然后直接经过她背后，打开衣橱拿出一条新的。

    「对了，伞。你要洗的衣服都怎么办了？」

    我想起洗衣机里没见到伞的衣服，问道。她回过头来，吞吞吐吐地回答。

    「啊，那，那个……。……正值花季的少女嘛」

    「所以？」

    「……那个。不、不要询问庸俗的问题！」

    「？我倒没什么……」

    伞看似有些焦虑，况且我也不是刻意问这种问题的，于是不了了之。……怎么看来到我家的伞都有点不对劲。

    我正歪着脑袋思索着，伞转移话题似的说道「快、快点穿上衣服！」。毫无办法的我正要穿上平角内裤时……

    「别在这里穿！」

    伞满脸通红地抗议道。我叹息了一下反驳道。

    「你看着电视不就行了吗？」

    「不是这个问题！一瞬间哥哥在我背后完全光着身子这种——」

    「这种？」

    「……人、人家心都小鹿乱撞了」

    伞背过红着的脸。……我笑眯眯道。

    「哎呀哎呀，谁是变态啊」

    「就算是哥哥，随便在女孩子身后脱光衣服，女孩子不愿意是当然的！」

    「是吗？我们可是兄妹喔？就算裸体相对也应该什么感觉都没有吧。那么，我该去哪换衣服」

    「昨天不是在浴室里就换好的嘛」

    「今天是在房间里换衣服的日子」

    「为什么会这么决定啊！」

    「就是这样，所以，我拿掉浴巾咯，伞」

    「为什么呀——哇、哇——」

    我的手捏在浴巾上，伞便吵嚷着不要把头扭了过去。其实我也没有丝毫在这里换衣服的意思，只是想捉弄一下伞，不禁捉弄得起兴了。……毕竟我不太喜欢太过严肃的氛围啊……。

    我说着瞧啊瞧啊手架在浴巾上在妹妹面前来回晃悠，伞则哭闹着不要。正当这时——

    「萤——！今天那阵对不起了！我完全误会了呢！这个先放一边，阳慈说要来看伞所以也一块来了，把门打——」

    「…………」

    我突然穿过墙壁直接进来的小幽四目相对。……僵住了的我。现场状况，开始认识。

    流着泪胆怯的妹妹。半裸着强迫的哥哥。而且围着下半身的浴巾也快脱落了似的——

    「等等，冷静下来，小——」

    「必杀！！BIGBANG☆小幽☆超级螺旋锤，EXTRA！！」

    「这拳头咋都发光了！」

    因此，我今天第二次被放倒了。放倒前的最后印象是，顺势飞舞的浴巾，失声尖叫的伞，从没锁着的门进来大声说着「打扰了～」的阳慈，还有满脸通红的不知为什么一副第二目击者的架势的加害者小幽，这样一幅光景。……深螺小姐，看来我能不能在给你回复前活着都是问题了。

    「这回是自作自受，哥哥」

    「就是的，萤」

    『对吧，小幽（伞）』

    醒来最先听到的，就是如此冷酷无情的话语。随后，苦笑着看过来的阳慈关切的一声「没事吧？」，感动得我都不禁步入BL的世界了。我扑入阳慈的怀中，呜呜地抽泣着。他安慰道「好了好了，不害怕」抚摸着我的头。……女性，好恐怖。

    突然注意到我已经穿上了衬衫和短裤，是阳慈换的吧。向他询问，他那张爽朗的脸苦笑了一下，用只有我才能听见的音量「……你如果那么光着身子下去的话，我可不知道待会会被那两人怎么样啊」在我耳边说道。我听后立马不寒而栗，然后再次大呼「阳～慈～」抱住了他。小幽则在房间的一角对妹妹建议着「伞。萤因为上次某个事件对那边的世界觉醒了，所以你住在这时要多多看着点他」，伞则「嗯，我知道了，小幽！」这么接受了。……站在我这边的终于只剩阳慈了啊。

    我站起身来，换上家居服，终于安下了心。单间公寓，而且除去电视和搁板，再没有多少空间了，所以我们几个人基本上都集中在房间的中央。看着小幽，我突然察觉到自己的物质化范围已经快三米了，所以稍有冒失的话，她也不好活动。然后，我又想起深螺小姐提到的关于范围扩大的说明。……的确，没什么时间供我悠闲了。

    见我一副复杂的神情，阳慈问道「怎么了？」。「不，没什么」这么苦笑着回答他。他还依然是个平时总说些招人讨厌的话，但也总是条件反射性地担心别人的家伙啊。

    阳慈……星川阳慈，我儿时的朋友。根据场合的不同也可以算是「亲友」，可惜我也不知该拿他的哪一点来当作「亲友」的依据，算了，总之就是朋友。至少还没到BL的关系，所以请放心。再就是……最近跟周围异于常人的女性朋友们比起来，阳慈可以算是相当正经的了，就算我倾向他也不奇怪，再加上若干部分……

    「萤。她终于……她终于来短信了！『阳慈人真温柔呢。喔呵呵呵』这样！」

    「啊……是、是么。那真是太好了」

    我把自己的手机藏在身后。……这手机里，其实正保存着刚才让阳慈欣喜若狂的短信。……具体原因……我不想说明。发信时间是昨天。比起电话直接交谈，还是这种办法更不容易暴露，所以我发了短信。再加上，虽然阳慈知道我的手机号，但邮箱地址还不知道，所以就以不同的身份使用吧。（豆知识：日本的手机号跟短信无关，收发短信靠的都是绑定在手机上的电子邮箱，所以知道手机号不知道该手机的邮箱地址也不是什么稀罕事）

    「啊，太好了！太好了啊！探望伞，顺带就跟你汇报这件事了！真是对不起啊，萤。我要……脱团了！」

    「……你交到女朋友的那一天，我就交到男朋友，这一回事么……」

    「嗯？怎么了，萤？脸色铁青喔」

    「……没什么。哟，阳慈。那个，关于萤子小姐，实际上，那个……」

    「啊，已经名花有主的可能性？没问题。说实话，萤。我，虽然没跟任何人说过……就像你有《灵体物质化能力》一样，我也有灵视能力之外的特殊能力的。名叫……《恋爱履历目视能力》」

    「你骗人！」

    阳慈目前为止尽搞的是些稀奇古怪的恋爱（主要是对我），还能拥有这种能力实在是令人怀疑。小幽和伞也疑惑地望向阳慈。但阳慈却继续自信满满地挺直了胸膛。

    「不不不，这可是真的。不过，具体的话我也不清楚啊。就是，我对自己看到的人，他跟几个人交往过，现在正在交往的人名，或者有没有喜欢着的人……这些事情，不知为何就能一目了然。而且实际询问一下，基本上百分之百契合啊」

    「……真的？出乎意料的长处啊……」

    小幽颇有感触地看着阳慈。我也同样有所感触。人不能貌相吧……。能看透恋爱的细微之处的能力持有者真是……。不过，这与其说是能力，更多像是「观察力的延伸」吧。阳慈属于拥有纯粹之心的家伙，能看透人的本质应该也就不奇怪了吧。……明明没有看穿性别的能力。

    阳慈清了清嗓子，继续说道。

    「顺便一提，就我看来，萤子小姐现在居然没有喜欢的人！再加上，萤子小姐的那般美貌，居然还没和人交往过！这个年头如此清纯真是少有啊！」

    「那还真是对不住了啊」

    「？为什么你在道歉？」

    「……没什么」

    糟了糟了。忍不住就吐槽了。阳慈……既然有如此的观察力，为什么，为什么没有发觉最重要的部分啊……。

    啊，我突然想起什么，询问阳慈道。

    「啊，那么，小幽和伞的恋爱清楚吗」

    『诶』

    旁边的两人拉长了脸，叫出了怪声。阳慈回应道「哦哦，这个嘛」，毫不顾忌地回答我。

    「小幽和伞都是，出人意料的交往次数零啊，真是的，太明显了。能这般明显地给人『零！』的感觉的人，再就是神无同学和纱鸟了吧。尤其是神无同学。怎么看来伞和小幽的『在意的人』『近在眼前』啊——」

    『哇——！』

    阳慈正说到一半，伞和小幽就同时向他袭去！然后，他的腹部挨了一记挨了可不得了的组合拳。他咳噗地吐出白沫，闭上了双眼。……刚才我就是这种感觉吗。对于眼前发生的猎奇事件，我不寒而栗。然后，小幽和伞笑眯眯地看了过来。

    「哥哥刚才，阳慈说的话什～么都没听见吧？」

    「萤阳慈说的话什么都没听见，什么都没看见吧？」

    「……唔」

    笑容中伴着超强的威压感的两人，和仿佛做了噩梦般倒在地上呻吟的阳慈。……面对如此状况，我能反驳的话，一句都没有。

    「我什么都没听见。倒不如说，阳慈是谁啊」

    「嗯」

    苏醒了的阳慈抓住了我的手一副惊人般悲怆的表情，不过我对他「抱歉……」这么流着泪说道，然后弹开了他的手。……此时此刻阳慈那绝望的脸色，估计我一生都忘却不了吧。趁阳慈被我抛弃……小幽和伞把阳慈拉到了「那一边」，在那里进行了名为「今后不准泄露她们两人的恋爱情报的誓约」的拷问。由于那场面实在过于惨烈，我只得逃避现实般的塞住耳朵扭开视线重复道「神啊，神啊」，因此恕我无法描写出拷问的细节。

    将阳慈「处理」完后，两人没事人似的再次扯开了家常。我诚惶诚恐地回过头来，看见阳慈半裸着趴在地上。虽然心中重复着悲鸣，但为了不再刺激那两人，我还是闭上嘴巴悄悄地把阳慈回收到「这边」来，给他做膝枕。看阳慈仰面躺着的那表情……真想在他的旁边画只帕多拉休啊。（出自《龙龙与忠狗》）

    我流着泪握住他的手，他已经连睁开眼睛的力气都没有了，只是满足地微笑了。估计是梦见萤子小姐给他膝枕了吧。

    我轻轻地把阳慈的头从大腿上放了下来。已经没有必要给他扮演萤子小姐了，我终于松了口气。……萤子这个角色……要装到什么时候啊。最近正想着怎么把阳慈利落地甩掉呢，看到他那份热情，实在不忍心看见他那可怜的样子……。现在磨磨蹭蹭到了这种地步……。啊啊，向人告白就已经很难了，想不到甩人还要难啊……。

    我满脸复杂地盯着阳慈的脸，突然，才察觉到现在已经深夜了。嘛，明天开始就是暑假了所以也没啥……。

    「小幽？你差不多该回……这么说有点奇怪，该去铃音那边了吧」

    听到我的话，小幽稍微有点不高兴了。

    「唔……我不可以呆在这吗？」

    「不是不行……我和伞，都想好好睡觉啊」

    「『和妹妹好好睡』！？」

    「不要用这种奇怪的方式接受！」

    「……从最近萤的举动看来，这不是玩笑啊……」

    小幽用锐利的目光打探着我。唔……这倒是。今天连续两次被小幽目击到那种场面。我的信用岂止是零了早就成负数了吧。

    我正烦恼该怎么办时，伞苦笑着助势道。

    「没事的，小幽。今天的事全都是误会」

    「伞……」

    「而且……」

    伞偷偷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脸颊微红地说道。

    「我，就算真被哥哥怎么样了也没关系——」「今天我要留下。」

    即刻回答。小幽的眼神……好恐怖。不知为何瞪我瞪得好厉害。已经不是能拒绝的状况了。至今为止打败多个高等级恶灵的我，目前也没有赢过小幽的可能性。

    没办法啊，我只好连着叹了几口气，同意小幽今晚留下。嘛，小幽基本上不睡觉的，所以被子这方面也没问题吧。姑且，跟她说好不要在半夜骚扰我和伞的睡眠。比起这个问题在于……。

    「……这家伙怎么办？」

    我指着昏迷在地的阳慈，向她们询问。

    「阳慈寄宿在别人家里的，这个时间还在外面的确有点不妙……」

    小幽如是说道。我双手抱胸。

    「总之，不能让他再呆在这里了么……」

    我嗒嗒地敲了敲阳慈的头。他也总算哼哼着缓缓醒了过来。然后大大地伸了个懒腰。

    「唔，做了个好梦哪！萤子小姐白花花的大腿，真舒服啊！」

    「是、是么」

    「是啊！舒服到都想让你也体会体会了！哎呀，不行不行！萤子小姐的身体可是我的东西啊！」

    「不，我想那是我的。」

    「诶？」

    「没、没什么」

    不妙不妙。条件反射地吐槽了。

    阳慈一副心满意足的样子过后，突然，猛地站起身来。然后……

    「这可呆不住了啊！好不容易梦着了此等美事啊！得赶紧回家钻进被窝，趁萤子小姐大腿的感触还没消失，继续我的美梦啊！」

    「最好现在就忘掉」

    「羡慕么？你在羡慕吧，萤！嘿嘿！好吧！我马上回家，跟萤子小姐在梦里……」

    「在梦里？」

    「……接下来的内容是十八禁啊，萤」

    背后一阵恶寒。

    「拜拜了，萤！我要再做了好梦的话，会告诉你的啊！」

    阳慈这么单方面说完，就以惊人的速度跑掉了。我怀疑照他这速度会不会连鞋子都没穿着，便走到玄关跟前。鞋子穿走了。……爱的力量，真恐怖。接着，我祈愿萤子不要在那家伙的梦中再有任何出场。真的。

    阳慈一走，房间里的主导权又回到了小幽&伞的手里。我仿佛逃避似的，别无他法地拿着手机走到阳台。清爽而又没有丝毫邪气的晚风吹拂着我的脸庞。啊，深螺小姐的说明一点也没错啊。现在我那房间里弥漫着各种负面感情的灵气……而且主要是针对我的，所以才会那么难受吧。稍微出来透透气就能感到如此的清爽，这也许也跟灵气有关联吧。虽然总觉得「灵气」这个东西有点超乎日常生活，但仔细想来也是跟生活紧密相连的要素啊。

    我一边思索着，一边对翻出巫女手机号的自己抱以苦笑，拨通了她的电话。当然，这是为了告诉她小幽今晚要在我这边住下。数声铃响过后，『喂？』铃音接了电话。不知为何自己松了口气。

    「哟，巫女女孩」

    『嘟——嘟——』

    干脆利落地挂掉了。这家伙……最近对跟前辈相关的事物敏感得讨厌啊。

    重新拨通。

    「姐姐。是我，拓君。要问我现在在哪里？我就在姐姐的内——」

    『嘟——嘟——』

    这玩笑好像有点过了。

    重新拨通。

    『给我适可而止，萤！』

    还什么都没说她就歇斯底里地吼起来了。我苦笑着说道「抱歉抱歉」。

    「不过就是淘一次气嘛，别这样啊，铃音」

    正好用上妹妹直传词汇「淘气」

    『什么淘气啊！打算好好道歉吗！』

    起反作用了。看来这词我是用不得啊，「淘气」。我从自己的词典里删去了这个字眼。

    「好啦好啦。瞧，我们能这么打情骂俏，是关系密切的证据吧？这可是深螺小姐绝对做不到的喔」

    「…………。……嘛……倒也没什么」

    不知为何铃音的心情有所好转。关系密切的这句话，抑或是深螺小姐做不到这句话……正中红心了吧。

    『然后，有什么事？』

    「什么事？」

    『萤绝对不可能因为闲得没事给我打电话吧』

    「…………」

    被这么一说稍微有点来气，所以我闹别扭地说道。

    「这可说不准啊」

    『那么，是怎么回事』

    「嗯……只、只是想听听铃音的声音」

    『…………』

    沉默。过了一会，电话里传来铃音迟疑的回应。

    『那、那怎么可能啊。真、真是的』

    看来动摇得相当厉害啊。有意思，于是我继续说道。

    「不对不对，是真的啊，铃音。我想念铃音的声音想念得不得了……」

    『别、别说下去了！』

    看来明知是玩笑，还是相当焦虑啊。

    「还是如此令人怜爱的声音啊……铃音」

    『总感觉好变态！』

    这么一说最近我也才发觉自己早已被成千上万的人当作变态而厌恶了。于是我变本加厉道。

    「铃音现在穿着什么样的小裤裤呢，哈哈。然后，铃音今天的晚饭吃的是什么呢，哈哈。如果是甜的话分给我一点吧，哈哈。倒不如说，请我吃饭吧，哈哈。最近饭钱很紧张啊，哈哈」

    『仅仅是肚子饿了吧你这是！倒不如说肯定觉得我穿什么内裤都无所谓吧，你这是！』

    切。想要制造笑料却本能地扯到饭钱上去了。

    「给我记好了！」

    总之先像被打得落荒而逃的小混混那样来了一句，然后我正要挂电话时，铃音突然『等等！』地大声叫道。

    『不是有正事要说吗？正事！』

    「啊，彻底忘掉了。小幽今晚住我这了。拜」

    『就为了这么一句话浪费这么长时间啊！』

    「很像深螺小姐吧？」

    『居然染上了姐姐那种怪习惯！』

    「我是彻底被深螺小姐同化了啊……」

    『已经是这种关系了么！？』

    「恋爱了啊」

    『你跟我那个姐姐？』

    「……其实啊，铃音。你姐姐已经对我神魂颠倒了啊」

    『骗人！』

    「真的真的。由于对我太过神魂颠倒，反而一副冷淡的样子，不过我还是看出来了」

    『结果还是冷淡啊……果然』

    「其实那才是爱的体现啦」

    『萤……你真是个幸福的人啊』

    这话怎讲。

    「不信你问你姐姐。她在家吧？」

    『……哈』

    铃音看来已经不太想再陪我开玩笑下去了，但出于礼仪，还是冲着另一边问道「姐—姐。萤说你被他迷得神魂颠倒，是真的么？」。深螺小姐的回答是……

    『某种意义上他可以算是我在这世上最感兴趣的男性吧』

    电话那边传来深螺小姐平静的声音。并非好意而是感兴趣……还真是深螺小姐的风格啊。铃音又拿起手机。

    『她说最喜欢你了。真令人惊讶啊』

    「啊啊，顺便一提我是最吃惊的吧」

    我和铃音一同干笑着。被那种人喜欢上……总觉得，反而高兴不起来。铃音对此也没有了平时的那句「不纯洁」啊。

    『那么。差不多该挂了吧？电话』

    铃音好像没什么心情了。明明连深螺小姐都扯进来了……。

    「铃音……无趣的女人」

    『你说什么！』

    「好吧好吧……我对深螺小姐可是一心一意的」

    『好的好的。姐姐跟萤结婚了的话，我就是小姨子了』

    「哦哦，又是巫女又是小姨子还是同班同学，真是秀色可餐啊，铃音」

    『……我说』

    「嗯？」

    『想调情的话找真仪瑠前辈去！』

    伴随着这句话，电话被她挂掉了。……这回有点过头了么。至少，一般来说，半夜三更打来电话而且还这么情绪高涨，是人都会发怒吧，嗯。

    「……咦？不过，为什么深螺小姐，会在铃音家呢？」

    我察觉到问题所在，歪了歪脑袋。深螺小姐不是说自己在宾馆住着么……。是不是有什么话对铃音说呢？

    虽然有诸多值得推敲的地方……。

    「先想想怎么解决这个从里面锁起来的窗门吧」

    我透过窗门看着站在屋里边笑眯眯的伞和小幽这二人组合，不禁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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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幕间－铃音－」

    「铃音。……比起巫女，你更适合去当女演员」

    「…………」

    刚挂掉电话，就传来姐姐冰冷的声音。跟站在窗边远望的我相对的，姐姐搭起她修长的双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窗户上映射出的她的身影，我也看在眼里。我急忙擦拭了眼角，不过这一行为恐怕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姐姐知道，我早在跟萤通话前就已经泪流不止了。

    从姐姐那里得知萤的能力和自杀志愿的关联性，以及现在他面临着怎样的抉择，这些都是刚才……萤打来电话前刚刚得知的。

    明显颠覆了生与死的概念的异能。萤的能力的确很异常这一点我也明白。因为，给予毫无质量的灵体以质量……已经违反了物理法则。对于世界而言当然是异端。不安定因素。但是，我却没有进而联想到「他对于世界而言是个祸害」。恐怕是因为……对于我自己这个需要萤的人来说……是不会涌现出这种想法的吧。

    我对姐姐所说的「世界的异端」这一理论，一开始也反对道：萤拥有物质化能力这一点，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所以不可能被所有生物所拒绝。为什么这样就会遭到全世界的恶意呢。但是……姐姐对此，冷冰冰地答道。

    「并非是知道了式见萤这个人，生物才开始拒绝的。也就是说，并非有人刻意瞄着式见萤来讨厌。只是人……不，生命都从本能上讨厌异端。特别是这种连生与死，物理法则这些概念都能颠覆的存在，怎么看来都是“不能存在”的吧？」

    「这……」

    「所以，但凡生物，都会放出微量含有感情的灵气。铃音，你也不例外。就这样，这种厌恶异端的感情，会直接对异端产生影响。被称为天才的人，被称为狂人的人都会被这样。然而在他们当中都尤为突出的……不，与影响生死概念的能力挂钩的式见萤，他所被施加的压力可不是天才这个范围所能比拟的。这意味着，比起人的感情，式见萤更应该是被他们的集合体……『世界的意志』所拒绝的」

    「…………」

    「顺便一提，他的能力直到最近才被发现，也是『世界的意志』为了不让自己的法则被颠覆而极力抑制住的缘故。然而，他由于车祸导致距离死过近……抑制之壁，被破坏了。所以更加危险了。至今为止都还被抑制着的东西……一旦被释放，将来必然会逐渐扩大范围吧」

    我为姐姐冷酷无情地道出的话语所震惊。「无可救药了」是我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感想。无可救药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这种……远超自己力所能及范围的，无可救药感。

    联系起成天叹息着「好想死」的萤，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虽说他天天说着真没天理啊之类的话……然而他没有说错。他……因为，他身处于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地位。生存本身就遭拒绝的生命……这也……太过分了。被他人硬塞来的「好想死」这种感情……太过分了……。

    不过，这个理论恐怕是完全正确的这件事，我也理解了。星川同学也曾说过……萤……那个其实温柔于常人一倍的萤会有「好想死」这种感情，实在是不自然。但是，这个理论解释清楚了。不自然是当然的。自己都解释不清，感到痛苦，也是当然的。觉得活在这世上很难受，也是当然的。因为这些……都是世界强加于萤的。

    就这样，在我正在姐姐面前呜咽时……萤，打来了刚才的电话。我之所以把电话挂了又挂……不是为了愚弄他。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而争取一下时间罢了。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听着他开心地开着玩笑的声音，我的胸口也忍不住疼痛开来。我好想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你在这种情况下……在最近刚刚得知真相的这种情况下……还能这般轻松下去呢。为什么还能如此开心地跟我开玩笑呢。……但是，这些问题，很快在我自己的心底有了答案。……虽说他刚刚才得知自己「不得不死」这一事实……但是，他早已从孩童时期就已经开始考虑死亡本身了。到现在再问他死前的心理准备如何之类的……肯定没用吧。这是多么……多么讽刺啊。

    听着他爽朗的声音，反而更让人吃不消。因为我知道了，这就是……开朗又温柔，又能照顾人的……「真正的式见萤」……。只要没有想死的这种感情的话……显然他会走上一条与现在截然相反的，开朗的人生之路吧……真是，受不了。

    我催促着他赶紧说正事……然后，我忍不住再听到他那开朗的玩笑话，自己怒吼着挂了电话。因为，再这么听下去，我会哭出声音来的。

    姐姐向我搭话了。然而并非什么温柔的话语，而是说着「那么」，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我该回宾馆了呢。……此后，不得不得赐式见萤一死呢」

    我不禁向姐姐瞪去。她毫无表情地回视了过来。

    「不是该恨我的时候吧，铃音。倒不如说，我是以让他安乐死为目标而行动的，所以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

    「算了，也罢」

    「…………」

    姐姐说完，便忽地转过头去，径直向门外走去。正当她打开门要步入走廊时……我叫道「姐姐！」。然后向着头也不回的她继续大声叫道。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对什么的质疑？」

    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只是，无法接受。也不想接受。泪水止不住地流着。呜咽声也停不下来。即使如此……姐姐还是不曾回头。她就这样背对着我，一字一句地嘀咕道。

    「为了多数而牺牲少数，是不对的吗？牺牲一条性命以拯救成千上万的性命，是不对的吗，铃音？」

    「…………」

    「虽然这也确实不是正义英雄会作出的选择。但是很遗憾，铃音。这世上，没有『正义英雄』，也没有『为正确结果所创造出的规则』，更没有『心灵的力量能战胜一切』。……看来，对于你来说，与陌生的千万条性命相比，还是式见萤一个人的性命更为攸关呢」

    「！」

    「我可不知道你有什么恋慕之心。就客观来讲，式见萤应当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仅此而已。就算是被强加的感情，但他本人也并未对死有所抵触，并没有太大问题吧」

    「并没有……太大问题？」

    愤怒让我无法自已。明知现在即使把姐姐搡倒在地也无济于事……但我还是，很想把她搡倒。

    「这也并非是要求你去做什么。你，只要继续自己的日常生活就行。上学，学习，回家，吃饭，睡觉，这样就行。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是，除去了式见萤这一要素罢了。不过，在正常生活的基础上，就算除去了他这一要素，也不会对你的生命活动有任何影响吧？就是这样。那么……有朝一日，再见」

    「等一等！」

    姐姐说完她应该说的话后，这回对我的话无动于衷，就这样离去了。我本想……追上她的……。

    「……呜、呜呜……」

    我的双腿早已软了下来，无力地坐在了地上。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绒毯上。

    「呜……呜、呜呜」

    我闭上眼睛，但仍然阻止不了涌出的泪水。

    身体没了力气。

    仿佛世上只有自己一人的孤独感。

    在这黑暗之中。

    寂寥感。

    无可救药的，失落感。

    被世界遗弃的，心情。

    世界毁掉了自己最宝贵的心情所受到的，冲击。

    真是讽刺，直到现在，我才头一次体会到萤的心情。

    双手盖住脸。

    本有一股念叨出「好想死」的冲动，最后，还是尘归于不绝的呜咽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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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幕间－铃音－」

    「铃音。……比起巫女，你更适合去当女演员」

    「…………」

    刚挂掉电话，就传来姐姐冰冷的声音。跟站在窗边远望的我相对的，姐姐搭起她修长的双腿，坐在单人沙发上。窗户上映射出的她的身影，我也看在眼里。我急忙擦拭了眼角，不过这一行为恐怕已经失去了意义。因为，姐姐知道，我早在跟萤通话前就已经泪流不止了。

    从姐姐那里得知萤的能力和自杀志愿的关联性，以及现在他面临着怎样的抉择，这些都是刚才……萤打来电话前刚刚得知的。

    明显颠覆了生与死的概念的异能。萤的能力的确很异常这一点我也明白。因为，给予毫无质量的灵体以质量……已经违反了物理法则。对于世界而言当然是异端。不安定因素。但是，我却没有进而联想到「他对于世界而言是个祸害」。恐怕是因为……对于我自己这个需要萤的人来说……是不会涌现出这种想法的吧。

    我对姐姐所说的「世界的异端」这一理论，一开始也反对道：萤拥有物质化能力这一点，只有极少数的人知道，所以不可能被所有生物所拒绝。为什么这样就会遭到全世界的恶意呢。但是……姐姐对此，冷冰冰地答道。

    「并非是知道了式见萤这个人，生物才开始拒绝的。也就是说，并非有人刻意瞄着式见萤来讨厌。只是人……不，生命都从本能上讨厌异端。特别是这种连生与死，物理法则这些概念都能颠覆的存在，怎么看来都是“不能存在”的吧？」

    「这……」

    「所以，但凡生物，都会放出微量含有感情的灵气。铃音，你也不例外。就这样，这种厌恶异端的感情，会直接对异端产生影响。被称为天才的人，被称为狂人的人都会被这样。然而在他们当中都尤为突出的……不，与影响生死概念的能力挂钩的式见萤，他所被施加的压力可不是天才这个范围所能比拟的。这意味着，比起人的感情，式见萤更应该是被他们的集合体……『世界的意志』所拒绝的」

    「…………」

    「顺便一提，他的能力直到最近才被发现，也是『世界的意志』为了不让自己的法则被颠覆而极力抑制住的缘故。然而，他由于车祸导致距离死过近……抑制之壁，被破坏了。所以更加危险了。至今为止都还被抑制着的东西……一旦被释放，将来必然会逐渐扩大范围吧」

    我为姐姐冷酷无情地道出的话语所震惊。「无可救药了」是我第一时间涌上心头的感想。无可救药了。无论如何，也找不到解决的办法。这种……远超自己力所能及范围的，无可救药感。

    联系起成天叹息着「好想死」的萤，泪水不由自主地流了出来。虽说他天天说着真没天理啊之类的话……然而他没有说错。他……因为，他身处于世界上最不讲道理的地位。生存本身就遭拒绝的生命……这也……太过分了。被他人硬塞来的「好想死」这种感情……太过分了……。

    不过，这个理论恐怕是完全正确的这件事，我也理解了。星川同学也曾说过……萤……那个其实温柔于常人一倍的萤会有「好想死」这种感情，实在是不自然。但是，这个理论解释清楚了。不自然是当然的。自己都解释不清，感到痛苦，也是当然的。觉得活在这世上很难受，也是当然的。因为这些……都是世界强加于萤的。

    就这样，在我正在姐姐面前呜咽时……萤，打来了刚才的电话。我之所以把电话挂了又挂……不是为了愚弄他。只是为了让自己的心冷静下来而争取一下时间罢了。

    即使如此……即使如此，听着他开心地开着玩笑的声音，我的胸口也忍不住疼痛开来。我好想大声质问他。为什么，你在这种情况下……在最近刚刚得知真相的这种情况下……还能这般轻松下去呢。为什么还能如此开心地跟我开玩笑呢。……但是，这些问题，很快在我自己的心底有了答案。……虽说他刚刚才得知自己「不得不死」这一事实……但是，他早已从孩童时期就已经开始考虑死亡本身了。到现在再问他死前的心理准备如何之类的……肯定没用吧。这是多么……多么讽刺啊。

    听着他爽朗的声音，反而更让人吃不消。因为我知道了，这就是……开朗又温柔，又能照顾人的……「真正的式见萤」……。只要没有想死的这种感情的话……显然他会走上一条与现在截然相反的，开朗的人生之路吧……真是，受不了。

    我催促着他赶紧说正事……然后，我忍不住再听到他那开朗的玩笑话，自己怒吼着挂了电话。因为，再这么听下去，我会哭出声音来的。

    姐姐向我搭话了。然而并非什么温柔的话语，而是说着「那么」，从沙发上站起身来。

    「我该回宾馆了呢。……此后，不得不得赐式见萤一死呢」

    我不禁向姐姐瞪去。她毫无表情地回视了过来。

    「不是该恨我的时候吧，铃音。倒不如说，我是以让他安乐死为目标而行动的，所以感谢我还来不及呢」

    「…………」

    「算了，也罢」

    「…………」

    姐姐说完，便忽地转过头去，径直向门外走去。正当她打开门要步入走廊时……我叫道「姐姐！」。然后向着头也不回的她继续大声叫道。

    「为什么……为什么！」

    「『为什么』？这是对什么的质疑？」

    连我自己也不明白。我只是，无法接受。也不想接受。泪水止不住地流着。呜咽声也停不下来。即使如此……姐姐还是不曾回头。她就这样背对着我，一字一句地嘀咕道。

    「为了多数而牺牲少数，是不对的吗？牺牲一条性命以拯救成千上万的性命，是不对的吗，铃音？」

    「…………」

    「虽然这也确实不是正义英雄会作出的选择。但是很遗憾，铃音。这世上，没有『正义英雄』，也没有『为正确结果所创造出的规则』，更没有『心灵的力量能战胜一切』。……看来，对于你来说，与陌生的千万条性命相比，还是式见萤一个人的性命更为攸关呢」

    「！」

    「我可不知道你有什么恋慕之心。就客观来讲，式见萤应当从这个世界上消失，仅此而已。就算是被强加的感情，但他本人也并未对死有所抵触，并没有太大问题吧」

    「并没有……太大问题？」

    愤怒让我无法自已。明知现在即使把姐姐搡倒在地也无济于事……但我还是，很想把她搡倒。

    「这也并非是要求你去做什么。你，只要继续自己的日常生活就行。上学，学习，回家，吃饭，睡觉，这样就行。没有任何问题。只不过是，除去了式见萤这一要素罢了。不过，在正常生活的基础上，就算除去了他这一要素，也不会对你的生命活动有任何影响吧？就是这样。那么……有朝一日，再见」

    「等一等！」

    姐姐说完她应该说的话后，这回对我的话无动于衷，就这样离去了。我本想……追上她的……。

    「……呜、呜呜……」

    我的双腿早已软了下来，无力地坐在了地上。泪水滴滴答答地落在了绒毯上。

    「呜……呜、呜呜」

    我闭上眼睛，但仍然阻止不了涌出的泪水。

    身体没了力气。

    仿佛世上只有自己一人的孤独感。

    在这黑暗之中。

    寂寥感。

    无可救药的，失落感。

    被世界遗弃的，心情。

    世界毁掉了自己最宝贵的心情所受到的，冲击。

    真是讽刺，直到现在，我才头一次体会到萤的心情。

    双手盖住脸。

    本有一股念叨出「好想死」的冲动，最后，还是尘归于不绝的呜咽声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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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五章　裂开的上午

    清晨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伞的睡脸。本来在小幽的反对下我跟伞是相反方向睡下的……。不过伞也真够狡猾的，最终还是瞒天过海地掉了过头来。不仅如此，还跟我的额头贴得紧紧的。

    我正叹着气，突然，伞闭着眼开口道。

    「……嗯喵……哥哥」

    看来是梦中呓语啊……。连做梦都会说到「哥哥」，兄妹关系真是个好东西啊——

    「哥哥……给我买果汁」

    「是跑腿的啊！」

    偷听到妹妹愿望而大受打击的哥哥，今年十七岁。这家伙……怎么说也该是更让人心头暖滋滋的梦话吧。「最喜欢……哥哥了」之类的不是固定戏码么。

    正在我左思右想时，伞说出了第二句梦话。

    「哥哥……」

    她这么说着，脸颊也微红了一点。噢，看来这一句值得期待——

    「为什么要绕城裸奔呀～」

    「到底在干嘛啊我！」

    看来妹妹心目中我这「哥哥的形象」很是不得了啊。伞念叨着「真是的……」羞红着脸，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焦急地对着什么东西整来整去的。……看来，是在给梦里的我穿衣服。……我，为什么不自己穿衣服啊……。

    「哥哥没了我，真是什～么都干不成呢」

    一脸幸福的伞。

    「我不能自理到了什么程度了啊」

    「真是的……啊，哥哥，怎么又脱开了……」

    「我完全成暴露狂了啊！」

    「嗯喵……。哼……不管了！」

    「别丢下我不管啊！让梦里的我穿上衣服啊！」

    「呼～。……啊，哥哥！快点躲起来！警察来了——」

    「我要被抓了啊！还不是因为刚才不早早穿上衣服啊！」

    「……欧、欧尼酱！！！！！！」

    「我怎么了！不，已经到了连『欧尼酱』都脱口而出的情形了吗？！」

    「……呜、呜呜。……我会，连同欧尼酱的份坚强地活下去的」

    「我成过去式了！」

    「嗯喵……。…………。……最喜欢，哥哥了」

    「现在说出来鬼才信啊！」

    大清早就全力吐槽了。……我不是昨晚还面临着颇为严峻的事态着么……难道那是梦么？

    「今天天气真好哪，哥哥！嗯～！睡得真香！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似乎做了个好梦呢！」

    这就是伞醒来的第一句话。我在小幽揉着睡眼从空中落下的同时站起身来，然后说道。

    「伞……我们绝缘吧」

    「诶！？」

    伞对我突然的发言动摇了一阵后，开始拼命问开「为什么？为什么？」，但我已经筑起了心灵的高墙，淡然地叠起被子，换掉睡衣了。

    直到早餐时她还在为我的绝缘宣告所疑惑，可终究还是普普通通的，三个人围着桌子吃着饭。小幽一边拿筷子夹起青花鱼，一边向我问道。

    「萤、萤？那个……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对，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所谓家族到底是什么」

    一大早就颇具哲学风范的我。忽地微笑着端着碗向窗外眺望的我。看我这副样子，小幽不禁失声道「萤完全变了个人！」。……那当然，既然已经窥知了妹妹对哥哥的心思如何，当然会变人啊。

    「萤？嗯……那么，伞就……」

    「她已经不是我妹了。……是敌人」

    「至于把级别降到这种程度么！？」

    小幽叫道。伞则说着「呜、呜呜，不知为什么突然被哥哥断绝关系了……」一副要哭的样子。……想哭的是我啊。把哥哥当成暴露狂并最终给以死刑的妹妹啊。唉……好想死。

    伞两眼泪汪汪地朝我这边望了两眼后……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自己的青花鱼夹到了我这边来。

    「真没办法……哥哥，请用」

    贿赂。小幽眼看着这一幕，开玩笑道。

    「凭这难道就能跨过这道鸿沟吗——」

    「嗯，有个好妹妹，当哥哥的真幸福啊，伞」

    我摸着妹妹的头说道。「跨、跨过了！」小幽OTL了。看来只要我和妹妹在一起，就连小幽都不得不疲于吐槽了。真是恐怖，式见家。顺便一提，如果我爸我妈聚在一起的话，就得换作我们兄妹不得不疲于吐槽了。

    我们就这样小打小闹着，悠然地，吃着早饭。今天开始就是暑假了。一般来讲是个人都会很高兴吧……不过，我现在可想象不到什么光明的未来。就算让自己强作欢欣，还是无法从心底忘记「那件事」。

    伞和小幽看来已经对我的心情有所察觉了啊。虽然有所察觉，但她们什么都没说出口。我这个人啊，属于那种只要不自己说出来……别人再怎么问都不会搭理的类型啊。这一点，已经为她们所熟知了吧。……实话说，有点对不起她们。

    我有意无意地转移了话题。

    「接下来，今天要干什么呢，伞。去哪转转么？好不容易有次机会，再加上……」

    明天我可能就要死了，这句话被我咽进去了。伞迟疑了一会儿……

    「不，不用了」

    用稍显可疑的态度答出了这一句。我歪了歪头，再次问道。

    「不过，每次说是来见我，可也没怎么两人一块出去转过吧……」

    就连拥有宅体质的我，都觉得妹妹有点不健康了。小幽也帮腔道「就是呀，出去玩吧！」，恐怕只是因为她自己想在外面尽兴吧，不过伞连小幽的话都摇头拒绝了。

    「不用了。我……我是来见哥哥的嘛。所谓人的归宿呢，哥哥。不是地点，而是人啊」

    她一副困扰的模样，微笑道。……为什么要摆出这种表情，我还是搞不懂……。

    「……不，可是——」

    「好了，多谢款待—！今天我决定在哥哥的屋子里大闹！」

    伞像是要盖过我话语般地叫道，然后咚地躺倒铺盖上，翻滚了起来。没有办法，我只好叫了声「喂，你想变成牛啊」（日本的父母经常哄自家的孩子道：『刚吃完就睡觉会变成牛喔』。当然，就科学角度来讲，人的胃袋是自左上到右下，所以刚吃完饭后就朝右睡下反而还有助于消化呢。被蒙蔽了十数年才刚刚得知真相的译者注）

    「哞——。……啊，哥哥好H」

    「为什么啊」

    「说到牛就是乳。……好H」

    「跳跃性太强了吧！……不过，放心吧，伞。你是没问题的」

    「诶，什么没问题？」

    「因为你不是乳牛而是肉牛」

    说着，我便挠开了伞翻滚时露出的肚皮。小幽看着我们哧哧地笑着。伞被挠地浑身直颤，她小肚上的赘肉也跟着颤了起来。

    「啊，是这样吗。怪不得要把青花鱼给我吃啊——」

    「哥哥！」

    就这样，一大早的闹剧又继续了下去。……的确，比起到外面的哪儿去玩来说，也许在家里欢聚在一起更为重要，我这么想道。

    对……。因为，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欢聚了。

    接下来，不管怎么说也光在屋子里胡闹，实际上还是挺空虚的。再加上今天是个大晴天。总之先三人玩了玩扑克，不过一看到室外那热情四溢的太阳，果然还是抹不去内心中的那份空虚。玩完「老处女」（纸牌的一种玩法，详情自己百度）后，我开口道「……要叫谁来么？」

    「阳慈，铃音，还是前辈……？」

    虽然小幽赞成了我的提案，可是伞却不知为何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忽然，「说回来……」她这样逃避似的说道。

    「绫呢？啊，也不是要叫她来的意思……。哥哥，前不久你不是在电话里说又跟绫见面了嘛」

    「绫啊……」

    我和小幽面面相觑。其实，她早就被警察释放，之后也跟我们见过面，我们也听到了她往日的「啊哈哈——」的笑声。不过……或许是被完全附体的后遗症吧，抑或是经警察审讯受到了精神伤害了吧……怎么看，她都不像是没有问题的样子。她的主治医师对跟这一事件前后都很有关联的我们也嘱咐过「总之暂且不要跟她见面」。我们也理所当然地认同了……所以从那以后，再没见过绫。

    不过，是否要跟伞一一道出原委还值得考虑。我还是掩饰道。

    「那个，她回老家去了。现在不在这边」

    「诶——。错过了啊」

    伞一副遗憾的样子。论绫和伞的关系，小学低年级事自然不用说，就算我跟绫分开以后，她们的关系都很好，所以她有所遗憾也不难理解。

    「绫不在啊」

    「那么，叫阳慈，前辈还是铃音呢？」

    我再次问道……伞不知为什么还是很难堪的样子。真不知道她在畏缩什么。小幽也满脸疑惑地看着她，然后跟我的视线交汇。……最近我和小幽之间的视线交流越发凑效了。这是同守护灵间联系越发紧密的证明么。这回小幽的眼神所传来的信息是……

    T·I·A·N·D·O·U

    甜豆…………。……不论视线交流再怎么凑效，对方思维秀逗的话，就完全没有意义了，我终于领悟到。

    小幽又传来了下一个信息酱煮青花鱼，不过这回我无视她的视线，转而面向伞。背后的小幽抱头呼道「晚饭要求被无视了！」，可我已经把这当作背景的一部分了。所谓守护灵，不是平时会有这种主张的存在吧。

    伞……用食指抵了一会嘴唇（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一阵沉默后，一句一句地张口说道。

    「那个……铃音这个人，虽然听说过，可是从没见过……」

    「嗯。没事的，那家伙完全不必介意哦？还有，她可是巫女哦？很少见的。见上一次吧」

    小幽在我身后生气道「铃音可不是给人看的东西！」，我无视了。

    「嗯……。不，不过，瞧，我还是想跟熟人在一起高兴高兴……有第一次见面的人在场的话，我会介意的」

    「唔……」

    总感觉，有点不像平常的伞。照她这么说的话，小幽也不是前些日子刚见面的人么。可那时，她怎么一开始就没有丝毫介意外人的样子呢。算了，也算不上不合理吧。

    「那么，前辈和阳慈就行了么」

    「唔……。真仪瑠姐……有点不行」

    「？你又不是不擅长对付前辈啊？」

    「话、话虽这么说」

    伞果然不够干脆。但是……我还是拿她那为难的脸色没有办法，只好投降道「好吧……」。

    「只叫阳慈。行了吧？」

    「嗯」

    伞安下了心似的微笑了……可是……为什么其他人不行只有阳慈可以，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几个人当中，只有阳慈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不……的确这几个人当中阳慈跟伞交情最深，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到了称得上朋友的级别。更应该说，既然阳慈可以的话，为什么前辈不行……

    果然无法接受。不过也无所谓了，于是在收拾完饭桌后，我拨通了阳慈的电话。我只说了句「到我家来」。就凭这一句，他就会来的。这家伙真是老好人到病入膏肓了。

    不一会，阳慈便老老实实地过来了，房间也好像一下子变窄了似的。刚才还想着要叫来前辈和铃音的，咦？也许不叫来才是正确的。六人挤一个房间，实话说不敢想象。而且，看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络绎不绝地进我的房间的邻居们，今后会如何看我啊。……不过，在他人看来，现在我房间里只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正常人看不见小幽嘛。所以这还不算太……咦，这也不挺危险的么！？

    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在同一房间，邻居们会浮想翩翩到什么程度啊。不过实际上是兄妹两人外加一个没有自觉的BL混蛋，没有比这更能相安无事的组合了吧。

    「萤。傻愣在这干嘛？出去玩呗？捉迷藏什么的」

    阳慈还是老样子闪耀着洁白的牙齿建议道。

    「捉迷藏……。牙齿，亏你还是今年就要考大学的人啊」

    「什么啊。别小瞧捉迷藏啊！这世上还有几个能比捉迷藏更好玩的游戏？就我看来，为什么人一长大就不玩捉迷藏了这一点才匪夷所思呢」

    「难道，你还没长大吗？」

    「这两码事」

    「……算了，不过伞似乎不太愿意出去玩啊。小幽也是，别人看不见她，玩捉迷藏也是，她除了我再碰不着别人了，不太合适吧。看来，还是聚在物质化范围内的游戏最好了……今天就室内玩吧」

    阳慈一脸不满的样子，不过，偷瞧了一眼伞和小幽后，也「明白了……」放弃了。小幽和伞当然是赞成室内游戏的。

    实际上，四个人聚在一起的话，要多少乐子就有多少乐子。光是四个人一块闲聊着，就够开心了。对于在这里独自一人生活了一年的我来说，这是多么令人怀念的温暖啊。就连深信自己是喜欢独来独往的我……在几个深知禀性的熟人的包围下，也在喧嚣中切身体会到了欢乐。……初中时，自从遭遇轻微欺侮（倒不至于过分到让人想死的程度）以后，我变得对集团这个事物有点反感了……。这许久未体验到的「喧嚣」之感，令我打心底地感到愉快。……往日总是独自一人的房间里，像这样聚来朋友玩闹，光是这一点……就让我感到高兴。然后，我再次认识到。

    （啊……我，就是因为还喜欢着这些家伙……所以还没死啊……）

    我现在理解到了这一点。要是独自一人的话……真正意义上的独自一人的话，我绝不可能活到十七岁吧。早就将自己交付给世界的意志了吧。正是这帮家伙，阻止了我去这么做的吧。

    因此，『来自内心』事件时，我会下定自杀的决心也是这么回事吧。一年了，我过了一年的独居的生活。这也许正是我的心境接近崩溃的时期吧。虽然铃音和前辈也在我身边，但是……那最多也仅限于校园生活。结果每天一回了家……还是要度过那漫长而孤独的时间。除了死之外，再没有其他感情能涌上心头的……漫长的，孤独的时间。虽然我没将那种生活当作不幸……但现在想来，那段时期实在是过于阴郁了。现在的我，甚至对那时的自己……那时自己的状况，都产生了恐惧。仅仅……仅隔了一个月，当时的我与现在的我简直判若两人。

    「上啊！」

    「哇，这怎么搞的！」

    我凝视着正和阳慈赛车（蛋形的未来风格小车竞速的很无聊的那种）到兴头上的小幽的侧脸。……虽然有点窝火。要说「现在的我」与「那时的我」有什么变化的话，那毫无疑问都是拜她所赐。冒冒失失地闯进了我的个人生活……不过，也正因为她，我完全没了烦恼着去死的闲空了。小幽应该是凡事都不经大脑思考就行动的吧。是或不是，都改变不了她拯救了我……在精神上拯救了我的这一事实。……至今为止她害我吃了不少苦头。不过这些所谓的「苦头」……虽然身体倒了大霉，但事实上，在挨个解决小幽招来的麻烦期间，我彻底把自己的问题放弃了……。如果……就这样成日冒失地解决着眼前的麻烦事，而这种行为又正是「活着」的证明的话……那么跟小幽在一起的生活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充实呢……我如是想道。

    「……！」

    突然，无意识间，我的视野湿润了。……为什么啊，我这是。很奇怪啊，我……我决不是这种人啊。我应该是个更乖僻的，毫不在意周围的，一心向死靠拢的人啊。不像我啊。不像我……

    「小幽好厉害！」

    「伞，看见了吧！我的超强驾驶技术！」

    「什么驾驶技术啊！抄近道太卑鄙了！」

    「这可是乐在其中的人才能发现的小道哦！能否找到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的！」

    「！！你刚才还说自己是第一次玩这个的——」

    「……淘气的女生，真好啊」

    「你个恶魔！」

    「请在前面再加个『小』字，谢谢」

    看着小幽他们欢乐的样子，寂寥感顿时袭上身来。即使是那种毫无痛苦的死法……现在的我都有点害怕了。

    不过向死靠拢的冲动依然未变。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内心总会不断涌出死的念头。因此，就死本身而言，倒不可怕。只是……只是对再也无法与朋友们相见这一点……感到莫名的恐惧。孤独。去往仅有一个人的世界……是多么，寂寞啊。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我真为这些朋友着想的话……倒更应当选择死。……在我的物质化范围日益扩大之际……最先受害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们。在此之上，当物质化范围的问题被她们知道了的话，十有八九，这帮老好人会站到我这边帮我，这一点我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当我持续拒绝死亡到物质化范围无法被熟视无睹之时……首先毫无疑问，以深螺小姐为首，世界开始正式对我进行排除。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没有错。不如说，正义站在他们那边。排除对世界有害的事物这一行为，毫无错误。但是……小幽、铃音、前辈、阳慈，还有伞，肯定不会接受，这我可以料想到。这帮家伙……不论对手是谁，情形怎样，最后都很有可能站到我这边，与世界为敌。不，已经不是十有八九了……是百分之百会这么做吧。当然这不是说我对友情有多么的自信。而是他们的信念会令他们选择站到我这边吧。

    所以……在事态尚未严重之前，我应该自己从这世上消失。正因为他们很重要。我非常喜欢他们。喜欢到不想道别的地步。但是正因为喜欢，所以不能不道别。

    嘟嘟嘟嘟

    正陷入沉思之时，手机响了。我看了一下画面……

    （深螺小姐？）

    深螺小姐打来的电话。不知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总之不能让那三人听见，于是我接通电话小声道「喂？」。之所以不出门接，怕的就是起小幽还是伞抱着好奇心过来偷听的反作用。

    『式见萤？』

    听筒里传来深螺小姐平日对我的全名称呼。我回了句「是」。

    『虽然早了点，不过是时候了。很抱歉没有遵守约定的时间。因为论时机的话，还是现在最好。』

    「……啥？」

    『现在来公园』

    这几句话似乎比深螺小姐平日的话语更为冷酷。听得我后背冷嗖嗖的。无法拒绝她的要求。我的本能告诉我。可是……看着一旁开心的三人，我还是再问了一次。

    「那个……非得现在去吗？」

    『对。这个时机最好。……嗯。还有十秒左右吧』

    「什么？」

    『……六、五、四、三、二、一、零』

    叮咚

    就在深螺小姐莫名其妙的倒计时结束的瞬间，门铃响了。我和小幽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啊，你们继续」，走向玄关。小幽和阳慈的比赛又重新开始了，不过，我没走几步，小幽手里的手柄就掉了下来，接着听见她「啊！！」的叫声。……差点忘了物质化范围这回事了……。

    再说什么也没办法，于是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打开了门。——眼前是……

    「哟，后辈」

    「……萤，早上好」

    「前辈……还有铃音。为什么在这儿？」

    门前站的是，身着私服的前辈和铃音。虽说刚才的确想把她们俩叫来的，可实际上我应该没给她们打过电话啊。也不可能是小幽直接去找的啊。

    正当我瞠目结舌的时候，听筒里传来深螺小姐的声音。

    『这是我的安排』

    「咦？深螺小姐安排的？为什么……」

    『真仪瑠纱鸟。请仔细听好她所说的话，式见萤』

    「啊？」

    莫名其妙。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在我发呆时，注意到有人来访的小幽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到玄关。然后……看到他们，前辈笑眯眯地开口了。……嗯，叫我听好她说出的话？虽然不太明白，但总之先好好听——

    「真是的，『两个大男人』在房间里宅着，真是讨厌」

    「——」

    瞬间。我明白了一切。

    猛然回头，三个人。

    阳慈，小幽，伞。三人。进入我视野的有三人。在前辈看来的话，加上我，有四人在视野内。

    四人，在视野内。

    前辈看不见小幽……因为小幽是幽灵……。

    三人，在视野内。

    三人。

    应该是……三人。不能不是……三个人。

    不……。

    应该说是，希望她能看见三个人。

    我望向伞。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后，脸色苍白地，垂下了头。

    这就是，一切。

    察觉到这一切的我呆若木鸡。而前辈和铃音不知何时已经说完「打扰了」，进入了房间。下一瞬间……听筒继续传来深螺小姐的声音。

    『封』

    刹那间……我感到「某种东西」罩住了整个房间。铃音绷紧了脸。阳慈、小幽……还有伞，也都感到了什么，疑惑地歪着头。前辈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灵能的某种东西展开了。

    『式见萤。到公园来』

    「等等，现在——」

    『你明白了吧，式见萤。正是现在。现在不正是绝好的时机吗？自杀的理想时机。……你也已经发现了吧？绝望感，已经涌上心头了吧？需要我明确地告诉你吗？你身边的妹妹，式见伞，是——』

    「我明白了」

    我在她说出一切之前，抢先应道。……哈哈……神无深螺。不愧是……不愧是天才。还有这一手啊……。……我真是服了你了……效果超群啊。……真是……服了你了。

    『那么，请到公园来。我会在公园等候你最后做出的决定』

    「……明白了」

    『嗯。顺便一提，现在我在你的房间张开了结界。除你之外的人都出不去。一旦企图出去，心灵便会遭到重创，无法继续前进的。无论是人，还是幽灵』

    「原来如此。打算阻断动摇我决心的因素啊……。所以暗中监视我……然后在阳慈来时，再让前辈和铃音过来……」

    『这是我的作风。铃音也不可能破坏我的结界。……式见萤。待会见』

    深螺小姐单方面挂掉了电话。留下的只有领悟了一切的我……感到不可思议而歪着头的小幽和阳慈，发觉到结界开始焦急的铃音，观察到大家深情的怪异而开始有所察觉的前辈，以及……。

    「哥哥……」

    泪眼朦胧地望着我的伞。仅此而已。我……我郑重地面向伞，然后……虽然不想听……但是……还是，询问了。用发颤的声音，询问了。

    「伞……」

    为什么，伞会突然来访。

    为什么，伞能看见幽灵。

    为什么，伞没有带行李。

    为什么，伞一直黏着我。

    为什么，伞说趁我不在时洗过了澡。

    为什么，伞没有要洗的衣服。

    为什么，伞不愿意出门。

    为什么，伞拒绝阳慈以外的人过来。

    为什么，伞——

    大家的视线都聚在我和伞身上。前辈的话……恐怕只看得见我在对空气说话吧。

    「你……」

    「…………」

    然后……我咬着嘴唇……说出了那句话。

    「你是……幽灵……吗？」

    面对我的疑问，伞垂下了头……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瞬间。

    我跑了起来。推开喊着「不行！」的铃音，我迅速把脚伸到鞋里蹬好，冲出了房间。谁都没追上来。因为，谁都出不来吧。

    我紧握着手机……用袖口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不顾一切地向公园跑去。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http://pic.wenku8.com/pictures/0/244/17446/3212.jpg

第三卷 第五章　裂开的上午

    清晨醒来，首先映入眼帘的是伞的睡脸。本来在小幽的反对下我跟伞是相反方向睡下的……。不过伞也真够狡猾的，最终还是瞒天过海地掉了过头来。不仅如此，还跟我的额头贴得紧紧的。

    我正叹着气，突然，伞闭着眼开口道。

    「……嗯喵……哥哥」

    看来是梦中呓语啊……。连做梦都会说到「哥哥」，兄妹关系真是个好东西啊——

    「哥哥……给我买果汁」

    「是跑腿的啊！」

    偷听到妹妹愿望而大受打击的哥哥，今年十七岁。这家伙……怎么说也该是更让人心头暖滋滋的梦话吧。「最喜欢……哥哥了」之类的不是固定戏码么。

    正在我左思右想时，伞说出了第二句梦话。

    「哥哥……」

    她这么说着，脸颊也微红了一点。噢，看来这一句值得期待——

    「为什么要绕城裸奔呀～」

    「到底在干嘛啊我！」

    看来妹妹心目中我这「哥哥的形象」很是不得了啊。伞念叨着「真是的……」羞红着脸，从被子里伸出手来，焦急地对着什么东西整来整去的。……看来，是在给梦里的我穿衣服。……我，为什么不自己穿衣服啊……。

    「哥哥没了我，真是什～么都干不成呢」

    一脸幸福的伞。

    「我不能自理到了什么程度了啊」

    「真是的……啊，哥哥，怎么又脱开了……」

    「我完全成暴露狂了啊！」

    「嗯喵……。哼……不管了！」

    「别丢下我不管啊！让梦里的我穿上衣服啊！」

    「呼～。……啊，哥哥！快点躲起来！警察来了——」

    「我要被抓了啊！还不是因为刚才不早早穿上衣服啊！」

    「……欧、欧尼酱！！！！！！」

    「我怎么了！不，已经到了连『欧尼酱』都脱口而出的情形了吗？！」

    「……呜、呜呜。……我会，连同欧尼酱的份坚强地活下去的」

    「我成过去式了！」

    「嗯喵……。…………。……最喜欢，哥哥了」

    「现在说出来鬼才信啊！」

    大清早就全力吐槽了。……我不是昨晚还面临着颇为严峻的事态着么……难道那是梦么？

    「今天天气真好哪，哥哥！嗯～！睡得真香！虽然记不太清楚了，但似乎做了个好梦呢！」

    这就是伞醒来的第一句话。我在小幽揉着睡眼从空中落下的同时站起身来，然后说道。

    「伞……我们绝缘吧」

    「诶！？」

    伞对我突然的发言动摇了一阵后，开始拼命问开「为什么？为什么？」，但我已经筑起了心灵的高墙，淡然地叠起被子，换掉睡衣了。

    直到早餐时她还在为我的绝缘宣告所疑惑，可终究还是普普通通的，三个人围着桌子吃着饭。小幽一边拿筷子夹起青花鱼，一边向我问道。

    「萤、萤？那个……发生什么事了？」

    「没什么。只是……对，只是稍微思考了一下所谓家族到底是什么」

    一大早就颇具哲学风范的我。忽地微笑着端着碗向窗外眺望的我。看我这副样子，小幽不禁失声道「萤完全变了个人！」。……那当然，既然已经窥知了妹妹对哥哥的心思如何，当然会变人啊。

    「萤？嗯……那么，伞就……」

    「她已经不是我妹了。……是敌人」

    「至于把级别降到这种程度么！？」

    小幽叫道。伞则说着「呜、呜呜，不知为什么突然被哥哥断绝关系了……」一副要哭的样子。……想哭的是我啊。把哥哥当成暴露狂并最终给以死刑的妹妹啊。唉……好想死。

    伞两眼泪汪汪地朝我这边望了两眼后……叹了一口气，然后，把自己的青花鱼夹到了我这边来。

    「真没办法……哥哥，请用」

    贿赂。小幽眼看着这一幕，开玩笑道。

    「凭这难道就能跨过这道鸿沟吗——」

    「嗯，有个好妹妹，当哥哥的真幸福啊，伞」

    我摸着妹妹的头说道。「跨、跨过了！」小幽OTL了。看来只要我和妹妹在一起，就连小幽都不得不疲于吐槽了。真是恐怖，式见家。顺便一提，如果我爸我妈聚在一起的话，就得换作我们兄妹不得不疲于吐槽了。

    我们就这样小打小闹着，悠然地，吃着早饭。今天开始就是暑假了。一般来讲是个人都会很高兴吧……不过，我现在可想象不到什么光明的未来。就算让自己强作欢欣，还是无法从心底忘记「那件事」。

    伞和小幽看来已经对我的心情有所察觉了啊。虽然有所察觉，但她们什么都没说出口。我这个人啊，属于那种只要不自己说出来……别人再怎么问都不会搭理的类型啊。这一点，已经为她们所熟知了吧。……实话说，有点对不起她们。

    我有意无意地转移了话题。

    「接下来，今天要干什么呢，伞。去哪转转么？好不容易有次机会，再加上……」

    明天我可能就要死了，这句话被我咽进去了。伞迟疑了一会儿……

    「不，不用了」

    用稍显可疑的态度答出了这一句。我歪了歪头，再次问道。

    「不过，每次说是来见我，可也没怎么两人一块出去转过吧……」

    就连拥有宅体质的我，都觉得妹妹有点不健康了。小幽也帮腔道「就是呀，出去玩吧！」，恐怕只是因为她自己想在外面尽兴吧，不过伞连小幽的话都摇头拒绝了。

    「不用了。我……我是来见哥哥的嘛。所谓人的归宿呢，哥哥。不是地点，而是人啊」

    她一副困扰的模样，微笑道。……为什么要摆出这种表情，我还是搞不懂……。

    「……不，可是——」

    「好了，多谢款待—！今天我决定在哥哥的屋子里大闹！」

    伞像是要盖过我话语般地叫道，然后咚地躺倒铺盖上，翻滚了起来。没有办法，我只好叫了声「喂，你想变成牛啊」（日本的父母经常哄自家的孩子道：『刚吃完就睡觉会变成牛喔』。当然，就科学角度来讲，人的胃袋是自左上到右下，所以刚吃完饭后就朝右睡下反而还有助于消化呢。被蒙蔽了十数年才刚刚得知真相的译者注）

    「哞——。……啊，哥哥好H」

    「为什么啊」

    「说到牛就是乳。……好H」

    「跳跃性太强了吧！……不过，放心吧，伞。你是没问题的」

    「诶，什么没问题？」

    「因为你不是乳牛而是肉牛」

    说着，我便挠开了伞翻滚时露出的肚皮。小幽看着我们哧哧地笑着。伞被挠地浑身直颤，她小肚上的赘肉也跟着颤了起来。

    「啊，是这样吗。怪不得要把青花鱼给我吃啊——」

    「哥哥！」

    就这样，一大早的闹剧又继续了下去。……的确，比起到外面的哪儿去玩来说，也许在家里欢聚在一起更为重要，我这么想道。

    对……。因为，这也许是我最后一次这样欢聚了。

    接下来，不管怎么说也光在屋子里胡闹，实际上还是挺空虚的。再加上今天是个大晴天。总之先三人玩了玩扑克，不过一看到室外那热情四溢的太阳，果然还是抹不去内心中的那份空虚。玩完「老处女」（纸牌的一种玩法，详情自己百度）后，我开口道「……要叫谁来么？」

    「阳慈，铃音，还是前辈……？」

    虽然小幽赞成了我的提案，可是伞却不知为何一副愁眉苦脸的样子。忽然，「说回来……」她这样逃避似的说道。

    「绫呢？啊，也不是要叫她来的意思……。哥哥，前不久你不是在电话里说又跟绫见面了嘛」

    「绫啊……」

    我和小幽面面相觑。其实，她早就被警察释放，之后也跟我们见过面，我们也听到了她往日的「啊哈哈——」的笑声。不过……或许是被完全附体的后遗症吧，抑或是经警察审讯受到了精神伤害了吧……怎么看，她都不像是没有问题的样子。她的主治医师对跟这一事件前后都很有关联的我们也嘱咐过「总之暂且不要跟她见面」。我们也理所当然地认同了……所以从那以后，再没见过绫。

    不过，是否要跟伞一一道出原委还值得考虑。我还是掩饰道。

    「那个，她回老家去了。现在不在这边」

    「诶——。错过了啊」

    伞一副遗憾的样子。论绫和伞的关系，小学低年级事自然不用说，就算我跟绫分开以后，她们的关系都很好，所以她有所遗憾也不难理解。

    「绫不在啊」

    「那么，叫阳慈，前辈还是铃音呢？」

    我再次问道……伞不知为什么还是很难堪的样子。真不知道她在畏缩什么。小幽也满脸疑惑地看着她，然后跟我的视线交汇。……最近我和小幽之间的视线交流越发凑效了。这是同守护灵间联系越发紧密的证明么。这回小幽的眼神所传来的信息是……

    T·I·A·N·D·O·U

    甜豆…………。……不论视线交流再怎么凑效，对方思维秀逗的话，就完全没有意义了，我终于领悟到。

    小幽又传来了下一个信息酱煮青花鱼，不过这回我无视她的视线，转而面向伞。背后的小幽抱头呼道「晚饭要求被无视了！」，可我已经把这当作背景的一部分了。所谓守护灵，不是平时会有这种主张的存在吧。

    伞……用食指抵了一会嘴唇（她思考问题时的习惯），一阵沉默后，一句一句地张口说道。

    「那个……铃音这个人，虽然听说过，可是从没见过……」

    「嗯。没事的，那家伙完全不必介意哦？还有，她可是巫女哦？很少见的。见上一次吧」

    小幽在我身后生气道「铃音可不是给人看的东西！」，我无视了。

    「嗯……。不，不过，瞧，我还是想跟熟人在一起高兴高兴……有第一次见面的人在场的话，我会介意的」

    「唔……」

    总感觉，有点不像平常的伞。照她这么说的话，小幽也不是前些日子刚见面的人么。可那时，她怎么一开始就没有丝毫介意外人的样子呢。算了，也算不上不合理吧。

    「那么，前辈和阳慈就行了么」

    「唔……。真仪瑠姐……有点不行」

    「？你又不是不擅长对付前辈啊？」

    「话、话虽这么说」

    伞果然不够干脆。但是……我还是拿她那为难的脸色没有办法，只好投降道「好吧……」。

    「只叫阳慈。行了吧？」

    「嗯」

    伞安下了心似的微笑了……可是……为什么其他人不行只有阳慈可以，我有点摸不着头脑。这几个人当中，只有阳慈有什么特殊之处吗？不……的确这几个人当中阳慈跟伞交情最深，可就算如此，也不至于到了称得上朋友的级别。更应该说，既然阳慈可以的话，为什么前辈不行……

    果然无法接受。不过也无所谓了，于是在收拾完饭桌后，我拨通了阳慈的电话。我只说了句「到我家来」。就凭这一句，他就会来的。这家伙真是老好人到病入膏肓了。

    不一会，阳慈便老老实实地过来了，房间也好像一下子变窄了似的。刚才还想着要叫来前辈和铃音的，咦？也许不叫来才是正确的。六人挤一个房间，实话说不敢想象。而且，看到年轻漂亮的女孩子络绎不绝地进我的房间的邻居们，今后会如何看我啊。……不过，在他人看来，现在我房间里只有两个男生一个女生。正常人看不见小幽嘛。所以这还不算太……咦，这也不挺危险的么！？

    两个男生一个女生在同一房间，邻居们会浮想翩翩到什么程度啊。不过实际上是兄妹两人外加一个没有自觉的BL混蛋，没有比这更能相安无事的组合了吧。

    「萤。傻愣在这干嘛？出去玩呗？捉迷藏什么的」

    阳慈还是老样子闪耀着洁白的牙齿建议道。

    「捉迷藏……。牙齿，亏你还是今年就要考大学的人啊」

    「什么啊。别小瞧捉迷藏啊！这世上还有几个能比捉迷藏更好玩的游戏？就我看来，为什么人一长大就不玩捉迷藏了这一点才匪夷所思呢」

    「难道，你还没长大吗？」

    「这两码事」

    「……算了，不过伞似乎不太愿意出去玩啊。小幽也是，别人看不见她，玩捉迷藏也是，她除了我再碰不着别人了，不太合适吧。看来，还是聚在物质化范围内的游戏最好了……今天就室内玩吧」

    阳慈一脸不满的样子，不过，偷瞧了一眼伞和小幽后，也「明白了……」放弃了。小幽和伞当然是赞成室内游戏的。

    实际上，四个人聚在一起的话，要多少乐子就有多少乐子。光是四个人一块闲聊着，就够开心了。对于在这里独自一人生活了一年的我来说，这是多么令人怀念的温暖啊。就连深信自己是喜欢独来独往的我……在几个深知禀性的熟人的包围下，也在喧嚣中切身体会到了欢乐。……初中时，自从遭遇轻微欺侮（倒不至于过分到让人想死的程度）以后，我变得对集团这个事物有点反感了……。这许久未体验到的「喧嚣」之感，令我打心底地感到愉快。……往日总是独自一人的房间里，像这样聚来朋友玩闹，光是这一点……就让我感到高兴。然后，我再次认识到。

    （啊……我，就是因为还喜欢着这些家伙……所以还没死啊……）

    我现在理解到了这一点。要是独自一人的话……真正意义上的独自一人的话，我绝不可能活到十七岁吧。早就将自己交付给世界的意志了吧。正是这帮家伙，阻止了我去这么做的吧。

    因此，『来自内心』事件时，我会下定自杀的决心也是这么回事吧。一年了，我过了一年的独居的生活。这也许正是我的心境接近崩溃的时期吧。虽然铃音和前辈也在我身边，但是……那最多也仅限于校园生活。结果每天一回了家……还是要度过那漫长而孤独的时间。除了死之外，再没有其他感情能涌上心头的……漫长的，孤独的时间。虽然我没将那种生活当作不幸……但现在想来，那段时期实在是过于阴郁了。现在的我，甚至对那时的自己……那时自己的状况，都产生了恐惧。仅仅……仅隔了一个月，当时的我与现在的我简直判若两人。

    「上啊！」

    「哇，这怎么搞的！」

    我凝视着正和阳慈赛车（蛋形的未来风格小车竞速的很无聊的那种）到兴头上的小幽的侧脸。……虽然有点窝火。要说「现在的我」与「那时的我」有什么变化的话，那毫无疑问都是拜她所赐。冒冒失失地闯进了我的个人生活……不过，也正因为她，我完全没了烦恼着去死的闲空了。小幽应该是凡事都不经大脑思考就行动的吧。是或不是，都改变不了她拯救了我……在精神上拯救了我的这一事实。……至今为止她害我吃了不少苦头。不过这些所谓的「苦头」……虽然身体倒了大霉，但事实上，在挨个解决小幽招来的麻烦期间，我彻底把自己的问题放弃了……。如果……就这样成日冒失地解决着眼前的麻烦事，而这种行为又正是「活着」的证明的话……那么跟小幽在一起的生活还真是出乎意料地充实呢……我如是想道。

    「……！」

    突然，无意识间，我的视野湿润了。……为什么啊，我这是。很奇怪啊，我……我决不是这种人啊。我应该是个更乖僻的，毫不在意周围的，一心向死靠拢的人啊。不像我啊。不像我……

    「小幽好厉害！」

    「伞，看见了吧！我的超强驾驶技术！」

    「什么驾驶技术啊！抄近道太卑鄙了！」

    「这可是乐在其中的人才能发现的小道哦！能否找到也是实力的一部分的！」

    「！！你刚才还说自己是第一次玩这个的——」

    「……淘气的女生，真好啊」

    「你个恶魔！」

    「请在前面再加个『小』字，谢谢」

    看着小幽他们欢乐的样子，寂寥感顿时袭上身来。即使是那种毫无痛苦的死法……现在的我都有点害怕了。

    不过向死靠拢的冲动依然未变。无论发生了什么事，我的内心总会不断涌出死的念头。因此，就死本身而言，倒不可怕。只是……只是对再也无法与朋友们相见这一点……感到莫名的恐惧。孤独。去往仅有一个人的世界……是多么，寂寞啊。

    但是……反过来想，如果我真为这些朋友着想的话……倒更应当选择死。……在我的物质化范围日益扩大之际……最先受害的，不是别人，正是她们。在此之上，当物质化范围的问题被她们知道了的话，十有八九，这帮老好人会站到我这边帮我，这一点我已经清楚得不能再清楚了。

    当我持续拒绝死亡到物质化范围无法被熟视无睹之时……首先毫无疑问，以深螺小姐为首，世界开始正式对我进行排除。这是理所当然的。他们没有错。不如说，正义站在他们那边。排除对世界有害的事物这一行为，毫无错误。但是……小幽、铃音、前辈、阳慈，还有伞，肯定不会接受，这我可以料想到。这帮家伙……不论对手是谁，情形怎样，最后都很有可能站到我这边，与世界为敌。不，已经不是十有八九了……是百分之百会这么做吧。当然这不是说我对友情有多么的自信。而是他们的信念会令他们选择站到我这边吧。

    所以……在事态尚未严重之前，我应该自己从这世上消失。正因为他们很重要。我非常喜欢他们。喜欢到不想道别的地步。但是正因为喜欢，所以不能不道别。

    嘟嘟嘟嘟

    正陷入沉思之时，手机响了。我看了一下画面……

    （深螺小姐？）

    深螺小姐打来的电话。不知有什么要紧事，不过总之不能让那三人听见，于是我接通电话小声道「喂？」。之所以不出门接，怕的就是起小幽还是伞抱着好奇心过来偷听的反作用。

    『式见萤？』

    听筒里传来深螺小姐平日对我的全名称呼。我回了句「是」。

    『虽然早了点，不过是时候了。很抱歉没有遵守约定的时间。因为论时机的话，还是现在最好。』

    「……啥？」

    『现在来公园』

    这几句话似乎比深螺小姐平日的话语更为冷酷。听得我后背冷嗖嗖的。无法拒绝她的要求。我的本能告诉我。可是……看着一旁开心的三人，我还是再问了一次。

    「那个……非得现在去吗？」

    『对。这个时机最好。……嗯。还有十秒左右吧』

    「什么？」

    『……六、五、四、三、二、一、零』

    叮咚

    就在深螺小姐莫名其妙的倒计时结束的瞬间，门铃响了。我和小幽他们对视了一眼，然后说道「啊，你们继续」，走向玄关。小幽和阳慈的比赛又重新开始了，不过，我没走几步，小幽手里的手柄就掉了下来，接着听见她「啊！！」的叫声。……差点忘了物质化范围这回事了……。

    再说什么也没办法，于是我一手拿着手机，一手打开了门。——眼前是……

    「哟，后辈」

    「……萤，早上好」

    「前辈……还有铃音。为什么在这儿？」

    门前站的是，身着私服的前辈和铃音。虽说刚才的确想把她们俩叫来的，可实际上我应该没给她们打过电话啊。也不可能是小幽直接去找的啊。

    正当我瞠目结舌的时候，听筒里传来深螺小姐的声音。

    『这是我的安排』

    「咦？深螺小姐安排的？为什么……」

    『真仪瑠纱鸟。请仔细听好她所说的话，式见萤』

    「啊？」

    莫名其妙。真是百思不得其解。就在我发呆时，注意到有人来访的小幽他们，一个接一个地来到玄关。然后……看到他们，前辈笑眯眯地开口了。……嗯，叫我听好她说出的话？虽然不太明白，但总之先好好听——

    「真是的，『两个大男人』在房间里宅着，真是讨厌」

    「——」

    瞬间。我明白了一切。

    猛然回头，三个人。

    阳慈，小幽，伞。三人。进入我视野的有三人。在前辈看来的话，加上我，有四人在视野内。

    四人，在视野内。

    前辈看不见小幽……因为小幽是幽灵……。

    三人，在视野内。

    三人。

    应该是……三人。不能不是……三个人。

    不……。

    应该说是，希望她能看见三个人。

    我望向伞。她……注意到我的视线后，脸色苍白地，垂下了头。

    这就是，一切。

    察觉到这一切的我呆若木鸡。而前辈和铃音不知何时已经说完「打扰了」，进入了房间。下一瞬间……听筒继续传来深螺小姐的声音。

    『封』

    刹那间……我感到「某种东西」罩住了整个房间。铃音绷紧了脸。阳慈、小幽……还有伞，也都感到了什么，疑惑地歪着头。前辈没有任何反应。也就是说……灵能的某种东西展开了。

    『式见萤。到公园来』

    「等等，现在——」

    『你明白了吧，式见萤。正是现在。现在不正是绝好的时机吗？自杀的理想时机。……你也已经发现了吧？绝望感，已经涌上心头了吧？需要我明确地告诉你吗？你身边的妹妹，式见伞，是——』

    「我明白了」

    我在她说出一切之前，抢先应道。……哈哈……神无深螺。不愧是……不愧是天才。还有这一手啊……。……我真是服了你了……效果超群啊。……真是……服了你了。

    『那么，请到公园来。我会在公园等候你最后做出的决定』

    「……明白了」

    『嗯。顺便一提，现在我在你的房间张开了结界。除你之外的人都出不去。一旦企图出去，心灵便会遭到重创，无法继续前进的。无论是人，还是幽灵』

    「原来如此。打算阻断动摇我决心的因素啊……。所以暗中监视我……然后在阳慈来时，再让前辈和铃音过来……」

    『这是我的作风。铃音也不可能破坏我的结界。……式见萤。待会见』

    深螺小姐单方面挂掉了电话。留下的只有领悟了一切的我……感到不可思议而歪着头的小幽和阳慈，发觉到结界开始焦急的铃音，观察到大家深情的怪异而开始有所察觉的前辈，以及……。

    「哥哥……」

    泪眼朦胧地望着我的伞。仅此而已。我……我郑重地面向伞，然后……虽然不想听……但是……还是，询问了。用发颤的声音，询问了。

    「伞……」

    为什么，伞会突然来访。

    为什么，伞能看见幽灵。

    为什么，伞没有带行李。

    为什么，伞一直黏着我。

    为什么，伞说趁我不在时洗过了澡。

    为什么，伞没有要洗的衣服。

    为什么，伞不愿意出门。

    为什么，伞拒绝阳慈以外的人过来。

    为什么，伞——

    大家的视线都聚在我和伞身上。前辈的话……恐怕只看得见我在对空气说话吧。

    「你……」

    「…………」

    然后……我咬着嘴唇……说出了那句话。

    「你是……幽灵……吗？」

    面对我的疑问，伞垂下了头……然后，轻轻地，点了点头。

    瞬间。

    我跑了起来。推开喊着「不行！」的铃音，我迅速把脚伸到鞋里蹬好，冲出了房间。谁都没追上来。因为，谁都出不来吧。

    我紧握着手机……用袖口擦拭着眼角的泪水，不顾一切地向公园跑去。

    我已经……下定决心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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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六章　绝望的正午

    『……萤……』

    电话里，母亲传来的第一声是我从未听过的，孱弱的声音。

    前往公园之前，为了理清现状，我边走路边用震颤的手拨通父母的手机号。尚未搭话，母亲的应答声就很奇怪。

    「妈。……关于伞，是不是向我隐瞒了什么？」

    『对不起。……啊啊……对不起……』

    听筒里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看来是在时不时地捂住嘴克制着自己吧。不知为何，她一直向我重复着「对不起」，害得我很是焦急。本来我也很清楚不能对母亲自己的状况不闻不问。即便如此，充斥在我脑海中的感情，却另有其物。快点……告诉我伞的事啊。

    「妈，冷静点。……我，已经了解大致情况了……。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我才察觉到这个「对不起」是对「没有联系我」的「对不起」。

    不一会，母亲终于恢复了平静，开始了讲述。

    『那孩子……伞，在尚有意识时一直念叨着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萤……』

    「尚有意识之时」，这个短语实在是太残酷了。残酷得让我的双手震颤不止。不过，我没流泪。但是，喉咙已经开始哽咽了。……明明我们家算不上那种能用血浓于水，寸草春晖来形容的家庭。明明只是普通的……偶尔会觉得有点烦人的，满大街比比皆是的家庭。明明是个彼此都未特别对家里的谁有过珍爱想法的家庭。……而我的心，却无以言表地为之动摇了。母亲也是，恐怕父亲也是。

    在此之前，每当我听到「失去后才知道重要」这句话，只会单纯地想到「这句话真白痴」。我早就很清楚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事物是什么了……我曾这样想道。然而，我错了。完全错了。伞对我而言……的确很重要。重要到独一无二的地步。但是……但是。我却没有明白。「重要到什么地步」，即使头脑再作何理解，心底却从未明白。所谓重要就是……绝对不能失去的，重要。我完全没有明白这一道理。

    母亲听我这边沉默了半天，担心地问我要不要紧。我尚未明白自己是否真的不要紧，总之先回了一句「不要紧」，催促母亲继续讲下去。

    「那么……具体的来龙去脉……」

    『那孩子。…………。……被歹徒……袭击了』

    「——」

    我的思考停止了。呼吸停滞了。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不想去想。

    母亲大概是感受到我有多么震惊了吧。她急忙追加了一句。

    『虽、虽说是歹徒啊。那个……情况倒不是萤所想象的那么坏。……不……说不妙，倒也的确很不妙呢』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男人的目的……很有可能……是那方面的事吧……』

    「…………」

    恶心。恶心到想吐。不敢想象。不想去想象。……我这个当哥哥的真不称职啊。连自己的妹妹面临了如此事态，都无法老实接受。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想象。不想去想象。

    『她的脸，被打了。真过分啊。而且……你也知道，那孩子又很倔强……』

    母亲说这句话本想让我轻松点，看来是失败了。我……也只有摆出痛苦脸色的份。

    『她，抵抗了。……所以……歹徒就加大了力度，打得更狠了。然后……便到了现在这样危及性命的地步了。后来当有人赶来时，那歹徒似乎已经跑掉了……』

    「…………」

    『赶来的路人叫来了警察和救护车……然后马上联系到了我，跟我会合了。进入手术室之前，伞还是有意识的。那孩子……一直念叨着一句话……『不要告诉哥哥』『不想让哥哥看到我这副模样』……」

    「！」

    我不禁倒吸一口气。大眼角滚烫滚烫的。……所以……所以她……她的灵体才……。才会保持原样……来到我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我家孩子总要遭受这种……这种事！』

    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母亲终于哭出了声来。「总是自家的孩子」……之所以这么说，大概是回想起前些日子我遭遇交通事故的事了吧。虽说探望我时在我看来父母光是满腹牢骚……实际上还是打心底地为我心疼吧。在亲眼确认我的身体状况之前，其实非常的……。

    「妈……」

    『……对不起……』

    「妈。那么……那，伞现在……」

    『…………』

    「……妈」

    『手术已经做完了。……可是……』

    「…………」

    『还没……恢复意识。不……说不定，再也恢复不过来了。身体状况也是，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恶化。所以……所以，还没跟萤……说。……对不起』

    「没什么……已经……够了，妈」

    『不过，萤……。你是怎么知道伞的事的？』

    「啊啊……这是因为……」

    我该怎么回答呢。……如果我把自己目前为止的经历如实招来的话……母亲，也许会相信的吧。这我倒清楚。不过……这究竟，能救赎母亲的心灵吗。不……这反倒会更让她坐卧不安的吧。就像现在的我这样。

    「……有这种预感……吧」

    『是么……。也是呢。不愧是以前关系好的兄妹俩……』

    「妈。……不要说『以前』」

    『！……对不起』

    「……。那么，我先挂了。……到时候再联系」

    『还会回来……吗？』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知道了』

    然后，正当我要挂掉电话时——

    『萤！』

    瞬间，听筒传出了即使耳朵远离也能清晰听见的呼喊声。惊讶过后，我再次拿起手机「喂？」接听道。

    「怎么了？」

    『萤……你还……平平安安着吧？』

    我的心脏咯噔一声。

    「……说什么呢。我当然……好着呢！」

    『是么……是啊。唉，我这是怎么了。对不起』

    「妈，你光道歉了。妈你没做错任何事，用不着道歉的。精神一点啊。不然的话……不然的话，等伞醒来时又会让她放不下心的」

    母亲终于稍微精神地回了句『是啊』。我也总算安下了心，说了句「那么，再见了」挂掉了电话。

    然后……深呼了一口气。

    我无意识地望着周围的行人。……理所当然的，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故事。在这现实世界里，没有任何人是「路人甲」。但是……即便如此……现在的我为不公平所诅咒。为什么是伞。为什么……。绫那件事也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光折磨我最重要的事物呢。既然这么看不惯我的话，直接来伤害我不就行了。看来，这世界的神打心眼里厌恶我啊。

    既然你这般厌恶我的话……。

    我叹了口气。

    ……我已经，决定好一切了。

    我再次，向公园迈出了脚步。笔直地，一往直前。……为了给深螺小姐以答复。

    到达公园时，深螺小姐果然一如既往地在长椅那里等待着。今天的她一身巫女装束。这也充分体现了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的决意。

    大白天的公园清爽到让人想哭的地步。阳光普照，风拂绿叶，小孩子们开心地打闹着。在一旁注视着他们的母亲们的视线，是多么地温暖啊。忽然，我发现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似乎是兄妹的两个小孩身上。妹妹啪地一下摔倒在地上，哥哥马上靠了过去，扶她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我不禁止住脚步，看得入迷了。

    猛地想起正事，不好，我朝深螺小姐的方向望去。——

    「…………」

    她的视线也在那对兄妹身上。

    我继续走近深螺小姐。感到我接近，她也忽地回过头来。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焦急……不过因为她面无表情，果然还是搞不清楚。

    「终于来了……」

    「那当然。我可不是那种能从容放美女鸽子的男人啊」

    有意识地开了句玩笑，可深螺小姐的嘴角连动也不动一下。……这是当然的吧。现在可不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笑眯眯的时候。

    于是我也一如既往地……虽然时间段有点不同，还是在固定的位置，深螺小姐的身边坐下了。见她半天不开口说话……我便呆然地凝视着嬉戏的孩童们，呢喃道。

    「……真和平啊」

    「是呢」

    只换来这句么。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又，开口了。

    「如果我的物质化范围扩大了的话……现在的这幅景象，也会荡然无存的吧」

    「是呢」

    毫无起伏的语调。仅仅是在一面配合着我说话，一面凝视着公园里的景象。就这样过了一阵，深螺小姐头一次向我搭话道。

    「……关于你妹妹的事……真的很……」

    「诶？」

    没想到深螺小姐对这件事皱起了眉头。一副要赔礼道歉的……神情。她明明利用了我妹妹。然而……她的脸上，似乎满溢着担忧的感情……。啊，我明白了。……她其实……。

    深螺小姐郑重其事地面向我，说道。

    「不过，我认为这个时机最好。这是能让你干脆利落地下下去死决心的……最好，时机。当我得知你的妹妹的消息时……我认为除了这个手段之外，别无他选了。可是……」

    「没关系的。我妹妹遭到了那种事……不是深螺小姐的错。」

    「……抱歉」

    深螺小姐向我道歉了。她低下了头。……像她这种人向他人低头实在是难以置信。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人……事实上，她平时的确不是那种人吧。但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我认为这份歉意，是货真价实的。……我明白。她之所以会道歉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她利用的是我的『妹妹』吧。

    「好吧。比起这个，还是先谈正事吧。毫无痛苦的自杀方法吧？」

    「那是……」

    深螺小姐的眼瞳刹那间动摇了一下……又立即恢复了回来。这就是「职业」的么。跟铃音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即使对我妹妹的事有自己的看法，也会毅然选择能让我决心自杀的选项，即使跟我熟稔了起来，让我去死的意念也不会有丝毫动摇。……明明是要将自己杀死的人，我现在却觉得深螺小姐很伟大。

    深螺小姐从怀中取出了红色的宝石。说是宝石……但它的造型却很异常。薄薄的，长方形……对，这是铃音和深螺小姐使用的灵符的造型。红色宝石的表面，是黑色涂料写下的文字。宝石制成的灵符。简直就是幻想中的道具。

    「前些天也说过了吧，灵体是可以封印于物质当中的。被封印的灵体以后可以任意摆弄。无论是将其还原成灵力，还是让其成佛……还是驱使它」

    「……是的」

    「关于『灵气之线』，已经说明并验证过了吧。微量的灵气不受你的能力的影响。只有成一体的灵体，才会被物质化。事实上，接通意识的线……还好好的联系着。这一点没问题吧？」

    「嗯……」

    我现在才明白，从相遇时就开始讲解这些知识，都是深螺小姐为了向我说明「自杀方法」而打下的基础。这一切都尽在深螺小姐的掌控之中啊……。不知为何，现在我除了「深螺小姐真厉害啊」这种感情以外，再没了任何感情。是心里已经麻痹了吗。

    「那么，再上一层楼。你曾想通过让『来自内心』附身来达成自杀的目的吧……你的想法很好。的确，将感觉交于其他灵体的话，你就不会有丝毫精神上的痛苦，让肉体死亡了，式见萤」

    「不过……最后，还是没办法被附身。灵体钻不进我的体内……」

    「是的」

    「？」

    深螺小姐说着，扬起了手中的宝石灵符。

    「这里边装有我所驱使的灵体。请放心。不是恶灵。这是完全听从我指令的……可以说是人工幽灵吧。就是这么回事。虽然是本体就已拥有某种能力的恶灵，不过现在是我忠实的仆人」

    「……哈」

    「这个灵体原来拥有的能力，正是针对你的能力。再加上这个灵体和『剥脸者』一样长于完全附身……不过与普通的灵不同的是，这个灵体并非直接附体，而是通过灵气之线来进入人体」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我回视深螺小姐的眼瞳，说道。

    「也就是说……以我在『来自内心』时未遂的自杀方式，用这个拥有『剥脸者』的能力变种的灵体来达成自杀……是吗？」

    「对」

    深螺小姐点着头，向红色宝石中注入念力，念道「楔」。瞬间，深螺小姐的眼前出现了灵体。

    虽说本体是恶灵，不过在至今为止见过无数怪物般的恶灵的我看来，却是另一番外貌。大概是被净化了的缘故吧，看起来确实是个普通的男性。

    年龄是三十出头吧。黑色西服，单调的黑发，高个子……很正经的男性。只不过，那黑色的西服，与其说是商务，更给我以丧礼的印象。反正给人一种来由不好的感觉……。

    他对我微微一笑。……我姑且苦笑着回了句「你、你好」。让我对接下来就要进入我体内诱导我自杀的家伙笑容满面，实在是不现实啊。

    深螺小姐召唤完毕后，再次面向我。

    「他叫楔，会进入你的体内。然后……很简单，让你死就行了。具体的方式的话，就全盘交给我们好了……。不过，即使是我们神无家，对杀人事件的搜查插手还是比较棘手的，所以不得不让你简单明了地自杀死亡……。总之，你是完全不会感到死的痛苦的，所以具体方式就不必担心了」

    「……嗯」

    我将视线从楔身上转向深螺小姐。深螺小姐正……盯着我的眼睛。我们两人，相互凝视。前些天，我们也曾作在满是情侣的公园里的长椅上相互对视……但其中绝没有丝毫含情脉脉的成分。

    深螺小姐……缓缓地，张开了双唇。

    「……式见萤。最后一次提问」

    「……嗯」

    起风了。树丛随之沙沙地摇曳着。孩童们为了不被风沙迷眼而闭上了眼睛，母亲们也纷纷按压住裙摆和长发。然而我们……相互之间，视线不曾偏离。深螺小姐任自己雪白的长发随风飘扬。这一场景实在是过于梦幻……然而，与此相对的，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又极端地残酷。

    「你，现在，选择死吗？」

    我……回视着深螺小姐的双眼。

    答案，早就准备好了。

    对……正如深螺小姐所料……经过伞这件事后，彻底决定了。

    我……我，凝视着深螺小姐的双眼，开口了。

    「我要——」

第三卷 第六章　绝望的正午

    『……萤……』

    电话里，母亲传来的第一声是我从未听过的，孱弱的声音。

    前往公园之前，为了理清现状，我边走路边用震颤的手拨通父母的手机号。尚未搭话，母亲的应答声就很奇怪。

    「妈。……关于伞，是不是向我隐瞒了什么？」

    『对不起。……啊啊……对不起……』

    听筒里母亲的声音断断续续，看来是在时不时地捂住嘴克制着自己吧。不知为何，她一直向我重复着「对不起」，害得我很是焦急。本来我也很清楚不能对母亲自己的状况不闻不问。即便如此，充斥在我脑海中的感情，却另有其物。快点……告诉我伞的事啊。

    「妈，冷静点。……我，已经了解大致情况了……。可是，为什么不告诉我啊」

    『对不起……对不起……』

    现在我才察觉到这个「对不起」是对「没有联系我」的「对不起」。

    不一会，母亲终于恢复了平静，开始了讲述。

    『那孩子……伞，在尚有意识时一直念叨着不要把这件事告诉萤……』

    「尚有意识之时」，这个短语实在是太残酷了。残酷得让我的双手震颤不止。不过，我没流泪。但是，喉咙已经开始哽咽了。……明明我们家算不上那种能用血浓于水，寸草春晖来形容的家庭。明明只是普通的……偶尔会觉得有点烦人的，满大街比比皆是的家庭。明明是个彼此都未特别对家里的谁有过珍爱想法的家庭。……而我的心，却无以言表地为之动摇了。母亲也是，恐怕父亲也是。

    在此之前，每当我听到「失去后才知道重要」这句话，只会单纯地想到「这句话真白痴」。我早就很清楚对自己而言重要的事物是什么了……我曾这样想道。然而，我错了。完全错了。伞对我而言……的确很重要。重要到独一无二的地步。但是……但是。我却没有明白。「重要到什么地步」，即使头脑再作何理解，心底却从未明白。所谓重要就是……绝对不能失去的，重要。我完全没有明白这一道理。

    母亲听我这边沉默了半天，担心地问我要不要紧。我尚未明白自己是否真的不要紧，总之先回了一句「不要紧」，催促母亲继续讲下去。

    「那么……具体的来龙去脉……」

    『那孩子。…………。……被歹徒……袭击了』

    「——」

    我的思考停止了。呼吸停滞了。什么都想不了。什么都……不想去想。

    母亲大概是感受到我有多么震惊了吧。她急忙追加了一句。

    『虽、虽说是歹徒啊。那个……情况倒不是萤所想象的那么坏。……不……说不妙，倒也的确很不妙呢』

    「……到底是……怎么一回事……」

    『……那个男人的目的……很有可能……是那方面的事吧……』

    「…………」

    恶心。恶心到想吐。不敢想象。不想去想象。……我这个当哥哥的真不称职啊。连自己的妹妹面临了如此事态，都无法老实接受。我讨厌这样的自己……可是……尽管如此……我还是，无法想象。不想去想象。

    『她的脸，被打了。真过分啊。而且……你也知道，那孩子又很倔强……』

    母亲说这句话本想让我轻松点，看来是失败了。我……也只有摆出痛苦脸色的份。

    『她，抵抗了。……所以……歹徒就加大了力度，打得更狠了。然后……便到了现在这样危及性命的地步了。后来当有人赶来时，那歹徒似乎已经跑掉了……』

    「…………」

    『赶来的路人叫来了警察和救护车……然后马上联系到了我，跟我会合了。进入手术室之前，伞还是有意识的。那孩子……一直念叨着一句话……『不要告诉哥哥』『不想让哥哥看到我这副模样』……」

    「！」

    我不禁倒吸一口气。大眼角滚烫滚烫的。……所以……所以她……她的灵体才……。才会保持原样……来到我身边……。

    『为什么……为什么我家孩子总要遭受这种……这种事！』

    再也克制不住自己的母亲终于哭出了声来。「总是自家的孩子」……之所以这么说，大概是回想起前些日子我遭遇交通事故的事了吧。虽说探望我时在我看来父母光是满腹牢骚……实际上还是打心底地为我心疼吧。在亲眼确认我的身体状况之前，其实非常的……。

    「妈……」

    『……对不起……』

    「妈。那么……那，伞现在……」

    『…………』

    「……妈」

    『手术已经做完了。……可是……』

    「…………」

    『还没……恢复意识。不……说不定，再也恢复不过来了。身体状况也是，不知什么时候又会恶化。所以……所以，还没跟萤……说。……对不起』

    「没什么……已经……够了，妈」

    『不过，萤……。你是怎么知道伞的事的？』

    「啊啊……这是因为……」

    我该怎么回答呢。……如果我把自己目前为止的经历如实招来的话……母亲，也许会相信的吧。这我倒清楚。不过……这究竟，能救赎母亲的心灵吗。不……这反倒会更让她坐卧不安的吧。就像现在的我这样。

    「……有这种预感……吧」

    『是么……。也是呢。不愧是以前关系好的兄妹俩……』

    「妈。……不要说『以前』」

    『！……对不起』

    「……。那么，我先挂了。……到时候再联系」

    『还会回来……吗？』

    「……给我点时间考虑一下」

    『……知道了』

    然后，正当我要挂掉电话时——

    『萤！』

    瞬间，听筒传出了即使耳朵远离也能清晰听见的呼喊声。惊讶过后，我再次拿起手机「喂？」接听道。

    「怎么了？」

    『萤……你还……平平安安着吧？』

    我的心脏咯噔一声。

    「……说什么呢。我当然……好着呢！」

    『是么……是啊。唉，我这是怎么了。对不起』

    「妈，你光道歉了。妈你没做错任何事，用不着道歉的。精神一点啊。不然的话……不然的话，等伞醒来时又会让她放不下心的」

    母亲终于稍微精神地回了句『是啊』。我也总算安下了心，说了句「那么，再见了」挂掉了电话。

    然后……深呼了一口气。

    我无意识地望着周围的行人。……理所当然的，他们每个人都有自己的家庭，有自己的故事。在这现实世界里，没有任何人是「路人甲」。但是……即便如此……现在的我为不公平所诅咒。为什么是伞。为什么……。绫那件事也是。为什么……为什么，老天光折磨我最重要的事物呢。既然这么看不惯我的话，直接来伤害我不就行了。看来，这世界的神打心眼里厌恶我啊。

    既然你这般厌恶我的话……。

    我叹了口气。

    ……我已经，决定好一切了。

    我再次，向公园迈出了脚步。笔直地，一往直前。……为了给深螺小姐以答复。

    到达公园时，深螺小姐果然一如既往地在长椅那里等待着。今天的她一身巫女装束。这也充分体现了她对接下来要发生的事的决意。

    大白天的公园清爽到让人想哭的地步。阳光普照，风拂绿叶，小孩子们开心地打闹着。在一旁注视着他们的母亲们的视线，是多么地温暖啊。忽然，我发现自己的视线落在了似乎是兄妹的两个小孩身上。妹妹啪地一下摔倒在地上，哥哥马上靠了过去，扶她站了起来，摸了摸她的头。……我不禁止住脚步，看得入迷了。

    猛地想起正事，不好，我朝深螺小姐的方向望去。——

    「…………」

    她的视线也在那对兄妹身上。

    我继续走近深螺小姐。感到我接近，她也忽地回过头来。总觉得她看起来有些焦急……不过因为她面无表情，果然还是搞不清楚。

    「终于来了……」

    「那当然。我可不是那种能从容放美女鸽子的男人啊」

    有意识地开了句玩笑，可深螺小姐的嘴角连动也不动一下。……这是当然的吧。现在可不是对一个将死之人笑眯眯的时候。

    于是我也一如既往地……虽然时间段有点不同，还是在固定的位置，深螺小姐的身边坐下了。见她半天不开口说话……我便呆然地凝视着嬉戏的孩童们，呢喃道。

    「……真和平啊」

    「是呢」

    只换来这句么。又是一阵沉默。然后……我又，开口了。

    「如果我的物质化范围扩大了的话……现在的这幅景象，也会荡然无存的吧」

    「是呢」

    毫无起伏的语调。仅仅是在一面配合着我说话，一面凝视着公园里的景象。就这样过了一阵，深螺小姐头一次向我搭话道。

    「……关于你妹妹的事……真的很……」

    「诶？」

    没想到深螺小姐对这件事皱起了眉头。一副要赔礼道歉的……神情。她明明利用了我妹妹。然而……她的脸上，似乎满溢着担忧的感情……。啊，我明白了。……她其实……。

    深螺小姐郑重其事地面向我，说道。

    「不过，我认为这个时机最好。这是能让你干脆利落地下下去死决心的……最好，时机。当我得知你的妹妹的消息时……我认为除了这个手段之外，别无他选了。可是……」

    「没关系的。我妹妹遭到了那种事……不是深螺小姐的错。」

    「……抱歉」

    深螺小姐向我道歉了。她低下了头。……像她这种人向他人低头实在是难以置信。我觉得她不是那种人……事实上，她平时的确不是那种人吧。但正因如此……正因如此，我认为这份歉意，是货真价实的。……我明白。她之所以会道歉到这种地步……是因为她利用的是我的『妹妹』吧。

    「好吧。比起这个，还是先谈正事吧。毫无痛苦的自杀方法吧？」

    「那是……」

    深螺小姐的眼瞳刹那间动摇了一下……又立即恢复了回来。这就是「职业」的么。跟铃音完全不是一个级别的。即使对我妹妹的事有自己的看法，也会毅然选择能让我决心自杀的选项，即使跟我熟稔了起来，让我去死的意念也不会有丝毫动摇。……明明是要将自己杀死的人，我现在却觉得深螺小姐很伟大。

    深螺小姐从怀中取出了红色的宝石。说是宝石……但它的造型却很异常。薄薄的，长方形……对，这是铃音和深螺小姐使用的灵符的造型。红色宝石的表面，是黑色涂料写下的文字。宝石制成的灵符。简直就是幻想中的道具。

    「前些天也说过了吧，灵体是可以封印于物质当中的。被封印的灵体以后可以任意摆弄。无论是将其还原成灵力，还是让其成佛……还是驱使它」

    「……是的」

    「关于『灵气之线』，已经说明并验证过了吧。微量的灵气不受你的能力的影响。只有成一体的灵体，才会被物质化。事实上，接通意识的线……还好好的联系着。这一点没问题吧？」

    「嗯……」

    我现在才明白，从相遇时就开始讲解这些知识，都是深螺小姐为了向我说明「自杀方法」而打下的基础。这一切都尽在深螺小姐的掌控之中啊……。不知为何，现在我除了「深螺小姐真厉害啊」这种感情以外，再没了任何感情。是心里已经麻痹了吗。

    「那么，再上一层楼。你曾想通过让『来自内心』附身来达成自杀的目的吧……你的想法很好。的确，将感觉交于其他灵体的话，你就不会有丝毫精神上的痛苦，让肉体死亡了，式见萤」

    「不过……最后，还是没办法被附身。灵体钻不进我的体内……」

    「是的」

    「？」

    深螺小姐说着，扬起了手中的宝石灵符。

    「这里边装有我所驱使的灵体。请放心。不是恶灵。这是完全听从我指令的……可以说是人工幽灵吧。就是这么回事。虽然是本体就已拥有某种能力的恶灵，不过现在是我忠实的仆人」

    「……哈」

    「这个灵体原来拥有的能力，正是针对你的能力。再加上这个灵体和『剥脸者』一样长于完全附身……不过与普通的灵不同的是，这个灵体并非直接附体，而是通过灵气之线来进入人体」

    听到这里，我终于明白了。我回视深螺小姐的眼瞳，说道。

    「也就是说……以我在『来自内心』时未遂的自杀方式，用这个拥有『剥脸者』的能力变种的灵体来达成自杀……是吗？」

    「对」

    深螺小姐点着头，向红色宝石中注入念力，念道「楔」。瞬间，深螺小姐的眼前出现了灵体。

    虽说本体是恶灵，不过在至今为止见过无数怪物般的恶灵的我看来，却是另一番外貌。大概是被净化了的缘故吧，看起来确实是个普通的男性。

    年龄是三十出头吧。黑色西服，单调的黑发，高个子……很正经的男性。只不过，那黑色的西服，与其说是商务，更给我以丧礼的印象。反正给人一种来由不好的感觉……。

    他对我微微一笑。……我姑且苦笑着回了句「你、你好」。让我对接下来就要进入我体内诱导我自杀的家伙笑容满面，实在是不现实啊。

    深螺小姐召唤完毕后，再次面向我。

    「他叫楔，会进入你的体内。然后……很简单，让你死就行了。具体的方式的话，就全盘交给我们好了……。不过，即使是我们神无家，对杀人事件的搜查插手还是比较棘手的，所以不得不让你简单明了地自杀死亡……。总之，你是完全不会感到死的痛苦的，所以具体方式就不必担心了」

    「……嗯」

    我将视线从楔身上转向深螺小姐。深螺小姐正……盯着我的眼睛。我们两人，相互凝视。前些天，我们也曾作在满是情侣的公园里的长椅上相互对视……但其中绝没有丝毫含情脉脉的成分。

    深螺小姐……缓缓地，张开了双唇。

    「……式见萤。最后一次提问」

    「……嗯」

    起风了。树丛随之沙沙地摇曳着。孩童们为了不被风沙迷眼而闭上了眼睛，母亲们也纷纷按压住裙摆和长发。然而我们……相互之间，视线不曾偏离。深螺小姐任自己雪白的长发随风飘扬。这一场景实在是过于梦幻……然而，与此相对的，从她口中说出的话语，却又极端地残酷。

    「你，现在，选择死吗？」

    我……回视着深螺小姐的双眼。

    答案，早就准备好了。

    对……正如深螺小姐所料……经过伞这件事后，彻底决定了。

    我……我，凝视着深螺小姐的双眼，开口了。

    「我要——」

第三卷 第七章　破裂的下午

    「我……我的身体，现在在医院里」

    面对聚在萤的房间里各有所思的我们，伞妹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开始了说明。我一边注视着初次见面的她……一边在意着姐姐布下的结界，叹息了。

    一开始本来叫的是「伞桑」的，可总感觉这种叫法有点微妙，又不能像小幽那样直呼其名，最终还是稳定在「伞妹妹」这个叫法上了。虽然觉得有点失礼，不过既然她也不是特别反感的话，那就这么定了。……实际上，现在可不是拘泥于称谓的时候……。

    伞妹妹现在瘫坐在房间的正中央。大概是因为让哥哥得知了真相，然后哥哥直接跑出了门外这件事很受打击吧。本来她的精神状况就非常危险。连最后的归宿萤都失去了的话，变成这样也无可奈何。

    因此，虽然我已经对姐姐要萤去死这件事有所察觉了……却没在这里说出来。如果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话，伞妹妹的心估计会伤得稀碎吧。我把视线移向靠墙站着的真仪瑠前辈。她本应该对现状一无所知的，但似乎也大体察觉到萤跑出去的理由了。她虽然不明白幽灵的事，关于萤自杀的事倒是格外敏锐啊。再加上，明明看不见伞妹妹，真仪瑠前辈却没有向我打听情况。……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在要紧事面前洞察力惊人啊。平时旁若无人，却在关键时刻比任何人都明事理。那个讨厌他人冒冒失失闯入自己生活的萤不拒绝前辈的理由，原来就是这一点啊。

    我望向前辈旁边坐着的星川同学。他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着伞妹妹。看来他只是单纯地认为萤是因为妹妹的事受到冲击而跑出家门的。可是……他似乎也对出不了房间的这一现状抱有些许疑问。总之，他现在好像更担心的是眼前的伞妹妹。事实上，换作平时的话星川同学早就去追萤了，可现在只在听着伞妹妹的讲述。他还时不时地把伞妹妹的话转述给真仪瑠前辈。……他果然是个，烂到骨子里的老好人啊。说不定……萤看人的眼光还挺不错的。

    说到小幽，她最为悲怆地陪在伞妹妹的身边。虽说身为灵体的两人没了萤没办法相互接触……但小幽仍然做出把手搂在伞妹妹的肩上的动作。其实她才是最想追上萤的吧。虽然比我和真仪瑠前辈天然了许多，可小幽应该最能察觉到萤的反常之处的。即使如此……她也不露出丝毫焦虑的感情，现在关心着伞妹妹。不论是与否，现在出不了房间也是一个原因吧。

    再说我自己……也许是我们当中最坐不住的。虽然我也比较担心伞妹妹，可还是有点反感自己……因为现在无论如何都想以萤的事优先。既然知道了他现在处于什么状况，那就非得先抛开伞妹妹的事，想个什么办法出去。我身体靠墙，一面听着伞妹妹的讲述，一面试图单方面连接姐姐的结界。姐姐的结界还是一如既往的完美无缺啊……不过，现在姐姐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也许我还是有破坏掉结界的可能的。

    正在大家各有所思时，伞妹妹……仿佛忏悔似的，轻吐出话语。……其实没有一件事能轮的上她来道歉的。

    「我好想见……欧尼酱的。虽然很想……但又害怕欧尼酱见到我。我好胆怯，明明打心底渴望见到欧尼酱……但又不愿意被他看到我这副不堪的样子。想见面，却不能见面。后来，想着想着，我就失去意识了……。失去意识后……我才发现，自己离开了肉体……」

    面对伞妹妹的发言……还是由身为拥有灵知识的巫女的我来回应吧，我这样一面思忖着，留下一半心思在结界上，一面面向伞妹妹回答道。

    「……灵魂出窍是灵能力与否倒没什么关系……。只要身体濒临危机时，还是比较容易灵魂出窍的。再加上，本人的意愿……吧」

    这对兄妹，真是双双走霉运啊。……萤的情况是，虽然车祸时没有出窍，可是在面临被「来自内心」杀掉的危机时，也是通过强烈的愿望让灵气排出成为了可能，并且记住了这一感觉。只要出窍过一次，身体就会习惯的。反过来想的话……。

    「你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吧？」

    伞妹妹轻点了点头。「可是……」她继续说道。

    「就算回到体内，什么也做不成……。黑漆漆的……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身体还不在能醒来的状态啊……」

    即使灵体回归本体也不能醒来的状态……实话说，相当不妙。不过就算我没说出来，大家也或多或少地感到了情形的严重性。这当然很好理解。因为伞妹妹的情形跟灵魂进入了尸体中也不会复生一个道理。倘若单纯是魂魄出窍而导致的意识不清醒的话，只要还魂就能苏醒过来的，不过……若是身体「不在能苏醒的状态」的话，灵魂再怎么回归也无法醒来。

    「……就是这样……我的身体，看来已经，不行了……。所以，我想着最后再看一眼哥哥，才到这的。……一开始我只是躲在暗处，悄悄地观察着哥哥的校园生活。可是……可是，直到那时……我看到小幽时，才发现」

    伞妹妹说着，望向小幽。不知何时起，她对萤的称呼从欧尼酱变成了哥哥。他们两人的关系我不太清楚……不过，这也算是伞妹妹冷静下来了的证据吧。

    「见到小幽紧抱着哥哥时，我才发现哥哥不仅能看得见幽灵，还能触摸得到。……我当时有多么高兴啊。这难道是，上天给我的奖赏吗。我原本阴霾的心灵也顿然开朗了。真是单纯呢……我」

    说着，伞妹妹哎嘿嘿地笑了。……凄惨地，笑了。小幽轻念着「伞……」皱起了眉头。

    「所以，我要在临死之前……消失之前，尽情地撒撒娇。我呢……自己，也有所察觉了。现在……现在姑且算是活着，还能像平时的我那样……。要是死了的话……真的死了的话，也许那时我的心里，就不会再是『式见伞』了……什么都不是，我知道的。我……好丑陋。好差劲。我恨那个袭击我的男人，恨到想去诅咒他的地步。一种憎恨世间万物的感情，汹涌地窜上心头。……现在虽然还在用『理性』抑制着……。待到我的身体死去事，恐怕我就……再也不是最喜欢哥哥的，式见伞了吧……我现在已经明白这些了……」

    听了这些话，就连我都没法再把精神集中到结界上去了。星川同学一脸难过地向前辈进行着说明，听罢说明的真仪瑠前辈则面色沉重地不断捶着墙。小幽她……

    「小幽……」

    伞妹妹吃了一惊。小幽她，哭了。不过由于没有物质化，她的泪珠滴入了地板，消失了。然而，小幽确实哭了。接着……她将双手环过伞妹妹的后背，做出了抱紧的姿势。由于触碰不到，小幽一脸焦躁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伞」

    「小幽？」

    「……对不起……本来……我应当是……最该给予你理解的……。对不起……」

    小幽抽泣道。……这并非单纯的同情。小幽她……她真心地后悔着，责备着自己，为了伞妹妹，哭泣了。看到这副场景，我的泪腺也不由得松懈开来，于是我慌忙移开视线。前辈见状叫了一声「巫女女孩？」，被我无视了。

    小幽的哭声在房间里漫扬了一阵后……「真是的」，伞妹妹轻柔的说道。定睛一看，伞妹妹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悲怆的色彩。她现在抚摸着小幽的额头，难堪地笑了。

    「为什么小幽先哭起来了啊」

    「呜呜……对不起……」

    「……谢谢你，小幽」

    「嗯……」

    小幽缓缓地正起了头。伞妹妹向她微笑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我那个哥哥为什么能和小幽同居在一起了」

    「诶？」

    「没什么。小幽……」

    伞妹妹重新正视小幽。下一瞬间，伞妹妹的身形开始变淡了。我不禁完全放下干涉结界的活，呢喃道「她的肉体在呼唤她……」。

    「……是她的身体在苏醒吗？」

    星川同学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问道。然而，我……摇了摇头。

    「不……虽说有这个可能……。但也可能恰恰相反」

    「相反？」

    「……请不要再说下去了」

    「…………」

    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来。

    小幽满脸悲伤地叫道「伞！」。而伞妹妹仍然微笑着。现在透过她的身体已经能看清楚她身后的东西了。

    「小幽……哥哥就，拜托你了。哥哥……跟小幽在一起时，总是生龙活虎的……。生龙活虎到连我都快吃醋了」

    「不要那么说了，伞！光拜托给我怎么能行！我……我连一顿早饭都做不好的！光靠我一个人的话……是不够的！」

    「……小幽真贴心哪。……嗯……这样的话……哥哥就应该，没问题了」

    「伞！」

    「小幽……记得替我向哥哥问好。还有……替我道个歉。就说对不起，我欺骗了哥哥。能帮我转告给哥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自己去说啊！我、我可没聪明到能帮人道歉的地步！」

    「……是吗……。真是头疼啊……」

    伞妹妹依然微笑着。小幽拼命地想要挽留她……可是，由于无法触碰，小幽的手只是在虚无的空气中抓挠。

    接着……不经任何一位神的关照……伞妹妹仿佛溶解在空气中般的，消失了。

    星川同学告诉真仪瑠前辈道「……小伞已经……不在了」。真仪瑠前辈只是嘀咕了一声「是么……」，然后，背过头去，再次，沉重地锤起了墙。

    小幽她……仿佛伞妹妹还在那里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她消失了的地方。……现在她的心情……我是不得而知。实在是太难受了。这其中单就关系好的朋友消失了的绝望感不用多说……。但是，恐怕对她而言，伞妹妹在自己眼前消失……会令她联系到自己的状况吧。这份感情……只有小幽自己才会明白吧。

    我咬唇片刻后……郑重地面向大家，然后我说道。

    「现在我要破坏结界。……去救萤吧」

    听了我这句话，他们三人都惊讶地回过头来。星川同学问道「能行吗？」。我强作笑脸道。

    「嗯。你以为我是谁？」

    「？」

    说着……面对结界……面对连接结界的姐姐方向，我以强烈的意志相向。

    「我……」

    见了伞妹妹，见了萤……我终于发现了。无论相距千里……还是性格截然不同……兄妹就是，兄妹。姐妹就是……姐妹。所以……我也要，正视这份羁绊。我是……我是……

    「因为我是……那天才巫女姐姐的妹妹啊！」

    与这句话同时，我对着结界将自己的灵力全部释放。

    「……真是的……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热血了，巫女女孩」

    真仪瑠前辈一边搀着我，一边摆出一副真是奈何不了你的表情说道。不过说归说，她还是尽可能地加快步伐。不愧是归宅部。明明支撑着我的体重，前辈的步伐却没有丝毫紊乱。……这、这也当然是因为我的体重很～轻咯。嗯。

    「我是不了解灵力之类的玩意……不过拼上之后连路都走不动的力气，不论怎样，都明显对身体不好啊」

    「啊哈哈……。岂止是对身体不好……差点就送掉命了……。不愧是姐姐，完全不会手下留情啊……。不过嘛，姐姐千虑一失的是，我出了神无家也一直在进行提高灵力的修行……还有，跟萤有关的实战我一次都没落过，就结果而言我作为灵能力者还是成长了吧」

    「你啊」

    「啊，前辈。总觉得你这句话跟萤好像啊」

    「……你啊」

    第二次「你啊」，伴随着气势惊人的叹息一同从前辈嘴中吐出。就连一旁的小幽和阳慈同学都惊讶地看着我。……真想说句「我变成这样，你们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啊。

    我们现在正在向附近的公园走去。伞妹妹消失后……我把萤现在的处境（他和世界的关联性，姐姐和他的计划）告诉了他们。他们三人都很是震惊……不过，也很快理解到现在最重要的是追上萤。我们的目的地是公园。

    萤现在在公园，这是小幽指出来的。似乎是作为守护灵的力量啊……看来她跟萤之间灵魂的联系开始成形了。小幽使用的是灵力构成的传递双方意念的「线」，只不过并没用在传递意念上，而是用在确定方位上了。用互联网来打比方的话，总之就是GPS一样的东西吧。而且还是带警报器的那种。当对方面临危险时，也能通过「线」感应到。就是这样。多亏了小幽，我们才知道萤现在在公园。可真得感谢小幽……不过，为什么，我觉得有点恼火呢。灵魂的联系，若不是家人或相当亲密的关系的话，是成不了气候的……也正因如此，守护灵中血亲更多些。……嗯哼。

    再说说我自己。说来有些可耻，光破坏姐姐的结界就耗尽了全力，现在我连动一动身子的力气都没了。一开始星川同学提议让他来搀扶我，总觉得跟男生身体接触的话，对方是星川同学这一点很令人介意，所以最后还是请真仪瑠前辈来帮忙了。结果前辈问道「百合吗？果然还是百合吗？」，被我肘击了一下就不作声了。小幽却又追击道「不过，换作是萤的话，铃音就不会介意的吧？」，片刻，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那当然」，而本应一直很开朗的阳慈同学却陷入了沉默。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了吗？

    总之，我们四人一起逃离出萤的房间，向公园进发。目的是，帮助萤——

    「不过啊，巫女女孩」

    「？」

    我定睛望向前方时，真仪瑠前辈一副复杂的表情说道。我只好转过头来面向她。

    「去帮助后辈……这次是不是有些不对呢？这次是……与其说是他被对方狡猾地利用了……基本上，这次也是他凭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况且和『来自内心』时不同，这次是完全的安乐死……也就是说，对方所提供的不正是后辈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吗？……叫我们去干涉实在是——」

    「反倒是多管闲事……是这个意思吗？」

    面对我的视线，前辈稍微退缩了一下，又说道「也不是——」。

    「其他的我也不好说……。只是，我也不希望后辈现在就去死啊。何况大餐他也还没请我。不过……唯独这回，可不是单纯的打倒对手就好的问题。关键是……闹不好，这次我们的对手是最棘手的。也就是说……」

    「萤他『想死』这一感情本身是我们的敌人……是这样，吧」

    「没错。至今为止他连哄带骗地撑了过来……可这感情是迟早要想办法解决的。其实『来自内心』事件时就已经该采取些措施了。不过从那以后……不知为什么，后辈却比以前有所改善啊。……这恐怕是拜某个幽灵所赐的吧」

    说着，真仪瑠前辈根据我和星川同学的视线，分辨出了小幽的位置，自己也向小幽投以视线。小幽则愣了一下，作出了「是指伞的事吗？」这种错位发言。……这孩子，一提到萤的事就能迟钝到这个地步……。

    我重整头绪，片刻沉默后，说道「不过，前辈」。

    「的确……不过恐怕我们的敌人还不单单是萤的感情……也就是世界的意志」

    「此话怎讲？」

    「说不准……姐姐也是真正的敌人。从刚才的结界就可略知一二了。姐姐的能力非同寻常。岂止是单纯的灵体的精神状态，就连活生生的人她也能随意进行精神操作。如果姐姐动真格要萤死的话……硬要他选择死也是轻轻松松——」

    「这倒不会」

    我还没说完，前辈便笑着打断了我的话。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不知为何，连小幽和星川同学都看着我微笑了。……云里雾里的我翻了翻白眼。——真仪瑠前辈温柔地冲我微笑了。

    「因为——」

    「…………」

    「她不是你最尊敬的姐姐嘛」

    「啊……」

    「那就不要紧了。巫女女孩的姐姐不是面不改色还做出那种事的人」

    「连、连面都没见过的真仪瑠前辈怎么都——」

    「因为我明白啊」

    回答我质疑的，是小幽。我转而望向她。

    「因为是铃音的姐姐嘛……绝对，不是什么坏人的。还有……因为是『姐姐』嘛。不论平时是多么冷酷无情的职业人士……也不会做出伤害铃音的事的。这才是姐姐，我是这么想的。……看了萤和伞之后……我终于明白兄妹、姐妹的羁绊，不是言语就能说明的了……」

    「小幽……」

    我语塞了，接着，星川同学又微笑着对我说道。

    「对，神无同学。所谓姐妹啊——」

    「啊！快到公园了」

    「啥米！？」

    阳慈同学正要抒情议论一番时，我们已经能看见公园了。结果我们谁都没听星川同学的话……反倒是，直接冲向平时谁都不怎么理会的公园。总感觉星川同学的步调变慢了……错觉吧。

    进入公园的瞬间，一股违和感迎面袭来。仿佛跨越了次元的感觉。突然，好几个大人带着自家的孩子慌慌张张地经过我们，仿佛呆不下去了似的离开了公园。明明应该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的，为什么走得那么急啊。难道是……。

    「结界吧」

    小幽先一步说了出来。的确如此。这个结界和『来自内心』时我设下的结界是一个类型。让人下意识回避的结界。不过连我们都能轻松进入，看来结界没被注入多少力量啊。恐怕是姐姐设下的吧。不过就算是姐姐，同时设下两三个高级结界终究会力不从心吧。但是……

    「真奇怪。到现在才把人驱赶开吗？」

    我对真仪瑠前辈说的话点了点头。确实，我也觉得情形有些奇怪。如果想让萤在没人的地方自杀的话，根本就不会选公园，就算有什么缘由选择了这个公园，也应该早早设下让人回避的结界了。直到我们都追到公园时才把人赶开……有点令人费解。

    再者说……如果想让萤自杀的话，更应该留下「目击者」吧。由多名目击者来证明萤的「自杀」。反之……若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萤自杀了的话，就算神无家再怎么一手遮天，也只会演变成他们不愿意见到的麻烦事吧。这种行动对凡事都会缜密计划的姐姐而言……有点不对劲啊。

    再怎么无法理解，在得出正确结论前，我们还是先到了公园的深处。四处都是长椅的地方。说是大白天的却没有一个人影——不，在最深处的长椅上似乎有谁在——。

    「喂，你瞧！」

    星川同学叫道。跟视力好的阳慈同学不同，一开始我不清楚他在惊讶什么……再走近些，我也认识到情形的异常。长椅上有两个人。一个是身穿巫女服的白发女性……站老远也能认出是姐姐。然后，另一个男性……萤。他们两人都在长椅上……不过那情形，却是异常的。

    「萤！？」

    小幽呼喊道。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萤……萤，在长椅上推倒了姐姐。而且还……紧紧掐着姐姐的脖子。他一副邪恶的嘴脸，正要扒下姐姐的巫女服。

    痛苦的表情扭曲了姐姐的脸。她向我们这边瞅来，却连声都发不出来。她雪白的长发散乱地垂下长椅。与此相应的，萤压在姐姐身上，满脸的陶醉。倘若让不认识萤的人见到的话，显然一个穷凶极恶的痴汉。……不，就算是身为熟人……照现在这情形，比起姐姐把萤当成敌人也不足为奇。……真是恶心。萤那副表情……不论理由，我是瞧都不行瞧。于是我不由得叫道。

    「姐姐！萤！」

    虽然搞不懂现状但我们还是向他们跑近。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星川同学第一个到了长椅旁。然后，他把手搭在正掐着姐姐脖子的萤的肩上打算制止他。

    「喂，萤，干嘛着呢你！详细情况虽然不太清楚，不过也不能——」

    『给我悄着点』

    萤用远低于平时的语调嘀咕道，然后单手搡开星川同学。本应比萤更有力气的星川同学，此时却被轻松地搡倒了。

    我赶到倒地的阳慈同学身边，注意到了萤改变了的某种可能性，难以置信地叫道。

    「萤被附体了！？」

    小幽回应道「怎么可能！」

    「身为物质化能力者的萤怎么会被附体呢……」

    这一点我又不是不清楚。但是……这怎么看都是他被附体了啊。跟前段时间绫同学的状况简直如出一辙。小幽也终于发觉到了吧，「为什么……」她凝视着用骇人面相盯着我们的萤，呢喃道。

    我们聚在倒下的星川同学身边。真仪瑠前辈撇了一眼星川同学，然后怒视着萤说道。

    「后辈！你这是在干什么！」

    『后辈？哦……你是指式见萤吗？这副身体还不错嘛。说是能碰到幽灵的啊。真是个方便的身子。派给我《搬运者》这个活，也算是赚了啊。嘛，既然在这期间的行动没受到限制那就正好』

    萤……不，附身于萤的东西嘿嘿嘿地笑着，面向我们这边。现在萤被附体这一推测已转为确信。他维持着掐住姐姐脖子的姿势，正起了上半身，然后挨个舔舐般地看着我、真仪瑠前辈和小幽。

    『不过，来的货色还都不错嘛。本想先干了这个巫女的……嘿嘿，现在有点犹豫了』

    「！！」

    他一副萤本人绝不可能摆出的下流的表情，舔着舌头环视着我们。我的后背不寒而栗。与此同时，愤怒涌上心头。……居然用萤的嘴说出那种话，怎能忍耐得住？我，真仪瑠前辈，小幽，星川同学都恨恨地盯着他——潜伏在萤体内的那个东西。

    『很好，这种眼神。果然玩弄这种态度的女人……最棒了啊。除去了恋呀爱呀之类的低俗之物，纯粹的情欲。没有心与心的联系。只有身体之间的交汇。单方面的行为。你们难道不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快感所在吗，诸位』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哎呀哎呀……。嘿嘿嘿。《我是你们最喜欢的式见萤哦》』

    「别恶心人！」

    『真不错啊，你。不错。是处女吧？好。像你这种类型的，哭起来的声音最棒了啊！等等，那边的幽灵也不错啊。侵犯死者，原来如此，确实是够背德的啊。那个长头发的也挺美味的。崩溃过一次之后，这种货色的也就软了吧』

    「……你这家伙！」

    对这些猥亵的话语首先作出反应的是星川同学。他快速站起身来，再次扑了过去！

    『我对男的没兴趣』

    萤他……不，『那玩意』单手接住了星川同学的拳头，然后向旁边一甩把星川同学扔了出去。星川同学这回也总算是招架住了，然而，他似乎也察觉到草率地冲上去没什么作用，只好懊悔地狠盯着他。

    『我是谁？……你问问这家伙不就行了？』

    说着，他放开了掐着姐姐的手。可是，由于他又按住了姐姐的胳膊，所以姐姐也只有嘴得到了自由……。

    姐姐明明直到刚才为止都还被掐着脖子，却仍然冷淡的表情面向我说道。

    「铃音。现在在式见萤体内的，是我所驱使的……不，是本该为我所驱使的灵体『楔』。现在……似乎暴走了」

    「楔？难道是……」

    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我记得那是……姐姐『使用的』灵体。神无家的工作，不单单是解决灵现象。根本上来讲是有关人心的工作。因此，只有少数情况下才有跟活人交手的工作……这种时候，姐姐经常使用的，正是以使用目的而命名为『楔』的灵体。虽然我没有直接见过……。但那正是真正的楔子。压制，控制对方行动的……楔。无论对方戒备多严，都能远距离通过灵气之线来附体，再通过这一招放宽过渡到附体状态的界限，将对方身上的祸根根除之类的……总之，因为这个灵体很好使，姐姐把他当作法宝。这就是『楔』。

    但是……这本应该是单纯的灵体啊。可以说完全是姐姐的道具。而且本应该完全没有自己的意志的，不，正因为没有意志才作为道具来使用的。但现在——

    「铃音。……你什么都不用做」

    「什！」

    姐姐，她看着我如是说道。我……我对这个事到如此都不愿依靠我的姐姐……呜地，我咬紧了嘴唇。

    「如果你能做到什么事的话……我早就办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懊悔地震颤着。楔则像是在评比我和姐姐一样，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我旁边的真仪瑠前辈，代我向姐姐反驳道。

    「这位姐姐。你现在不正处危机之中嘛。这种状态还批评自己妹妹的能力，真是有点」

    「……也不是说，我只对自己的妹妹严厉。这是确凿的状况判断。你也好，铃音也好，你们都派不上什么用场。也不过是增加了牺牲者的人数罢了」

    「就算如此，照这个样子下去——」

    「不是说了不用担心了吗」

    姐姐断然说道。……明明在这种……这种，令人绝望的情形下。姐姐明明连灵力都使不上……什么都办不到。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不肯拜托我呢。这一事实……比任何事都要深地打击了我。好悔恨。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自己……真不像样。我……我，就算再怎么说过讨厌……但是……我连姐姐一个人，都不能像样地帮上忙。……我握紧了拳头。

    我最没办法跟姐姐呆下去的……就是这。只有姐姐在付出……我却始终都没能为姐姐做出些什么。这一，事实。这就是……我在姐姐身边呆不下去的根源所在。

    小幽，真仪瑠前辈，星川同学都看着我。我……我低着头哭了。泪水不知何时涌出了眼眶。真没面子。我自己，真没用。连最看重的人……萤（最喜欢的人），姐姐（最重要的人）都帮不上忙的自己，真是没脸见人。

    楔盯了我们一阵后，满足了似的笑了……『那么』，他用萤的脸猛地靠近姐姐的脸，然后——

    『你其实连初吻都还没献出吧？在妹妹面前被自己成天使唤来使唤去的灵夺去初吻的滋味……好好尝一尝吧』

    说着，楔『嘿嘿嘿』地笑着，用萤的嘴唇靠近姐姐的嘴唇。姐姐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张脸。

    真仪瑠前辈、小幽、星川同学见状，再次扑了过去，然而……

    『让你们见识见识吧』

    与这句话同时，嘿嘿笑着的楔从手上排出了木刀模样的东西，用它向一齐冲来的三人横扫下。——那正是，萤的能力。终于连萤的能力也成他的东西了。

    『哎呀？我本来想着做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啊……』

    楔略带疑惑地盯着手里的木刀。那家伙……！当真毫不犹豫地砍过去了！我动弹不得，姐姐则面无表情地望着楔手中的木刀。

    「……不要小瞧了式见萤哟，楔」

    『啥？』

    「他可不是什么偶然拥有物质化能力的人。他那能与世界抗衡的精神力，还有能活用自己能力的想象力——」

    『闭嘴』

    楔把木刀丢到一边，再次骑到姐姐身上。再次，猛地贴近姐姐的脸。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看来萤的意志已不复存在了。

    「是时候了」

    『？』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接触之时，姐姐用一如既往的语调呢喃道。楔不禁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说什么着呢……』

    「太过得势的话就会变成这样。是时候了吧，你和式见萤的身体完全融和的时候」

    『？那又怎么样——』

    「十」

    姐姐突然开始倒计时了。看着姐姐，我恍然大悟。……以前就是……从前的姐姐，在胜券在握时，有倒计时的习惯。也就是说……现在的姐姐心里……有十足的胜算？不可能吧。因为……姐姐现在动弹不得，就算不使用灵符之类的直接靠念力，现在用来对付楔也无济于事，身体力量上也没有赢的可能……姐姐到底有什么根据坚信自己的胜利我还是不明白。

    所有人……连楔都惊愕着，听着姐姐的倒计时。

    「九、八、七、六」

    『你家伙，说啥呢——』

    瞬间，楔的表情……萤的表情，变了。他猛地停止了动作。

    「五、四、三、二」

    『啊、啊、啊』

    楔的样子很奇怪。楔的……萤的身体，突然开始冒汗。明显很异常。明明他压倒了姐姐……可现在却感觉优势在姐姐一边。萤的脸上……楔的表情，好像被抽了血一样变得惨白，然后开始汗如雨下。她的身体喀哒喀哒地颤抖着。他用两臂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即便如此，颤抖也不曾停下。

    「一」

    姐姐继续倒数道。那正是……一如既往的……我所熟知的，姐姐冷静的表情。我……我所憧憬的……姐姐的表情。

    『别、别，别这样。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不要……你们不要……不要看我啊啊啊啊啊！』

    「？」

    我、小幽、真仪瑠前辈、星川同学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们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摸不清头绪。唯一明白的是……下一瞬间，我确信，姐姐赢了。然后——

    「零」

    姐姐说道。

    瞬间。

    楔翻白眼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楔发狂了。在我看来……是这样。他从姐姐身上滚到地上，吐着白沫，眼珠转来转去，抱着额头满地乱窜，这一切好像只为了向什么东西谢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呼」

    姐姐啪啪地掸了掸巫女服，然后将被扯开的衣领口整理好，从长椅上站起身来。然后对脚边满地打滚的楔投以冰冷的视线。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

    姐姐只是注视着他。忍受不住的我对姐姐说道。

    「姐姐，这是……」

    「还不明白吗？铃音」

    姐姐瞅了我一眼，继续冷漠地注视着楔。

    「式见萤以外的其他灵体……不、精神，适应不了『式见萤的身体』。一旦完全融和，就会变成你现在眼前这个样子。因此，本来预定一进去就立即自杀的……。可楔却太过得意忘形了」

    姐姐注视着仍在地上发狂地道歉的楔，如是呢喃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过，他……不，灵体物质化能力为世界的恶意所向吗。一切生命都对它有着『碍事』这样的感情。这是经由世界意志而来的精神干涉。这玩意……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能忍受得住的……也只有自出生时就『默认』了它而长大的笨蛋了」

    「啊……」

    我终于理解了。也就是说……除了萤本人的精神以外，这世上再没有能承受得住那种压迫感的精神了吧。因此，当楔完全支配了萤的身体的瞬间……世界的意志的对象就转变成了楔的精神，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

    ……除了杯具我再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了。刚才春风得意的样子早已没了踪迹，他现在抱着姐姐的腿哭着恳求着。

    「这……这就是，后辈每天都在受到的精神干涉吗……」

    走到我身边的真仪瑠前辈一副吃了黄连似的表情嘀咕道。

    「怎么会……这怎么……怎么可能……」

    小幽的眼眶盈满了泪珠。星川同学也悔恨得踢了一脚长椅。……我的内心也受到了相当的打击。虽说先前也从姐姐那里了解到了大概……想不到，『来自世界意志的压迫』会是如此……楔好歹也拥有能夺取他人身体程度的高精神力·高灵力，却也只落得这副下场。萤……萤就是受着那样的精神干涉，至今为止，都还能在我们面前露出笑容。偶尔嘀咕句「好想死」也算是发泄发泄那种感情吧。这种事……还有谁能吃得消啊。他自己嘴上总是说着没天理之类的……实际上，他也不正身处在世上最没天理的情形当中吗。我是这么想的……。

    姐姐从袖口中掏出一张黑色灵符，告诉楔道。

    「不想在那里呆下去的话，就乖乖来这吧，楔」

    『啊啊……啊啊啊啊啊！』

    楔明知那是封印用的灵符，却仍然不假思索地将灵气之线连到灵符上，逃进了灵符。就好像这世上没有比萤的身体更难呆下去的地方了似的。楔刚脱离，萤就脱力倒地了。

    姐姐用黑色灵符将楔吸纳完后，立马蹲了下来，确认萤的脉搏。

    「……看来身体没有异常」

    姐姐有所安心地低语道。片刻间，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然而回想起我来这里的目的，我不禁横眉怒视起姐姐。姐姐也转过头注视着我。

    「……你打着什么算盘呢，姐姐」

    「？什么算盘是指？」

    「不要装愣！都把那种灵塞进萤的身体里了！果然是要让他自杀——」

    「请冷静些，铃音。你似乎有什么误会呢」

    「什么误会啊！姐姐要让萤自杀……所以——」

    「要是说楔的事的话，就是我一开始所说的，他暴走了。虽然不太明白缘由。至少，他并没有遵从我的指示……也不是式见萤所希望的」

    「诶？」

    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不是萤所希望的？可是，那也就是说……。

    我、小幽、真仪瑠前辈、星川同学面面相觑。接着……姐姐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一直都完美无缺的姐姐非常罕见地露出疲惫的表情。

    「所以说，那是楔擅自附体的。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是他……式见萤自己——」

    姐姐吸了一口气，再次无可奈何似的……总觉得好像露出了一丝微笑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式见萤他，选择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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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七章　破裂的下午

    「我……我的身体，现在在医院里」

    面对聚在萤的房间里各有所思的我们，伞妹妹保持着低头的姿势，开始了说明。我一边注视着初次见面的她……一边在意着姐姐布下的结界，叹息了。

    一开始本来叫的是「伞桑」的，可总感觉这种叫法有点微妙，又不能像小幽那样直呼其名，最终还是稳定在「伞妹妹」这个叫法上了。虽然觉得有点失礼，不过既然她也不是特别反感的话，那就这么定了。……实际上，现在可不是拘泥于称谓的时候……。

    伞妹妹现在瘫坐在房间的正中央。大概是因为让哥哥得知了真相，然后哥哥直接跑出了门外这件事很受打击吧。本来她的精神状况就非常危险。连最后的归宿萤都失去了的话，变成这样也无可奈何。

    因此，虽然我已经对姐姐要萤去死这件事有所察觉了……却没在这里说出来。如果直截了当地说出来的话，伞妹妹的心估计会伤得稀碎吧。我把视线移向靠墙站着的真仪瑠前辈。她本应该对现状一无所知的，但似乎也大体察觉到萤跑出去的理由了。她虽然不明白幽灵的事，关于萤自杀的事倒是格外敏锐啊。再加上，明明看不见伞妹妹，真仪瑠前辈却没有向我打听情况。……她还是一如既往的在要紧事面前洞察力惊人啊。平时旁若无人，却在关键时刻比任何人都明事理。那个讨厌他人冒冒失失闯入自己生活的萤不拒绝前辈的理由，原来就是这一点啊。

    我望向前辈旁边坐着的星川同学。他双手抱胸，直勾勾地盯着伞妹妹。看来他只是单纯地认为萤是因为妹妹的事受到冲击而跑出家门的。可是……他似乎也对出不了房间的这一现状抱有些许疑问。总之，他现在好像更担心的是眼前的伞妹妹。事实上，换作平时的话星川同学早就去追萤了，可现在只在听着伞妹妹的讲述。他还时不时地把伞妹妹的话转述给真仪瑠前辈。……他果然是个，烂到骨子里的老好人啊。说不定……萤看人的眼光还挺不错的。

    说到小幽，她最为悲怆地陪在伞妹妹的身边。虽说身为灵体的两人没了萤没办法相互接触……但小幽仍然做出把手搂在伞妹妹的肩上的动作。其实她才是最想追上萤的吧。虽然比我和真仪瑠前辈天然了许多，可小幽应该最能察觉到萤的反常之处的。即使如此……她也不露出丝毫焦虑的感情，现在关心着伞妹妹。不论是与否，现在出不了房间也是一个原因吧。

    再说我自己……也许是我们当中最坐不住的。虽然我也比较担心伞妹妹，可还是有点反感自己……因为现在无论如何都想以萤的事优先。既然知道了他现在处于什么状况，那就非得先抛开伞妹妹的事，想个什么办法出去。我身体靠墙，一面听着伞妹妹的讲述，一面试图单方面连接姐姐的结界。姐姐的结界还是一如既往的完美无缺啊……不过，现在姐姐的注意力不在这里，也许我还是有破坏掉结界的可能的。

    正在大家各有所思时，伞妹妹……仿佛忏悔似的，轻吐出话语。……其实没有一件事能轮的上她来道歉的。

    「我好想见……欧尼酱的。虽然很想……但又害怕欧尼酱见到我。我好胆怯，明明打心底渴望见到欧尼酱……但又不愿意被他看到我这副不堪的样子。想见面，却不能见面。后来，想着想着，我就失去意识了……。失去意识后……我才发现，自己离开了肉体……」

    面对伞妹妹的发言……还是由身为拥有灵知识的巫女的我来回应吧，我这样一面思忖着，留下一半心思在结界上，一面面向伞妹妹回答道。

    「……灵魂出窍是灵能力与否倒没什么关系……。只要身体濒临危机时，还是比较容易灵魂出窍的。再加上，本人的意愿……吧」

    这对兄妹，真是双双走霉运啊。……萤的情况是，虽然车祸时没有出窍，可是在面临被「来自内心」杀掉的危机时，也是通过强烈的愿望让灵气排出成为了可能，并且记住了这一感觉。只要出窍过一次，身体就会习惯的。反过来想的话……。

    「你还能回到自己的身体里吧？」

    伞妹妹轻点了点头。「可是……」她继续说道。

    「就算回到体内，什么也做不成……。黑漆漆的……除了黑暗，什么都没有」

    「……身体还不在能醒来的状态啊……」

    即使灵体回归本体也不能醒来的状态……实话说，相当不妙。不过就算我没说出来，大家也或多或少地感到了情形的严重性。这当然很好理解。因为伞妹妹的情形跟灵魂进入了尸体中也不会复生一个道理。倘若单纯是魂魄出窍而导致的意识不清醒的话，只要还魂就能苏醒过来的，不过……若是身体「不在能苏醒的状态」的话，灵魂再怎么回归也无法醒来。

    「……就是这样……我的身体，看来已经，不行了……。所以，我想着最后再看一眼哥哥，才到这的。……一开始我只是躲在暗处，悄悄地观察着哥哥的校园生活。可是……可是，直到那时……我看到小幽时，才发现」

    伞妹妹说着，望向小幽。不知何时起，她对萤的称呼从欧尼酱变成了哥哥。他们两人的关系我不太清楚……不过，这也算是伞妹妹冷静下来了的证据吧。

    「见到小幽紧抱着哥哥时，我才发现哥哥不仅能看得见幽灵，还能触摸得到。……我当时有多么高兴啊。这难道是，上天给我的奖赏吗。我原本阴霾的心灵也顿然开朗了。真是单纯呢……我」

    说着，伞妹妹哎嘿嘿地笑了。……凄惨地，笑了。小幽轻念着「伞……」皱起了眉头。

    「所以，我要在临死之前……消失之前，尽情地撒撒娇。我呢……自己，也有所察觉了。现在……现在姑且算是活着，还能像平时的我那样……。要是死了的话……真的死了的话，也许那时我的心里，就不会再是『式见伞』了……什么都不是，我知道的。我……好丑陋。好差劲。我恨那个袭击我的男人，恨到想去诅咒他的地步。一种憎恨世间万物的感情，汹涌地窜上心头。……现在虽然还在用『理性』抑制着……。待到我的身体死去事，恐怕我就……再也不是最喜欢哥哥的，式见伞了吧……我现在已经明白这些了……」

    听了这些话，就连我都没法再把精神集中到结界上去了。星川同学一脸难过地向前辈进行着说明，听罢说明的真仪瑠前辈则面色沉重地不断捶着墙。小幽她……

    「小幽……」

    伞妹妹吃了一惊。小幽她，哭了。不过由于没有物质化，她的泪珠滴入了地板，消失了。然而，小幽确实哭了。接着……她将双手环过伞妹妹的后背，做出了抱紧的姿势。由于触碰不到，小幽一脸焦躁的表情。

    「对不起……对不起，伞」

    「小幽？」

    「……对不起……本来……我应当是……最该给予你理解的……。对不起……」

    小幽抽泣道。……这并非单纯的同情。小幽她……她真心地后悔着，责备着自己，为了伞妹妹，哭泣了。看到这副场景，我的泪腺也不由得松懈开来，于是我慌忙移开视线。前辈见状叫了一声「巫女女孩？」，被我无视了。

    小幽的哭声在房间里漫扬了一阵后……「真是的」，伞妹妹轻柔的说道。定睛一看，伞妹妹的脸上已经褪去了悲怆的色彩。她现在抚摸着小幽的额头，难堪地笑了。

    「为什么小幽先哭起来了啊」

    「呜呜……对不起……」

    「……谢谢你，小幽」

    「嗯……」

    小幽缓缓地正起了头。伞妹妹向她微笑了。

    「……我现在终于明白……我那个哥哥为什么能和小幽同居在一起了」

    「诶？」

    「没什么。小幽……」

    伞妹妹重新正视小幽。下一瞬间，伞妹妹的身形开始变淡了。我不禁完全放下干涉结界的活，呢喃道「她的肉体在呼唤她……」。

    「……是她的身体在苏醒吗？」

    星川同学眼中闪着希望的光芒问道。然而，我……摇了摇头。

    「不……虽说有这个可能……。但也可能恰恰相反」

    「相反？」

    「……请不要再说下去了」

    「…………」

    沉默的气氛蔓延开来。

    小幽满脸悲伤地叫道「伞！」。而伞妹妹仍然微笑着。现在透过她的身体已经能看清楚她身后的东西了。

    「小幽……哥哥就，拜托你了。哥哥……跟小幽在一起时，总是生龙活虎的……。生龙活虎到连我都快吃醋了」

    「不要那么说了，伞！光拜托给我怎么能行！我……我连一顿早饭都做不好的！光靠我一个人的话……是不够的！」

    「……小幽真贴心哪。……嗯……这样的话……哥哥就应该，没问题了」

    「伞！」

    「小幽……记得替我向哥哥问好。还有……替我道个歉。就说对不起，我欺骗了哥哥。能帮我转告给哥哥的话，我会很高兴的」

    「自己去说啊！我、我可没聪明到能帮人道歉的地步！」

    「……是吗……。真是头疼啊……」

    伞妹妹依然微笑着。小幽拼命地想要挽留她……可是，由于无法触碰，小幽的手只是在虚无的空气中抓挠。

    接着……不经任何一位神的关照……伞妹妹仿佛溶解在空气中般的，消失了。

    星川同学告诉真仪瑠前辈道「……小伞已经……不在了」。真仪瑠前辈只是嘀咕了一声「是么……」，然后，背过头去，再次，沉重地锤起了墙。

    小幽她……仿佛伞妹妹还在那里似的，直勾勾地盯着她消失了的地方。……现在她的心情……我是不得而知。实在是太难受了。这其中单就关系好的朋友消失了的绝望感不用多说……。但是，恐怕对她而言，伞妹妹在自己眼前消失……会令她联系到自己的状况吧。这份感情……只有小幽自己才会明白吧。

    我咬唇片刻后……郑重地面向大家，然后我说道。

    「现在我要破坏结界。……去救萤吧」

    听了我这句话，他们三人都惊讶地回过头来。星川同学问道「能行吗？」。我强作笑脸道。

    「嗯。你以为我是谁？」

    「？」

    说着……面对结界……面对连接结界的姐姐方向，我以强烈的意志相向。

    「我……」

    见了伞妹妹，见了萤……我终于发现了。无论相距千里……还是性格截然不同……兄妹就是，兄妹。姐妹就是……姐妹。所以……我也要，正视这份羁绊。我是……我是……

    「因为我是……那天才巫女姐姐的妹妹啊！」

    与这句话同时，我对着结界将自己的灵力全部释放。

    「……真是的……你什么时候变这么热血了，巫女女孩」

    真仪瑠前辈一边搀着我，一边摆出一副真是奈何不了你的表情说道。不过说归说，她还是尽可能地加快步伐。不愧是归宅部。明明支撑着我的体重，前辈的步伐却没有丝毫紊乱。……这、这也当然是因为我的体重很～轻咯。嗯。

    「我是不了解灵力之类的玩意……不过拼上之后连路都走不动的力气，不论怎样，都明显对身体不好啊」

    「啊哈哈……。岂止是对身体不好……差点就送掉命了……。不愧是姐姐，完全不会手下留情啊……。不过嘛，姐姐千虑一失的是，我出了神无家也一直在进行提高灵力的修行……还有，跟萤有关的实战我一次都没落过，就结果而言我作为灵能力者还是成长了吧」

    「你啊」

    「啊，前辈。总觉得你这句话跟萤好像啊」

    「……你啊」

    第二次「你啊」，伴随着气势惊人的叹息一同从前辈嘴中吐出。就连一旁的小幽和阳慈同学都惊讶地看着我。……真想说句「我变成这样，你们也是主要原因之一」啊。

    我们现在正在向附近的公园走去。伞妹妹消失后……我把萤现在的处境（他和世界的关联性，姐姐和他的计划）告诉了他们。他们三人都很是震惊……不过，也很快理解到现在最重要的是追上萤。我们的目的地是公园。

    萤现在在公园，这是小幽指出来的。似乎是作为守护灵的力量啊……看来她跟萤之间灵魂的联系开始成形了。小幽使用的是灵力构成的传递双方意念的「线」，只不过并没用在传递意念上，而是用在确定方位上了。用互联网来打比方的话，总之就是GPS一样的东西吧。而且还是带警报器的那种。当对方面临危险时，也能通过「线」感应到。就是这样。多亏了小幽，我们才知道萤现在在公园。可真得感谢小幽……不过，为什么，我觉得有点恼火呢。灵魂的联系，若不是家人或相当亲密的关系的话，是成不了气候的……也正因如此，守护灵中血亲更多些。……嗯哼。

    再说说我自己。说来有些可耻，光破坏姐姐的结界就耗尽了全力，现在我连动一动身子的力气都没了。一开始星川同学提议让他来搀扶我，总觉得跟男生身体接触的话，对方是星川同学这一点很令人介意，所以最后还是请真仪瑠前辈来帮忙了。结果前辈问道「百合吗？果然还是百合吗？」，被我肘击了一下就不作声了。小幽却又追击道「不过，换作是萤的话，铃音就不会介意的吧？」，片刻，我理所当然地回答道「那当然」，而本应一直很开朗的阳慈同学却陷入了沉默。难道我说了什么奇怪的话了吗？

    总之，我们四人一起逃离出萤的房间，向公园进发。目的是，帮助萤——

    「不过啊，巫女女孩」

    「？」

    我定睛望向前方时，真仪瑠前辈一副复杂的表情说道。我只好转过头来面向她。

    「去帮助后辈……这次是不是有些不对呢？这次是……与其说是他被对方狡猾地利用了……基本上，这次也是他凭自己的意志做出的选择，况且和『来自内心』时不同，这次是完全的安乐死……也就是说，对方所提供的不正是后辈一直以来所追求的吗？……叫我们去干涉实在是——」

    「反倒是多管闲事……是这个意思吗？」

    面对我的视线，前辈稍微退缩了一下，又说道「也不是——」。

    「其他的我也不好说……。只是，我也不希望后辈现在就去死啊。何况大餐他也还没请我。不过……唯独这回，可不是单纯的打倒对手就好的问题。关键是……闹不好，这次我们的对手是最棘手的。也就是说……」

    「萤他『想死』这一感情本身是我们的敌人……是这样，吧」

    「没错。至今为止他连哄带骗地撑了过来……可这感情是迟早要想办法解决的。其实『来自内心』事件时就已经该采取些措施了。不过从那以后……不知为什么，后辈却比以前有所改善啊。……这恐怕是拜某个幽灵所赐的吧」

    说着，真仪瑠前辈根据我和星川同学的视线，分辨出了小幽的位置，自己也向小幽投以视线。小幽则愣了一下，作出了「是指伞的事吗？」这种错位发言。……这孩子，一提到萤的事就能迟钝到这个地步……。

    我重整头绪，片刻沉默后，说道「不过，前辈」。

    「的确……不过恐怕我们的敌人还不单单是萤的感情……也就是世界的意志」

    「此话怎讲？」

    「说不准……姐姐也是真正的敌人。从刚才的结界就可略知一二了。姐姐的能力非同寻常。岂止是单纯的灵体的精神状态，就连活生生的人她也能随意进行精神操作。如果姐姐动真格要萤死的话……硬要他选择死也是轻轻松松——」

    「这倒不会」

    我还没说完，前辈便笑着打断了我的话。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不知为何，连小幽和星川同学都看着我微笑了。……云里雾里的我翻了翻白眼。——真仪瑠前辈温柔地冲我微笑了。

    「因为——」

    「…………」

    「她不是你最尊敬的姐姐嘛」

    「啊……」

    「那就不要紧了。巫女女孩的姐姐不是面不改色还做出那种事的人」

    「连、连面都没见过的真仪瑠前辈怎么都——」

    「因为我明白啊」

    回答我质疑的，是小幽。我转而望向她。

    「因为是铃音的姐姐嘛……绝对，不是什么坏人的。还有……因为是『姐姐』嘛。不论平时是多么冷酷无情的职业人士……也不会做出伤害铃音的事的。这才是姐姐，我是这么想的。……看了萤和伞之后……我终于明白兄妹、姐妹的羁绊，不是言语就能说明的了……」

    「小幽……」

    我语塞了，接着，星川同学又微笑着对我说道。

    「对，神无同学。所谓姐妹啊——」

    「啊！快到公园了」

    「啥米！？」

    阳慈同学正要抒情议论一番时，我们已经能看见公园了。结果我们谁都没听星川同学的话……反倒是，直接冲向平时谁都不怎么理会的公园。总感觉星川同学的步调变慢了……错觉吧。

    进入公园的瞬间，一股违和感迎面袭来。仿佛跨越了次元的感觉。突然，好几个大人带着自家的孩子慌慌张张地经过我们，仿佛呆不下去了似的离开了公园。明明应该没什么特别的理由的，为什么走得那么急啊。难道是……。

    「结界吧」

    小幽先一步说了出来。的确如此。这个结界和『来自内心』时我设下的结界是一个类型。让人下意识回避的结界。不过连我们都能轻松进入，看来结界没被注入多少力量啊。恐怕是姐姐设下的吧。不过就算是姐姐，同时设下两三个高级结界终究会力不从心吧。但是……

    「真奇怪。到现在才把人驱赶开吗？」

    我对真仪瑠前辈说的话点了点头。确实，我也觉得情形有些奇怪。如果想让萤在没人的地方自杀的话，根本就不会选公园，就算有什么缘由选择了这个公园，也应该早早设下让人回避的结界了。直到我们都追到公园时才把人赶开……有点令人费解。

    再者说……如果想让萤自杀的话，更应该留下「目击者」吧。由多名目击者来证明萤的「自杀」。反之……若在只有他们两个人的情况下萤自杀了的话，就算神无家再怎么一手遮天，也只会演变成他们不愿意见到的麻烦事吧。这种行动对凡事都会缜密计划的姐姐而言……有点不对劲啊。

    再怎么无法理解，在得出正确结论前，我们还是先到了公园的深处。四处都是长椅的地方。说是大白天的却没有一个人影——不，在最深处的长椅上似乎有谁在——。

    「喂，你瞧！」

    星川同学叫道。跟视力好的阳慈同学不同，一开始我不清楚他在惊讶什么……再走近些，我也认识到情形的异常。长椅上有两个人。一个是身穿巫女服的白发女性……站老远也能认出是姐姐。然后，另一个男性……萤。他们两人都在长椅上……不过那情形，却是异常的。

    「萤！？」

    小幽呼喊道。我也不敢相信自己的眼睛。

    萤……萤，在长椅上推倒了姐姐。而且还……紧紧掐着姐姐的脖子。他一副邪恶的嘴脸，正要扒下姐姐的巫女服。

    痛苦的表情扭曲了姐姐的脸。她向我们这边瞅来，却连声都发不出来。她雪白的长发散乱地垂下长椅。与此相应的，萤压在姐姐身上，满脸的陶醉。倘若让不认识萤的人见到的话，显然一个穷凶极恶的痴汉。……不，就算是身为熟人……照现在这情形，比起姐姐把萤当成敌人也不足为奇。……真是恶心。萤那副表情……不论理由，我是瞧都不行瞧。于是我不由得叫道。

    「姐姐！萤！」

    虽然搞不懂现状但我们还是向他们跑近。最先察觉到异常的星川同学第一个到了长椅旁。然后，他把手搭在正掐着姐姐脖子的萤的肩上打算制止他。

    「喂，萤，干嘛着呢你！详细情况虽然不太清楚，不过也不能——」

    『给我悄着点』

    萤用远低于平时的语调嘀咕道，然后单手搡开星川同学。本应比萤更有力气的星川同学，此时却被轻松地搡倒了。

    我赶到倒地的阳慈同学身边，注意到了萤改变了的某种可能性，难以置信地叫道。

    「萤被附体了！？」

    小幽回应道「怎么可能！」

    「身为物质化能力者的萤怎么会被附体呢……」

    这一点我又不是不清楚。但是……这怎么看都是他被附体了啊。跟前段时间绫同学的状况简直如出一辙。小幽也终于发觉到了吧，「为什么……」她凝视着用骇人面相盯着我们的萤，呢喃道。

    我们聚在倒下的星川同学身边。真仪瑠前辈撇了一眼星川同学，然后怒视着萤说道。

    「后辈！你这是在干什么！」

    『后辈？哦……你是指式见萤吗？这副身体还不错嘛。说是能碰到幽灵的啊。真是个方便的身子。派给我《搬运者》这个活，也算是赚了啊。嘛，既然在这期间的行动没受到限制那就正好』

    萤……不，附身于萤的东西嘿嘿嘿地笑着，面向我们这边。现在萤被附体这一推测已转为确信。他维持着掐住姐姐脖子的姿势，正起了上半身，然后挨个舔舐般地看着我、真仪瑠前辈和小幽。

    『不过，来的货色还都不错嘛。本想先干了这个巫女的……嘿嘿，现在有点犹豫了』

    「！！」

    他一副萤本人绝不可能摆出的下流的表情，舔着舌头环视着我们。我的后背不寒而栗。与此同时，愤怒涌上心头。……居然用萤的嘴说出那种话，怎能忍耐得住？我，真仪瑠前辈，小幽，星川同学都恨恨地盯着他——潜伏在萤体内的那个东西。

    『很好，这种眼神。果然玩弄这种态度的女人……最棒了啊。除去了恋呀爱呀之类的低俗之物，纯粹的情欲。没有心与心的联系。只有身体之间的交汇。单方面的行为。你们难道不认为这才是真正的快感所在吗，诸位』

    「你……你，到底是什么人！」

    『什么人？哎呀哎呀……。嘿嘿嘿。《我是你们最喜欢的式见萤哦》』

    「别恶心人！」

    『真不错啊，你。不错。是处女吧？好。像你这种类型的，哭起来的声音最棒了啊！等等，那边的幽灵也不错啊。侵犯死者，原来如此，确实是够背德的啊。那个长头发的也挺美味的。崩溃过一次之后，这种货色的也就软了吧』

    「……你这家伙！」

    对这些猥亵的话语首先作出反应的是星川同学。他快速站起身来，再次扑了过去！

    『我对男的没兴趣』

    萤他……不，『那玩意』单手接住了星川同学的拳头，然后向旁边一甩把星川同学扔了出去。星川同学这回也总算是招架住了，然而，他似乎也察觉到草率地冲上去没什么作用，只好懊悔地狠盯着他。

    『我是谁？……你问问这家伙不就行了？』

    说着，他放开了掐着姐姐的手。可是，由于他又按住了姐姐的胳膊，所以姐姐也只有嘴得到了自由……。

    姐姐明明直到刚才为止都还被掐着脖子，却仍然冷淡的表情面向我说道。

    「铃音。现在在式见萤体内的，是我所驱使的……不，是本该为我所驱使的灵体『楔』。现在……似乎暴走了」

    「楔？难道是……」

    我对这个名字有印象。我记得那是……姐姐『使用的』灵体。神无家的工作，不单单是解决灵现象。根本上来讲是有关人心的工作。因此，只有少数情况下才有跟活人交手的工作……这种时候，姐姐经常使用的，正是以使用目的而命名为『楔』的灵体。虽然我没有直接见过……。但那正是真正的楔子。压制，控制对方行动的……楔。无论对方戒备多严，都能远距离通过灵气之线来附体，再通过这一招放宽过渡到附体状态的界限，将对方身上的祸根根除之类的……总之，因为这个灵体很好使，姐姐把他当作法宝。这就是『楔』。

    但是……这本应该是单纯的灵体啊。可以说完全是姐姐的道具。而且本应该完全没有自己的意志的，不，正因为没有意志才作为道具来使用的。但现在——

    「铃音。……你什么都不用做」

    「什！」

    姐姐，她看着我如是说道。我……我对这个事到如此都不愿依靠我的姐姐……呜地，我咬紧了嘴唇。

    「如果你能做到什么事的话……我早就办到了」

    「！……为什么……为什么总是这样……」

    我懊悔地震颤着。楔则像是在评比我和姐姐一样，饶有兴致地欣赏着。我旁边的真仪瑠前辈，代我向姐姐反驳道。

    「这位姐姐。你现在不正处危机之中嘛。这种状态还批评自己妹妹的能力，真是有点」

    「……也不是说，我只对自己的妹妹严厉。这是确凿的状况判断。你也好，铃音也好，你们都派不上什么用场。也不过是增加了牺牲者的人数罢了」

    「就算如此，照这个样子下去——」

    「不是说了不用担心了吗」

    姐姐断然说道。……明明在这种……这种，令人绝望的情形下。姐姐明明连灵力都使不上……什么都办不到。可为什么……为什么……她，还是不肯拜托我呢。这一事实……比任何事都要深地打击了我。好悔恨。眼泪都快出来了。我自己……真不像样。我……我，就算再怎么说过讨厌……但是……我连姐姐一个人，都不能像样地帮上忙。……我握紧了拳头。

    我最没办法跟姐姐呆下去的……就是这。只有姐姐在付出……我却始终都没能为姐姐做出些什么。这一，事实。这就是……我在姐姐身边呆不下去的根源所在。

    小幽，真仪瑠前辈，星川同学都看着我。我……我低着头哭了。泪水不知何时涌出了眼眶。真没面子。我自己，真没用。连最看重的人……萤（最喜欢的人），姐姐（最重要的人）都帮不上忙的自己，真是没脸见人。

    楔盯了我们一阵后，满足了似的笑了……『那么』，他用萤的脸猛地靠近姐姐的脸，然后——

    『你其实连初吻都还没献出吧？在妹妹面前被自己成天使唤来使唤去的灵夺去初吻的滋味……好好尝一尝吧』

    说着，楔『嘿嘿嘿』地笑着，用萤的嘴唇靠近姐姐的嘴唇。姐姐只是面无表情地注视着那张脸。

    真仪瑠前辈、小幽、星川同学见状，再次扑了过去，然而……

    『让你们见识见识吧』

    与这句话同时，嘿嘿笑着的楔从手上排出了木刀模样的东西，用它向一齐冲来的三人横扫下。——那正是，萤的能力。终于连萤的能力也成他的东西了。

    『哎呀？我本来想着做把削铁如泥的利刃啊……』

    楔略带疑惑地盯着手里的木刀。那家伙……！当真毫不犹豫地砍过去了！我动弹不得，姐姐则面无表情地望着楔手中的木刀。

    「……不要小瞧了式见萤哟，楔」

    『啥？』

    「他可不是什么偶然拥有物质化能力的人。他那能与世界抗衡的精神力，还有能活用自己能力的想象力——」

    『闭嘴』

    楔把木刀丢到一边，再次骑到姐姐身上。再次，猛地贴近姐姐的脸。他的动作……没有一丝停顿。看来萤的意志已不复存在了。

    「是时候了」

    『？』

    就在两人的唇即将接触之时，姐姐用一如既往的语调呢喃道。楔不禁突然停了下来，疑惑地歪了歪头。

    『你说什么着呢……』

    「太过得势的话就会变成这样。是时候了吧，你和式见萤的身体完全融和的时候」

    『？那又怎么样——』

    「十」

    姐姐突然开始倒计时了。看着姐姐，我恍然大悟。……以前就是……从前的姐姐，在胜券在握时，有倒计时的习惯。也就是说……现在的姐姐心里……有十足的胜算？不可能吧。因为……姐姐现在动弹不得，就算不使用灵符之类的直接靠念力，现在用来对付楔也无济于事，身体力量上也没有赢的可能……姐姐到底有什么根据坚信自己的胜利我还是不明白。

    所有人……连楔都惊愕着，听着姐姐的倒计时。

    「九、八、七、六」

    『你家伙，说啥呢——』

    瞬间，楔的表情……萤的表情，变了。他猛地停止了动作。

    「五、四、三、二」

    『啊、啊、啊』

    楔的样子很奇怪。楔的……萤的身体，突然开始冒汗。明显很异常。明明他压倒了姐姐……可现在却感觉优势在姐姐一边。萤的脸上……楔的表情，好像被抽了血一样变得惨白，然后开始汗如雨下。她的身体喀哒喀哒地颤抖着。他用两臂紧紧地抱住了自己。即便如此，颤抖也不曾停下。

    「一」

    姐姐继续倒数道。那正是……一如既往的……我所熟知的，姐姐冷静的表情。我……我所憧憬的……姐姐的表情。

    『别、别，别这样。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别看我！！！！！！！！不要……你们不要……不要看我啊啊啊啊啊！』

    「？」

    我、小幽、真仪瑠前辈、星川同学不明就里地看着他们两人。究竟发生了什么事完全摸不清头绪。唯一明白的是……下一瞬间，我确信，姐姐赢了。然后——

    「零」

    姐姐说道。

    瞬间。

    楔翻白眼了。

    『呜、哇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楔发狂了。在我看来……是这样。他从姐姐身上滚到地上，吐着白沫，眼珠转来转去，抱着额头满地乱窜，这一切好像只为了向什么东西谢罪。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

    「……呼」

    姐姐啪啪地掸了掸巫女服，然后将被扯开的衣领口整理好，从长椅上站起身来。然后对脚边满地打滚的楔投以冰冷的视线。

    『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饶了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救救我吧』

    「…………」

    姐姐只是注视着他。忍受不住的我对姐姐说道。

    「姐姐，这是……」

    「还不明白吗？铃音」

    姐姐瞅了我一眼，继续冷漠地注视着楔。

    「式见萤以外的其他灵体……不、精神，适应不了『式见萤的身体』。一旦完全融和，就会变成你现在眼前这个样子。因此，本来预定一进去就立即自杀的……。可楔却太过得意忘形了」

    姐姐注视着仍在地上发狂地道歉的楔，如是呢喃道。

    「这又是……怎么回事……」

    「我不是说过，他……不，灵体物质化能力为世界的恶意所向吗。一切生命都对它有着『碍事』这样的感情。这是经由世界意志而来的精神干涉。这玩意……可不是一般人能承受得住的。能忍受得住的……也只有自出生时就『默认』了它而长大的笨蛋了」

    「啊……」

    我终于理解了。也就是说……除了萤本人的精神以外，这世上再没有能承受得住那种压迫感的精神了吧。因此，当楔完全支配了萤的身体的瞬间……世界的意志的对象就转变成了楔的精神，结果，落得这个下场——

    『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对不起。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我不想呆在这里！』

    ……除了杯具我再找不到其他词来形容了。刚才春风得意的样子早已没了踪迹，他现在抱着姐姐的腿哭着恳求着。

    「这……这就是，后辈每天都在受到的精神干涉吗……」

    走到我身边的真仪瑠前辈一副吃了黄连似的表情嘀咕道。

    「怎么会……这怎么……怎么可能……」

    小幽的眼眶盈满了泪珠。星川同学也悔恨得踢了一脚长椅。……我的内心也受到了相当的打击。虽说先前也从姐姐那里了解到了大概……想不到，『来自世界意志的压迫』会是如此……楔好歹也拥有能夺取他人身体程度的高精神力·高灵力，却也只落得这副下场。萤……萤就是受着那样的精神干涉，至今为止，都还能在我们面前露出笑容。偶尔嘀咕句「好想死」也算是发泄发泄那种感情吧。这种事……还有谁能吃得消啊。他自己嘴上总是说着没天理之类的……实际上，他也不正身处在世上最没天理的情形当中吗。我是这么想的……。

    姐姐从袖口中掏出一张黑色灵符，告诉楔道。

    「不想在那里呆下去的话，就乖乖来这吧，楔」

    『啊啊……啊啊啊啊啊！』

    楔明知那是封印用的灵符，却仍然不假思索地将灵气之线连到灵符上，逃进了灵符。就好像这世上没有比萤的身体更难呆下去的地方了似的。楔刚脱离，萤就脱力倒地了。

    姐姐用黑色灵符将楔吸纳完后，立马蹲了下来，确认萤的脉搏。

    「……看来身体没有异常」

    姐姐有所安心地低语道。片刻间，我悬着的心放了下来……然而回想起我来这里的目的，我不禁横眉怒视起姐姐。姐姐也转过头注视着我。

    「……你打着什么算盘呢，姐姐」

    「？什么算盘是指？」

    「不要装愣！都把那种灵塞进萤的身体里了！果然是要让他自杀——」

    「请冷静些，铃音。你似乎有什么误会呢」

    「什么误会啊！姐姐要让萤自杀……所以——」

    「要是说楔的事的话，就是我一开始所说的，他暴走了。虽然不太明白缘由。至少，他并没有遵从我的指示……也不是式见萤所希望的」

    「诶？」

    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脑袋。不是萤所希望的？可是，那也就是说……。

    我、小幽、真仪瑠前辈、星川同学面面相觑。接着……姐姐扶着额头叹了口气。一直都完美无缺的姐姐非常罕见地露出疲惫的表情。

    「所以说，那是楔擅自附体的。虽然有点出乎意料，但是他……式见萤自己——」

    姐姐吸了一口气，再次无可奈何似的……总觉得好像露出了一丝微笑似的，目不转睛地看着我。

    「式见萤他，选择了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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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章　泛光的夜里

    「嗯，我要死」

    这是回过神来的我，见到眼前熟悉的面孔们，说出的第一句话。我用物质化能力做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划向手腕时，铃音和阳慈「哇—！」地大叫着稳住我拿刀的手。

    我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小幽松了口气注视着我们，在她身边，深螺小姐用一如既往的「哑口无言视线」看着我。

    看来这个世上的神对我是个相当的抖S啊，丝毫不理会一般来讲被夺去身体控制权后这个人会失去其间的记忆这个固定套路，害得我这次印象超深刻啊。自己当时干了什么事，鲜明地烙在了脑子里。……推倒深螺小姐什么的，要「干」其他人什么的，真是的，不认识她们的楔倒没什么，换作真正身为她们友人的我，那可真会消沉个几天几夜啊。不，虽然不是我自己说的……不过果然，从自己的嘴里说出的是铁一般的事实，这倒也不难接受。我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一想起当时自己对女性朋友们的发言，我身为男性的「无地自容感」就涌上了心头。啊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垂下肩环视四周。

    大白天的公园。我似乎躺在长椅上，发现了这一点，我感到后背膈得难受。既然要睡的话，就应该是羽绒被吧……。

    正琢磨着为什么头倒不怎么难受时，突然，真仪瑠前辈的脸颊进入了我正上方的视野。

    「嗯？前辈，难道你在给我作膝枕吗？」

    见到前辈一反常态的温柔神情，我不禁仓皇失措道。前辈则若无其事地轻快说道。

    「因为猜拳我赢了」

    「猜拳？」

    朋友昏迷在旁，这帮人还有心情悠闲地用猜拳定谁来膝枕啊。现在我所感到的友情，出乎意料的淡薄啊。

    「我猜拳可是很强的哦」

    前辈挺起胸膛。

    「哦，这一点倒还能接受啊」

    「因为刚才我们四人猜拳时，我只用一次就赢了嘛」

    「四人？猜拳给我膝枕？可是参加者……嗯，小幽，铃音，前辈……」

    不会是他吧……我看了看阳慈。然而，他冲我摇了摇头。确实，他喜欢的是「萤子小姐」，不是我。所以没有给我膝枕的可能。铃音想给我膝枕的理由有点摸不清头绪……交给小幽和前辈的话我还得担心自己的头会被怎么样呢。铃音见我看了过来便扭过了头去。既然如此的话……

    「……怎么了？」

    「……没什么」

    我和深螺小姐对上了视线。她……参加了吗，膝枕猜拳。啊，我果然读不懂她……神无深螺。真要给我膝枕的话她会做出些什么事啊。说回铃音，她平时可不是会参加膝枕猜拳的家伙……不会是因为，见深螺小姐参加了，产生了对抗意识才来的。……嗯？不，这样的话，说不定深螺小姐只是想让铃音跟她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

    这次深螺小姐的脸靠了过来。恐怕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吧。我试着「嘿嘿嘿」地笑了笑，结果深螺小姐说着「似乎还残留着什么东西啊」就拿出灵符握在拳里，开始咚咚地打我。……以后还是别跟深螺小姐开玩笑为妙。

    在长椅上坐正，喘了一口气，才发现大伙的视线都在我身上。我不明所以地从头上冒出个「？」。

    「怎么了？」

    「不……。那个……」

    阳慈仿佛代表似的向前迈进一步。然后……有点难以开口，却又由于责任感使然吧，他鼓起勇气向我说道。

    「关于伞的事……」

    「哦……。……大体已经有所察觉了。从被楔夺取身体控制权时起吧。……她没跟着一块来……也是这回事吧？」

    「……嗯。现在，她大概处于危险期……吧」

    「是么」

    「……抱歉」

    「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我苦笑着说道……然而，阳慈却没笑出来。铃音、小幽、前辈，大家都……低着头。深螺小姐还是面无表情。我隐隐地咬了咬嘴唇，然后马上冲大家笑道。

    「真是的，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压抑啊。人本来还能得救的，说不准就被你们给压抑得救不活了」

    见我强作着笑脸，小幽一脸深刻地叫道「萤……」。这家伙，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跟伞挺情投意合的啊……。

    我继续逞强了一会。我当然也难过啊。但是……因此就把难受挂在嘴边……最后也改变不了什么。这我当然……明知成日把「想死」挂在嘴边是死不了的我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实际上，心灵的力量还是很厉害的吧？既然能把一个人影响到想死的话……也许啊，心灵的力量也有积极方面的作用吧。我……我们心中想着『伞，加油』，总比想着『伞，你死了怎么办啊……』更能帮上伞吧。是吧，深螺小姐」

    我把话茬转给了深螺小姐。她严肃地回视着我。……说实话，我觉得她也许只会回一句「……微不足道。基本等同于没有效果」的。实际上，汇集了全世界的意志才能将一个人影响到想死，四～五个人不过稍作一下祈祷，怎可能有力量可言。至少，肯定没有能让一个人活下来程度的力量吧。然而……深螺小姐看着我，又环视了其他几人——

    「是啊，式见萤。你讲得的确在理。不是有『诅咒』这个说法么。看来一度存在于这里的真仪瑠纱鸟和式见萤身上啊。所谓人的负面感情，拥有足以置他人于死地的力量。因此，有完全相反的力量也是理所应当的。发自内心的『祈祷』的力量，的确……能起到作用」

    「姐姐……」

    铃音应该发觉到了吧。深螺小姐的表述，与实际理论有些不同。实际上……不论诅咒，还是灵体，它们能干涉的，也只有人的内心。对受到物理上的「伤害」而饱受煎熬的妹妹「祈祷」的效果……是有是无显而易见。铃音应该远比我清楚的。她稍有些惊讶地……但又饱含温情地注视着深螺小姐。

    见前辈、小幽和阳慈振作了一点，我安心地松了口气。然后，眺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我真心为伞祈祷。虽说自己想死的祈愿也许传达不到老天爷那里。就算如此。除此以外，现在的我……再做不到什么了。

    看着这样的我，小幽呼道「萤」。我的视线回到她身上。她似乎很犹豫不决地望着我。

    「萤……萤想死的原因，我从铃音那里……知道了」

    「是么……」

    「萤。那个，然后我又从深螺小姐那里听说……了」

    「？什么？」

    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小幽忸怩了一会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

    「萤选择了生……是真的吗？」

    「…………」

    铃音、前辈、阳慈也都紧盯着我。我……我叹了一口气后，用手搔着开始变烫的脸颊，回答道。

    「……是真的……」

    「也、也就是说，『想去死』已经治好了！？」

    小幽贴近我问道。既然知道了我想死的原因，那就应该很清楚地认识到只要我还拥有物质化能力，就没有「治好」的可能……然而，小幽的双眼闪着期待的光芒。铃音、前辈、阳慈也都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对不起。辜负了你们的期待……没治好……吧」

    「……是么」

    小幽沮丧道。然而，下一瞬间她再次期待地问道。

    「可是，既然那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要放过『毫无痛苦死亡的机会』……」

    「这是因为……」

    我觉得说出来有点难为情，不经意间脸已经很烫了。就在我沉默时，深螺小姐代我继续说明道。

    「式见萤的确由于各种事由而变得想死……。但是，无论有多么苦痛，从长远看来会给他人带来多大祸患，他还是因为『我发觉生命这东西，不能轻易放弃』而选择了生」

    「诶？」

    大家都望向深螺小姐。我则难为情得快死了。自己正经说出的台词……让别人来重复，真是异常羞人。深螺小姐她，也许是错觉吧，她有一瞬间坏笑着盯了过来。随后，她继续说道。

    「这完全是我的计算失误。倒不如说，是意料之外。通过式见伞的一系列事件，式见萤得出的结论是……『生命是宝贵的』。……换作以前的他……我从资料上熟知的他的话，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结论吧。只会单纯地想到：这种妹妹都会遭遇不幸的世界，还是利利索索地死掉离开吧。于是穷途末路的他，就会接受我的提议。特别是我所说的『你只是在周围的人添麻烦』会让他受不了的。活着只能给他人平添麻烦……他会这么想的。然而……这其间却出现了意外。拜某位所赐」

    深螺小姐环视着大家。啊，我脸上现在可以煎鸡蛋了吧。大家的视线又集中到我身上。我……我毫无脉络地，想方设法掩饰过去……却说出了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话。

    「不、不是，那个。怎么说呢……得知伞的事情时啊。那个……我是这么想的。至少我……我自己再怎么被为难，果然还是希望伞能活下去。希望她能保持着笑容。这……样。不过……这，不也只是我自己的感情吗……我这么想。不论是伞……还是别人……也许还有人希望我活下去。当然也可能没有。可是……可是『生命』这东西，总不能凭我的一己之见而……放弃吧，这不正是很宝贵的东西吗……我想。也许会被嘲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不过，我以前不就说过了嘛……我很笨的。就这样……就这样，我心里，还是无法切实感受到……不至于失去重要的东西……这句话。无法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但是，现在的话……所以……」

    真是前言不搭后语。我也不明白自己想表达什么。再说了，我现在为「想死」这一感情所困，但却在诉说着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大脑里一片混乱。

    但现在我很明确。自己「想死」的感情，确实不是自己真正的感情。讽刺的是，这是被楔附体时，我才明白的。

    在周围温和得让人有点讨厌的目光下……我急忙继续说明下去。

    「当时我回答活下去之后，楔却硬是进入了我的体内。深螺小姐虽然也有阻止，不过当时来已经不及了。貌似从一开始就已经用灵气之线连上了我做好准备了。楔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老实说，我也不明白。虽然楔的内心活动也有传达到我这边……只不过，并非要用物质化能力干这干那的意识……。而是纯粹的以一个『女』字为代表的欲求。不过……总觉得很奇怪。总觉得，楔『要把我带到某处』似的。而那又不是楔自身的欲求，只是给人『不这么做不行』的感觉……」

    说着，我望向深螺小姐。铃音则用有点生气了的眼神转视深螺小姐，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然而，深螺小姐摇头了。

    「我也不明白……」

    「不明白……那不是姐姐使役的灵体吗！」

    「……至少，你应该理解，我没有可能向楔作出『把式见萤带到别处』『去袭击女性』之类的指令吧。毕竟，连我自己都被袭击了」

    「……这倒是……」

    「再说……楔是我长年使役的灵体。本应不会出现『自我』的……。不可能毫无来由地暴走啊……」

    深螺小姐单手托腮，陷入了沉思。铃音也缓下了追问。我可不想看见她们姐妹俩吵起架来，于是转移话题道。

    「……不过，托楔的福，还是有件好事的」

    前辈对我的话即刻反应了。

    「多亏他，坦白了自己的欲望吗？没想到后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既然那么想要的话，胸部也不是不可以让你摸一下——」

    「不是的！」

    我全力否定，然后缓了一口气，自虐般地笑了。

    「……当那家伙代替我承受『想去死』感情的瞬间……。虽然那时只剩灵魂，但感受到『想死』的感情消失时……我简直都落泪了」

    「诶？」

    看着前辈她们惊讶到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回想起了当时的事。对……那段，美妙的『活着』的时间——

    自己的内心开始被楔侵食时，我感到的是非同寻常的不快感。自己体内被硬塞进了什么东西的感觉。不过，倒不是把内心直接更换的那样……怎么形容呢。在名为精神的单间房里，被人不法侵入了似的。我，被逼到房间的角落的感觉。但是，没办法出房间。虽然没出去……但是，房间名牌上的名字已经不是我的了……就这种状态。身心的主导权都被别人掌握，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在房间被缓缓侵食时……我所感到的，除了恶心，别无他物。但是……『反转』了。在某一瞬间。我的心境，豁然开朗了。

    就在外部世界的深螺小姐倒数完毕的瞬间，我开始……不，楔开始痛苦地满地乱窜。不过因为我身体的感官已经被悉数夺走，我只能感到的是视觉信息。由于楔在地上痛得乱滚，我所看到的景色也只是在不停地骨碌骨碌转。但是……

    （多么……迷人的景色啊……）

    我通过楔看到的外部世界……实在是过于美丽。接着，我的心情越发激扬……明明什么都没干却想向世间万物致谢。忐忑不安地期待着什么。

    我直接地感受到了。啊啊……这就是，大家所说的，真正的「活着」吧。

    我连锁地感受到了。啊啊……这世间，还有比放弃这么美妙的东西更愚蠢的举动么。

    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活着，真的，仅仅是活着，就是这么令人愉悦的行为了。太美妙了。活着本身，就是值得感恩戴德的啊。因为……

    （世界是如此温柔，生命都受到了祝福，更何况，她是这般的绮丽啊）

    我仿佛坐在火车上，充满好奇心地透过车窗将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色尽收眼底的小孩子一般……通过楔，满是幸福地注视着本是我和大家所在的世界。……直到楔逃离了我的身体，我再次背负上「活着难受」的心情为止。在这之前……我仅仅在，注视着这个世界。仅仅是注视，就是幸福。

    「太厉害了。我已经……无以言表了。嗯，太厉害了。原来这就是我们所活着的世界啊。楔进入我体内后我所见到的景色，都是那么地耀眼。明明内心没有运作，却还能这么高兴。那是因为『活着就是幸福』。我对自己活在这世上……存在于这世上感到无比的喜悦」

    「萤……」

    「真够讽刺的。天天想死的我……剥掉这层皮后，却最能感受到活着的实感……。自己居然能明白仅是活着就能如此幸福……。命运弄人啊……」

    「…………」

    「不过现在又回到『想死』的状态了啊。这世上，还是让人活着难受。不过……」

    「…………」

    我看了看大家，发自内心地笑道。

    「不过，还是再稍微，活上一阵吧。我打心底这么想的。如果，那种感觉就是真正的『活着』的话。那我……我要，把那被夺走的感觉，重新夺回。这总是个比单纯地想去死要好得多的目标吧。所以……对不起。也许以后，还会给大家添麻烦。深螺小姐也是。如果，如果真的由于我伤及了他人的话……虽然我也不是在轻视自己的性命……但到那时，当即杀掉我也没关系。但是……但是，那个，到不影响他人的最大限度为止，我……我还是想稍微，挣扎一下。……对不起。这也是我的任性。但是……」

    正当我绞尽脑汁地将自己所思考的表达出来时，深螺小姐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又用她标志性地毫无起伏的语调……对我说道。

    「……我可没那个闲空啊，式见萤」

    「？」

    「这次的工作结束了。突然来了件比较急的工作。楔的暴走原因我也得调查。再说，少了一枚棋子啊。还要为补充道具四处奔走，啊啊，忙得不得了」

    「深螺小姐……也就是说……」

    「因此，式见萤。关于你的事件……『暂时保留』。当然，这也并不代表尊重了你的意志。只是因为这边的状态没有调整好」

    「姐姐……」

    铃音柔和地微笑了。看来，事到如此，她也终于看到了深螺小姐的真正的『心』了。

    直到刚才为止的凝重气氛也终于缓和了下来，大家也总算都恢复了笑容。小幽又一如既往地呼着我的名字扑抱了过来，不过这回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抵触。总觉得，现在小幽的拥抱给予我的温暖，是多么令人感激。这回，连铃音也心平气和地注视着我们。前辈和阳慈也是。看着这一切，深螺小姐叹了一口气后，刚要离去时——

    滴铃铃铃铃

    也正是这一刻。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看屏幕。小幽也跟着看了过来。这是……

    「萤……这是……」

    母亲的电话。也就是说……她打来是要报告伞的病情的。大家的心都悬了起来……就连深螺小姐也停下了脚步，默默地守候着。我作了一次深呼吸。右手在颤抖。电话的接通键……我按不下去。然而……

    「萤」

    小幽把她的手轻轻地搭在我的右手上，微笑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右手的颤动缓和了下来。我下定了决心，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拿到耳边。听筒传来母亲吸鼻子的声音。

    『萤……萤。伞她……伞她……』

    「…………」

    我从母亲那里，听到了……结果。

    「是么……是这样啊……」

    我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了电话。大家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目光急切的……五个人。铃音背后的深螺小姐，现在也毫不掩藏担忧的眼神。……我明白了。她其实对利用我妹妹一事是非常犹豫的。她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在乎「妹妹」。所以，我对着深螺小姐——

    莞尔一笑。

    「伞，醒了」

    那一刻深螺小姐的表情，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吧。小幽欢呼着「太好了！！！」紧紧搂住了我，阳慈则握拳叫道「好！」，铃音扑簌地流开了泪，前辈莫名其妙地开始戳起了我的脑门……深螺小姐手搭在胸前，会心地微笑了。虽然注意到我的视线后，她又马上恢复成面无表情。

    在大家欢腾的时候……深螺小姐，悄然背过身去。铃音最先发觉，叫道「姐姐！」。小幽、阳慈、前辈则还在我身边欢呼着。

    「姐姐……那个……」

    铃音畏畏缩缩地搭声道……深螺小姐她保持着背对铃音的姿势，呢喃道。

    「铃音。说实话……我没有料到，你能打破那个结界」

    「诶？」

    「……你也成长了啊，铃音」

    深螺小姐回首微笑道。

    「……姐姐……」

    铃音再度簌簌地流下了眼泪。这次的眼泪……我想，恐怕不止跟伞有关吧。

    深螺小姐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握紧了拳头，仿佛要尽全力传达出自己的感情似的，开口了。

    「我其实不想让你……我的妹妹跟危险的事……跟这边的世界扯上关系。我想着只要我成为众矢之的的话，妹妹就能在普通的世界普通地生活了……这就是妹妹的幸福了吧……这就算尽到当姐姐的职责了吧……我一直是这么过来的。我知道你一直对此很自卑……认为你会因此远离灵关系的世界的。……然而，我错了呢。结果……我不明白究竟该如何对待你……。逃避似的『撇开妹妹是最妥善的』这样深信着……。但是……你很坚强。远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由我来保护你的这种想法……这种强硬的态度……也许是因为我过于傲慢了呢」

    铃音只是对深螺小姐的话不断摇着头，她的泪水不曾止住，她也没再说出什么，只是用袖口擦着眼角的泪水，继续摇着头。

    片刻，深螺小姐再次背过身。然后，缓缓地迈开步子。

    「铃音」

    我把手搭在铃音肩上。她回头瞥了一眼我的脸……一把擦干眼泪，然后，面带笑容地冲她的姐姐喊道。

    「姐姐！下次……下次，教我学灵能力吧！」

    听到这句话的深螺小姐一度止下了脚步……不曾回头地

    「我、我会考虑的」

    回答道。我和铃音相视而笑。

    仿佛遮羞一般，深螺小姐匆匆地加快步伐。我最后大声地叫了一声「深螺小姐！」。她再次猛地停住。我别有意味地微笑着，把那个问题抛给了她。

    「深螺小姐！『妹妹』这东西，真的，很可爱啊！」

    「……哪、哪里有」

    深螺小姐细若蚊足地嘀咕着离去了，听到回答的铃音不禁心灰意冷……然而。

    我却自己一个人笑而不语。

    远去的深螺小姐的耳朵在跳着。

    「哈～。……真是艰辛的一天啊」

    傍晚时分，我和小幽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深螺小姐走后，我们在公园为伞的康复庆祝了一会，就直接解了散，小幽和我两个人有气无力地向家走去。不论是好是坏，由于情绪高涨了一整天，一走在渐暗下去的街道上，疲劳感就涌上了我们两人全身，待到家时更已是疲惫不堪了。再加上我们俩都挺为伞担心的，更是疲不堪言了。

    一进玄关小幽就筋疲力尽地说出了刚才那句，于是我回应道「是啊」，脱了鞋，走进房间。小幽先行一步，飞扑到房间边上叠起来的被子上。……虽然才说出来，不过看着稍微离远了点的小幽还能实体化，我感受到了物质化范围的日益扩大，心中针扎般的刺痛。

    我盘腿坐在桌子跟前，从窗子照射进来的傍晚的阳光中，我不由得对小幽说道。

    「……小幽有没有注意到？物质化范围的扩大」

    「嗯～？嘛，稍微有一点点吧～。毕竟总是黏着萤嘛，基本上也没什么能感受到的场面～」

    「是么」

    的确，这家伙基本上无时不刻地缠着我啊。也不怎么可能有感受到范围变化的机会吧。

    「但是但是，物质化范围再大些的话，我是觉得不错啦。行动范围更广了」

    小幽把脸埋在被子里，小声地说道。

    「嘛，也是啊」

    「啊，不过，那样就会少了跟萤抱在一起的正当理由了啊。真是头疼啊～」

    「现在也已经没有充分正当的理由了」

    「啊？不要嘛不要嘛。来，坐近点」

    说着，小幽重新坐起来，把背靠在被子上，往旁边腾出了一点位置，向我招手。我叹了口气……不过筋疲力尽也是事实，再加上羽绒被的诱惑，我还是坐了过去。

    我和小幽两人，「哈～」地伸直了腿，舒适地靠在羽绒被上，心旷神怡啊。

    「不想做晚饭了～」

    「啊哈哈，感觉跟老妈子似的」

    「今天外面吃～」

    「是啊～咦，不行的！那我就吃不成了！」

    「不吃不也行嘛」

    「不行！现在正是成长发育的时期！」

    发育时期啊。这家伙，说不准哪天会吃成只拥有超强灵力的怪物呢。

    我们两人就这样背靠羽绒被闭目养神了许久，忽然，小幽念叨道。

    「说回来，很久违了呢。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

    「嗯？……也是啊。谁叫最近乱七八糟的啊～」

    「今后也还会那样吧。不趁现在赶紧充电的话」

    说着，小幽把自己的头靠在了我的肩上。实话说很碍事……不过现在，就今天一次，允许她吧。毕竟这次伞的事也把她折腾得不轻。

    我们两人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悠闲舒适的时间。……确实，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而且，跟小幽单独度过的时间……总感觉和那段『不会想去死的时间』有所共通。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充足感。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想这样呆下去，就是这种时间。

    但是……我还暗自抱有一桩心事。没向任何人谈及的心事……。……我要『从世界手上夺回活着的意志』……其实等同于……放弃物质化能力。这一点，恐怕大家都还没注意。……虽说连方法都不知道。如果我放弃了灵视能力和物质化能力，回归真正的自我时。到了需要作出抉择时。……我就再也不能……再也不能，碰到小幽……见到小幽，连她的声音，不也再听不到了吗。我试着想象了一下。咚、咚地，我的胸口剧痛着。……为什么啊。我不是……觉得小幽很碍事，很烦人吗？……虽然又沉思了一阵，却也没得出结论。结果我们俩就这么毫无意义地发呆了许久……回过神来，四周已被昏暗所笼罩。是时候起来了，可又感觉挺困倦的……我对小幽说道。

    「小幽……说到伞的事，我想啊」

    「嗯～？」

    「说不准啊。小幽你也……像伞那样……」

    我正不合自己风格地，稍微带有些希望地说着。然而……小幽却，唐突地先开口道。

    「不可能的」

    她的否定不容分说地令我惊讶。我不禁看向她的脸。她……苦闷地，笑了

    「谢谢你，萤。是想为我鼓气吧」

    「啊……倒也……」

    「可是呢……萤。……这一点我好歹……还是知道的。……我也是……知道的」

    「……小幽」

    「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归宿已不复存在这点……我好歹还是……知道的……」

    「…………」

    小幽低下了头。……我想说的……小幽早就思考过了。也就是……她其实跟伞一样，身体虽然尚处于意识不明的状态，但实际上还活着的，这种……我的一厢情愿。

    然而……她早已，知道了吧。恐怕，早在伞出事之前。早已……深知自己所处的状况了吧。

    「……小幽，抱歉……」

    我也低下了头。就因为伞的事而飘飘然起来……我也真有点，迟钝啊。刚才我的提问，对于小幽来说，恐怕再残酷不过了吧。

    然而小幽依然笑着摇了摇头。

    「不如说，我很高兴」

    「小幽……」

    「那是因为。这是萤……替我担心的证据啊……。还有……」

    小幽，注视着我的眼瞳。昏暗之中，至近的距离，我的视野内只剩下她略显难过的脸庞。……咦？为什么。刚才为止只感觉很温暖的……现在，被小幽搭着的我的肩膀却有些烫。心跳也不由得加速了。无法……冷静下来。但却……不紧张。没有丝毫，不快的感觉。倒不如说感觉很愉快。明明觉得应该跟「冷静」这一状况相对立……却感到，非常，幸福。我的瞳中映照出的，小幽的表情，也和平时有所不同，有些泛红……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平日的笑脸虽然也显出她很幸福……但现在的小幽，也跟我一样，很充实。总觉得，现在明白小幽的心情了。我们的距离……心灵的距离，也近了。

    小幽的脸庞稍微近了一点。我的视线，不知为何跑到了她的嘴角。小幽的唇，微微地动了。

    「萤觉得……我如果还活着，就好了……是吧？」

    「小幽……」

    我的心头鹿撞。我和小幽的心跳声，节奏，似乎同步了。

    小幽的脸庞近了过来。

    我也仿佛被吸引了似的，靠近她的脸。

    自己这是要干什么啊，恐怕，我和小幽都没有搞明白。

    只是，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这种想再接近对方一点的冲动，无法制止。

    小幽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到了这一步。我也终于……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我们能近到什么地步……我也知道了。

    我接近她的脸庞。

    闭上眼睛。

    然后——

    「哥～哥！我又过来了！……咦？小幽，哥哥，你们俩在干什么？灯也不开，各自坐在房间的斜对角……」

    突然，伴随着精神焕发的招呼声，伞穿墙进了房间。我尽全力压下狂蹦的心跳，怒视伞的方向。

    「你、你、你怎么在这啊！」

    脸颊火辣辣的。全身都在冒汗。再看在对角线处的小幽，她的脸红程度平日也不敢想象。只见她「～～～～～～～！」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为什么……？幽灵状态，当然唰的一下子就穿过来了嘛」

    「幽灵状态……你不是已经醒……」

    「嗯，意识恢复了。不过，好像要在医院住上很久。结果还得一直呆在病床上，反正又闲，就干脆又灵魂出窍了！哎嘿嘿～，这不就和哥哥见上面了嘛！」

    说着，伞又像上次那样抱住了我。房间另一端的小幽「…………」地怨恨的眼神盯了过来。……我、我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啦，那个，反正很不妙。小幽的视线，感觉比以往要刺好多。这怎么办。

    我故意错开小幽的视线，把伞从身上剥开，说道。

    「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随意灵魂出窍……了吗？」

    「嗯。抓到窍门的感觉？我和哥哥都有才能啊。幸好，我处在就算全天昏睡都不会被责备的状态。想见哥哥时就来见咯。哈哈～真是的，哥哥没了我，连摔了跤都爬不起来的，还是得要我来」

    「…………」

    我仇视了一会哎嘿嘿地微笑着的伞……然后苦笑着叹了口气。然后，说出那句惯例的台词……

    「啊啊，好想——」

    正说一半，瞬间，小幽狠狠地盯了过来，于是我赶紧改过——

    「不去死」

    「？」

    伞歪着头望着努力改过口头禅的我。小幽则笑眯眯的。

    啊啊……。

    真的，……我想……。

    …………。

    不妙。不赶紧琢磨出个新口头禅来的话——

    「哥～哥！」

    「！」

    来回看着跳起抱住我脑袋的伞和气势足以抓爆羽绒被的小幽，我叹息了。

    再不早点找个新式发泄心情的方法的话，我真要精神崩溃了。

    考虑着这件事的我……同时却用着比以往有所开朗的表情，望向窗外那于黑暗中缓缓升起的明月。

    黑暗之中不也好好的有着么，泛光的月亮。我忽然，这么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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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第八章　泛光的夜里

    「嗯，我要死」

    这是回过神来的我，见到眼前熟悉的面孔们，说出的第一句话。我用物质化能力做出了一把锋利的小刀，划向手腕时，铃音和阳慈「哇—！」地大叫着稳住我拿刀的手。

    我抽抽搭搭地哭了起来。小幽松了口气注视着我们，在她身边，深螺小姐用一如既往的「哑口无言视线」看着我。

    看来这个世上的神对我是个相当的抖S啊，丝毫不理会一般来讲被夺去身体控制权后这个人会失去其间的记忆这个固定套路，害得我这次印象超深刻啊。自己当时干了什么事，鲜明地烙在了脑子里。……推倒深螺小姐什么的，要「干」其他人什么的，真是的，不认识她们的楔倒没什么，换作真正身为她们友人的我，那可真会消沉个几天几夜啊。不，虽然不是我自己说的……不过果然，从自己的嘴里说出的是铁一般的事实，这倒也不难接受。我真的只能「以死谢罪」了。一想起当时自己对女性朋友们的发言，我身为男性的「无地自容感」就涌上了心头。啊啊……真想找个地缝钻进去。

    我垂下肩环视四周。

    大白天的公园。我似乎躺在长椅上，发现了这一点，我感到后背膈得难受。既然要睡的话，就应该是羽绒被吧……。

    正琢磨着为什么头倒不怎么难受时，突然，真仪瑠前辈的脸颊进入了我正上方的视野。

    「嗯？前辈，难道你在给我作膝枕吗？」

    见到前辈一反常态的温柔神情，我不禁仓皇失措道。前辈则若无其事地轻快说道。

    「因为猜拳我赢了」

    「猜拳？」

    朋友昏迷在旁，这帮人还有心情悠闲地用猜拳定谁来膝枕啊。现在我所感到的友情，出乎意料的淡薄啊。

    「我猜拳可是很强的哦」

    前辈挺起胸膛。

    「哦，这一点倒还能接受啊」

    「因为刚才我们四人猜拳时，我只用一次就赢了嘛」

    「四人？猜拳给我膝枕？可是参加者……嗯，小幽，铃音，前辈……」

    不会是他吧……我看了看阳慈。然而，他冲我摇了摇头。确实，他喜欢的是「萤子小姐」，不是我。所以没有给我膝枕的可能。铃音想给我膝枕的理由有点摸不清头绪……交给小幽和前辈的话我还得担心自己的头会被怎么样呢。铃音见我看了过来便扭过了头去。既然如此的话……

    「……怎么了？」

    「……没什么」

    我和深螺小姐对上了视线。她……参加了吗，膝枕猜拳。啊，我果然读不懂她……神无深螺。真要给我膝枕的话她会做出些什么事啊。说回铃音，她平时可不是会参加膝枕猜拳的家伙……不会是因为，见深螺小姐参加了，产生了对抗意识才来的。……嗯？不，这样的话，说不定深螺小姐只是想让铃音跟她自己……

    「怎么了？」

    「没什么」

    这次深螺小姐的脸靠了过来。恐怕是看透了我的心思吧。我试着「嘿嘿嘿」地笑了笑，结果深螺小姐说着「似乎还残留着什么东西啊」就拿出灵符握在拳里，开始咚咚地打我。……以后还是别跟深螺小姐开玩笑为妙。

    在长椅上坐正，喘了一口气，才发现大伙的视线都在我身上。我不明所以地从头上冒出个「？」。

    「怎么了？」

    「不……。那个……」

    阳慈仿佛代表似的向前迈进一步。然后……有点难以开口，却又由于责任感使然吧，他鼓起勇气向我说道。

    「关于伞的事……」

    「哦……。……大体已经有所察觉了。从被楔夺取身体控制权时起吧。……她没跟着一块来……也是这回事吧？」

    「……嗯。现在，她大概处于危险期……吧」

    「是么」

    「……抱歉」

    「为什么你要道歉啊」

    我苦笑着说道……然而，阳慈却没笑出来。铃音、小幽、前辈，大家都……低着头。深螺小姐还是面无表情。我隐隐地咬了咬嘴唇，然后马上冲大家笑道。

    「真是的，别把气氛搞得这么压抑啊。人本来还能得救的，说不准就被你们给压抑得救不活了」

    见我强作着笑脸，小幽一脸深刻地叫道「萤……」。这家伙，不管怎么说也算是跟伞挺情投意合的啊……。

    我继续逞强了一会。我当然也难过啊。但是……因此就把难受挂在嘴边……最后也改变不了什么。这我当然……明知成日把「想死」挂在嘴边是死不了的我当然……再清楚不过了。

    「实际上，心灵的力量还是很厉害的吧？既然能把一个人影响到想死的话……也许啊，心灵的力量也有积极方面的作用吧。我……我们心中想着『伞，加油』，总比想着『伞，你死了怎么办啊……』更能帮上伞吧。是吧，深螺小姐」

    我把话茬转给了深螺小姐。她严肃地回视着我。……说实话，我觉得她也许只会回一句「……微不足道。基本等同于没有效果」的。实际上，汇集了全世界的意志才能将一个人影响到想死，四～五个人不过稍作一下祈祷，怎可能有力量可言。至少，肯定没有能让一个人活下来程度的力量吧。然而……深螺小姐看着我，又环视了其他几人——

    「是啊，式见萤。你讲得的确在理。不是有『诅咒』这个说法么。看来一度存在于这里的真仪瑠纱鸟和式见萤身上啊。所谓人的负面感情，拥有足以置他人于死地的力量。因此，有完全相反的力量也是理所应当的。发自内心的『祈祷』的力量，的确……能起到作用」

    「姐姐……」

    铃音应该发觉到了吧。深螺小姐的表述，与实际理论有些不同。实际上……不论诅咒，还是灵体，它们能干涉的，也只有人的内心。对受到物理上的「伤害」而饱受煎熬的妹妹「祈祷」的效果……是有是无显而易见。铃音应该远比我清楚的。她稍有些惊讶地……但又饱含温情地注视着深螺小姐。

    见前辈、小幽和阳慈振作了一点，我安心地松了口气。然后，眺望着万里无云的晴空，我真心为伞祈祷。虽说自己想死的祈愿也许传达不到老天爷那里。就算如此。除此以外，现在的我……再做不到什么了。

    看着这样的我，小幽呼道「萤」。我的视线回到她身上。她似乎很犹豫不决地望着我。

    「萤……萤想死的原因，我从铃音那里……知道了」

    「是么……」

    「萤。那个，然后我又从深螺小姐那里听说……了」

    「？什么？」

    我不明所以地歪了歪头。小幽忸怩了一会后……终于下定了决心似的，开口道。

    「萤选择了生……是真的吗？」

    「…………」

    铃音、前辈、阳慈也都紧盯着我。我……我叹了一口气后，用手搔着开始变烫的脸颊，回答道。

    「……是真的……」

    「也、也就是说，『想去死』已经治好了！？」

    小幽贴近我问道。既然知道了我想死的原因，那就应该很清楚地认识到只要我还拥有物质化能力，就没有「治好」的可能……然而，小幽的双眼闪着期待的光芒。铃音、前辈、阳慈也都一脸担忧地看着我。

    「……对不起。辜负了你们的期待……没治好……吧」

    「……是么」

    小幽沮丧道。然而，下一瞬间她再次期待地问道。

    「可是，既然那样的话，为什么？为什么要放过『毫无痛苦死亡的机会』……」

    「这是因为……」

    我觉得说出来有点难为情，不经意间脸已经很烫了。就在我沉默时，深螺小姐代我继续说明道。

    「式见萤的确由于各种事由而变得想死……。但是，无论有多么苦痛，从长远看来会给他人带来多大祸患，他还是因为『我发觉生命这东西，不能轻易放弃』而选择了生」

    「诶？」

    大家都望向深螺小姐。我则难为情得快死了。自己正经说出的台词……让别人来重复，真是异常羞人。深螺小姐她，也许是错觉吧，她有一瞬间坏笑着盯了过来。随后，她继续说道。

    「这完全是我的计算失误。倒不如说，是意料之外。通过式见伞的一系列事件，式见萤得出的结论是……『生命是宝贵的』。……换作以前的他……我从资料上熟知的他的话，肯定不会有这样的结论吧。只会单纯地想到：这种妹妹都会遭遇不幸的世界，还是利利索索地死掉离开吧。于是穷途末路的他，就会接受我的提议。特别是我所说的『你只是在周围的人添麻烦』会让他受不了的。活着只能给他人平添麻烦……他会这么想的。然而……这其间却出现了意外。拜某位所赐」

    深螺小姐环视着大家。啊，我脸上现在可以煎鸡蛋了吧。大家的视线又集中到我身上。我……我毫无脉络地，想方设法掩饰过去……却说出了些搬起石头砸自己的脚的话。

    「不、不是，那个。怎么说呢……得知伞的事情时啊。那个……我是这么想的。至少我……我自己再怎么被为难，果然还是希望伞能活下去。希望她能保持着笑容。这……样。不过……这，不也只是我自己的感情吗……我这么想。不论是伞……还是别人……也许还有人希望我活下去。当然也可能没有。可是……可是『生命』这东西，总不能凭我的一己之见而……放弃吧，这不正是很宝贵的东西吗……我想。也许会被嘲笑这不是理所当然的嘛……不过，我以前不就说过了嘛……我很笨的。就这样……就这样，我心里，还是无法切实感受到……不至于失去重要的东西……这句话。无法理解这句话的，真正含义。但是，现在的话……所以……」

    真是前言不搭后语。我也不明白自己想表达什么。再说了，我现在为「想死」这一感情所困，但却在诉说着自己活下去的理由。大脑里一片混乱。

    但现在我很明确。自己「想死」的感情，确实不是自己真正的感情。讽刺的是，这是被楔附体时，我才明白的。

    在周围温和得让人有点讨厌的目光下……我急忙继续说明下去。

    「当时我回答活下去之后，楔却硬是进入了我的体内。深螺小姐虽然也有阻止，不过当时来已经不及了。貌似从一开始就已经用灵气之线连上了我做好准备了。楔为什么会干出这种事……老实说，我也不明白。虽然楔的内心活动也有传达到我这边……只不过，并非要用物质化能力干这干那的意识……。而是纯粹的以一个『女』字为代表的欲求。不过……总觉得很奇怪。总觉得，楔『要把我带到某处』似的。而那又不是楔自身的欲求，只是给人『不这么做不行』的感觉……」

    说着，我望向深螺小姐。铃音则用有点生气了的眼神转视深螺小姐，问道「姐姐，这是怎么一回事？」，然而，深螺小姐摇头了。

    「我也不明白……」

    「不明白……那不是姐姐使役的灵体吗！」

    「……至少，你应该理解，我没有可能向楔作出『把式见萤带到别处』『去袭击女性』之类的指令吧。毕竟，连我自己都被袭击了」

    「……这倒是……」

    「再说……楔是我长年使役的灵体。本应不会出现『自我』的……。不可能毫无来由地暴走啊……」

    深螺小姐单手托腮，陷入了沉思。铃音也缓下了追问。我可不想看见她们姐妹俩吵起架来，于是转移话题道。

    「……不过，托楔的福，还是有件好事的」

    前辈对我的话即刻反应了。

    「多亏他，坦白了自己的欲望吗？没想到后辈会用那种眼神看我啊……。……既然那么想要的话，胸部也不是不可以让你摸一下——」

    「不是的！」

    我全力否定，然后缓了一口气，自虐般地笑了。

    「……当那家伙代替我承受『想去死』感情的瞬间……。虽然那时只剩灵魂，但感受到『想死』的感情消失时……我简直都落泪了」

    「诶？」

    看着前辈她们惊讶到目瞪口呆的样子……我，回想起了当时的事。对……那段，美妙的『活着』的时间——

    自己的内心开始被楔侵食时，我感到的是非同寻常的不快感。自己体内被硬塞进了什么东西的感觉。不过，倒不是把内心直接更换的那样……怎么形容呢。在名为精神的单间房里，被人不法侵入了似的。我，被逼到房间的角落的感觉。但是，没办法出房间。虽然没出去……但是，房间名牌上的名字已经不是我的了……就这种状态。身心的主导权都被别人掌握，我，只是一个旁观者。

    在房间被缓缓侵食时……我所感到的，除了恶心，别无他物。但是……『反转』了。在某一瞬间。我的心境，豁然开朗了。

    就在外部世界的深螺小姐倒数完毕的瞬间，我开始……不，楔开始痛苦地满地乱窜。不过因为我身体的感官已经被悉数夺走，我只能感到的是视觉信息。由于楔在地上痛得乱滚，我所看到的景色也只是在不停地骨碌骨碌转。但是……

    （多么……迷人的景色啊……）

    我通过楔看到的外部世界……实在是过于美丽。接着，我的心情越发激扬……明明什么都没干却想向世间万物致谢。忐忑不安地期待着什么。

    我直接地感受到了。啊啊……这就是，大家所说的，真正的「活着」吧。

    我连锁地感受到了。啊啊……这世间，还有比放弃这么美妙的东西更愚蠢的举动么。

    无论身处怎样的环境。活着，真的，仅仅是活着，就是这么令人愉悦的行为了。太美妙了。活着本身，就是值得感恩戴德的啊。因为……

    （世界是如此温柔，生命都受到了祝福，更何况，她是这般的绮丽啊）

    我仿佛坐在火车上，充满好奇心地透过车窗将自己从未见过的景色尽收眼底的小孩子一般……通过楔，满是幸福地注视着本是我和大家所在的世界。……直到楔逃离了我的身体，我再次背负上「活着难受」的心情为止。在这之前……我仅仅在，注视着这个世界。仅仅是注视，就是幸福。

    「太厉害了。我已经……无以言表了。嗯，太厉害了。原来这就是我们所活着的世界啊。楔进入我体内后我所见到的景色，都是那么地耀眼。明明内心没有运作，却还能这么高兴。那是因为『活着就是幸福』。我对自己活在这世上……存在于这世上感到无比的喜悦」

    「萤……」

    「真够讽刺的。天天想死的我……剥掉这层皮后，却最能感受到活着的实感……。自己居然能明白仅是活着就能如此幸福……。命运弄人啊……」

    「…………」

    「不过现在又回到『想死』的状态了啊。这世上，还是让人活着难受。不过……」

    「…………」

    我看了看大家，发自内心地笑道。

    「不过，还是再稍微，活上一阵吧。我打心底这么想的。如果，那种感觉就是真正的『活着』的话。那我……我要，把那被夺走的感觉，重新夺回。这总是个比单纯地想去死要好得多的目标吧。所以……对不起。也许以后，还会给大家添麻烦。深螺小姐也是。如果，如果真的由于我伤及了他人的话……虽然我也不是在轻视自己的性命……但到那时，当即杀掉我也没关系。但是……但是，那个，到不影响他人的最大限度为止，我……我还是想稍微，挣扎一下。……对不起。这也是我的任性。但是……」

    正当我绞尽脑汁地将自己所思考的表达出来时，深螺小姐深深地，叹了口气。然后又用她标志性地毫无起伏的语调……对我说道。

    「……我可没那个闲空啊，式见萤」

    「？」

    「这次的工作结束了。突然来了件比较急的工作。楔的暴走原因我也得调查。再说，少了一枚棋子啊。还要为补充道具四处奔走，啊啊，忙得不得了」

    「深螺小姐……也就是说……」

    「因此，式见萤。关于你的事件……『暂时保留』。当然，这也并不代表尊重了你的意志。只是因为这边的状态没有调整好」

    「姐姐……」

    铃音柔和地微笑了。看来，事到如此，她也终于看到了深螺小姐的真正的『心』了。

    直到刚才为止的凝重气氛也终于缓和了下来，大家也总算都恢复了笑容。小幽又一如既往地呼着我的名字扑抱了过来，不过这回我却没有像往常那样抵触。总觉得，现在小幽的拥抱给予我的温暖，是多么令人感激。这回，连铃音也心平气和地注视着我们。前辈和阳慈也是。看着这一切，深螺小姐叹了一口气后，刚要离去时——

    滴铃铃铃铃

    也正是这一刻。我的手机……响了。我看了看屏幕。小幽也跟着看了过来。这是……

    「萤……这是……」

    母亲的电话。也就是说……她打来是要报告伞的病情的。大家的心都悬了起来……就连深螺小姐也停下了脚步，默默地守候着。我作了一次深呼吸。右手在颤抖。电话的接通键……我按不下去。然而……

    「萤」

    小幽把她的手轻轻地搭在我的右手上，微笑着。……令人不可思议的是，右手的颤动缓和了下来。我下定了决心，按下通话键，把手机拿到耳边。听筒传来母亲吸鼻子的声音。

    『萤……萤。伞她……伞她……』

    「…………」

    我从母亲那里，听到了……结果。

    「是么……是这样啊……」

    我只说了这么一句，就挂了电话。大家的视线集中在我身上。目光急切的……五个人。铃音背后的深螺小姐，现在也毫不掩藏担忧的眼神。……我明白了。她其实对利用我妹妹一事是非常犹豫的。她其实比任何人都要在乎「妹妹」。所以，我对着深螺小姐——

    莞尔一笑。

    「伞，醒了」

    那一刻深螺小姐的表情，我一生都不会忘记吧。小幽欢呼着「太好了！！！」紧紧搂住了我，阳慈则握拳叫道「好！」，铃音扑簌地流开了泪，前辈莫名其妙地开始戳起了我的脑门……深螺小姐手搭在胸前，会心地微笑了。虽然注意到我的视线后，她又马上恢复成面无表情。

    在大家欢腾的时候……深螺小姐，悄然背过身去。铃音最先发觉，叫道「姐姐！」。小幽、阳慈、前辈则还在我身边欢呼着。

    「姐姐……那个……」

    铃音畏畏缩缩地搭声道……深螺小姐她保持着背对铃音的姿势，呢喃道。

    「铃音。说实话……我没有料到，你能打破那个结界」

    「诶？」

    「……你也成长了啊，铃音」

    深螺小姐回首微笑道。

    「……姐姐……」

    铃音再度簌簌地流下了眼泪。这次的眼泪……我想，恐怕不止跟伞有关吧。

    深螺小姐仿佛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握紧了拳头，仿佛要尽全力传达出自己的感情似的，开口了。

    「我其实不想让你……我的妹妹跟危险的事……跟这边的世界扯上关系。我想着只要我成为众矢之的的话，妹妹就能在普通的世界普通地生活了……这就是妹妹的幸福了吧……这就算尽到当姐姐的职责了吧……我一直是这么过来的。我知道你一直对此很自卑……认为你会因此远离灵关系的世界的。……然而，我错了呢。结果……我不明白究竟该如何对待你……。逃避似的『撇开妹妹是最妥善的』这样深信着……。但是……你很坚强。远比我想象的，要坚强。由我来保护你的这种想法……这种强硬的态度……也许是因为我过于傲慢了呢」

    铃音只是对深螺小姐的话不断摇着头，她的泪水不曾止住，她也没再说出什么，只是用袖口擦着眼角的泪水，继续摇着头。

    片刻，深螺小姐再次背过身。然后，缓缓地迈开步子。

    「铃音」

    我把手搭在铃音肩上。她回头瞥了一眼我的脸……一把擦干眼泪，然后，面带笑容地冲她的姐姐喊道。

    「姐姐！下次……下次，教我学灵能力吧！」

    听到这句话的深螺小姐一度止下了脚步……不曾回头地

    「我、我会考虑的」

    回答道。我和铃音相视而笑。

    仿佛遮羞一般，深螺小姐匆匆地加快步伐。我最后大声地叫了一声「深螺小姐！」。她再次猛地停住。我别有意味地微笑着，把那个问题抛给了她。

    「深螺小姐！『妹妹』这东西，真的，很可爱啊！」

    「……哪、哪里有」

    深螺小姐细若蚊足地嘀咕着离去了，听到回答的铃音不禁心灰意冷……然而。

    我却自己一个人笑而不语。

    远去的深螺小姐的耳朵在跳着。

    「哈～。……真是艰辛的一天啊」

    傍晚时分，我和小幽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深螺小姐走后，我们在公园为伞的康复庆祝了一会，就直接解了散，小幽和我两个人有气无力地向家走去。不论是好是坏，由于情绪高涨了一整天，一走在渐暗下去的街道上，疲劳感就涌上了我们两人全身，待到家时更已是疲惫不堪了。再加上我们俩都挺为伞担心的，更是疲不堪言了。

    一进玄关小幽就筋疲力尽地说出了刚才那句，于是我回应道「是啊」，脱了鞋，走进房间。小幽先行一步，飞扑到房间边上叠起来的被子上。……虽然才说出来，不过看着稍微离远了点的小幽还能实体化，我感受到了物质化范围的日益扩大，心中针扎般的刺痛。

    我盘腿坐在桌子跟前，从窗子照射进来的傍晚的阳光中，我不由得对小幽说道。

    「……小幽有没有注意到？物质化范围的扩大」

    「嗯～？嘛，稍微有一点点吧～。毕竟总是黏着萤嘛，基本上也没什么能感受到的场面～」

    「是么」

    的确，这家伙基本上无时不刻地缠着我啊。也不怎么可能有感受到范围变化的机会吧。

    「但是但是，物质化范围再大些的话，我是觉得不错啦。行动范围更广了」

    小幽把脸埋在被子里，小声地说道。

    「嘛，也是啊」

    「啊，不过，那样就会少了跟萤抱在一起的正当理由了啊。真是头疼啊～」

    「现在也已经没有充分正当的理由了」

    「啊？不要嘛不要嘛。来，坐近点」

    说着，小幽重新坐起来，把背靠在被子上，往旁边腾出了一点位置，向我招手。我叹了口气……不过筋疲力尽也是事实，再加上羽绒被的诱惑，我还是坐了过去。

    我和小幽两人，「哈～」地伸直了腿，舒适地靠在羽绒被上，心旷神怡啊。

    「不想做晚饭了～」

    「啊哈哈，感觉跟老妈子似的」

    「今天外面吃～」

    「是啊～咦，不行的！那我就吃不成了！」

    「不吃不也行嘛」

    「不行！现在正是成长发育的时期！」

    发育时期啊。这家伙，说不准哪天会吃成只拥有超强灵力的怪物呢。

    我们两人就这样背靠羽绒被闭目养神了许久，忽然，小幽念叨道。

    「说回来，很久违了呢。房间里只有我们两人」

    「嗯？……也是啊。谁叫最近乱七八糟的啊～」

    「今后也还会那样吧。不趁现在赶紧充电的话」

    说着，小幽把自己的头靠在了我的肩上。实话说很碍事……不过现在，就今天一次，允许她吧。毕竟这次伞的事也把她折腾得不轻。

    我们两人就这样度过了一段悠闲舒适的时间。……确实，这种感觉已经很久没体会到了。而且，跟小幽单独度过的时间……总感觉和那段『不会想去死的时间』有所共通。有一种不可思议的充足感。明明什么都没做，只是想这样呆下去，就是这种时间。

    但是……我还暗自抱有一桩心事。没向任何人谈及的心事……。……我要『从世界手上夺回活着的意志』……其实等同于……放弃物质化能力。这一点，恐怕大家都还没注意。……虽说连方法都不知道。如果我放弃了灵视能力和物质化能力，回归真正的自我时。到了需要作出抉择时。……我就再也不能……再也不能，碰到小幽……见到小幽，连她的声音，不也再听不到了吗。我试着想象了一下。咚、咚地，我的胸口剧痛着。……为什么啊。我不是……觉得小幽很碍事，很烦人吗？……虽然又沉思了一阵，却也没得出结论。结果我们俩就这么毫无意义地发呆了许久……回过神来，四周已被昏暗所笼罩。是时候起来了，可又感觉挺困倦的……我对小幽说道。

    「小幽……说到伞的事，我想啊」

    「嗯～？」

    「说不准啊。小幽你也……像伞那样……」

    我正不合自己风格地，稍微带有些希望地说着。然而……小幽却，唐突地先开口道。

    「不可能的」

    她的否定不容分说地令我惊讶。我不禁看向她的脸。她……苦闷地，笑了

    「谢谢你，萤。是想为我鼓气吧」

    「啊……倒也……」

    「可是呢……萤。……这一点我好歹……还是知道的。……我也是……知道的」

    「……小幽」

    「自己的身体……自己的归宿已不复存在这点……我好歹还是……知道的……」

    「…………」

    小幽低下了头。……我想说的……小幽早就思考过了。也就是……她其实跟伞一样，身体虽然尚处于意识不明的状态，但实际上还活着的，这种……我的一厢情愿。

    然而……她早已，知道了吧。恐怕，早在伞出事之前。早已……深知自己所处的状况了吧。

    「……小幽，抱歉……」

    我也低下了头。就因为伞的事而飘飘然起来……我也真有点，迟钝啊。刚才我的提问，对于小幽来说，恐怕再残酷不过了吧。

    然而小幽依然笑着摇了摇头。

    「不如说，我很高兴」

    「小幽……」

    「那是因为。这是萤……替我担心的证据啊……。还有……」

    小幽，注视着我的眼瞳。昏暗之中，至近的距离，我的视野内只剩下她略显难过的脸庞。……咦？为什么。刚才为止只感觉很温暖的……现在，被小幽搭着的我的肩膀却有些烫。心跳也不由得加速了。无法……冷静下来。但却……不紧张。没有丝毫，不快的感觉。倒不如说感觉很愉快。明明觉得应该跟「冷静」这一状况相对立……却感到，非常，幸福。我的瞳中映照出的，小幽的表情，也和平时有所不同，有些泛红……但是，现在，我明白了。平日的笑脸虽然也显出她很幸福……但现在的小幽，也跟我一样，很充实。总觉得，现在明白小幽的心情了。我们的距离……心灵的距离，也近了。

    小幽的脸庞稍微近了一点。我的视线，不知为何跑到了她的嘴角。小幽的唇，微微地动了。

    「萤觉得……我如果还活着，就好了……是吧？」

    「小幽……」

    我的心头鹿撞。我和小幽的心跳声，节奏，似乎同步了。

    小幽的脸庞近了过来。

    我也仿佛被吸引了似的，靠近她的脸。

    自己这是要干什么啊，恐怕，我和小幽都没有搞明白。

    只是，再近一点，再近一点，这种想再接近对方一点的冲动，无法制止。

    小幽轻轻地闭上了双眼。

    到了这一步。我也终于……明白自己在做什么了。我们能近到什么地步……我也知道了。

    我接近她的脸庞。

    闭上眼睛。

    然后——

    「哥～哥！我又过来了！……咦？小幽，哥哥，你们俩在干什么？灯也不开，各自坐在房间的斜对角……」

    突然，伴随着精神焕发的招呼声，伞穿墙进了房间。我尽全力压下狂蹦的心跳，怒视伞的方向。

    「你、你、你怎么在这啊！」

    脸颊火辣辣的。全身都在冒汗。再看在对角线处的小幽，她的脸红程度平日也不敢想象。只见她「～～～～～～～！」地把脸埋进被子里。

    「为什么……？幽灵状态，当然唰的一下子就穿过来了嘛」

    「幽灵状态……你不是已经醒……」

    「嗯，意识恢复了。不过，好像要在医院住上很久。结果还得一直呆在病床上，反正又闲，就干脆又灵魂出窍了！哎嘿嘿～，这不就和哥哥见上面了嘛！」

    说着，伞又像上次那样抱住了我。房间另一端的小幽「…………」地怨恨的眼神盯了过来。……我、我是不明白怎么回事啦，那个，反正很不妙。小幽的视线，感觉比以往要刺好多。这怎么办。

    我故意错开小幽的视线，把伞从身上剥开，说道。

    「也就是说……你现在，可以随意灵魂出窍……了吗？」

    「嗯。抓到窍门的感觉？我和哥哥都有才能啊。幸好，我处在就算全天昏睡都不会被责备的状态。想见哥哥时就来见咯。哈哈～真是的，哥哥没了我，连摔了跤都爬不起来的，还是得要我来」

    「…………」

    我仇视了一会哎嘿嘿地微笑着的伞……然后苦笑着叹了口气。然后，说出那句惯例的台词……

    「啊啊，好想——」

    正说一半，瞬间，小幽狠狠地盯了过来，于是我赶紧改过——

    「不去死」

    「？」

    伞歪着头望着努力改过口头禅的我。小幽则笑眯眯的。

    啊啊……。

    真的，……我想……。

    …………。

    不妙。不赶紧琢磨出个新口头禅来的话——

    「哥～哥！」

    「！」

    来回看着跳起抱住我脑袋的伞和气势足以抓爆羽绒被的小幽，我叹息了。

    再不早点找个新式发泄心情的方法的话，我真要精神崩溃了。

    考虑着这件事的我……同时却用着比以往有所开朗的表情，望向窗外那于黑暗中缓缓升起的明月。

    黑暗之中不也好好的有着么，泛光的月亮。我忽然，这么想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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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尾声

    「你不认为，零星的光芒，比黑暗更浓吗？」

    神无本家走廊的暗影当中，站在神无深螺面前的少年，凝望着月亮，露出连感情的分毫都无法令人感觉到的笑容说道。深螺压抑住涌上心头的感情，以极其冷静的话语返还。

    「无论怎样，光芒就是光芒，黑暗就是黑暗。是一是零，这就是一切。世界毕竟是二进制构成的罢了」

    「啊哈哈。不愧是你才能给出的回答呢，非常好」

    少年再度笑道。他用手顺了顺自己那光滑的金发。深螺继续故作镇静，抑制住她对少年的不快感。……深螺她……不，神无家人大半都不喜欢这位少年。这位金发碧眼，身材标致的少年。无论是缀着叮当作响锁链的服装，还是骷髅制的戒指和耳环，这一切的一切，对墨守成规的神无家而言，都无法接受。然而这一身装扮却连少年的爱好都算不上。他明知如此。明知神无家对这身装扮有多么厌恶，却刻意我行我素。无药可救。……然而只有他的力量神无家无法不给予认同，结果导致神无家无法干脆利落地舍弃他……他就是这么一个，如同扎根于主要器官的肿瘤一般的男人。这就是，对神无家而言的他……《死灵使》塔那托斯。不用说，「塔那托斯」明显不是他的本名。这只是他自己报上的名字。这也是他应对神无家这一灵能集团的模式之一吧。以希腊神话中的死之神的名字自报家门，瞧不起灵能力者也要有个限度。以前甚至有人以「哈迪斯」（冥界之王）自称。不过，也许哈迪斯这个名字更适合他能力的性质吧。

    深螺用片刻时间，一如既往地淡薄下情感，稳下心跳频率。每当工作之时，深螺总会这样。……铃音因为从未上过前线而有所不知，神无家的工作向来需要淡薄感情。这可是尽跟死者的苦痛之声与生者的污浊执念有关的工作啊。对于幼年时就天赋秉异而被强迫委以工作的的深螺来说，心早已是「可以控制的一项参数」了。……至少，在与妹妹无关的事情上是。……因此，将自己委身于最前线的深螺，为了尽可能地不让妹妹接触这些肮脏的工作，一直在努力着。为此铃音深感自卑这一点，她也是比任何人都要心知肚明。利用这一点，深螺以冰冷的态度，令铃音尽可能的远离这边的世界。……结果，铃音终究以自己的方式成长了。

    深螺让自己的眼神犀利起来，面向眼前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的塔那托斯，向前迈近一步。为了式见萤……不，也为了妹妹，深螺，必须与他对峙。

    「……我所使役的灵体突然拥有了自我意识，脱离了我的控制。……请问，有什么眉目吗，《死灵使》」

    「哎呀。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啊。嘛，幽灵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集合体嘛。出了什么事都不奇怪的」

    「哦，是这样啊。既然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的话，那只有推测出主要原因了」

    「是啊」

    「我从刚才就认为你有最大的嫌疑了」

    「…………」

    「…………」

    云层掩蔽了月亮。没有什么灯光照明的神无家的走廊被漆黑包裹，唯有深螺和塔那托斯对峙的四目显现在这黑暗当中。

    月亮再度出现。皎洁的月光照耀出他们两人的身影。

    ——

    「！」

    深螺不禁退后一步。……不知何时起，塔那托斯身边出现了数十至灵体，它们全都紧盯着深螺。并且，它们全部……兼备深螺至今为止遇到的一切恶灵中都算是最高等级的灵力。以最近的事例比喻的话……那就是剥脸者那样的完全附体型级别的灵体，成排地出现在眼前。对灵能力者而言，这实在是一副令人头晕目眩的光景。

    塔那托斯被称为死灵使的缘由……以及他被器重的缘由正在眼前。他能轻而易举地令灵体服从于他。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他和式见萤是同等「异样」的存在吧。把灵体拉到近旁，然后，什么都不用做，所有灵体就会无条件地归入他的麾下。没有例外。这副光景，简直就是死者之王。明显异样的存在。然而……和式见萤完全不同的是，他似乎深受着世界的宠爱。不用说，他的诞生是众望所归的。正如死灵对他无条件服从一般，他也能轻易地掌握人心。他是人们所必须的。他是能自由操纵无数灵体的存在。没有人不曾渴求过这一能力。这正是……王。世界的中心。

    神无家厌恶他，也正是因为他有自他诞生以来，一切灵现象只需他轻挥手指就能解决的背景。虽然出于反复无常的性格现在他没有将工作全数揽下，然而，每当真正难题出现时，神无家最先依赖的，正是他。现在的神无家……可谓是在拾他不屑的零活干一样。他再怎么在神无家中肆意妄为，都无人胆敢反抗。

    他那，不怀好意地盯着深螺的眼瞳，冰冷得连她也不忍胆怯了。令人质疑人的眼瞳能不能冰冷到他这种程度。

    他保持着那种眼神，对深螺微笑道。

    「塔那托斯想对这件事不置可否呢」

    他的自称也是塔那托斯。或许是因为，他站在更上一个次元，俯视着涵盖自己的世间万物。

    「……你……。究竟想要……」

    「深螺小姐。你有时，很让人头疼呢，嗯，真头疼」

    他的脸上浮现出小丑般感觉不到丝毫情感色彩的笑容，走近深螺。深螺的额头冒出了汗滴。深螺早已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自己是无力反抗现在面前的对手的。他远不是天才这种级别的存在。这一点，正和式见萤相同。异样的……有别于普通的存在。

    「杀了式见萤的话，我会很头疼的」

    「……为何」

    「因为，他归塔那托斯了」

    「归你？他那……物质化能力，倘若置之不理的话会——」

    说到了这一步，深螺发觉到了。他可是……他可是，《死者之王》。

    「你，难道……」

    塔那托斯发狂似的笑着。

    「你不觉得很美妙吗，死者之国。全世界都被式见萤的物质化范围包围，这个世界，便成了死者之国。多么美妙啊」

    「……你当真吗」

    「是吗？这世上可再没塔那托斯这样的和平主义者了哦？为什么老是偏袒生者呢？死者也有，在这世界上活动的权力吧？通过式见萤的能力构成生者与死者的乐园（乌托邦）。塔那托斯只不过是想见见这个乐园而已」

    「那可是……」

    「很异常吗？然则，这种见解，式见萤本人也应该赞同了呢。嗯，确实呢」

    塔那托斯笑眯眯的。深螺完全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看着深螺的表情……塔那托斯，邪恶地微笑了。

    「在他身边有吧，一个幽灵女孩子。看来他正在顺利地与她增进着亲密度呢」

    「！」

    「接下来，回答我，神无深螺。『当一个人被确认有两种特别之处时。这二者毫无关联的可能性，你不觉得非常渺小吗』？」

    「…………」

    深螺沉默了。早已……早已不需塔那托斯多说，她就很清楚了。然而……塔那托斯仍然继续说了下去。

    「拥有灵体物质化能力这一特殊能力的人类，会『偶然』地被美少女幽灵，而且还是丧失了记忆的美少女幽灵缠上吗？」

    「难道说……」

    「不，还请不要贸然断定。请放心。没有直接关系的，跟塔那托斯。嗯。没有直接关系。不过我还是有利用着的」

    「！」

    深螺已经觉察到了。确信了。操纵楔的……正是这个男人。夺去式见萤身体，又进一步对自己上下其手的，正是这个男人。

    在深螺低头沉思之时，塔那托斯从她身边经过。他周围漂浮着的灵体也紧跟其后。……深螺忍下了。因为她深知，现在在此起事绝非上策。她忍着。然而……。

    「对了对了，式见萤的妹妹。好不容易在『事先定下的时机』被袭击了。居然还活下来了呢。真是遗憾。哪还有比死更具魅力的升格呢。……本想着给式见萤以绝望好让塔那托斯更好地控制他是个很好的策略呢。是不是我使遣的灵体不对啊……。要是换个性欲更强点的——」

    「！！」

    瞬间，深螺抓住了塔那托斯的领口。深螺自己也难以置信……自己的身体，居然先思考一步行动了。

    「你！难道就为了那种事把人家妹妹——」

    塔那托斯若无其事地继续笑着。

    「哎呀哎呀，怎么了，深螺小姐。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呢。这是怎么回事了？同情式见萤了吗？那倒还真是谢天谢地了呢。你站到式见萤一边，也终究是计划的一部分。这样一来，神无家也不会轻易去取他的性命了呢」

    「！」

    深螺沉默了。她已经明白到，自己无论作何行动……最后，都只会称这个男人的心。明知如此……明知如此，深螺还是未能放开塔那托斯的领口。这让深螺自己都感到不知所措。

    塔那托斯哧哧地笑着。

    「真想随便给式见萤一点绝望尝尝，让他变成废人，然后成为塔那托斯随意使唤的手下呢。若是普通的人类倒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的呢。不过他可是和塔那托斯一样拥有特别的精神耐性的人，所以一般的手段不行呢。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得夺去他最宝贵的事物，也省事呢」

    深螺对淡然说着这种话的塔那托斯感到了刹那间的恐怖。对残忍的恶灵司空见惯的深螺来说……塔那托斯带给她的恐怖，不是疯狂啊，残忍啊之类单纯的东西。这简直就是……对，将人类，当作比自己低一个次元的生物来看待一样的，这种——

    「啊啊，真是抱歉了，深螺小姐。到时候，你的妹妹也让我拿来当活祭吧——」

    啪！

    瞬间，在深螺意识到之前，她自己甩了塔那托斯一个耳光。塔那托斯稍愣了一下……然后用仿佛见到稀罕物一样的眼神望着深螺，然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怎么回事！有意思！超有意思啊，深螺小姐！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诶，人类还，真厉害啊！深螺小姐也是这样的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塔那托斯像个小孩子般笑了一阵后……下一瞬间，他双目变得漆黑，死盯着深螺。

    「拿你来也不错」

    瞬间，深螺失去力气的手放了下来。她当场崩溃了。她的体内没了力气。深螺的身体，比起深螺的命令，更优先塔那托斯的命令。

    深螺完成了一连串恐怖的思考。他所能干涉的……和式见萤不同，不止灵体……『就算是在生物体内』，也没有关系吗。他如果动真格的话，毫无疑问，一切灵魂不都会服从他吗。这……简直就是……。

    深螺双眼朦胧地抬头仰望他。以月夜为背景，使役数十只灵体嘲笑世间万物的他的身形……正所谓，死者之王。这不是比喻。他是，王。深螺……亲身体会到了。然而她的意识，就在此中断了。身体出于防御本能，告诫她不能再靠近这个存在了。

    深螺的耳畔，只残留着，他的骇人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式见萤！你归塔那托斯所有了！快点来吧！一起创造出死者之国来玩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卷 尾声

    「你不认为，零星的光芒，比黑暗更浓吗？」

    神无本家走廊的暗影当中，站在神无深螺面前的少年，凝望着月亮，露出连感情的分毫都无法令人感觉到的笑容说道。深螺压抑住涌上心头的感情，以极其冷静的话语返还。

    「无论怎样，光芒就是光芒，黑暗就是黑暗。是一是零，这就是一切。世界毕竟是二进制构成的罢了」

    「啊哈哈。不愧是你才能给出的回答呢，非常好」

    少年再度笑道。他用手顺了顺自己那光滑的金发。深螺继续故作镇静，抑制住她对少年的不快感。……深螺她……不，神无家人大半都不喜欢这位少年。这位金发碧眼，身材标致的少年。无论是缀着叮当作响锁链的服装，还是骷髅制的戒指和耳环，这一切的一切，对墨守成规的神无家而言，都无法接受。然而这一身装扮却连少年的爱好都算不上。他明知如此。明知神无家对这身装扮有多么厌恶，却刻意我行我素。无药可救。……然而只有他的力量神无家无法不给予认同，结果导致神无家无法干脆利落地舍弃他……他就是这么一个，如同扎根于主要器官的肿瘤一般的男人。这就是，对神无家而言的他……《死灵使》塔那托斯。不用说，「塔那托斯」明显不是他的本名。这只是他自己报上的名字。这也是他应对神无家这一灵能集团的模式之一吧。以希腊神话中的死之神的名字自报家门，瞧不起灵能力者也要有个限度。以前甚至有人以「哈迪斯」（冥界之王）自称。不过，也许哈迪斯这个名字更适合他能力的性质吧。

    深螺用片刻时间，一如既往地淡薄下情感，稳下心跳频率。每当工作之时，深螺总会这样。……铃音因为从未上过前线而有所不知，神无家的工作向来需要淡薄感情。这可是尽跟死者的苦痛之声与生者的污浊执念有关的工作啊。对于幼年时就天赋秉异而被强迫委以工作的的深螺来说，心早已是「可以控制的一项参数」了。……至少，在与妹妹无关的事情上是。……因此，将自己委身于最前线的深螺，为了尽可能地不让妹妹接触这些肮脏的工作，一直在努力着。为此铃音深感自卑这一点，她也是比任何人都要心知肚明。利用这一点，深螺以冰冷的态度，令铃音尽可能的远离这边的世界。……结果，铃音终究以自己的方式成长了。

    深螺让自己的眼神犀利起来，面向眼前露出令人不快的笑容的塔那托斯，向前迈近一步。为了式见萤……不，也为了妹妹，深螺，必须与他对峙。

    「……我所使役的灵体突然拥有了自我意识，脱离了我的控制。……请问，有什么眉目吗，《死灵使》」

    「哎呀。真是件不可思议的事啊。嘛，幽灵本身就是不可思议的集合体嘛。出了什么事都不奇怪的」

    「哦，是这样啊。既然出什么事都不奇怪的话，那只有推测出主要原因了」

    「是啊」

    「我从刚才就认为你有最大的嫌疑了」

    「…………」

    「…………」

    云层掩蔽了月亮。没有什么灯光照明的神无家的走廊被漆黑包裹，唯有深螺和塔那托斯对峙的四目显现在这黑暗当中。

    月亮再度出现。皎洁的月光照耀出他们两人的身影。

    ——

    「！」

    深螺不禁退后一步。……不知何时起，塔那托斯身边出现了数十至灵体，它们全都紧盯着深螺。并且，它们全部……兼备深螺至今为止遇到的一切恶灵中都算是最高等级的灵力。以最近的事例比喻的话……那就是剥脸者那样的完全附体型级别的灵体，成排地出现在眼前。对灵能力者而言，这实在是一副令人头晕目眩的光景。

    塔那托斯被称为死灵使的缘由……以及他被器重的缘由正在眼前。他能轻而易举地令灵体服从于他。某种意义上，可以说他和式见萤是同等「异样」的存在吧。把灵体拉到近旁，然后，什么都不用做，所有灵体就会无条件地归入他的麾下。没有例外。这副光景，简直就是死者之王。明显异样的存在。然而……和式见萤完全不同的是，他似乎深受着世界的宠爱。不用说，他的诞生是众望所归的。正如死灵对他无条件服从一般，他也能轻易地掌握人心。他是人们所必须的。他是能自由操纵无数灵体的存在。没有人不曾渴求过这一能力。这正是……王。世界的中心。

    神无家厌恶他，也正是因为他有自他诞生以来，一切灵现象只需他轻挥手指就能解决的背景。虽然出于反复无常的性格现在他没有将工作全数揽下，然而，每当真正难题出现时，神无家最先依赖的，正是他。现在的神无家……可谓是在拾他不屑的零活干一样。他再怎么在神无家中肆意妄为，都无人胆敢反抗。

    他那，不怀好意地盯着深螺的眼瞳，冰冷得连她也不忍胆怯了。令人质疑人的眼瞳能不能冰冷到他这种程度。

    他保持着那种眼神，对深螺微笑道。

    「塔那托斯想对这件事不置可否呢」

    他的自称也是塔那托斯。或许是因为，他站在更上一个次元，俯视着涵盖自己的世间万物。

    「……你……。究竟想要……」

    「深螺小姐。你有时，很让人头疼呢，嗯，真头疼」

    他的脸上浮现出小丑般感觉不到丝毫情感色彩的笑容，走近深螺。深螺的额头冒出了汗滴。深螺早已明白得不能再明白了。自己是无力反抗现在面前的对手的。他远不是天才这种级别的存在。这一点，正和式见萤相同。异样的……有别于普通的存在。

    「杀了式见萤的话，我会很头疼的」

    「……为何」

    「因为，他归塔那托斯了」

    「归你？他那……物质化能力，倘若置之不理的话会——」

    说到了这一步，深螺发觉到了。他可是……他可是，《死者之王》。

    「你，难道……」

    塔那托斯发狂似的笑着。

    「你不觉得很美妙吗，死者之国。全世界都被式见萤的物质化范围包围，这个世界，便成了死者之国。多么美妙啊」

    「……你当真吗」

    「是吗？这世上可再没塔那托斯这样的和平主义者了哦？为什么老是偏袒生者呢？死者也有，在这世界上活动的权力吧？通过式见萤的能力构成生者与死者的乐园（乌托邦）。塔那托斯只不过是想见见这个乐园而已」

    「那可是……」

    「很异常吗？然则，这种见解，式见萤本人也应该赞同了呢。嗯，确实呢」

    塔那托斯笑眯眯的。深螺完全看不透他心中的想法。看着深螺的表情……塔那托斯，邪恶地微笑了。

    「在他身边有吧，一个幽灵女孩子。看来他正在顺利地与她增进着亲密度呢」

    「！」

    「接下来，回答我，神无深螺。『当一个人被确认有两种特别之处时。这二者毫无关联的可能性，你不觉得非常渺小吗』？」

    「…………」

    深螺沉默了。早已……早已不需塔那托斯多说，她就很清楚了。然而……塔那托斯仍然继续说了下去。

    「拥有灵体物质化能力这一特殊能力的人类，会『偶然』地被美少女幽灵，而且还是丧失了记忆的美少女幽灵缠上吗？」

    「难道说……」

    「不，还请不要贸然断定。请放心。没有直接关系的，跟塔那托斯。嗯。没有直接关系。不过我还是有利用着的」

    「！」

    深螺已经觉察到了。确信了。操纵楔的……正是这个男人。夺去式见萤身体，又进一步对自己上下其手的，正是这个男人。

    在深螺低头沉思之时，塔那托斯从她身边经过。他周围漂浮着的灵体也紧跟其后。……深螺忍下了。因为她深知，现在在此起事绝非上策。她忍着。然而……。

    「对了对了，式见萤的妹妹。好不容易在『事先定下的时机』被袭击了。居然还活下来了呢。真是遗憾。哪还有比死更具魅力的升格呢。……本想着给式见萤以绝望好让塔那托斯更好地控制他是个很好的策略呢。是不是我使遣的灵体不对啊……。要是换个性欲更强点的——」

    「！！」

    瞬间，深螺抓住了塔那托斯的领口。深螺自己也难以置信……自己的身体，居然先思考一步行动了。

    「你！难道就为了那种事把人家妹妹——」

    塔那托斯若无其事地继续笑着。

    「哎呀哎呀，怎么了，深螺小姐。一点都不像你的作风呢。这是怎么回事了？同情式见萤了吗？那倒还真是谢天谢地了呢。你站到式见萤一边，也终究是计划的一部分。这样一来，神无家也不会轻易去取他的性命了呢」

    「！」

    深螺沉默了。她已经明白到，自己无论作何行动……最后，都只会称这个男人的心。明知如此……明知如此，深螺还是未能放开塔那托斯的领口。这让深螺自己都感到不知所措。

    塔那托斯哧哧地笑着。

    「真想随便给式见萤一点绝望尝尝，让他变成废人，然后成为塔那托斯随意使唤的手下呢。若是普通的人类倒不至于做到如此地步的呢。不过他可是和塔那托斯一样拥有特别的精神耐性的人，所以一般的手段不行呢。这样的话，果然还是得夺去他最宝贵的事物，也省事呢」

    深螺对淡然说着这种话的塔那托斯感到了刹那间的恐怖。对残忍的恶灵司空见惯的深螺来说……塔那托斯带给她的恐怖，不是疯狂啊，残忍啊之类单纯的东西。这简直就是……对，将人类，当作比自己低一个次元的生物来看待一样的，这种——

    「啊啊，真是抱歉了，深螺小姐。到时候，你的妹妹也让我拿来当活祭吧——」

    啪！

    瞬间，在深螺意识到之前，她自己甩了塔那托斯一个耳光。塔那托斯稍愣了一下……然后用仿佛见到稀罕物一样的眼神望着深螺，然后——

    「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这怎么回事！有意思！超有意思啊，深螺小姐！哇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诶，人类还，真厉害啊！深螺小姐也是这样的啊！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

    塔那托斯像个小孩子般笑了一阵后……下一瞬间，他双目变得漆黑，死盯着深螺。

    「拿你来也不错」

    瞬间，深螺失去力气的手放了下来。她当场崩溃了。她的体内没了力气。深螺的身体，比起深螺的命令，更优先塔那托斯的命令。

    深螺完成了一连串恐怖的思考。他所能干涉的……和式见萤不同，不止灵体……『就算是在生物体内』，也没有关系吗。他如果动真格的话，毫无疑问，一切灵魂不都会服从他吗。这……简直就是……。

    深螺双眼朦胧地抬头仰望他。以月夜为背景，使役数十只灵体嘲笑世间万物的他的身形……正所谓，死者之王。这不是比喻。他是，王。深螺……亲身体会到了。然而她的意识，就在此中断了。身体出于防御本能，告诫她不能再靠近这个存在了。

    深螺的耳畔，只残留着，他的骇人笑声。

    「啊哈哈哈哈哈！式见萤！你归塔那托斯所有了！快点来吧！一起创造出死者之国来玩吧！啊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哈！」

第三卷 后记

    从实家附近的公路向国道走的一个丁字路口，有一片遮住视线的林子。但却在我离开实家期间被彻底砍了个精光，现在那里的视野很开阔。我问了问母亲，「干净利落地砍掉真好，视野也广了」她边打着方向盘边回答道。看来这附近的居民们很早就对这片林子有意见了。我只是个挂牌司机完全不怎么开车，所以也就是「是这样啊。不过，的确感觉舒畅了呢」这样的感觉。

    确实，那里明明是乡下倒还偶尔会出些车祸。虽然也不能硬说是那片林子的错。不过，那片林子也确实茂密了点，有点碍事。为了防患于未然，才伐掉了这些树，我认为这样做很好。排除碍事的东西理所应当，这不是什么坏事。是好事。是HAPPYEND。是大团圆。

    ……只要不站在，被擅自种植上，又被擅自砍伐掉的「树林」的视角看的话。

    总之这就是物质幽灵第三卷了。又把在书店拿起这本书的，还有喜欢先读后记的人们扔到一边去了。嘛，这不过是作者的戏言而已，请不必介意。读完本篇后，请再次读一遍（后记）吧。

    之前的情节中不仅一个「恶人」没出来，就连「恶意」都找不到一点影子。全都是「被逼无奈」。所以葵常常想着，如果这世上有「最强的敌人」的话，那是「恶」与否都不太容易分清楚，也许也是「被逼无奈」的吧。那样的话，连与之对抗的心情都没了。就连该不该与之对抗，都会搞不清的。……嗯，我又把很多人扔到一边了。请原谅我。

    第三卷又受许多人的照顾了。发售前夕令葵看到封面图就大呼「好、好想拿去给别人炫耀！」苦闷而死的Tinkle先生。不嫌弃我这个自以为是的新人，和蔼可亲地接待我，自己也真心地提出意见的责编大人。心想着到第三卷了错字总该稍微有所好转了吧，结果还是每次都想给他低头道歉的校编大人。还有在附近的书店预约物幽的家人们。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当然，对能赏脸读下这本小说的您，已不用再重复什么感谢辞了吧。

    不过，我虽然是「向读者感谢的作家」，但也很想当「被读者感谢的作家」呢。真是狂妄的发言啊。

    希望将这部作品追到最后的人能有「读这部小说真是太好了」的想法。作者我今天也会全力地编写他们的物语的。

    那么，第四卷再见。……我是这一次明确宣言有续作的葵。

    ……不，那是因为，我现在正在写着啊……第四卷。啊啊，页数不够了。

第三卷 后记

    从实家附近的公路向国道走的一个丁字路口，有一片遮住视线的林子。但却在我离开实家期间被彻底砍了个精光，现在那里的视野很开阔。我问了问母亲，「干净利落地砍掉真好，视野也广了」她边打着方向盘边回答道。看来这附近的居民们很早就对这片林子有意见了。我只是个挂牌司机完全不怎么开车，所以也就是「是这样啊。不过，的确感觉舒畅了呢」这样的感觉。

    确实，那里明明是乡下倒还偶尔会出些车祸。虽然也不能硬说是那片林子的错。不过，那片林子也确实茂密了点，有点碍事。为了防患于未然，才伐掉了这些树，我认为这样做很好。排除碍事的东西理所应当，这不是什么坏事。是好事。是HAPPYEND。是大团圆。

    ……只要不站在，被擅自种植上，又被擅自砍伐掉的「树林」的视角看的话。

    总之这就是物质幽灵第三卷了。又把在书店拿起这本书的，还有喜欢先读后记的人们扔到一边去了。嘛，这不过是作者的戏言而已，请不必介意。读完本篇后，请再次读一遍（后记）吧。

    之前的情节中不仅一个「恶人」没出来，就连「恶意」都找不到一点影子。全都是「被逼无奈」。所以葵常常想着，如果这世上有「最强的敌人」的话，那是「恶」与否都不太容易分清楚，也许也是「被逼无奈」的吧。那样的话，连与之对抗的心情都没了。就连该不该与之对抗，都会搞不清的。……嗯，我又把很多人扔到一边了。请原谅我。

    第三卷又受许多人的照顾了。发售前夕令葵看到封面图就大呼「好、好想拿去给别人炫耀！」苦闷而死的Tinkle先生。不嫌弃我这个自以为是的新人，和蔼可亲地接待我，自己也真心地提出意见的责编大人。心想着到第三卷了错字总该稍微有所好转了吧，结果还是每次都想给他低头道歉的校编大人。还有在附近的书店预约物幽的家人们。

    真的，非常感谢大家。

    当然，对能赏脸读下这本小说的您，已不用再重复什么感谢辞了吧。

    不过，我虽然是「向读者感谢的作家」，但也很想当「被读者感谢的作家」呢。真是狂妄的发言啊。

    希望将这部作品追到最后的人能有「读这部小说真是太好了」的想法。作者我今天也会全力地编写他们的物语的。

    那么，第四卷再见。……我是这一次明确宣言有续作的葵。

    ……不，那是因为，我现在正在写着啊……第四卷。啊啊，页数不够了。

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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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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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四卷

第四卷

第四卷 序章　—回想的日常

    网译版翻译林檎ちゃん、mecury0911@轻之国度

    即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明确地答出为什么会变成那种结局。

    也许是因为……有什么行动出了差错吧。但我也不愿意就此承认，这个差错会是如此致命。

    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件事是可以确信的，那就是，当时的我真是白痴。

    同时，从那以后的我，总算有所长进了。我甚至还为能胜过过去的自己而自满着。

    有关当时的记忆，实话说还是难过的事更多些。这可不是什么我愿意回想起的东西。但是同时……这段记忆也对我自己有着巨大的意义。

    说来也怪，其中也有许多让我感到「有这事真好」的部分。

    然而，考虑到那段物语的最后，以及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的话，果然，这不是什么能以轻快的心态回顾的记忆。

    即便如此……尽管如此……却仍然要拽出这段记忆的原因是。

    仅仅是因为，那里有着「大家」。

    回想起与大家共同度过的时光时，总会为伤感，痛苦所笼罩。但倘若就此封藏的话，同大家的记忆却又过于耀眼。

    ……在这些记忆当中，也许伤害了最多颗「心」的，正是这一段物语。所以，某种意义上这段物语也是最令人痛苦的。

    肉体上的伤害的话，《来自内心事件》最甚。

    牵连到无故受害者的《剥脸事件》，也很残忍。

    对自杀心理做出决断的时刻到来时发生的事件，就我个人来讲，也是很痛苦的。

    但是。

    『明明没有发生事件，却伤害到了大家』的那个事件，我要说这是对我们而言最为痛苦的回忆。而且，那段物语的结尾，比至今为止我所经历过的任何事都要悲剧。

    而且这一悲剧，甚至进而关联到了我的最后的物语……。

    所以……正因如此，现在，让我再来回想一遍吧。

    在这种，假寐当中。

    回想起，那段没有事件发生的日子里的物语。

    回想起，那段考验大家内心的物语。

    回想起，那段邂逅与离别的物语。

    然后。

    回想起，这最后的物语中的，最糟糕的压轴戏。

第四卷 序章　—回想的日常

    网译版翻译林檎ちゃん、mecury0911@轻之国度

    即使是现在的我，也无法明确地答出为什么会变成那种结局。

    也许是因为……有什么行动出了差错吧。但我也不愿意就此承认，这个差错会是如此致命。

    即使如此，还是有一件事是可以确信的，那就是，当时的我真是白痴。

    同时，从那以后的我，总算有所长进了。我甚至还为能胜过过去的自己而自满着。

    有关当时的记忆，实话说还是难过的事更多些。这可不是什么我愿意回想起的东西。但是同时……这段记忆也对我自己有着巨大的意义。

    说来也怪，其中也有许多让我感到「有这事真好」的部分。

    然而，考虑到那段物语的最后，以及在那之后发生的一切的话，果然，这不是什么能以轻快的心态回顾的记忆。

    即便如此……尽管如此……却仍然要拽出这段记忆的原因是。

    仅仅是因为，那里有着「大家」。

    回想起与大家共同度过的时光时，总会为伤感，痛苦所笼罩。但倘若就此封藏的话，同大家的记忆却又过于耀眼。

    ……在这些记忆当中，也许伤害了最多颗「心」的，正是这一段物语。所以，某种意义上这段物语也是最令人痛苦的。

    肉体上的伤害的话，《来自内心事件》最甚。

    牵连到无故受害者的《剥脸事件》，也很残忍。

    对自杀心理做出决断的时刻到来时发生的事件，就我个人来讲，也是很痛苦的。

    但是。

    『明明没有发生事件，却伤害到了大家』的那个事件，我要说这是对我们而言最为痛苦的回忆。而且，那段物语的结尾，比至今为止我所经历过的任何事都要悲剧。

    而且这一悲剧，甚至进而关联到了我的最后的物语……。

    所以……正因如此，现在，让我再来回想一遍吧。

    在这种，假寐当中。

    回想起，那段没有事件发生的日子里的物语。

    回想起，那段考验大家内心的物语。

    回想起，那段邂逅与离别的物语。

    然后。

    回想起，这最后的物语中的，最糟糕的压轴戏。

第四卷 第一章　始动的日常

    １

    实话说，就算被问到世界想要怎么样，一般人哪可能知道啊。

    最近我的自杀志愿这一心理被判明为《世界的意志》的干预，虽说得知后自己暂时在精神上有点吃不消，但实际上就算是明白了自杀的缘由，还是没什么实感。

    所谓因世界的意志而产生的自杀心理，简单的说就是，只要我存在，这个世上的一切生物就都想让我「去死」。人心是可以传达给他人的。当然，一个人若被大量人群诅咒「去死」的话，其所受到的苦痛可是非同小可。因此，就结果而言，我有了自杀志愿。不过……就算把全世界的敌意告诉了我这个至今为止碌碌而为的小市民……有啥用呢。

    我最多也只有过国内旅游的经历。而且论出省旅游的次数加上修学旅行也不过四次左右。这就是我所知的《世界》了。至于日常生活，自己家、学校、商店街这三点就够了。即使是长大成人了，也不过是把「学校」改成「公司」罢了。

    像我这么老实生活的小市民会对整个世界如何如何，简直不可理喻。就算德克萨斯州的乔治先生（即布什）想让我死，那又能怎么样。当然，他老人家要真有这个打算的话我倒真会有点泄气的。实际上就算全体美国人都有这个想法，我大概也会一生不明真相地过下去的吧，那种每天在超市里对菜价斤斤计较的生活。

    把世界的意志告诉这样的我，实际上我就算瞠目结舌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反应吧。

    既然全世界的人们都在拒绝着我。……OK。嘛，对我来说这也挺难堪的。嗯，相当难堪啊，对这个事实。但是，跟我直接关联的《世界》，充其量半径三十公里罢了。而且这其中的朋友、前辈还有同居者，他们跟我的关系也都很不错，怎么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对我起杀心吧。

    ……那么啊。这也没啥不好的吗。世界想把我怎么样我才不管呢。谁认识你啊——就像这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现在也是，我剁我的葱就行了。

    嘛，能达到现在这种程度的达观，也是拜我从那时起就开始整理心绪所赐吧。虽说现在也很想死，不过我也已经变得厚颜到到能将其某种程度上无视掉了。这种精神好比即使拖欠房租被房东大声怒吼道「给我滚出去—！」却还能不依不饶讨人嫌般地赖在出租屋里的无业刁民一样。既然世界看不惯我，还纠缠不休地对我加以精神攻击，那我也不给它好脸看。倒不如说是硬着头皮也不会让步。就是那种「等老子将来发迹了再光明正大地住下来」的气势。

    ……说到我是从谁身上学来这种精神的话。

    「你们俩，赶紧给我滚出去！」

    「真烦啊，让不让人玩游戏啦，萤。你哥哥真是心胸狭隘啊，是吧，伞」

    「就是啊。连自己的妹妹和同居的女孩子都照料不好，将来绝对是个家庭暴力男的。我哥哥真是让你操心了呢，小幽」

    正当我处理在学校里攒了一堆的作业时，一旁的两位幽灵小姐正玩闹得不亦乐乎。

    首先，盘腿而坐、手握１Ｐ手柄正玩到兴头上的幽灵，是和我同居在一起的小幽。眉清目秀的面庞，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言概之就是美少女。不过，管你是不是美少女反正给人添麻烦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最近我可算是明白了过了火不能单凭脸蛋就放人一马的真理。平时我就真觉得她很碍事。随便抱人身上，随便缠着人，随便乱闹。现在让我找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烦人。我在这学习，她就在旁边吵得人心慌。简直就是看不惯我一个人静心学习似的。口口声声的「好好享受夏天吧—」，实际上却沉迷于电视游戏不得自拔，还真是她的风格……叫人头疼。

    一旁是一个迫不得已陪小幽一起打发时间的少女。我，式见萤的妹妹，式见伞。将我这原本就很女性化的脸蛋&纤细的体型原封不动地转移到女性身上而来的少女。她虽然也是幽灵，但并非已死。通俗点讲就是活灵，灵魂出窍。她的身体还好好地活着。

    ……虽说如此，毕竟也还在医院的床上躺着。不过既然不是什么重病级别，又已经渡过了危险期，所以最近正预定退院呢（允许回家疗养）。因此，医院里呆着的她闲暇和精力多的是，结果她倒趁此学会了灵魂出窍，经常以灵体的形式来我家赖着不走。

    今天的情况就像前面讲的那样，我正要写作业又被小幽缠上，只好让刚好到场的伞陪她玩……可是我错了。究根结底，伞跟小幽的思维模式之间也就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关系。伞本来就是闲得无聊才来我这的，再者说又想跟我这个哥哥玩。于是……我的损失加倍也是自明之理。当然，烦人指数也成两倍了。

    「你们俩到外面玩去啊」

    容忍不住的我如是建议道，结果她们俩同步率MAX地摇头道。

    『没萤（哥哥）在的话什么都碰不了嘛』

    这回答真过分。……不过确实如此。她们两人现在能这样手握游戏手柄，正是拜我的能力……《灵体物质化能力》所赐。

    我遗憾发自真心。这是一种非常无聊，但又过于异常的能力。能触碰到幽灵的能力。不对，是能让周围的灵体实体化的力量。现在它的有效范围半径大概是三米。总之只要我呆在这个单间房的正中央的话，她们就能正常地玩上游戏。反之，如果我从屋子里出去的话，她们就会触碰不到物体了，也就是行动会受到限制。她们想跟我一块玩游戏，除去单纯的好意，也还是有这么个理由的。

    当然，我也不是厉鬼。平时的话，为了我这可爱的妹妹和推心置腹的同居人，陪她们玩会也没什么。但是……如果每天都这样的话，换谁都会疲惫的吧，人家要忙的事多如牛毛，又不能天天迎合着幽灵来。所以，我认为绝不是因为我冷酷。不如说我能忍到现在算是不错了啊，说真的。可这俩家伙倒是……。

    我无可奈何的视线，刚好跟小幽对上了。刚对上眼，小幽便面露焦虑地扭开了头。我的脸也稍微泛红了，只好移开视线。……自从那次接吻未遂以来，我们两人平时都会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过一旦到了这种不经意对上眼的时候，就会马上想起当时的情景，然后心头就会涌上某种莫名的情感。

    似乎是为了不让伞察觉到，小幽故作镇静地说道。

    「真、真是的，萤是个窝囊废嘛。再这么下去的话，以后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的哦？当不了好爸爸的哦」

    「啊—，还真是呢。哥哥跟人处不来嘛。将来就算星期天老婆孩子说全家人一起出去逛逛，估计他都会说『我累了所以让我睡』吧」

    「嗯！绝对会这么说的！哇，厉害，总感觉具体的情景都浮现在脑海里了！」

    「唉……。前途堪忧啊。哥哥和我恩恩爱爱的未来规划有阴影了——」

    「等、等一下。……为什么老婆设定成伞了啊？」

    「咦，难道还有谁么？」

    「…………。……兄、兄妹结婚是不可能的吧？」

    小幽面颊些微抽搐着问道。伞则凛然地回答道。

    「姘居的妻子」

    「孩、孩子也有设定的啊……」

    「养子。或者是，假装养子，其实是亲生子」

    「越过禁断线了！而且越过头了！」

    「唔。……看来小幽怎么也不满意我是妻子的这个设定啊。那么到底谁是妻子呢？」

    「哼哼。那当然是——」

    正当小幽挺起胸膛说出这句话时。她把桌子上自己没喝完的冰咖啡打翻了，而且居然直接洒到了我的作业本上。

    …………。静止的时间。静止的我。战战兢兢垂下汗滴的伞和小幽。

    然后……我心中的……厉鬼，与重新开始运转的时间一同现身了。

    「你们俩，就地给我成佛……不，给我灭亡吧啊啊啊啊！」

    我用物质化能力做出一把钝器握在手中。而她们两人霎时痉挛着脸，向玄关逃去。

    「萤发怒啦！！会、会被杀掉的！！！」

    「等、等等啊哥哥！我、我是生灵啊！成佛的话就真要死——」

    「管你丫啊！！！恶灵退散！」

    『呀啊啊啊啊啊』

    她们两人直接穿透房门嗖地逃走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送着她们，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每次都用同一招赶她们出去，也真够累人啊……」

    我无力地耸下肩回到桌前坐下，然后面向的作业本。收起实际上软绵绵的钝器后，接下来，让我来慢慢搞定作业吧——。

    ……我凝视着满是冰咖啡湿嗒嗒的、需要重新写起的作业本。

    「不妙，刚才那一下子用尽了所以的体力，现在完全没气力从零补起了」

    …………。好想——不、不对，错了。

    「饶了我吧……」

    我把新设定出的代替「好想死」的口头禅：「饶了我吧」有意识的嘀咕出声，然后直接趴倒在桌上。

    蝉鸣格外地喧嚣。暑假才刚开始不久。

    ２

    「阳慈，现在陪我散步么？」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给朋友打电话了。虽说这个平日就游手好闲的家伙马上就回答了OK，不过他还是半信半疑地发问了。

    『嘛有是有空……不过你这是吹的哪门子的风啊？萤』

    「稍微出了点事。……我最近对女人已经厌烦到觉得坠入BL道都没什么大不了了」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你刚才仅凭一句话就成为全世界95%的男性同仇敌忾的对象了』

    「总之，赶紧见面吧。我好想见你啊，阳慈」

    『呜哇，别这么说啊。你很恶心啊。难道你志愿BL么？我、我可对那种东西没有丝毫兴趣啊！再怎么说我也是性取向正常，对萤子小姐一心一意的啊！』

    「……是么……」

    ……总感觉成了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啊。虽说我跟他之间的人际关系出于某些原因变得有些复杂，不过平时接触时，我和阳慈『姑且』算是正常的朋友。跟他在一块虽说在某种意义上很费神，但这跟接触小幽和伞时的费神程度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总之，他是个能让我静下心来的家伙。

    想着待会要闲逛，我便在繁华街附近的车站……离以前我打过工的广场最近的那个车站等着碰面。

    「萤，让你久等了么？」

    从检票口出来看见了我的阳慈爽朗地挥着手冲我喊道。……我有一种差点就要当真踏入禁断世界了的错觉。

    我轻柔地微笑道。

    「人家也才刚刚到哦」

    「？你的语气和表情很奇怪啊，萤」

    「啊。……咳、嗯哼。没什么。总之走吧，到处逛逛」

    「啊、哦哦」

    好险好险。看来我的心底已经建立了「与阳慈独处时」＝「萤子小姐人格登场」的关系式，自然而然地换成女性用语和表情了么。……不妙啊，我。这可很致命啊，我。自己身上出现了除志愿自杀外的最差劲的属性了啊，我。

    于是我和阳慈开始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不愧是暑假期间，整条街都是年轻人的天下啊。明明自己也是个年轻人，为什么在这种环境下却颇为费神呢。果然是因为自己变得老练起来了吧。不过再看一旁的阳慈也无精打采的样子，原来这和年龄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这个夏天朝气蓬勃得令人生厌了吧。

    两个大男人如此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的话，一般都是以搭讪为目的吧，但是我和阳慈这种组合感性上而言就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我散步发自内心。偶尔见到感兴趣的店铺也会进去多看几眼。若不论性别的话，我们这种行为就算被称作约会也没办法反驳的，也就是没什么特别目的的流浪。……难得有这种机会，也许以萤子小姐的身份约他出来会更好些。

    「对了，你主动约我出来还真少见啊，出什么事了么？好像听你说女人怎么了来张……难道那只是搞笑的？」

    转了几家店后，闲得发慌的阳慈突然发问道。确实，我主动约他出来……不，我主动约人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很稀奇。而且，当这一状况出现时，肯定是因为「我出了什么事」这一点，阳慈似乎也很有经验。

    我叹息着，垂下肩膀。

    「……这种发言会不会遭全体男性的敌视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可是我还要说……」

    「嗯？」

    「被复数个女性围得团团转，还真是累人啊」

    「去死」

    即刻回答。男人的友情真是爽快，而且残酷。该断时毫不犹豫。这就是男人。……现在阳慈的眼神是当真的。赶紧补正一下。

    「不、不是，阳慈你应该能理解的吧？如果是单纯的后宫状态的话的确令人恼火……。不过，你仔细想想。这可是『那几个家伙』啊？倒该说同情才对吧？」

    「唔……。嘛……好像还真是这样」

    阳慈苦笑着，继续说道。

    「至少我没怎么羡慕过你那种状态」

    「就是吧」

    「时不时暴走的巫女同级生，不容分说『威胁人』的纱鸟，赖着不走吃白饭的幽灵，归根结底过于禁断的实妹。啊，最近又多了一个想杀掉萤，却又不够坦率的巫女姐姐吧。……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个表面上看起来会很幸福的后宫阵容……」

    「唉……我都快成女性恐惧症了」

    「别那么说嘛，被各色的美少女包围的这个事实是不可动摇的啊。这么看来的话……你家伙，到底是哪本恋爱喜剧漫画里的主人公啊？」

    「恋爱喜剧？恐怖悬疑还差不多」

    「……总之，那个……加油吧」

    「唉……」

    实话说除了阳慈列举出的，还有另一个「误会了许多事情」的好友……。

    我望着愉快地逛着街的情侣们，再度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也不是说对女性完全有意思啊……能对我抱有好感我当然很高兴。不过，还是要更，那个，『普通』一点就好了」

    「啊—，这一点我倒能理解」

    「具体就是啊……以前也说过吧……『前辈，我喜欢你！』这种感觉的，稍微有点突然但又属于普通的可爱女生——」

    说这句话时，我甚至听到了「前～辈」这样的幻听，于是便更为沮丧的跟阳慈说道。

    「也并不是说我是那种喜欢比自己年龄小的那种啊。我指的是，能普通的表示出对人的好感，然后又能适时作出退让的女生啊。为了让人方便理解才举了学妹做例子——」

    「我说前～辈～」

    啊啊，真烦人啊。人正为身边没有学妹眷顾而烦恼着呢，从刚才起，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啊。故意讽刺我么？是故意刺激我么？那个被人叫着「前辈」的家伙，好歹也赶紧跟自己的学妹会合啊。人家叫的那么大声你都觉察不到，看来是个相当迟钝的男人啊。真是的，还真有啊，这种迟钝男。明明自己被女生爱慕着，却丝毫不会发觉的最差劲的家伙，还相当多啊。现实中这种男人真是让人火大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然后，等什么时候女主角有个什么好歹时，才终于知道什么东西是最重要的家伙，真的，太差劲了。不可理喻啊。至少我是完全不能理解这类人种啊。

    「嗯，萤，刚才，我突然有一种非常想扁你的冲动啊」

    「为啥！」

    阳慈歪着脑袋，念叨着「……灵感所赐？」这种意义不明的字眼，一边把自己的指关节弄得咔咔作响。……阳慈最近也完全不普通了啊。啊啊，是谁啊，把我身边的人都得这么怪异的啊。真是个谜……。

    「前～辈！前～辈呀！无、无视我吗！无视么！咦、咦？真的假的？我，已经被讨厌了？为什么！还从来没直接见过面，好感度已经成负的了吗？太、太不讲理了！小狗喵君都断言道『丧尽天良』呢」

    ……好一个热情的学妹啊。不过「小狗喵君」是啥。明明是狗还要叫喵君么。而且还会说日语么。真是耐人寻味啊。

    倒是说，这个被人叫的前辈，赶紧跟学妹会合啊，适可而止吧。不要一直无视人家女孩子啊。

    阳慈终于受不了这呼声，边嘀咕着「从刚才起到底咋了？」边回过头望向声源。然后，他的头僵住了。数秒过后，阳慈拍着我的肩说道「萤……」。我头也不回应了一声「嗯？」

    「那个喊着前辈的女生，似乎在使劲往我们这边盯啊……是我的错觉么？」

    「什么？你的学妹么？连、连你都有后辈属性的妹子啊！亏我还相信着你……亏我一直坚信着，阳慈，只有阳慈跟万人迷这个字眼是绝缘的！一直以为你不过就是个跑龙套的！叛徒！阳慈什么的最讨厌了—」

    「不不，赶紧给我消停下来吧。话说为什么最后一句是女性腔调？而且为什么我对这一句话有印象？最后为什么我内心会意想不到的受到打击？」

    「……好、好了好了，没什么。现在重要的是，阳慈，你赶紧跟你的学妹打个招呼——」

    「不是的。……她，大概不是我的学妹吧。至少我不记得有这么个女生……。倒是萤，她身上不是你们学校的校服么？」

    「校服？现在可是暑假——」

    说归说，再怎么嫌确认别人的学妹麻烦，我终究还是回过了头来。……又是个令人憎恶的美少女，害得我心头相当纳闷。能被学妹敬慕的人，好羡慕啊——我这么想着。

    「……阳慈。刚才你说她在使劲瞪着我们是错觉么？」

    「所以说我从刚才就这么讲了吧？咦，与其说是我们……不如说是，在瞪着你吧。是你的学妹吧？而且还是现守高中的校服」

    「咦？……不，虽说我的确有讲过想要个学妹……」

    「终于连理想中的学妹都能用物质化能力造出来了么」

    「我是神么！」

    「最近真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啊，我们身边。害得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这女生奇怪了。……人的成长真可悲啊」

    诡异地理解了情形之后，我们俩一同叹气了。……然而实际问题是……。

    「想把我们吸过去似的瞪着我们啊……」

    阳慈为难地挠挠头。我也不敢轻易移开视线，只好僵直地跟她对上眼，回了阳慈一句「的确瞪着啊……」。

    「总觉得她对我怀有敌意啊……错觉么？」

    「毕竟人家费好大劲叫了你『前辈』半天啊……」

    「我倒觉得是没直接叫我名字的她不对……」

    「不对，萤，就跟你不认识她一样，说不定她也不是很清楚你的事，仅仅知道你是她的前辈吧」

    这种可能性的确很高。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岂不干了坏事了么。彻底成有错的一边了。不过话说回来，在人满为患的大街上一直大声叫着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前辈的家伙，也有相应的问题吧。再说，我虽希望添个学妹……但她……我从她身上，感到了「和我们一行人相似的味道」。换言之，我有预感，她不是我所期待的邂逅对象，而是带着新的灾难步步逼近的存在。虽说不是即视感……但我的确对她不抱有好的预感。

    只看长相的话倒确实是个美少女。马尾辫加上能透出几分开朗的面庞再加上发育健康的肢体所带给人的轻快印象，是至今为止我身边所未有的「崭新的类型」。……可是，可是哪。这……还是跟我自己所期待的邂逅有些不同啊。还有她右手猛抓着的小狗玩偶也很让人在意啊。

    这倒可以说是令人惧怕的邂逅对象了。在如此的情形之下，「美少女」这个因素反倒分外令人感到棘手啊。打她以美少女的身份接近我的那一刻起便已经不可能是「正常」的家伙了，就算这么说也不过分吧。总之，我和阳慈首先领悟到了她很内情很深。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明目张胆地盯着我看。看来我是错过本该回头响应她的时机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心情一团糟。被首次见面的学妹蔑视到这步田地。……果然我不能对女性抱有什么希望啊。

    「……现在屏幕上没有显示我该选择的选项分支啊，该怎么办啊，阳慈」

    「唔。我想，恐怕是因为，你已经错过了选项分支点了吧。当时刚被叫到时就该回头的吧」

    「BADEND确定？」

    「嘛，同样是BADEND，能避免NICEBOAT与否就要看你从现在起的行动了。不要灰心啊萤。来，这可是你朝思暮想的学妹啊。一鼓作气上吧」

    「一鼓作气犯下致命失误的话更恐怖的说」

    「上吧！宁为玉碎！」

    「我宁为瓦全」

    「明明每天都想着去死……」

    「你这句话真过份啊！」

    就在我和阳慈白痴般地唇枪舌战时，不知何时，当事人——学妹自己毫不顾忌地向我们逼近过来。她脸上一扫最初呼喊我们时的亲昵，一副「火大—」的样子。呜呜……要是最近我能学会「如何妥善对待女性」的方法的话，或许能将身边的很多问题都一举解决掉的吧。……结果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吧……不过还是太没天理了啊。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们面前，停住，然后保持着较低的声调，别过视线地说道。

    「……你好，前辈」

    「啊—……你好」

    正如阳慈所说。我似乎早就错过选项分支了。为什么我没能在她尚处于平易近人的时候回头呢。……超后悔。

    见我开始抱头苦恼，「学妹」叹了口气，宽恕般地苦笑道「……前辈真是跟传言如出一辙啊」。接着，阳慈像是代替我似的回应道。

    「果然，是萤的学妹么？」

    「啊，是的，那个……」

    「哦，我是这家伙打小的朋友。比他高一个学级，学校也不一样啊。我叫星川阳慈，多多指教」

    「啊，请多多指教。我是现守高中高一的，日向耀。请叫我耀吧。比起姓我更喜欢自己的名字。再就是因为预定……要承蒙前辈关照了」

    「果然是来添麻烦的么！」我大叫道，随后颤抖着躲到阳慈身后。……我的人生当中，受内情颇深的美少女影响而倒大霉的经验多过头了。若是纯粹出于对我有好感而来的美少女学妹的话我是热烈欢迎，但唯独这种类型是我绝对不想认识的。

    这位名为日向耀的少女「呼呼」地微笑着看着打颤的我，说道。

    「开玩笑啦～，嗯嗯，是式见……前辈吧？对不起，虽说很早就已经听说过前辈的事了，可名字得不是太清楚……」

    「哦，啊……那个。嗯，式见对着呢，算式的式，看见的见，式见。我才对不起，连正经的招呼都没……」

    「不不不。呵呵，对这种小事也会惴惴不安的介意这一点，还真跟传说中的一样呢。稍微有点放心了。刚才被冷漠无视掉时，差点以为前辈是个冷酷的人……」

    「啊……这还真抱歉啊。不知不觉就成刚才那样了」

    「不，这是我的问题。说回来我们是头次见面呢。只叫着『前辈』，任谁都不会注意到的吧。……因为总是听到有关前辈的事情，完全把前辈当成熟人了。这就是那种在大街上碰上电视里经常出现的艺人时便会熟稔地上去打招呼的大婶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倒确实简单易懂。我原封不动地回了句「原来如此」，于是她就「哎嘿嘿」无所忧虑地笑着，同时歪着头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种小聪明的行为虽说效果因人而异（前辈要是这么干的话我会暴走的），不过似乎对她而言这是自然而然的举措。实话说，我和阳慈，本来就不擅社交辞令。阳慈虽然阳光开朗，但也没到能随便跟初次见面的女生舍掉敬语谈天的地步。我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吧。

    然而，她却拥有着能让我们无所顾忌地与之交谈的神奇力量。嘛，她单方面对我有所了解而轻快地向我搭话这也是原因之一。除去这一点，果然是因为她这个人平易近人吧。

    见她微微低下头说道「对不～起」，我也只好摆摆手应付道「哦，没什么。彼此彼此」。还没说完，她便莞尔一笑——

    「对呀～。彼此彼此呀～。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呀～。倒不如说全方面地胜诉了？小狗喵君也断言道『全面胜诉』了呢」

    她伸出小狗布偶说出了这番话。

    「喂」

    「啊～，道歉真是吃亏了呀～」

    「……喂」

    ……这女的果然也不是「正常」的。这种性格……不太像铃音……倒是跟小幽、伞、前辈有什么共通的地方……我的鸡皮疙瘩如是告诉我道。

    「这属于天生就会给人添麻烦的类型啊」

    阳慈嘀咕道。我「就是这个！」同意道。虽说她是个好孩子这点我们深有感受，然而，从刚才起我们本能地对她有所畏缩，肯定是因为这一点。自以为整个世界都绕着自己转的类型。即使世界不绕着自己转，也会硬掰着让世界围着自己转的类型。总能把唾沫星子横溅我们脸上就是这类人的特征。

    「那，我们就此失陪了。祝你过个好年」

    我和阳慈打算拔腿就跑。

    「才八月份呀！不要这么干脆地决定一整年都不见人家了呀！」

    「切」

    我和阳慈咂了砸舌。接着，她便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地念起来了。

    「真是的……。这可不是被可爱学妹搭了话的前辈该有的反应呀。换作纱鸟前辈的话……」

    刚一说到纱鸟前辈，她的双眼就开始闪闪发光。我和阳慈面面相觑了一下。

    「咦？日向同学你是——」

    「叫、我、耀！请称我为耀。比起平凡的姓，还是用满溢着原创性的名字来称呼我比较好！用那种『哪本书里的主人公！』的感觉来！」

    「啊，那个。耀同学你——」

    「被前辈冠上同学来称呼，让人心里直起疙瘩」

    「……耀」

    「是！」

    「你和前辈……啊，不，你和真仪瑠前辈认识么？」

    「是，那当然！」

    耀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回答道。随后，面向倾首冥思的我们，笑眯眯地把手搭在自己胸前，重新自我介绍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归宅部，幻影般的第三名部员，日向耀。前辈，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小狗喵君也顺便多多指教～」

    摆弄着右手紧握的棕白相间小狗布偶微微低头的归宅部学妹如是说道。

    「…………」

    我确信了。

    她绝对不是我所期待的学妹。

    阳慈同情似的拍了拍我的肩。

    ３

    「刚才绝不是故意避开我的吧～」

    耀把我们强行拉进了咖啡厅，点了一个超贵的圣代后一脸笑容地自顾自说起话来。我和阳慈发觉到她的「我请客你掏钱」意图，并确认了那个巨大圣代的价格后，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对店员光明正大地宣言道「我们白开水就够了」，我们这前辈当得真是窝囊啊。

    「把人家憧憬的纱鸟前辈迷得团团转的……情敌，谁会积极接触呀～」

    「情敌？」

    这家伙，完全误会了我和前辈的关系了啊。……不过订正也挺麻烦的还是算了。反正即使订正也肯定是做无用功。

    「我最喜欢纱鸟前辈了。这学校要是像点样的话，我早就和纱鸟前辈成『义姐妹』了」（捏自《圣母在上》）

    我和阳慈妄想了一下。随后阳慈便喃喃道「不妙，她跟纱鸟太配了」。完全同意。毕竟前辈很有男儿气质啊。的确属于受女性欢迎的那类人吧。反之小幽就完全属于遭女性鄙弃的类型。

    耀含着圣代的小匙，双眼迷蒙地望起了天花板。……老实说一副白痴样。被问到是不是暑假也在补习时，她保持着那副幸福的蠢样点了点头（所以现在穿的是校服啊）。

    「那毒舌，那再明显不过的S气质，那时而出奇的举动，以及偶尔显露出的天然呆，无论哪一点都无愧是至高无上的姐姐！呀！好想被姐姐抱住～！喵君也断言道『嗯，真想被抱住』！」

    「哎呀，喵君不单纯成一条工口狗了么」

    我突然觉得如果把某对巫女姐妹介绍给她的话，她会羡慕到嫉妒的吧。

    「义姐妹，这一称谓是多么禁断而又美好呀！男性不也有类似的关系嘛？比如对不能出手的亲妹妹蠢蠢欲动……这样的理想！」

    「你是故意这么问我的吧」

    「只要是纱鸟前辈的话，我会奉上自己的一切的！无论是身是心还是债款！」

    「各种意义上会让人接受不了啊」

    看来前辈背地里也是相当辛苦啊。照前辈她天生的主人公体质看来，说不定就在最近跟她毫无关系的心灵事件发生时，她正在拯救地球着呢。即使她是魔法少女还是异国的公主之类的，我和周围的人恐怕都会一句「诶～，还真是这样啊」了事的吧。……总之，不论她干了什么事我都不太想深入啊。

    「但是，纱鸟前辈的视线总是在别的人身上！……啊，缥缈不可及的恋爱！可怜的我！喵君也断言道『悲剧的女主角』」

    耀装模作样地抽泣着。……她真是精力旺盛得过头了。可千万不能让这家伙跟小幽和伞呆在一块。……前辈也许正是顾及这一点才不让我跟她碰面的吧。毕竟前辈对人际关系的平衡也很介意的嘛。

    「就算跟纱鸟前辈独处她也尽说那个想自杀的后辈的事！说她除此以外的一切事物都OUTOF眼中也不为过！啊啊，但是这样薄情的纱鸟前辈也帅呆了！而且称赞纱鸟前辈帅呆了的我也帅呆了！喵君也断言道『帅呆了』」

    「……好想回去」

    阳慈袒露着心声望向窗外的天空。我也把咖啡厅的菜单翻了又翻。而耀还是一边大口吃着圣代一边絮叨着。

    「胸怀微妙少女心的我，当然会珍惜跟纱鸟前辈独处的时间呀！所以我才加入归宅部的！但是每当纱鸟前辈有跟式见前辈在一起的行程时，就会完全无视人家呀！当然就成了『好过分！请只看着我一个人！』这样的剧情了」

    「是～啊～」

    啊，今天真是大晴天呐。啊，早知道就把衣服洗上了。回去就洗衣服吧。

    「结果赌气的我断然拒绝和式见前辈产生关联。所以，我和式见前辈才至今为止都没见过面的。啊，但是这也相当的浪漫！保持着微妙距离擦肩而过的情敌二人！但实际上都在意着对方……。啊啊，不行啊！她可是我深爱着的纱鸟前辈呀！我最爱的人也是纱鸟前辈啊！但是，为什么！彼此靠近的嘴唇却停不下来！这就是所谓的男人和女人吗！」

    「难受啊～。那的确很难受啊～」

    推开圣代，合上双眼，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忸怩作态的耀。这种人将来恐怕会变成跟踪狂这种抱有异常价值观的犯罪者吧。

    「抚慰着痛楚发热的身体相互渴求的二人！然而彼此却身是心非！即使如此依然贪求着对方的二人——」

    「嗯，别再这么大声把你的妄想说个不停了，饶了我们吧」

    「真是的～，式见前辈真H～！喵君也断言道『真是匹闷骚色狼』」

    「…………」

    「萤，这大概只是个玩笑吧，不要轻易拿物质化能力做出刀子行不……」

    被阳慈安抚过后，总算是冷静下来了。这会儿耀正当我们不存在一样专心吃着圣代。……我对圣代是无所谓啊，可这圣代与其说是餐后甜点不如说已经算是一顿饭了吧。这份量可不是闹着玩的。连香蕉都直接放进一整只了啊。甜不死人吗。

    「嗯～要不要再来一份呢～这种圣代。喵君也断言道『耀的话能行的』」

    耀喃喃着令人战栗的台词，不过我就当没听见。归宅部的最后一人，果然非同寻常么。嘛……从她接近前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可能是寻常人物了。

    总之了解到被耀牵着鼻子走不会有好事这一点后，这回我提出了话题。

    「那么，这么喜欢前辈的耀，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找上我来了呢？反正我是希望你最好永远别在我的人生舞台上登场啊……」

    「嗯？刚才最后一句话听得不太清楚呀。……算了。我说呀。这虽然也算是偶然碰见的，不过反正最近很快就要见面了嘛」

    「？怎么回事？」

    「咦？式见前辈，你没听说吗？」

    听到出乎意料的回答后，耀愣着面向我们。我和阳慈也相互看了一眼。

    「没听说过……什么事？」

    「纱鸟前辈，之前说过了呀。『终于是时候了……。对，完全由后辈请客的，大型派对啊！哈、哈、哈、哈！』这么说的」

    「区区一顿午饭居然演变成了如此了不得的东西……」

    「说是『归宅部全员参加』，再加上纱鸟前辈邀请我又不可能不来参加，嘛，不管怎样迟早要见面的。既然今天碰巧遇上了，就干脆就打招呼了」

    「啊……怎么会这样……。这早就不是午餐的范畴了吧……」

    当我沉浸于悲叹之中时，阳慈又像往常那样拍了拍我的肩。不过这回可不是同情的产物，而是「跟我没关系」的意思。强调着事不关己。见我可怜兮兮地盯了过来，阳慈马上别开脸「咻～咻～」地吹开了口哨。

    看来耀对我的情况不甚了解，纯粹是跟着瞎高兴啊。倒不如说，明明知道要参加我请客的派对，还故意在这叫我掏钱请客的精神，不愧是归宅部员。她完全继承了前辈那「不该被继承的精神」。作为不能培养出来的后继者茁壮成长着。

    我哀鸣一声，趴倒在桌上。虽说在头次见面的人跟前这么干有损体面，不过面对耀这种人时一一在意这些的话更是荒唐。

    「唉～。参加者……有多少？算上周围那几个人的话……我、前辈、铃音、小幽、阳慈、伞、耀，啊，要是绫也来的话，那就是八人了？」

    「嗯？小幽，是指幽灵的小幽吗？」

    耀出乎意料地问起了这事。

    「是又怎么样……你为什么知道？」

    「啊，忘说了，我能看见幽灵的。倒不如说是取悦纱鸟前辈的部分吧。之所以能跟这个没兴趣的人一刀切的前辈保持关系到现在，也多亏灵能力了呢。纱鸟前辈在面对式见前辈时，总会对看不到幽灵这点感到自卑的吧。然后，刚好由我来给她讲解幽灵的知识呀。……呼呼，好可爱呀……纱鸟前辈。喵君也断言道『太萌了』」

    「认为喵君才是最闷骚的只有我么」

    而且前辈还真喜欢在这种朴素的地方纠结啊。就幽灵有关的事情，前辈的确被我们大家排除在外。照她的性格，要是低下头向我们请教肯定会相当不爽的吧。原来如此。变成今天这样，也是各种必然使然啊。

    我理解了，可阳慈又开始哼哼开了。

    「话说回来，灵视能力者出人意料的很多吗？算上我自己，感觉最近这能力都泛大街了啊」

    耀对这一疑问「嗯」了一声后说道。

    「与其说是多……。实际上，至今为止我身边还从没有能看得见幽灵的人呀。嘛，这种事又没人会专门拿来说，就算彼此都看得见也不见得会说什么的，说不定仅仅如此」

    「不过，跟自己亲密的朋友都能看见还是有点……」

    「所谓物以类聚吧？就算不是这样那也有《心灵的力量》的因素吧。也就是都拥有某些能相互吸引的部分吧。而且……我记得，式见前辈拥有更特殊的能力吧？」

    耀瞪了过来，害我眨了眨眼。

    「连这都听说了么？」

    「对。倒不如说是硬打听来的。给纱鸟前辈上课时，我说了『不具体告诉我的话就不教前辈了』之后，前辈心里挣扎了许久才勉强说了出来」

    「…………」

    居然能牵着那个我行我素到极致的前辈的鼻子走……日向耀，太恐怖了。愿归宅部未来安泰。

    「我认为特殊的能力周围，自然会聚集异质之物吧。不过这终究是毫无根据的言论。喵君这次也不作断言」

    「嘛，这么说来彼此由于灵能力的联系而变得熟悉起来的例子也不少……。我跟铃音熟稔起来也是托灵关系事件的福，小幽也是有了灵能力才看得见的……这么想来，还确实很自然嘛」

    我自言自语完，叹了口气。这时我刚好跟耀放在桌上四足立起来的小型布偶……喵君对上了眼。

    「……耀。说实话，我有件从一开始就相当在意的事……」

    但出于恐惧没问出来。

    「什么事？」

    「这……喵君，是啥？」

    我指着喵君问道，而耀则歪着头，啊哈哈地笑道。

    「前辈真奇怪呀～。喵君就是喵君呀」

    「啊，抱歉。你这口吻，仿佛喵君能光明正大地取得市民权一样啊，这种认识问题大了吧」

    「嗯。是吗？但是，不管家里人还是同学，从没有人对喵君吐槽过呀？」

    那当然是因为大家觉得问这种问题很恐怖吧。我和阳慈都这般思考着，然后尽可能自然地追问道。

    「那么，喵君到底是什么？」

    「喵君是……对呀。就是小狗布偶。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看了还不明白吗？」

    「…………」

    啊，不妙，现在我心里燃起一点莫名的怒火啊。阳慈急忙劝阻道「冷静下来。……不过就算这么说，我现在也相当按捺不住啊」。耀无视我们两人的反应，笑容满面地继续说道。

    「喵君是我的朋友呀～。是个女孩子的话，拿人偶来玩玩过家家也很正常吧？」

    「这、这倒是」

    「就是这么回事。喵君一直都是陪我玩耍的主要角色。时而扮演夜半归家的爸爸，时而扮演地狱看门犬，时而扮演偷情的主妇，然后时而扮演猫」

    「原来如此。角色混乱的理由有点明白了」

    「真失礼呀。喵君无论何时都是百分百的呀！所以它的一切发言都是断言来的」

    「我觉得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靠断言了事的……」

    「总、而、言、之！喵君就是喵君。这世界要还正常一点的话，喵君可就是拥有进军好莱坞势头的一流演员了呀！」

    「这世界要还正常一点的话，你早该进精神病院了，我认为」

    「我可不是多重人格呀～。而且也并不是通过布偶来说出真心话的」

    「有这份自觉的话性质反倒更恶劣了！」

    见到我和阳慈那仿佛看着无可救药白痴的眼神，耀……不，耀和喵君发起了脾气，过了好一会平静下来后，她又突然「啊，对了对了」想起了什么似的，面对这种翻书翻脸的态度改变，我和阳慈一同歪了歪脑袋。

    「刚才正想说呢，关于那个派对。说到灵能力关系，能让我的一个朋友也来参加吗？我也是最近才认识的，那个人可是个很厉害的灵能力者呀。以前还帮过我的忙」

    「哦？神无家以外的正统的灵能力者，还是头次听说啊。……哎呀，难、难道那个人也是个会走路的麻烦制造者美少女吗？」

    我诚惶诚恐地请教道，却换来耀「呼呼～」一笑。

    「不对。是男孩子呀。啊，但是，是个外国金发美少年哦」

    「唔……虽然不是美少女，但总有一种内情颇深的预感啊」

    「嘛嘛。他可是个非常好的人呀。在我被恶灵袭击时救了我。又有灵能力，务必要向大家介绍一下。……那个，果然不行么，不能让他参加吗？我本来想着派对上正好大家都在，方便介绍的……」

    「嗯……」

    我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实际上早已作好决定了。阳慈应该很清楚吧，看他笑眯眯瞧过来的样子。相对的，耀有点不安。……看来，这孩子终究还是个「好孩子」啊。

    「好吧，我没什么意见。……事到如今，八个人跟九个人还是十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听了我的话，耀两眼直放光。甚至还特意站起来绕过桌子，扑通一下抱住了我。……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丝毫心跳加速的感觉。为什么啊……。啊啊，是么……这家伙……。

    「谢谢你，前辈！果然不出所料，老好人到了国家保护的级别呀！喵君也断言道『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

    「多管闲事！」

    这家伙……在某处，跟小幽很像。当然我指的不是外貌……是某种，根本上给人带来的印象吧。用深螺小姐的话来说，就是灵魂的性质这类东西吧。所以才会这样吗……待在一起时，不知为何，能静下心来。……咦，为什么我会对跟小幽相似的人抱有安心感啊！很奇怪啊，我！

    我清着嗓子对耀来了句「总而言之！」重整阵势。然后直接对蹒跚地走回座位的耀扯开话题似的问道。

    「那么，你那熟人的名字是？」

    「啊，他是赫米斯君。长得特别帅，非常好的人！」

    「赫米斯……么」

    我思忖着这位尚未谋面的金发美少年，一面祈祷着他会是个正经点的人，一面把冰块早已融尽的冰水一口喝干。

    ４

    我跟哭泣着搂住我不放的耀道别。……话虽这么说，就好像我们之间已经发生了纯爱电影两小时份的各种情节一般，当然不对。我只是想普通地解散罢了。只是，耀的挽留方式异乎常人，于是就成了第一句的那种表现形式了。

    「前辈，我还不想让你走！喵君也断言道『好寂寞啊』」

    「耀……抱歉」

    「怎么能……。……是要回那个女人那儿吧」

    「……没错」

    「好过分！」

    「耀……？你很清楚的吧？」

    「清楚什么！完全不知所谓！那女人有什么地方能胜过我——」

    「这都是顺势大吃大喝的你的错吧，给我好好想想！」

    「哎嘿」

    事实就是，耀个家伙，一个巨大圣代吃不饱，「再来一份吧」简直跟大胃王决赛似的势头……。最先察觉到危险的阳慈匆匆忙忙地以「那，拜拜，萤。我还有跟萤子小姐的约会……」这种在我面前显然无效的谎话逃亡了。结果，我又被耀拉进了家庭餐厅。而且她完全无视我再三强调的「我可不会掏钱」，完全打算把我的荷包吃干啊……。耀一口一口地变相剥削着我这个无产阶级。啊，就算不是铃音或深螺小姐也会明白。这家伙前世是饿死鬼吧。

    「窝囊废～。喵君也断言道『是男人就闭上嘴乖乖拿出钱来！』」

    「谁出啊！我回了！你就留下来洗盘子赎钱吧！」

    「太过分了……前辈！居然要丢下我跑到那女人那里！」

    「我只是要回有我妹妹和同居人在的家啊！」

    「完了事就把人家当垃圾扔掉么！」

    「完了事却还不放手本身就很奇怪！」

    「其实我喜欢前辈的！喵君也断言道『喜欢你！』」

    「我们从见面到现在两个小时都不到！还有，喵君的性别给我决定好！再就是，你喜欢的不是真仪瑠前辈么！」

    「恋爱永远都不是靠伦理就能制止的！」

    「现在就给我破例停下来！」

    我和耀持续着攻防。不用说，这家伙肯定不喜欢我。就这一点，即使是被身边的女性群体一同指责为「钝感」的我，也能轻易确信。这家伙爱的，不是我……。

    「你那热情的视线明显盯住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钱包吧！」

    「钱包富有魅力的男人，好帅。拥有无条件请客器量的男人，更是令人陶醉」

    「对不起，那绝不是我。找其他人吧」

    「前辈，就算我对陌生人出卖身体你都不——」

    「没问题的」

    「哇啊，brokenmyheart！」

    「没错，我就是这么残酷的人。所以少对我（的钱包）打主意——」

    「赔偿！赔偿！赔偿！赔偿精神损失！」

    「啊啊啊，别赔偿赔偿的喊下去了！被别人看见了咋办！啊啊，其他顾客都在用冰冷的视线瞪着啊！」

    「难道我们俩如胶似漆彼此渴求的那一晚只是南柯一梦吗！」

    「完全是痴人说梦啊！」

    「呜哇啊啊，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呀～。这可是谁的孩子呀～！」

    「我才想知道啊！」

    我刚一吼完，店内数名女性顾客便漏出「哇，太差劲了」的声音。……呜呜，我干了什么坏事了吗。难道我在学校的保健体育课程里所学过的知识都是骗人的吗！？这个世界其实只要男女一起吃一顿饭就能怀孩子吗！？

    倒不如说，这也是世界针对我找的茬吗？要真是如此的话，你做的太成功了。我现在，非常想死。

    「前辈，就算我被这里的店长凌辱了也没关系么！？哇啊啊啊啊！」

    「这反倒对人家店长很失礼吧！」

    围观我们两人舌战的店员身边的那位壮年大叔……恐怕就是店长本人，现在倒是被众人的目光洗礼着。「唔唔……」店长大叔浑身不自在地叹了口气。牵扯到无关人士了……。

    毕竟不能放任着毫无关联的人被牵扯进来受害而不管啊。我只得心有不甘地流着泪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大钞，借给了耀。没错，是借给了她。

    「哇哈，最喜欢前辈了！真大方！喵君也断言道『真是个好家伙』」

    「这只是借你的」

    「大方点嘛～」

    「借、给、你、的！」

    「就当请了我吧～」

    「鬼请你啊！」

    经过这段异常费神费体力的舌战后，我终于从耀那里解放出来了。临走前，事到如今了她还往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妄图赎哪门子罪，能让人完全高兴不起来心跳加快不起来到这种地步的KISS还真鲜有呢。而且她嘴上还留有之前吃牛排时沾上的油。倒不如说单纯是用我的脸来代替擦嘴的纸巾了吧。而且还扔下了一句……

    「啊，拿了钱再亲人，这不就是援助交——」

    「你其实是我的敌人吧！啊？拿我这个新手开刀的敌人吧！啊？」

    「那、那就再见咯～前～辈！今晚就请尽情焦躁得难以入眠吧～不过毕竟是学生，所以还是要按捺住不纯洁的欲望哦～！」

    「嘛，确实，今晚我会因『杀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

    直到最后一刻她都这副德行。……前辈……您那份至今没让这家伙跟我见面的温柔，让我快热泪盈眶了啊……。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一生都不要再见到她。还有……别了，我的「学妹」幻想。你好，女性恐惧症。

    我本是为了放松心情才出来的，结果看来倒是身心交瘁，步履蹒跚地踏上了回家之路。糟糕，现在我连写作业的精神状态都没了。

    既然如此只好骚扰骚扰铃音排除一下压力了，但如果这样做的话后果会很严重。毕竟，最近只要我稍微捉弄一下铃音，那个再明显不过的妹控姐姐就会打电话来……

    『式见萤……。…………。…………』

    用浪费话费的方式，对我施加强大而无言的压力气场，害我从此再不敢对铃音有何不恭了。

    「欺负人，太逊了」

    她对自己对待铃音时的态度置之不理，却对我念叨着这种话。所谓强者啊，都好卑鄙啊。……不过这句话似乎有点矛盾。总之这就是最近我所领悟到的。以至于之后见了前辈或是深螺小姐时，都有点不知所措啊……。——哎呀，

    「嗯……」

    事到如今才发觉到。我……现在，独自一人。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啊。

    「……真够稀罕的」

    自己喃喃着，然后再对自己的这句话苦笑了起来。说什么着呢，我。前一段日子，我独自一人的时候不是更多么。然而……现在稍微有点个人时间，却有了如此的违和感。

    「我也，中毒了吧」

    虽然没有特别指定什么。总之……不知为何，现在我没什么心思好好享受这段个人时间。……不，真心话是，不管怎样，结果我还是更喜欢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时间啊。唉……我真是个连自己的心思都搞不懂的人啊。

    一个人走在街上……也是很久没有的事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有多少朋友，说回来，以前我就很少特地一个人来这么远的。买东西大多在自家附近，学校周边就能解决了。

    想着就当是散散步吧，可我马上又作罢了。比起这个，还是早点回家会更有意思吧——这样思考着的自己简直就是某种重症在身啊。

    「真是的……这也算是『没志气』的一种吧」

    就算说出了这种话，我还是讨厌不起来现在的自己。……这岂止是重症，已经算致命伤了吧。要是我恋爱的话，肯定会被对方吃得死死的吧。

    「……啊」

    这笑话真不好笑。本来是很幸福的空想，却让我心怀几分恐惧。

    我赶紧摇了摇头。喂喂式见萤。至今为止能对他人坦率表露出好意的人，都要吃不少苦头吧。唯一理性的应该是我吧。那么，喂，当我都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的那一天……。

    「哇塞，世界估计快毁灭了吧」

    我真的这么想的。说着料想不到世界的将来会如何如何，但我却能想象得到要是连自己都能对谁一见钟情的话，全世界会混乱到何种地步。

    朝车站方向走了好一会，我才终于想通了，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寂寥感。是因为耀和小幽。

    小幽总在我身边。然后今天直到刚才耀跟我在一起。跟耀在一起时，我想我没发觉小幽不在身边这件事有任何违和感。这也许是因为……对我而言，耀处在类似于小幽一样的位置吧。动不动给人添麻烦搅乱人心情，却不可思议地，让人恨不起来。她当我为心灵筑起的高墙不存在一样……对，仿佛幽灵一般穿透这堵高墙的存在。

    在这个小幽平时身处的位置上……只属于小幽的位置上……直到刚才，耀她，毫不在乎地占据着。而我却，直到跟耀分开为止，都没能察觉到。所以现在——

    「！」

    突然，胸口感到一阵刺痛。不知所以的心神烦乱。只是觉得，被什么，被谁干了件很残酷的事。觉得自己背叛了什么似的。……这怎么回事。

    「…………」

    其中的一个原因我明白了。小幽是幽灵，所以总有一天会跟我诀别的。我最近明明一直都觉得这会有多么悲伤，多么残酷……然而她，却被耀……被一个我刚认识的人轻而易举地「取代」了。我没察觉到这件事。这就好像……我不再将小幽当作小幽了一样。「小幽就是小幽」……「小幽对我而言是唯一的存在」就好像我否认了这些话一般。

    这是不是所谓的恋爱先不管。总之我能确信的是，小幽对我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伙伴的。铃音也是无可替代的，前辈也是无可替代的。阳慈，伞，绫，还有深螺小姐，大家都是无可替代的。但为什么……。

    小幽的位置，被耀取代了。虽说只是一阵，但她确实站到了小幽的位置上。

    本来这也只是件自己在意过度的事。我也不是一直都在想着小幽的事，再说本来我们就不是恋人。在被耀耍得团团转时忘记了小幽这件事，对于小幽来讲，也不会到生气的地步吧。就算是小幽，比如说被铃音大吼着「给我就地成佛啊！」逃得满街乱窜时，也不可能一直想着我的事吧。同理，这次也不过是见微不足道的事罢了。

    但是……现在的我却无法无视这件事。果然是因为，耀和小幽，在各种意义上都很相似。再加上，我有意识着小幽会在不久的将来……在我面前消失这件事。

    ……即使小幽不在了，我也许就会一如既往地跟耀一起开心地度过每一天吧。想到这里，我的胸口闷闷作响。

    不……就算是小幽，也不至于指望着同我离别后，我还会终生惦记着她吧。这样的话，反倒对小幽挺失礼的。但是……但是……。

    「怎么回事啊……这种感觉……」

    出于自己也无从理解的理由，我的心头痛止不住。压抑不住涌溢而出的罪恶感。

    「…………」

    不知何时，我走向车站的步伐，加快了。

    平时总觉得很烦人的她的「搂抱」，现在却怀念得不得了了。

第四卷 第一章　始动的日常

    １

    实话说，就算被问到世界想要怎么样，一般人哪可能知道啊。

    最近我的自杀志愿这一心理被判明为《世界的意志》的干预，虽说得知后自己暂时在精神上有点吃不消，但实际上就算是明白了自杀的缘由，还是没什么实感。

    所谓因世界的意志而产生的自杀心理，简单的说就是，只要我存在，这个世上的一切生物就都想让我「去死」。人心是可以传达给他人的。当然，一个人若被大量人群诅咒「去死」的话，其所受到的苦痛可是非同小可。因此，就结果而言，我有了自杀志愿。不过……就算把全世界的敌意告诉了我这个至今为止碌碌而为的小市民……有啥用呢。

    我最多也只有过国内旅游的经历。而且论出省旅游的次数加上修学旅行也不过四次左右。这就是我所知的《世界》了。至于日常生活，自己家、学校、商店街这三点就够了。即使是长大成人了，也不过是把「学校」改成「公司」罢了。

    像我这么老实生活的小市民会对整个世界如何如何，简直不可理喻。就算德克萨斯州的乔治先生（即布什）想让我死，那又能怎么样。当然，他老人家要真有这个打算的话我倒真会有点泄气的。实际上就算全体美国人都有这个想法，我大概也会一生不明真相地过下去的吧，那种每天在超市里对菜价斤斤计较的生活。

    把世界的意志告诉这样的我，实际上我就算瞠目结舌也是理所当然的。不，这本来就是正常的反应吧。

    既然全世界的人们都在拒绝着我。……OK。嘛，对我来说这也挺难堪的。嗯，相当难堪啊，对这个事实。但是，跟我直接关联的《世界》，充其量半径三十公里罢了。而且这其中的朋友、前辈还有同居者，他们跟我的关系也都很不错，怎么也不至于明目张胆地对我起杀心吧。

    ……那么啊。这也没啥不好的吗。世界想把我怎么样我才不管呢。谁认识你啊——就像这样。你走你的阳关道，我走我的独木桥。现在也是，我剁我的葱就行了。

    嘛，能达到现在这种程度的达观，也是拜我从那时起就开始整理心绪所赐吧。虽说现在也很想死，不过我也已经变得厚颜到到能将其某种程度上无视掉了。这种精神好比即使拖欠房租被房东大声怒吼道「给我滚出去—！」却还能不依不饶讨人嫌般地赖在出租屋里的无业刁民一样。既然世界看不惯我，还纠缠不休地对我加以精神攻击，那我也不给它好脸看。倒不如说是硬着头皮也不会让步。就是那种「等老子将来发迹了再光明正大地住下来」的气势。

    ……说到我是从谁身上学来这种精神的话。

    「你们俩，赶紧给我滚出去！」

    「真烦啊，让不让人玩游戏啦，萤。你哥哥真是心胸狭隘啊，是吧，伞」

    「就是啊。连自己的妹妹和同居的女孩子都照料不好，将来绝对是个家庭暴力男的。我哥哥真是让你操心了呢，小幽」

    正当我处理在学校里攒了一堆的作业时，一旁的两位幽灵小姐正玩闹得不亦乐乎。

    首先，盘腿而坐、手握１Ｐ手柄正玩到兴头上的幽灵，是和我同居在一起的小幽。眉清目秀的面庞，圆溜溜的大眼睛，一言概之就是美少女。不过，管你是不是美少女反正给人添麻烦这一点是改变不了的，最近我可算是明白了过了火不能单凭脸蛋就放人一马的真理。平时我就真觉得她很碍事。随便抱人身上，随便缠着人，随便乱闹。现在让我找个词来形容的话，那就是烦人。我在这学习，她就在旁边吵得人心慌。简直就是看不惯我一个人静心学习似的。口口声声的「好好享受夏天吧—」，实际上却沉迷于电视游戏不得自拔，还真是她的风格……叫人头疼。

    一旁是一个迫不得已陪小幽一起打发时间的少女。我，式见萤的妹妹，式见伞。将我这原本就很女性化的脸蛋&纤细的体型原封不动地转移到女性身上而来的少女。她虽然也是幽灵，但并非已死。通俗点讲就是活灵，灵魂出窍。她的身体还好好地活着。

    ……虽说如此，毕竟也还在医院的床上躺着。不过既然不是什么重病级别，又已经渡过了危险期，所以最近正预定退院呢（允许回家疗养）。因此，医院里呆着的她闲暇和精力多的是，结果她倒趁此学会了灵魂出窍，经常以灵体的形式来我家赖着不走。

    今天的情况就像前面讲的那样，我正要写作业又被小幽缠上，只好让刚好到场的伞陪她玩……可是我错了。究根结底，伞跟小幽的思维模式之间也就是五十步和百步的关系。伞本来就是闲得无聊才来我这的，再者说又想跟我这个哥哥玩。于是……我的损失加倍也是自明之理。当然，烦人指数也成两倍了。

    「你们俩到外面玩去啊」

    容忍不住的我如是建议道，结果她们俩同步率MAX地摇头道。

    『没萤（哥哥）在的话什么都碰不了嘛』

    这回答真过分。……不过确实如此。她们两人现在能这样手握游戏手柄，正是拜我的能力……《灵体物质化能力》所赐。

    我遗憾发自真心。这是一种非常无聊，但又过于异常的能力。能触碰到幽灵的能力。不对，是能让周围的灵体实体化的力量。现在它的有效范围半径大概是三米。总之只要我呆在这个单间房的正中央的话，她们就能正常地玩上游戏。反之，如果我从屋子里出去的话，她们就会触碰不到物体了，也就是行动会受到限制。她们想跟我一块玩游戏，除去单纯的好意，也还是有这么个理由的。

    当然，我也不是厉鬼。平时的话，为了我这可爱的妹妹和推心置腹的同居人，陪她们玩会也没什么。但是……如果每天都这样的话，换谁都会疲惫的吧，人家要忙的事多如牛毛，又不能天天迎合着幽灵来。所以，我认为绝不是因为我冷酷。不如说我能忍到现在算是不错了啊，说真的。可这俩家伙倒是……。

    我无可奈何的视线，刚好跟小幽对上了。刚对上眼，小幽便面露焦虑地扭开了头。我的脸也稍微泛红了，只好移开视线。……自从那次接吻未遂以来，我们两人平时都会努力装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过一旦到了这种不经意对上眼的时候，就会马上想起当时的情景，然后心头就会涌上某种莫名的情感。

    似乎是为了不让伞察觉到，小幽故作镇静地说道。

    「真、真是的，萤是个窝囊废嘛。再这么下去的话，以后连养家糊口都做不到的哦？当不了好爸爸的哦」

    「啊—，还真是呢。哥哥跟人处不来嘛。将来就算星期天老婆孩子说全家人一起出去逛逛，估计他都会说『我累了所以让我睡』吧」

    「嗯！绝对会这么说的！哇，厉害，总感觉具体的情景都浮现在脑海里了！」

    「唉……。前途堪忧啊。哥哥和我恩恩爱爱的未来规划有阴影了——」

    「等、等一下。……为什么老婆设定成伞了啊？」

    「咦，难道还有谁么？」

    「…………。……兄、兄妹结婚是不可能的吧？」

    小幽面颊些微抽搐着问道。伞则凛然地回答道。

    「姘居的妻子」

    「孩、孩子也有设定的啊……」

    「养子。或者是，假装养子，其实是亲生子」

    「越过禁断线了！而且越过头了！」

    「唔。……看来小幽怎么也不满意我是妻子的这个设定啊。那么到底谁是妻子呢？」

    「哼哼。那当然是——」

    正当小幽挺起胸膛说出这句话时。她把桌子上自己没喝完的冰咖啡打翻了，而且居然直接洒到了我的作业本上。

    …………。静止的时间。静止的我。战战兢兢垂下汗滴的伞和小幽。

    然后……我心中的……厉鬼，与重新开始运转的时间一同现身了。

    「你们俩，就地给我成佛……不，给我灭亡吧啊啊啊啊！」

    我用物质化能力做出一把钝器握在手中。而她们两人霎时痉挛着脸，向玄关逃去。

    「萤发怒啦！！会、会被杀掉的！！！」

    「等、等等啊哥哥！我、我是生灵啊！成佛的话就真要死——」

    「管你丫啊！！！恶灵退散！」

    『呀啊啊啊啊啊』

    她们两人直接穿透房门嗖地逃走了。我大口大口地喘着气目送着她们，然后，深深地叹了口气。

    「唉……每次都用同一招赶她们出去，也真够累人啊……」

    我无力地耸下肩回到桌前坐下，然后面向的作业本。收起实际上软绵绵的钝器后，接下来，让我来慢慢搞定作业吧——。

    ……我凝视着满是冰咖啡湿嗒嗒的、需要重新写起的作业本。

    「不妙，刚才那一下子用尽了所以的体力，现在完全没气力从零补起了」

    …………。好想——不、不对，错了。

    「饶了我吧……」

    我把新设定出的代替「好想死」的口头禅：「饶了我吧」有意识的嘀咕出声，然后直接趴倒在桌上。

    蝉鸣格外地喧嚣。暑假才刚开始不久。

    ２

    「阳慈，现在陪我散步么？」

    回过神来，自己已经给朋友打电话了。虽说这个平日就游手好闲的家伙马上就回答了OK，不过他还是半信半疑地发问了。

    『嘛有是有空……不过你这是吹的哪门子的风啊？萤』

    「稍微出了点事。……我最近对女人已经厌烦到觉得坠入BL道都没什么大不了了」

    『……虽然不太明白，不过你刚才仅凭一句话就成为全世界95%的男性同仇敌忾的对象了』

    「总之，赶紧见面吧。我好想见你啊，阳慈」

    『呜哇，别这么说啊。你很恶心啊。难道你志愿BL么？我、我可对那种东西没有丝毫兴趣啊！再怎么说我也是性取向正常，对萤子小姐一心一意的啊！』

    「……是么……」

    ……总感觉成了一段意味深长的对话啊。虽说我跟他之间的人际关系出于某些原因变得有些复杂，不过平时接触时，我和阳慈『姑且』算是正常的朋友。跟他在一块虽说在某种意义上很费神，但这跟接触小幽和伞时的费神程度相比完全是小巫见大巫。总之，他是个能让我静下心来的家伙。

    想着待会要闲逛，我便在繁华街附近的车站……离以前我打过工的广场最近的那个车站等着碰面。

    「萤，让你久等了么？」

    从检票口出来看见了我的阳慈爽朗地挥着手冲我喊道。……我有一种差点就要当真踏入禁断世界了的错觉。

    我轻柔地微笑道。

    「人家也才刚刚到哦」

    「？你的语气和表情很奇怪啊，萤」

    「啊。……咳、嗯哼。没什么。总之走吧，到处逛逛」

    「啊、哦哦」

    好险好险。看来我的心底已经建立了「与阳慈独处时」＝「萤子小姐人格登场」的关系式，自然而然地换成女性用语和表情了么。……不妙啊，我。这可很致命啊，我。自己身上出现了除志愿自杀外的最差劲的属性了啊，我。

    于是我和阳慈开始漫无目的地逛了起来。不愧是暑假期间，整条街都是年轻人的天下啊。明明自己也是个年轻人，为什么在这种环境下却颇为费神呢。果然是因为自己变得老练起来了吧。不过再看一旁的阳慈也无精打采的样子，原来这和年龄没什么关系，只是因为这个夏天朝气蓬勃得令人生厌了吧。

    两个大男人如此漫无目的地游荡在街上的话，一般都是以搭讪为目的吧，但是我和阳慈这种组合感性上而言就是完全不可能的。所以，我散步发自内心。偶尔见到感兴趣的店铺也会进去多看几眼。若不论性别的话，我们这种行为就算被称作约会也没办法反驳的，也就是没什么特别目的的流浪。……难得有这种机会，也许以萤子小姐的身份约他出来会更好些。

    「对了，你主动约我出来还真少见啊，出什么事了么？好像听你说女人怎么了来张……难道那只是搞笑的？」

    转了几家店后，闲得发慌的阳慈突然发问道。确实，我主动约他出来……不，我主动约人出来这件事本身就很稀奇。而且，当这一状况出现时，肯定是因为「我出了什么事」这一点，阳慈似乎也很有经验。

    我叹息着，垂下肩膀。

    「……这种发言会不会遭全体男性的敌视我自己再清楚不过了，可是我还要说……」

    「嗯？」

    「被复数个女性围得团团转，还真是累人啊」

    「去死」

    即刻回答。男人的友情真是爽快，而且残酷。该断时毫不犹豫。这就是男人。……现在阳慈的眼神是当真的。赶紧补正一下。

    「不、不是，阳慈你应该能理解的吧？如果是单纯的后宫状态的话的确令人恼火……。不过，你仔细想想。这可是『那几个家伙』啊？倒该说同情才对吧？」

    「唔……。嘛……好像还真是这样」

    阳慈苦笑着，继续说道。

    「至少我没怎么羡慕过你那种状态」

    「就是吧」

    「时不时暴走的巫女同级生，不容分说『威胁人』的纱鸟，赖着不走吃白饭的幽灵，归根结底过于禁断的实妹。啊，最近又多了一个想杀掉萤，却又不够坦率的巫女姐姐吧。……这到底怎么回事啊，这个表面上看起来会很幸福的后宫阵容……」

    「唉……我都快成女性恐惧症了」

    「别那么说嘛，被各色的美少女包围的这个事实是不可动摇的啊。这么看来的话……你家伙，到底是哪本恋爱喜剧漫画里的主人公啊？」

    「恋爱喜剧？恐怖悬疑还差不多」

    「……总之，那个……加油吧」

    「唉……」

    实话说除了阳慈列举出的，还有另一个「误会了许多事情」的好友……。

    我望着愉快地逛着街的情侣们，再度重重地叹了口气。

    「我的意思也不是说对女性完全有意思啊……能对我抱有好感我当然很高兴。不过，还是要更，那个，『普通』一点就好了」

    「啊—，这一点我倒能理解」

    「具体就是啊……以前也说过吧……『前辈，我喜欢你！』这种感觉的，稍微有点突然但又属于普通的可爱女生——」

    说这句话时，我甚至听到了「前～辈」这样的幻听，于是便更为沮丧的跟阳慈说道。

    「也并不是说我是那种喜欢比自己年龄小的那种啊。我指的是，能普通的表示出对人的好感，然后又能适时作出退让的女生啊。为了让人方便理解才举了学妹做例子——」

    「我说前～辈～」

    啊啊，真烦人啊。人正为身边没有学妹眷顾而烦恼着呢，从刚才起，这个声音是怎么回事啊。故意讽刺我么？是故意刺激我么？那个被人叫着「前辈」的家伙，好歹也赶紧跟自己的学妹会合啊。人家叫的那么大声你都觉察不到，看来是个相当迟钝的男人啊。真是的，还真有啊，这种迟钝男。明明自己被女生爱慕着，却丝毫不会发觉的最差劲的家伙，还相当多啊。现实中这种男人真是让人火大啊。身在福中不知福啊。然后，等什么时候女主角有个什么好歹时，才终于知道什么东西是最重要的家伙，真的，太差劲了。不可理喻啊。至少我是完全不能理解这类人种啊。

    「嗯，萤，刚才，我突然有一种非常想扁你的冲动啊」

    「为啥！」

    阳慈歪着脑袋，念叨着「……灵感所赐？」这种意义不明的字眼，一边把自己的指关节弄得咔咔作响。……阳慈最近也完全不普通了啊。啊啊，是谁啊，把我身边的人都得这么怪异的啊。真是个谜……。

    「前～辈！前～辈呀！无、无视我吗！无视么！咦、咦？真的假的？我，已经被讨厌了？为什么！还从来没直接见过面，好感度已经成负的了吗？太、太不讲理了！小狗喵君都断言道『丧尽天良』呢」

    ……好一个热情的学妹啊。不过「小狗喵君」是啥。明明是狗还要叫喵君么。而且还会说日语么。真是耐人寻味啊。

    倒是说，这个被人叫的前辈，赶紧跟学妹会合啊，适可而止吧。不要一直无视人家女孩子啊。

    阳慈终于受不了这呼声，边嘀咕着「从刚才起到底咋了？」边回过头望向声源。然后，他的头僵住了。数秒过后，阳慈拍着我的肩说道「萤……」。我头也不回应了一声「嗯？」

    「那个喊着前辈的女生，似乎在使劲往我们这边盯啊……是我的错觉么？」

    「什么？你的学妹么？连、连你都有后辈属性的妹子啊！亏我还相信着你……亏我一直坚信着，阳慈，只有阳慈跟万人迷这个字眼是绝缘的！一直以为你不过就是个跑龙套的！叛徒！阳慈什么的最讨厌了—」

    「不不，赶紧给我消停下来吧。话说为什么最后一句是女性腔调？而且为什么我对这一句话有印象？最后为什么我内心会意想不到的受到打击？」

    「……好、好了好了，没什么。现在重要的是，阳慈，你赶紧跟你的学妹打个招呼——」

    「不是的。……她，大概不是我的学妹吧。至少我不记得有这么个女生……。倒是萤，她身上不是你们学校的校服么？」

    「校服？现在可是暑假——」

    说归说，再怎么嫌确认别人的学妹麻烦，我终究还是回过了头来。……又是个令人憎恶的美少女，害得我心头相当纳闷。能被学妹敬慕的人，好羡慕啊——我这么想着。

    「……阳慈。刚才你说她在使劲瞪着我们是错觉么？」

    「所以说我从刚才就这么讲了吧？咦，与其说是我们……不如说是，在瞪着你吧。是你的学妹吧？而且还是现守高中的校服」

    「咦？……不，虽说我的确有讲过想要个学妹……」

    「终于连理想中的学妹都能用物质化能力造出来了么」

    「我是神么！」

    「最近真是什么事都可能发生啊，我们身边。害得我现在一点都不觉得这女生奇怪了。……人的成长真可悲啊」

    诡异地理解了情形之后，我们俩一同叹气了。……然而实际问题是……。

    「想把我们吸过去似的瞪着我们啊……」

    阳慈为难地挠挠头。我也不敢轻易移开视线，只好僵直地跟她对上眼，回了阳慈一句「的确瞪着啊……」。

    「总觉得她对我怀有敌意啊……错觉么？」

    「毕竟人家费好大劲叫了你『前辈』半天啊……」

    「我倒觉得是没直接叫我名字的她不对……」

    「不对，萤，就跟你不认识她一样，说不定她也不是很清楚你的事，仅仅知道你是她的前辈吧」

    这种可能性的确很高。要真是这样的话……我岂不干了坏事了么。彻底成有错的一边了。不过话说回来，在人满为患的大街上一直大声叫着连名字都不知道的前辈的家伙，也有相应的问题吧。再说，我虽希望添个学妹……但她……我从她身上，感到了「和我们一行人相似的味道」。换言之，我有预感，她不是我所期待的邂逅对象，而是带着新的灾难步步逼近的存在。虽说不是即视感……但我的确对她不抱有好的预感。

    只看长相的话倒确实是个美少女。马尾辫加上能透出几分开朗的面庞再加上发育健康的肢体所带给人的轻快印象，是至今为止我身边所未有的「崭新的类型」。……可是，可是哪。这……还是跟我自己所期待的邂逅有些不同啊。还有她右手猛抓着的小狗玩偶也很让人在意啊。

    这倒可以说是令人惧怕的邂逅对象了。在如此的情形之下，「美少女」这个因素反倒分外令人感到棘手啊。打她以美少女的身份接近我的那一刻起便已经不可能是「正常」的家伙了，就算这么说也不过分吧。总之，我和阳慈首先领悟到了她很内情很深。

    她目不转睛地盯着……对，明目张胆地盯着我看。看来我是错过本该回头响应她的时机了。明眼人都能看出她的心情一团糟。被首次见面的学妹蔑视到这步田地。……果然我不能对女性抱有什么希望啊。

    「……现在屏幕上没有显示我该选择的选项分支啊，该怎么办啊，阳慈」

    「唔。我想，恐怕是因为，你已经错过了选项分支点了吧。当时刚被叫到时就该回头的吧」

    「BADEND确定？」

    「嘛，同样是BADEND，能避免NICEBOAT与否就要看你从现在起的行动了。不要灰心啊萤。来，这可是你朝思暮想的学妹啊。一鼓作气上吧」

    「一鼓作气犯下致命失误的话更恐怖的说」

    「上吧！宁为玉碎！」

    「我宁为瓦全」

    「明明每天都想着去死……」

    「你这句话真过份啊！」

    就在我和阳慈白痴般地唇枪舌战时，不知何时，当事人——学妹自己毫不顾忌地向我们逼近过来。她脸上一扫最初呼喊我们时的亲昵，一副「火大—」的样子。呜呜……要是最近我能学会「如何妥善对待女性」的方法的话，或许能将身边的很多问题都一举解决掉的吧。……结果可以说是自作自受吧……不过还是太没天理了啊。她三步并作两步走到我们面前，停住，然后保持着较低的声调，别过视线地说道。

    「……你好，前辈」

    「啊—……你好」

    正如阳慈所说。我似乎早就错过选项分支了。为什么我没能在她尚处于平易近人的时候回头呢。……超后悔。

    见我开始抱头苦恼，「学妹」叹了口气，宽恕般地苦笑道「……前辈真是跟传言如出一辙啊」。接着，阳慈像是代替我似的回应道。

    「果然，是萤的学妹么？」

    「啊，是的，那个……」

    「哦，我是这家伙打小的朋友。比他高一个学级，学校也不一样啊。我叫星川阳慈，多多指教」

    「啊，请多多指教。我是现守高中高一的，日向耀。请叫我耀吧。比起姓我更喜欢自己的名字。再就是因为预定……要承蒙前辈关照了」

    「果然是来添麻烦的么！」我大叫道，随后颤抖着躲到阳慈身后。……我的人生当中，受内情颇深的美少女影响而倒大霉的经验多过头了。若是纯粹出于对我有好感而来的美少女学妹的话我是热烈欢迎，但唯独这种类型是我绝对不想认识的。

    这位名为日向耀的少女「呼呼」地微笑着看着打颤的我，说道。

    「开玩笑啦～，嗯嗯，是式见……前辈吧？对不起，虽说很早就已经听说过前辈的事了，可名字得不是太清楚……」

    「哦，啊……那个。嗯，式见对着呢，算式的式，看见的见，式见。我才对不起，连正经的招呼都没……」

    「不不不。呵呵，对这种小事也会惴惴不安的介意这一点，还真跟传说中的一样呢。稍微有点放心了。刚才被冷漠无视掉时，差点以为前辈是个冷酷的人……」

    「啊……这还真抱歉啊。不知不觉就成刚才那样了」

    「不，这是我的问题。说回来我们是头次见面呢。只叫着『前辈』，任谁都不会注意到的吧。……因为总是听到有关前辈的事情，完全把前辈当成熟人了。这就是那种在大街上碰上电视里经常出现的艺人时便会熟稔地上去打招呼的大婶的感觉？」

    原来如此。这倒确实简单易懂。我原封不动地回了句「原来如此」，于是她就「哎嘿嘿」无所忧虑地笑着，同时歪着头轻敲了一下自己的脑袋。这种小聪明的行为虽说效果因人而异（前辈要是这么干的话我会暴走的），不过似乎对她而言这是自然而然的举措。实话说，我和阳慈，本来就不擅社交辞令。阳慈虽然阳光开朗，但也没到能随便跟初次见面的女生舍掉敬语谈天的地步。我的话就更不用说了吧。

    然而，她却拥有着能让我们无所顾忌地与之交谈的神奇力量。嘛，她单方面对我有所了解而轻快地向我搭话这也是原因之一。除去这一点，果然是因为她这个人平易近人吧。

    见她微微低下头说道「对不～起」，我也只好摆摆手应付道「哦，没什么。彼此彼此」。还没说完，她便莞尔一笑——

    「对呀～。彼此彼此呀～。我没有做错任何事呀～。倒不如说全方面地胜诉了？小狗喵君也断言道『全面胜诉』了呢」

    她伸出小狗布偶说出了这番话。

    「喂」

    「啊～，道歉真是吃亏了呀～」

    「……喂」

    ……这女的果然也不是「正常」的。这种性格……不太像铃音……倒是跟小幽、伞、前辈有什么共通的地方……我的鸡皮疙瘩如是告诉我道。

    「这属于天生就会给人添麻烦的类型啊」

    阳慈嘀咕道。我「就是这个！」同意道。虽说她是个好孩子这点我们深有感受，然而，从刚才起我们本能地对她有所畏缩，肯定是因为这一点。自以为整个世界都绕着自己转的类型。即使世界不绕着自己转，也会硬掰着让世界围着自己转的类型。总能把唾沫星子横溅我们脸上就是这类人的特征。

    「那，我们就此失陪了。祝你过个好年」

    我和阳慈打算拔腿就跑。

    「才八月份呀！不要这么干脆地决定一整年都不见人家了呀！」

    「切」

    我和阳慈咂了砸舌。接着，她便双手叉腰，吹胡子瞪眼地念起来了。

    「真是的……。这可不是被可爱学妹搭了话的前辈该有的反应呀。换作纱鸟前辈的话……」

    刚一说到纱鸟前辈，她的双眼就开始闪闪发光。我和阳慈面面相觑了一下。

    「咦？日向同学你是——」

    「叫、我、耀！请称我为耀。比起平凡的姓，还是用满溢着原创性的名字来称呼我比较好！用那种『哪本书里的主人公！』的感觉来！」

    「啊，那个。耀同学你——」

    「被前辈冠上同学来称呼，让人心里直起疙瘩」

    「……耀」

    「是！」

    「你和前辈……啊，不，你和真仪瑠前辈认识么？」

    「是，那当然！」

    耀自信满满地挺起胸膛回答道。随后，面向倾首冥思的我们，笑眯眯地把手搭在自己胸前，重新自我介绍道。

    「重新自我介绍一下吧。我是归宅部，幻影般的第三名部员，日向耀。前辈，今后还请多多指教～！小狗喵君也顺便多多指教～」

    摆弄着右手紧握的棕白相间小狗布偶微微低头的归宅部学妹如是说道。

    「…………」

    我确信了。

    她绝对不是我所期待的学妹。

    阳慈同情似的拍了拍我的肩。

    ３

    「刚才绝不是故意避开我的吧～」

    耀把我们强行拉进了咖啡厅，点了一个超贵的圣代后一脸笑容地自顾自说起话来。我和阳慈发觉到她的「我请客你掏钱」意图，并确认了那个巨大圣代的价格后，交换了一下眼色，然后对店员光明正大地宣言道「我们白开水就够了」，我们这前辈当得真是窝囊啊。

    「把人家憧憬的纱鸟前辈迷得团团转的……情敌，谁会积极接触呀～」

    「情敌？」

    这家伙，完全误会了我和前辈的关系了啊。……不过订正也挺麻烦的还是算了。反正即使订正也肯定是做无用功。

    「我最喜欢纱鸟前辈了。这学校要是像点样的话，我早就和纱鸟前辈成『义姐妹』了」（捏自《圣母在上》）

    我和阳慈妄想了一下。随后阳慈便喃喃道「不妙，她跟纱鸟太配了」。完全同意。毕竟前辈很有男儿气质啊。的确属于受女性欢迎的那类人吧。反之小幽就完全属于遭女性鄙弃的类型。

    耀含着圣代的小匙，双眼迷蒙地望起了天花板。……老实说一副白痴样。被问到是不是暑假也在补习时，她保持着那副幸福的蠢样点了点头（所以现在穿的是校服啊）。

    「那毒舌，那再明显不过的S气质，那时而出奇的举动，以及偶尔显露出的天然呆，无论哪一点都无愧是至高无上的姐姐！呀！好想被姐姐抱住～！喵君也断言道『嗯，真想被抱住』！」

    「哎呀，喵君不单纯成一条工口狗了么」

    我突然觉得如果把某对巫女姐妹介绍给她的话，她会羡慕到嫉妒的吧。

    「义姐妹，这一称谓是多么禁断而又美好呀！男性不也有类似的关系嘛？比如对不能出手的亲妹妹蠢蠢欲动……这样的理想！」

    「你是故意这么问我的吧」

    「只要是纱鸟前辈的话，我会奉上自己的一切的！无论是身是心还是债款！」

    「各种意义上会让人接受不了啊」

    看来前辈背地里也是相当辛苦啊。照前辈她天生的主人公体质看来，说不定就在最近跟她毫无关系的心灵事件发生时，她正在拯救地球着呢。即使她是魔法少女还是异国的公主之类的，我和周围的人恐怕都会一句「诶～，还真是这样啊」了事的吧。……总之，不论她干了什么事我都不太想深入啊。

    「但是，纱鸟前辈的视线总是在别的人身上！……啊，缥缈不可及的恋爱！可怜的我！喵君也断言道『悲剧的女主角』」

    耀装模作样地抽泣着。……她真是精力旺盛得过头了。可千万不能让这家伙跟小幽和伞呆在一块。……前辈也许正是顾及这一点才不让我跟她碰面的吧。毕竟前辈对人际关系的平衡也很介意的嘛。

    「就算跟纱鸟前辈独处她也尽说那个想自杀的后辈的事！说她除此以外的一切事物都OUTOF眼中也不为过！啊啊，但是这样薄情的纱鸟前辈也帅呆了！而且称赞纱鸟前辈帅呆了的我也帅呆了！喵君也断言道『帅呆了』」

    「……好想回去」

    阳慈袒露着心声望向窗外的天空。我也把咖啡厅的菜单翻了又翻。而耀还是一边大口吃着圣代一边絮叨着。

    「胸怀微妙少女心的我，当然会珍惜跟纱鸟前辈独处的时间呀！所以我才加入归宅部的！但是每当纱鸟前辈有跟式见前辈在一起的行程时，就会完全无视人家呀！当然就成了『好过分！请只看着我一个人！』这样的剧情了」

    「是～啊～」

    啊，今天真是大晴天呐。啊，早知道就把衣服洗上了。回去就洗衣服吧。

    「结果赌气的我断然拒绝和式见前辈产生关联。所以，我和式见前辈才至今为止都没见过面的。啊，但是这也相当的浪漫！保持着微妙距离擦肩而过的情敌二人！但实际上都在意着对方……。啊啊，不行啊！她可是我深爱着的纱鸟前辈呀！我最爱的人也是纱鸟前辈啊！但是，为什么！彼此靠近的嘴唇却停不下来！这就是所谓的男人和女人吗！」

    「难受啊～。那的确很难受啊～」

    推开圣代，合上双眼，从座位上站起身来，忸怩作态的耀。这种人将来恐怕会变成跟踪狂这种抱有异常价值观的犯罪者吧。

    「抚慰着痛楚发热的身体相互渴求的二人！然而彼此却身是心非！即使如此依然贪求着对方的二人——」

    「嗯，别再这么大声把你的妄想说个不停了，饶了我们吧」

    「真是的～，式见前辈真H～！喵君也断言道『真是匹闷骚色狼』」

    「…………」

    「萤，这大概只是个玩笑吧，不要轻易拿物质化能力做出刀子行不……」

    被阳慈安抚过后，总算是冷静下来了。这会儿耀正当我们不存在一样专心吃着圣代。……我对圣代是无所谓啊，可这圣代与其说是餐后甜点不如说已经算是一顿饭了吧。这份量可不是闹着玩的。连香蕉都直接放进一整只了啊。甜不死人吗。

    「嗯～要不要再来一份呢～这种圣代。喵君也断言道『耀的话能行的』」

    耀喃喃着令人战栗的台词，不过我就当没听见。归宅部的最后一人，果然非同寻常么。嘛……从她接近前辈的那一刻起，就已经不可能是寻常人物了。

    总之了解到被耀牵着鼻子走不会有好事这一点后，这回我提出了话题。

    「那么，这么喜欢前辈的耀，为什么事到如今才找上我来了呢？反正我是希望你最好永远别在我的人生舞台上登场啊……」

    「嗯？刚才最后一句话听得不太清楚呀。……算了。我说呀。这虽然也算是偶然碰见的，不过反正最近很快就要见面了嘛」

    「？怎么回事？」

    「咦？式见前辈，你没听说吗？」

    听到出乎意料的回答后，耀愣着面向我们。我和阳慈也相互看了一眼。

    「没听说过……什么事？」

    「纱鸟前辈，之前说过了呀。『终于是时候了……。对，完全由后辈请客的，大型派对啊！哈、哈、哈、哈！』这么说的」

    「区区一顿午饭居然演变成了如此了不得的东西……」

    「说是『归宅部全员参加』，再加上纱鸟前辈邀请我又不可能不来参加，嘛，不管怎样迟早要见面的。既然今天碰巧遇上了，就干脆就打招呼了」

    「啊……怎么会这样……。这早就不是午餐的范畴了吧……」

    当我沉浸于悲叹之中时，阳慈又像往常那样拍了拍我的肩。不过这回可不是同情的产物，而是「跟我没关系」的意思。强调着事不关己。见我可怜兮兮地盯了过来，阳慈马上别开脸「咻～咻～」地吹开了口哨。

    看来耀对我的情况不甚了解，纯粹是跟着瞎高兴啊。倒不如说，明明知道要参加我请客的派对，还故意在这叫我掏钱请客的精神，不愧是归宅部员。她完全继承了前辈那「不该被继承的精神」。作为不能培养出来的后继者茁壮成长着。

    我哀鸣一声，趴倒在桌上。虽说在头次见面的人跟前这么干有损体面，不过面对耀这种人时一一在意这些的话更是荒唐。

    「唉～。参加者……有多少？算上周围那几个人的话……我、前辈、铃音、小幽、阳慈、伞、耀，啊，要是绫也来的话，那就是八人了？」

    「嗯？小幽，是指幽灵的小幽吗？」

    耀出乎意料地问起了这事。

    「是又怎么样……你为什么知道？」

    「啊，忘说了，我能看见幽灵的。倒不如说是取悦纱鸟前辈的部分吧。之所以能跟这个没兴趣的人一刀切的前辈保持关系到现在，也多亏灵能力了呢。纱鸟前辈在面对式见前辈时，总会对看不到幽灵这点感到自卑的吧。然后，刚好由我来给她讲解幽灵的知识呀。……呼呼，好可爱呀……纱鸟前辈。喵君也断言道『太萌了』」

    「认为喵君才是最闷骚的只有我么」

    而且前辈还真喜欢在这种朴素的地方纠结啊。就幽灵有关的事情，前辈的确被我们大家排除在外。照她的性格，要是低下头向我们请教肯定会相当不爽的吧。原来如此。变成今天这样，也是各种必然使然啊。

    我理解了，可阳慈又开始哼哼开了。

    「话说回来，灵视能力者出人意料的很多吗？算上我自己，感觉最近这能力都泛大街了啊」

    耀对这一疑问「嗯」了一声后说道。

    「与其说是多……。实际上，至今为止我身边还从没有能看得见幽灵的人呀。嘛，这种事又没人会专门拿来说，就算彼此都看得见也不见得会说什么的，说不定仅仅如此」

    「不过，跟自己亲密的朋友都能看见还是有点……」

    「所谓物以类聚吧？就算不是这样那也有《心灵的力量》的因素吧。也就是都拥有某些能相互吸引的部分吧。而且……我记得，式见前辈拥有更特殊的能力吧？」

    耀瞪了过来，害我眨了眨眼。

    「连这都听说了么？」

    「对。倒不如说是硬打听来的。给纱鸟前辈上课时，我说了『不具体告诉我的话就不教前辈了』之后，前辈心里挣扎了许久才勉强说了出来」

    「…………」

    居然能牵着那个我行我素到极致的前辈的鼻子走……日向耀，太恐怖了。愿归宅部未来安泰。

    「我认为特殊的能力周围，自然会聚集异质之物吧。不过这终究是毫无根据的言论。喵君这次也不作断言」

    「嘛，这么说来彼此由于灵能力的联系而变得熟悉起来的例子也不少……。我跟铃音熟稔起来也是托灵关系事件的福，小幽也是有了灵能力才看得见的……这么想来，还确实很自然嘛」

    我自言自语完，叹了口气。这时我刚好跟耀放在桌上四足立起来的小型布偶……喵君对上了眼。

    「……耀。说实话，我有件从一开始就相当在意的事……」

    但出于恐惧没问出来。

    「什么事？」

    「这……喵君，是啥？」

    我指着喵君问道，而耀则歪着头，啊哈哈地笑道。

    「前辈真奇怪呀～。喵君就是喵君呀」

    「啊，抱歉。你这口吻，仿佛喵君能光明正大地取得市民权一样啊，这种认识问题大了吧」

    「嗯。是吗？但是，不管家里人还是同学，从没有人对喵君吐槽过呀？」

    那当然是因为大家觉得问这种问题很恐怖吧。我和阳慈都这般思考着，然后尽可能自然地追问道。

    「那么，喵君到底是什么？」

    「喵君是……对呀。就是小狗布偶。除此之外什么都不是。看了还不明白吗？」

    「…………」

    啊，不妙，现在我心里燃起一点莫名的怒火啊。阳慈急忙劝阻道「冷静下来。……不过就算这么说，我现在也相当按捺不住啊」。耀无视我们两人的反应，笑容满面地继续说道。

    「喵君是我的朋友呀～。是个女孩子的话，拿人偶来玩玩过家家也很正常吧？」

    「这、这倒是」

    「就是这么回事。喵君一直都是陪我玩耍的主要角色。时而扮演夜半归家的爸爸，时而扮演地狱看门犬，时而扮演偷情的主妇，然后时而扮演猫」

    「原来如此。角色混乱的理由有点明白了」

    「真失礼呀。喵君无论何时都是百分百的呀！所以它的一切发言都是断言来的」

    「我觉得也不是什么东西都能靠断言了事的……」

    「总、而、言、之！喵君就是喵君。这世界要还正常一点的话，喵君可就是拥有进军好莱坞势头的一流演员了呀！」

    「这世界要还正常一点的话，你早该进精神病院了，我认为」

    「我可不是多重人格呀～。而且也并不是通过布偶来说出真心话的」

    「有这份自觉的话性质反倒更恶劣了！」

    见到我和阳慈那仿佛看着无可救药白痴的眼神，耀……不，耀和喵君发起了脾气，过了好一会平静下来后，她又突然「啊，对了对了」想起了什么似的，面对这种翻书翻脸的态度改变，我和阳慈一同歪了歪脑袋。

    「刚才正想说呢，关于那个派对。说到灵能力关系，能让我的一个朋友也来参加吗？我也是最近才认识的，那个人可是个很厉害的灵能力者呀。以前还帮过我的忙」

    「哦？神无家以外的正统的灵能力者，还是头次听说啊。……哎呀，难、难道那个人也是个会走路的麻烦制造者美少女吗？」

    我诚惶诚恐地请教道，却换来耀「呼呼～」一笑。

    「不对。是男孩子呀。啊，但是，是个外国金发美少年哦」

    「唔……虽然不是美少女，但总有一种内情颇深的预感啊」

    「嘛嘛。他可是个非常好的人呀。在我被恶灵袭击时救了我。又有灵能力，务必要向大家介绍一下。……那个，果然不行么，不能让他参加吗？我本来想着派对上正好大家都在，方便介绍的……」

    「嗯……」

    我双手抱胸摆出一副若有所思的样子……实际上早已作好决定了。阳慈应该很清楚吧，看他笑眯眯瞧过来的样子。相对的，耀有点不安。……看来，这孩子终究还是个「好孩子」啊。

    「好吧，我没什么意见。……事到如今，八个人跟九个人还是十个人也没什么区别」

    听了我的话，耀两眼直放光。甚至还特意站起来绕过桌子，扑通一下抱住了我。……奇怪的是，我居然没有丝毫心跳加速的感觉。为什么啊……。啊啊，是么……这家伙……。

    「谢谢你，前辈！果然不出所料，老好人到了国家保护的级别呀！喵君也断言道『国家一级保护动物啊』」

    「多管闲事！」

    这家伙……在某处，跟小幽很像。当然我指的不是外貌……是某种，根本上给人带来的印象吧。用深螺小姐的话来说，就是灵魂的性质这类东西吧。所以才会这样吗……待在一起时，不知为何，能静下心来。……咦，为什么我会对跟小幽相似的人抱有安心感啊！很奇怪啊，我！

    我清着嗓子对耀来了句「总而言之！」重整阵势。然后直接对蹒跚地走回座位的耀扯开话题似的问道。

    「那么，你那熟人的名字是？」

    「啊，他是赫米斯君。长得特别帅，非常好的人！」

    「赫米斯……么」

    我思忖着这位尚未谋面的金发美少年，一面祈祷着他会是个正经点的人，一面把冰块早已融尽的冰水一口喝干。

    ４

    我跟哭泣着搂住我不放的耀道别。……话虽这么说，就好像我们之间已经发生了纯爱电影两小时份的各种情节一般，当然不对。我只是想普通地解散罢了。只是，耀的挽留方式异乎常人，于是就成了第一句的那种表现形式了。

    「前辈，我还不想让你走！喵君也断言道『好寂寞啊』」

    「耀……抱歉」

    「怎么能……。……是要回那个女人那儿吧」

    「……没错」

    「好过分！」

    「耀……？你很清楚的吧？」

    「清楚什么！完全不知所谓！那女人有什么地方能胜过我——」

    「这都是顺势大吃大喝的你的错吧，给我好好想想！」

    「哎嘿」

    事实就是，耀个家伙，一个巨大圣代吃不饱，「再来一份吧」简直跟大胃王决赛似的势头……。最先察觉到危险的阳慈匆匆忙忙地以「那，拜拜，萤。我还有跟萤子小姐的约会……」这种在我面前显然无效的谎话逃亡了。结果，我又被耀拉进了家庭餐厅。而且她完全无视我再三强调的「我可不会掏钱」，完全打算把我的荷包吃干啊……。耀一口一口地变相剥削着我这个无产阶级。啊，就算不是铃音或深螺小姐也会明白。这家伙前世是饿死鬼吧。

    「窝囊废～。喵君也断言道『是男人就闭上嘴乖乖拿出钱来！』」

    「谁出啊！我回了！你就留下来洗盘子赎钱吧！」

    「太过分了……前辈！居然要丢下我跑到那女人那里！」

    「我只是要回有我妹妹和同居人在的家啊！」

    「完了事就把人家当垃圾扔掉么！」

    「完了事却还不放手本身就很奇怪！」

    「其实我喜欢前辈的！喵君也断言道『喜欢你！』」

    「我们从见面到现在两个小时都不到！还有，喵君的性别给我决定好！再就是，你喜欢的不是真仪瑠前辈么！」

    「恋爱永远都不是靠伦理就能制止的！」

    「现在就给我破例停下来！」

    我和耀持续着攻防。不用说，这家伙肯定不喜欢我。就这一点，即使是被身边的女性群体一同指责为「钝感」的我，也能轻易确信。这家伙爱的，不是我……。

    「你那热情的视线明显盯住的不是我而是我的钱包吧！」

    「钱包富有魅力的男人，好帅。拥有无条件请客器量的男人，更是令人陶醉」

    「对不起，那绝不是我。找其他人吧」

    「前辈，就算我对陌生人出卖身体你都不——」

    「没问题的」

    「哇啊，brokenmyheart！」

    「没错，我就是这么残酷的人。所以少对我（的钱包）打主意——」

    「赔偿！赔偿！赔偿！赔偿精神损失！」

    「啊啊啊，别赔偿赔偿的喊下去了！被别人看见了咋办！啊啊，其他顾客都在用冰冷的视线瞪着啊！」

    「难道我们俩如胶似漆彼此渴求的那一晚只是南柯一梦吗！」

    「完全是痴人说梦啊！」

    「呜哇啊啊，肚子里的孩子怎么办呀～。这可是谁的孩子呀～！」

    「我才想知道啊！」

    我刚一吼完，店内数名女性顾客便漏出「哇，太差劲了」的声音。……呜呜，我干了什么坏事了吗。难道我在学校的保健体育课程里所学过的知识都是骗人的吗！？这个世界其实只要男女一起吃一顿饭就能怀孩子吗！？

    倒不如说，这也是世界针对我找的茬吗？要真是如此的话，你做的太成功了。我现在，非常想死。

    「前辈，就算我被这里的店长凌辱了也没关系么！？哇啊啊啊啊！」

    「这反倒对人家店长很失礼吧！」

    围观我们两人舌战的店员身边的那位壮年大叔……恐怕就是店长本人，现在倒是被众人的目光洗礼着。「唔唔……」店长大叔浑身不自在地叹了口气。牵扯到无关人士了……。

    毕竟不能放任着毫无关联的人被牵扯进来受害而不管啊。我只得心有不甘地流着泪从钱包里掏出了一张大钞，借给了耀。没错，是借给了她。

    「哇哈，最喜欢前辈了！真大方！喵君也断言道『真是个好家伙』」

    「这只是借你的」

    「大方点嘛～」

    「借、给、你、的！」

    「就当请了我吧～」

    「鬼请你啊！」

    经过这段异常费神费体力的舌战后，我终于从耀那里解放出来了。临走前，事到如今了她还往我脸颊上亲了一下妄图赎哪门子罪，能让人完全高兴不起来心跳加快不起来到这种地步的KISS还真鲜有呢。而且她嘴上还留有之前吃牛排时沾上的油。倒不如说单纯是用我的脸来代替擦嘴的纸巾了吧。而且还扔下了一句……

    「啊，拿了钱再亲人，这不就是援助交——」

    「你其实是我的敌人吧！啊？拿我这个新手开刀的敌人吧！啊？」

    「那、那就再见咯～前～辈！今晚就请尽情焦躁得难以入眠吧～不过毕竟是学生，所以还是要按捺住不纯洁的欲望哦～！」

    「嘛，确实，今晚我会因『杀意』辗转反侧难以入眠的！」

    直到最后一刻她都这副德行。……前辈……您那份至今没让这家伙跟我见面的温柔，让我快热泪盈眶了啊……。如果可能的话，我希望一生都不要再见到她。还有……别了，我的「学妹」幻想。你好，女性恐惧症。

    我本是为了放松心情才出来的，结果看来倒是身心交瘁，步履蹒跚地踏上了回家之路。糟糕，现在我连写作业的精神状态都没了。

    既然如此只好骚扰骚扰铃音排除一下压力了，但如果这样做的话后果会很严重。毕竟，最近只要我稍微捉弄一下铃音，那个再明显不过的妹控姐姐就会打电话来……

    『式见萤……。…………。…………』

    用浪费话费的方式，对我施加强大而无言的压力气场，害我从此再不敢对铃音有何不恭了。

    「欺负人，太逊了」

    她对自己对待铃音时的态度置之不理，却对我念叨着这种话。所谓强者啊，都好卑鄙啊。……不过这句话似乎有点矛盾。总之这就是最近我所领悟到的。以至于之后见了前辈或是深螺小姐时，都有点不知所措啊……。——哎呀，

    「嗯……」

    事到如今才发觉到。我……现在，独自一人。独自一人，走在街上啊。

    「……真够稀罕的」

    自己喃喃着，然后再对自己的这句话苦笑了起来。说什么着呢，我。前一段日子，我独自一人的时候不是更多么。然而……现在稍微有点个人时间，却有了如此的违和感。

    「我也，中毒了吧」

    虽然没有特别指定什么。总之……不知为何，现在我没什么心思好好享受这段个人时间。……不，真心话是，不管怎样，结果我还是更喜欢跟其他人在一起的时间啊。唉……我真是个连自己的心思都搞不懂的人啊。

    一个人走在街上……也是很久没有的事了。当然这并不意味着我有多少朋友，说回来，以前我就很少特地一个人来这么远的。买东西大多在自家附近，学校周边就能解决了。

    想着就当是散散步吧，可我马上又作罢了。比起这个，还是早点回家会更有意思吧——这样思考着的自己简直就是某种重症在身啊。

    「真是的……这也算是『没志气』的一种吧」

    就算说出了这种话，我还是讨厌不起来现在的自己。……这岂止是重症，已经算致命伤了吧。要是我恋爱的话，肯定会被对方吃得死死的吧。

    「……啊」

    这笑话真不好笑。本来是很幸福的空想，却让我心怀几分恐惧。

    我赶紧摇了摇头。喂喂式见萤。至今为止能对他人坦率表露出好意的人，都要吃不少苦头吧。唯一理性的应该是我吧。那么，喂，当我都成为他们当中的一员的那一天……。

    「哇塞，世界估计快毁灭了吧」

    我真的这么想的。说着料想不到世界的将来会如何如何，但我却能想象得到要是连自己都能对谁一见钟情的话，全世界会混乱到何种地步。

    朝车站方向走了好一会，我才终于想通了，为什么会产生这种奇怪的寂寥感。是因为耀和小幽。

    小幽总在我身边。然后今天直到刚才耀跟我在一起。跟耀在一起时，我想我没发觉小幽不在身边这件事有任何违和感。这也许是因为……对我而言，耀处在类似于小幽一样的位置吧。动不动给人添麻烦搅乱人心情，却不可思议地，让人恨不起来。她当我为心灵筑起的高墙不存在一样……对，仿佛幽灵一般穿透这堵高墙的存在。

    在这个小幽平时身处的位置上……只属于小幽的位置上……直到刚才，耀她，毫不在乎地占据着。而我却，直到跟耀分开为止，都没能察觉到。所以现在——

    「！」

    突然，胸口感到一阵刺痛。不知所以的心神烦乱。只是觉得，被什么，被谁干了件很残酷的事。觉得自己背叛了什么似的。……这怎么回事。

    「…………」

    其中的一个原因我明白了。小幽是幽灵，所以总有一天会跟我诀别的。我最近明明一直都觉得这会有多么悲伤，多么残酷……然而她，却被耀……被一个我刚认识的人轻而易举地「取代」了。我没察觉到这件事。这就好像……我不再将小幽当作小幽了一样。「小幽就是小幽」……「小幽对我而言是唯一的存在」就好像我否认了这些话一般。

    这是不是所谓的恋爱先不管。总之我能确信的是，小幽对我而言是极为重要的伙伴的。铃音也是无可替代的，前辈也是无可替代的。阳慈，伞，绫，还有深螺小姐，大家都是无可替代的。但为什么……。

    小幽的位置，被耀取代了。虽说只是一阵，但她确实站到了小幽的位置上。

    本来这也只是件自己在意过度的事。我也不是一直都在想着小幽的事，再说本来我们就不是恋人。在被耀耍得团团转时忘记了小幽这件事，对于小幽来讲，也不会到生气的地步吧。就算是小幽，比如说被铃音大吼着「给我就地成佛啊！」逃得满街乱窜时，也不可能一直想着我的事吧。同理，这次也不过是见微不足道的事罢了。

    但是……现在的我却无法无视这件事。果然是因为，耀和小幽，在各种意义上都很相似。再加上，我有意识着小幽会在不久的将来……在我面前消失这件事。

    ……即使小幽不在了，我也许就会一如既往地跟耀一起开心地度过每一天吧。想到这里，我的胸口闷闷作响。

    不……就算是小幽，也不至于指望着同我离别后，我还会终生惦记着她吧。这样的话，反倒对小幽挺失礼的。但是……但是……。

    「怎么回事啊……这种感觉……」

    出于自己也无从理解的理由，我的心头痛止不住。压抑不住涌溢而出的罪恶感。

    「…………」

    不知何时，我走向车站的步伐，加快了。

    平时总觉得很烦人的她的「搂抱」，现在却怀念得不得了了。

第四卷 「幽1」

    「又惹萤生气了……」

    我不禁消沉道。「坐」在之前发生了很多事的公园里的长椅上，我已经不知道叹过多少次气了。一旁的伞见状，颇为担忧地试探道。

    「所、所以说，用不着这么消沉啦，小幽！哥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真格的，小幽也不很清楚吗」

    「嗯……话虽这么说……。可是……唉」

    「真是的……小幽，你怎么了。跟平时一点也不像哦？」

    伞一副放不下心的样子把脑袋伸了过来。我苦笑着「嗯」了一声。确实，这不是我的风格。其实，真正的我，虽说也总是对自己的行动有所迷茫，可是……这毕竟只有我自己才清楚。

    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注视着我。

    「小幽。那个……嗯，其实我绝对不想说出这种事的！啊，我、我觉得，哥哥他，相当……非常喜欢小幽的！」

    「咦？这、这个嘛……」

    伞忽地闭上眼睛，浑身颤颤巍巍的，红着脸又有几分不甘地说出了这句话。……感觉，她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了……。「伞？」我直眨着眼问道，可她还是擅自推进着话题。说着说着，她甚至情不自禁地做出紧握住我双手的动作来。……以前就很想说了，这对兄妹，连自说自话这部分都一模一样啊。

    「小幽。我哥哥，哥哥今后也请你多多关……啊啊，说不出来！说不出来啊！」

    「伞？那个，比起我还是你先冷静下来——」

    「啊啊，但是，不忍住不行！要忍住啊，伞！就算再怎么辛酸也要祝福他们一对啊！这也是，总有一天会到来的考验！没错！倒应该庆幸『幸好对方是小幽』呀！……如果是小幽的话，即使我和哥哥背地里幽会也不会发觉的」

    「我、我说？」

    话题的方向似乎微妙地偏离了……。伞，她本来不是要为我鼓气的吗？

    「小幽！哥、哥哥他，非常喜欢你的！」

    「喜、喜欢？」

    「大概！」

    「……是大概啊……」

    「……也许是」

    「这种越来越没自信的说法是怎么回事……」

    「总之！身为妹妹的我看来！哥哥他……不。不是。小幽」

    「是、是！」

    伞突然又一本正经了起来，害我不禁打了个趔趄，挺直了身子。

    伞郑重地凝视着我。

    「哥哥……哥哥和我，都最喜欢你了」

    她的笑容满溢着慈爱。其中没有丝毫玩笑的余地。

    「啊……」

    好狡猾。果然，在这方面跟萤一模一样。在关键时刻总是……有点帅。特别……坦率。

    「所以，不要总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哦？虽然我认为给人添乱时不道歉是不行的。但是我指的是……那个，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在别人身边本身就是在添麻烦』哦」

    「伞……」

    伞害羞似的挠着头，面露苦笑。

    「之前入院的时候……呢。我也，想过同样的事。如果就这样一直昏迷下去给哥哥……不，给家人拖后腿的话，我还不如去——这么想过。

    「但是呀。我变成现在这样子看着哥哥、妈妈还有爸爸时……我才发现。确实我在给他们添麻烦。但是……『我不在了』这件事，比起其他细枝末节的琐事，更会让家人觉得『不幸』的。这才更是，给他们添下『麻烦』了吧」

    「那……」

    「嗯，所以。小幽……小幽也不要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种麻烦。不要认为自己是『不能存在的存在』。要反过来想哦？既然死了还能继续存在着，那就应该是『还应该存在的存在』吧？所以，倒不如说，现在对我们而言，你如果消失了才更让人为难啊。……光明正大地待在萤的身边就行了。你看，男人养女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这倒稍微有点差别……」

    我这么说着，匆匆掩住自己快哭出来的泪水。虽然彼此接触不到，伞还是做出紧抱住我的姿势，直到我平静下来为止。

    ……对不起，伞。我其实真正感到难过的是……真正恐惧的是……。

    ……伞和萤能为我着想到这种地步，也说明我是如此地被你们所接受……。

    ……但是，我，有朝一日，肯定会把那份『不幸』……不，绝对会给你们带来那份『不幸』的……。那份名为失去的悲哀……。

    所以……。

    「呜呜……」

    「好～啦，乖哦乖哦。不要哭了嘛，小幽。……啊啊，真是的，这种要紧关头哥哥倒是不在旁边！居然把哭泣的女孩子置之不理，真是，无能！」

    「再怎么说这也有点无理取闹吧……」

    这么说完后，我的泪水还是停不下来。

    ……因为我有一种预感。

    至今为止总是有意避开的问题，越发地不能视而不见了的这种……有些许暧昧，但又排山倒海般涌来的预感。就是它最近在侵蚀着我的心。

    ……剩下的幸福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

    哭了好一阵，我总算静下了心来。我和伞聊着些没营养的话，一边欣赏着公园的景色。

    伞回了一趟公寓想叫萤来，结果他人不在家。「要找吗？」伞这么建议道。我摇了摇头。萤自己出门，肯定是为了「转换心境」吧。如果我们再去见他的话，他不就白忙乎一场了吗。

    不……不对，这一点也不像我自己。我可是一直以来无视着萤的心情随意闯入他内心世界的人啊。现在我不想找他……单纯是因为，现在跟他见面有点难堪。

    「啊……。真忧郁啊」

    我叹着气喃喃道。伞也「所以说呀」一脸没辙的样子。

    「是你担心过头了。平时不都这样嘛」

    「平时……」

    我更消沉了。因为换言之……也就是我一直都在给人添麻烦的意思。伞发觉到这一点后，「啊，不不，没有这个意思」急忙说道。

    「那个……啊，对了，叫上神无同学，偶尔女孩子一块聊聊吗？」

    「铃音同学？嗯……」

    「……对了，以前就很在意了」

    「嗯？」

    「小幽，为什么你对神无同学不直接称呼呢？不……对真仪瑠前辈这样还可以理解。神无同学跟小幽，关系又好，又给人对等的感觉……。而且，小幽一点也不像对别人用敬称的人啊……」

    伞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我面露难色地移开视线。

    「不知不觉……吧」

    「我可不信」

    伞出乎意料地执拗。不……算不上出乎意料。本来她就在某些方面很执着吧。我「唔～」地苦恼了一阵，做出了回答。

    「第一次和她见面时，我也是在谈话时才顺势直呼了她的名字的」

    当时才刚刚见面，还是我在试探我和她之间的距离的时候。

    「那为什么不直接就这么固定下来呢？」

    「唔……。但是，总觉得。那个……关系越是亲密，对铃音同学的了解越深，感觉就越没办法直呼她的名字了」

    「……为什么？」

    「为什么……呢」

    连我自己也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件事。所以，我试着边说边想。

    「说是对等……我倒不这么觉得。铃音同学她，不是很厉害吗？感觉就是那种……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努力的人」

    「这倒是可以明白……。可是神无同学又不是被小幽直呼自己名字心情就会不好的人啊？」

    「嗯，这也是。不如说她应该会高兴吧。可是……可是，为什么呢。我总会觉得自己『比不上』她啊。为什么……明明我们都是是朋友，但同时，我总会拿自己和她比较。总会用相对的眼光看着她和自己。平时对别人明明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但只有铃音同学，我无论如何都会在种种方面和她比个高低的」

    「那是因为……哥——不」

    伞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虽然不知她要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她会露出这种表情，肯定是跟萤有关系，总之，她想说的话大概什么感觉我是清楚了。

    「我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啊……」

    「没那回事的！」

    见我说出这种自虐的话，伞不禁愤慨地站了起来。我注视着她，暧昧地微笑道「谢谢」。伞果然还有些不忿。

    「话说回来小幽」

    「嗯？」

    「之前……我恢复意识的那天，你和哥哥在屋子里不开灯干什么着呢？」

    「！？」

    被伞这么唐突地一问，我不由得回想起当时的事，脸瞬间潮红了起来。而且伞在一旁相当正经的盯着，还天真无邪地歪着脑袋作疑惑状。……唔，呜呜。怎么了，我。明明总是跟萤搂搂抱抱的。但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脏就狂跳不止。当时伞要是没来的话……一这么想下去我就害臊得要命。这和平时我往他身上黏完全不同。最不一样的地方是……也许是因为，那次主动的不是我，而是萤吧。

    ——想到萤当时越发靠近的脸庞，我的脸颊不听使唤地变得更红了。

    「怎么了？小幽」

    「什、什么事都没有！没什么」

    我心猿意马地摆着手。呜呜……这下我还有什么资格说铃音同学她们的红脸症呀。可是……。

    「…………」

    想着想着，我的脸颊上又盖上了一层红晕。明明是那么难为情的事。可同时，那段回忆又是那么甜蜜。每每想起，我都不禁沉醉其中。明明会害臊得惊慌失措，但是，又在心底期望着能再那样，和萤……

    「我说～小幽小姐？喂～喂～」

    「啊！！」

    「吶，不要紧吧？我是不是打听了什么奇怪的事了？……还是说……是跟哥哥干了什么可疑的事……」

    「不、不是啦！因为伞半路杀了出来所以中途就打住了呀！」

    「『我半路杀了出来』？」

    「啊」

    伞的太阳穴上骤然青筋暴起。……不妙。

    「小～幽～？要是当时我没去的话，你打算跟哥哥做什么事呢？会做到什么地步呢？」

    「啊……呜……。这、这个嘛」

    我的视线向一旁飘去。但是，伞没有丝毫愿意宽恕的迹象。呜呜……我自己也不清楚啊，我想和萤干什么事情。如果当时继续下去的话，会发展成什么样。我怎么可能知……道……。

    「…………」

    「脸、脸又红了！小幽！你到底在妄想着跟哥哥干什么事！」

    「连、连想象一下都要责备吗！？」

    「玷污哥哥的家伙罪该万死！」

    伞低语着这些话，如同恶鬼般地向我逼近。我尖叫着「还、还没想象到那么H的事啊！」全力脱逃。然而伞怒吼出「『还没』也就是说，放着不管的话能想象到那种地步吧！！」这句话，充分展示出遗传自她哥哥的只在某些怪处才异常敏锐的洞察力，简直快化身为厉鬼地追逼了过来。

    ……但是……我和萤，要是真的那么继续下去的话……。

    「又、又开始奇怪的想象了吧！」

    「再怎么说这基准也太严了吧！」

    「哈……哈」

    「呼……呼……。灵体浮游移动过了头……原来也会这么累呀……」

    「我、我可是才大病初愈啊……」

    「我可是死人啊……」

    结果，我和伞上气不接下气地重新回到了长椅处。看来全力逃跑一个小时，就连幽灵也会累啊。现在我们甚至连最初追赶的理由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心情倒飒爽了许多。换作人类的话，也就是所谓的「出了场好汗」的状态吧。我和伞相视而笑。我们俩明明都是幽灵，却比公园里的任何人都要显得明朗。看来我们还是比较适合这种气氛。

    我们暂时休憩了一会。

    我的视线在公园里毫无意义地游离着……然后，落在了某个人身上。

    「哇，外国人……」

    「咦？哪里哪里？」

    伞是太过振奋了吧，对我的自言自语也不放过。我也只得配合着她，向公园里的一位少年指去。

    那是一位拥有一头鲜艳金发的奢华少年。我虽然不至于见着外国人就大惊小怪的。但是这位少年，还是比谁都引人注目。

    伞怦然心动地望着他。

    「哇，那个美少年是怎么回事。简直就是空想的产物啊」

    「嗯……就像是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对，就是这样。他是个「不真实到让人人心情不畅」程度的美少年。

    耀眼异常的金发，白皙的肌肤，端正又不失清澈的脸庞，标致的身材。这样一位美少年，现在独自进了公园，正四处张望着什么。

    伞表现出了异常的兴致。「好养眼的美少年！」她这么说着，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不为人所见的优势进行着犯罪行为（通称偷窥）。

    「美少年、美少年、是美少年呀！他会和我一起洗澡吗～」

    「…………」

    虽然心中的不安尚未褪去，我还是被伞拉着手离开了长椅，向少年那边靠近。毕竟我自己也有点想见识见识。

    「哇，离得这么近都找不出一点瑕疵来！」

    伞越来越近地观察着美少年。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就能这般明目张胆也真是……我杂糅着些许无奈叹了口气，不过，一想到当初自己在和萤邂逅时类似的动机和类似的行动，便无缘无故的想起了「以人为镜，反躬自省」这句谚语。萤……现在，突然有种想给你道歉的心情啊……。那么做，确实有点惹人烦……。

    「哇、哇，像个洋娃娃一样～」

    「伞！就算再怎么没有实体别人看不见我们，也不要太——」

    就在我正要叮嘱离少年过近的伞时。我心里，咯噔一下。

    「哇、哇，瞧，他眼睛是蓝色的！蓝色！」

    「等一下，伞！」

    我冲着情绪正高涨着的伞喊道。她一脸不高兴地「怎么啊」回过头来。我……我一边指着那位少年，一边紧张地说。

    「……他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追着伞不放啊……」

    「咦？」

    伞回头望向少年。少年汗颜地盯着伞。盯着……伞。伞的额头上也冒出汗珠，回视少年，并且「啊哈哈……」地笑着，晃晃悠悠地飘向一旁，打算逃出少年的视野……可是少年也跟着移动视线。然后……。

    「那个……找我有事吗？」

    「哇呀啊啊啊！」

    伞失声尖叫着，猛地后退了一步。我虽说早已有所预料，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少年对我们的反应很是为难地皱了皱眉头。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交替地看着我和伞，用流畅的日语问道。……嘛，突然被陌生的女性观察遍全身，换作谁都会起戒心的吧。伞「啊哇哇哇」地惊叫着，完全陷入了混乱，只好由我上前打招呼。

    「啊，对不起。我们，是……是幽灵」

    正想着少年会不会听不见我们说话，然而出人意料的，少年极为平常的听到了。

    「啊，这我当然明白。我好歹也是个灵能力者嘛」

    「啊，好、好像是这样呢。然后……那个，我们不知道你是灵能力者……以为你看不见，不知不觉就好奇的过来了……」

    伞也终于镇静了下来，颤缩着身子跟我一起低下头说道「对不起……」。听完我们的解释，少年愣了一会，不过很快又满面笑容地点头道「啊，原来如此」。那笑容令人心神荡漾。

    「没事没事，请不要在意。我已经习惯受人瞩目了」

    「真的非常对不起」

    伞沮丧地再次道歉道。少年苦笑了。

    「但是，以后还请多多注意为好。能看得见幽灵的人意外的有很多呢」

    「是……我会反省的」

    我和伞毕竟还只是幽灵里的菜鸟。有关这方面的知识，还是需要好好学习一番吧。

    我再次「真是十分抱歉」地说了一次，然后正要带走一旁消沉着的伞时，少年「啊啊，请等一等」地出声挽留道。我保持抱着伞的肩的姿势，回头望去。

    少年说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难道说，你是，小幽？」

    「咦？没错，我是……咦咦？」

    「啊，果然。跟耀说的一样。不过毕竟是间接听来的」

    「？耀？」

    「啊，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少年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天使般的笑容，把手搭在胸前，用沁人心脾的嗓音说道。

    「我的名字叫赫米斯。我是归宅部高一学生日向耀的朋友。你们大伙的事，我时有耳闻的」

第四卷 「幽1」

    「又惹萤生气了……」

    我不禁消沉道。「坐」在之前发生了很多事的公园里的长椅上，我已经不知道叹过多少次气了。一旁的伞见状，颇为担忧地试探道。

    「所、所以说，用不着这么消沉啦，小幽！哥哥不会因为这点小事动真格的，小幽也不很清楚吗」

    「嗯……话虽这么说……。可是……唉」

    「真是的……小幽，你怎么了。跟平时一点也不像哦？」

    伞一副放不下心的样子把脑袋伸了过来。我苦笑着「嗯」了一声。确实，这不是我的风格。其实，真正的我，虽说也总是对自己的行动有所迷茫，可是……这毕竟只有我自己才清楚。

    伞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似的，注视着我。

    「小幽。那个……嗯，其实我绝对不想说出这种事的！啊，我、我觉得，哥哥他，相当……非常喜欢小幽的！」

    「咦？这、这个嘛……」

    伞忽地闭上眼睛，浑身颤颤巍巍的，红着脸又有几分不甘地说出了这句话。……感觉，她把自己逼进死胡同了……。「伞？」我直眨着眼问道，可她还是擅自推进着话题。说着说着，她甚至情不自禁地做出紧握住我双手的动作来。……以前就很想说了，这对兄妹，连自说自话这部分都一模一样啊。

    「小幽。我哥哥，哥哥今后也请你多多关……啊啊，说不出来！说不出来啊！」

    「伞？那个，比起我还是你先冷静下来——」

    「啊啊，但是，不忍住不行！要忍住啊，伞！就算再怎么辛酸也要祝福他们一对啊！这也是，总有一天会到来的考验！没错！倒应该庆幸『幸好对方是小幽』呀！……如果是小幽的话，即使我和哥哥背地里幽会也不会发觉的」

    「我、我说？」

    话题的方向似乎微妙地偏离了……。伞，她本来不是要为我鼓气的吗？

    「小幽！哥、哥哥他，非常喜欢你的！」

    「喜、喜欢？」

    「大概！」

    「……是大概啊……」

    「……也许是」

    「这种越来越没自信的说法是怎么回事……」

    「总之！身为妹妹的我看来！哥哥他……不。不是。小幽」

    「是、是！」

    伞突然又一本正经了起来，害我不禁打了个趔趄，挺直了身子。

    伞郑重地凝视着我。

    「哥哥……哥哥和我，都最喜欢你了」

    她的笑容满溢着慈爱。其中没有丝毫玩笑的余地。

    「啊……」

    好狡猾。果然，在这方面跟萤一模一样。在关键时刻总是……有点帅。特别……坦率。

    「所以，不要总觉得自己是个麻烦哦？虽然我认为给人添乱时不道歉是不行的。但是我指的是……那个，千万不要觉得『自己在别人身边本身就是在添麻烦』哦」

    「伞……」

    伞害羞似的挠着头，面露苦笑。

    「之前入院的时候……呢。我也，想过同样的事。如果就这样一直昏迷下去给哥哥……不，给家人拖后腿的话，我还不如去——这么想过。

    「但是呀。我变成现在这样子看着哥哥、妈妈还有爸爸时……我才发现。确实我在给他们添麻烦。但是……『我不在了』这件事，比起其他细枝末节的琐事，更会让家人觉得『不幸』的。这才更是，给他们添下『麻烦』了吧」

    「那……」

    「嗯，所以。小幽……小幽也不要觉得自己的存在是一种麻烦。不要认为自己是『不能存在的存在』。要反过来想哦？既然死了还能继续存在着，那就应该是『还应该存在的存在』吧？所以，倒不如说，现在对我们而言，你如果消失了才更让人为难啊。……光明正大地待在萤的身边就行了。你看，男人养女人不是理所当然的嘛」

    「这倒稍微有点差别……」

    我这么说着，匆匆掩住自己快哭出来的泪水。虽然彼此接触不到，伞还是做出紧抱住我的姿势，直到我平静下来为止。

    ……对不起，伞。我其实真正感到难过的是……真正恐惧的是……。

    ……伞和萤能为我着想到这种地步，也说明我是如此地被你们所接受……。

    ……但是，我，有朝一日，肯定会把那份『不幸』……不，绝对会给你们带来那份『不幸』的……。那份名为失去的悲哀……。

    所以……。

    「呜呜……」

    「好～啦，乖哦乖哦。不要哭了嘛，小幽。……啊啊，真是的，这种要紧关头哥哥倒是不在旁边！居然把哭泣的女孩子置之不理，真是，无能！」

    「再怎么说这也有点无理取闹吧……」

    这么说完后，我的泪水还是停不下来。

    ……因为我有一种预感。

    至今为止总是有意避开的问题，越发地不能视而不见了的这种……有些许暧昧，但又排山倒海般涌来的预感。就是它最近在侵蚀着我的心。

    ……剩下的幸福时间，恐怕，已经不多了。

    哭了好一阵，我总算静下了心来。我和伞聊着些没营养的话，一边欣赏着公园的景色。

    伞回了一趟公寓想叫萤来，结果他人不在家。「要找吗？」伞这么建议道。我摇了摇头。萤自己出门，肯定是为了「转换心境」吧。如果我们再去见他的话，他不就白忙乎一场了吗。

    不……不对，这一点也不像我自己。我可是一直以来无视着萤的心情随意闯入他内心世界的人啊。现在我不想找他……单纯是因为，现在跟他见面有点难堪。

    「啊……。真忧郁啊」

    我叹着气喃喃道。伞也「所以说呀」一脸没辙的样子。

    「是你担心过头了。平时不都这样嘛」

    「平时……」

    我更消沉了。因为换言之……也就是我一直都在给人添麻烦的意思。伞发觉到这一点后，「啊，不不，没有这个意思」急忙说道。

    「那个……啊，对了，叫上神无同学，偶尔女孩子一块聊聊吗？」

    「铃音同学？嗯……」

    「……对了，以前就很在意了」

    「嗯？」

    「小幽，为什么你对神无同学不直接称呼呢？不……对真仪瑠前辈这样还可以理解。神无同学跟小幽，关系又好，又给人对等的感觉……。而且，小幽一点也不像对别人用敬称的人啊……」

    伞一脸诧异的看着我。我面露难色地移开视线。

    「不知不觉……吧」

    「我可不信」

    伞出乎意料地执拗。不……算不上出乎意料。本来她就在某些方面很执着吧。我「唔～」地苦恼了一阵，做出了回答。

    「第一次和她见面时，我也是在谈话时才顺势直呼了她的名字的」

    当时才刚刚见面，还是我在试探我和她之间的距离的时候。

    「那为什么不直接就这么固定下来呢？」

    「唔……。但是，总觉得。那个……关系越是亲密，对铃音同学的了解越深，感觉就越没办法直呼她的名字了」

    「……为什么？」

    「为什么……呢」

    连我自己也没有仔细考虑过这件事。所以，我试着边说边想。

    「说是对等……我倒不这么觉得。铃音同学她，不是很厉害吗？感觉就是那种……比任何人都要刻苦努力的人」

    「这倒是可以明白……。可是神无同学又不是被小幽直呼自己名字心情就会不好的人啊？」

    「嗯，这也是。不如说她应该会高兴吧。可是……可是，为什么呢。我总会觉得自己『比不上』她啊。为什么……明明我们都是是朋友，但同时，我总会拿自己和她比较。总会用相对的眼光看着她和自己。平时对别人明明不会介意这种小事的。但只有铃音同学，我无论如何都会在种种方面和她比个高低的」

    「那是因为……哥——不」

    伞似乎想说什么，但却欲言又止。虽然不知她要说什么，但是我知道她会露出这种表情，肯定是跟萤有关系，总之，她想说的话大概什么感觉我是清楚了。

    「我真是个讨人厌的家伙啊……」

    「没那回事的！」

    见我说出这种自虐的话，伞不禁愤慨地站了起来。我注视着她，暧昧地微笑道「谢谢」。伞果然还有些不忿。

    「话说回来小幽」

    「嗯？」

    「之前……我恢复意识的那天，你和哥哥在屋子里不开灯干什么着呢？」

    「！？」

    被伞这么唐突地一问，我不由得回想起当时的事，脸瞬间潮红了起来。而且伞在一旁相当正经的盯着，还天真无邪地歪着脑袋作疑惑状。……唔，呜呜。怎么了，我。明明总是跟萤搂搂抱抱的。但一回想起当时的情景，心脏就狂跳不止。当时伞要是没来的话……一这么想下去我就害臊得要命。这和平时我往他身上黏完全不同。最不一样的地方是……也许是因为，那次主动的不是我，而是萤吧。

    ——想到萤当时越发靠近的脸庞，我的脸颊不听使唤地变得更红了。

    「怎么了？小幽」

    「什、什么事都没有！没什么」

    我心猿意马地摆着手。呜呜……这下我还有什么资格说铃音同学她们的红脸症呀。可是……。

    「…………」

    想着想着，我的脸颊上又盖上了一层红晕。明明是那么难为情的事。可同时，那段回忆又是那么甜蜜。每每想起，我都不禁沉醉其中。明明会害臊得惊慌失措，但是，又在心底期望着能再那样，和萤……

    「我说～小幽小姐？喂～喂～」

    「啊！！」

    「吶，不要紧吧？我是不是打听了什么奇怪的事了？……还是说……是跟哥哥干了什么可疑的事……」

    「不、不是啦！因为伞半路杀了出来所以中途就打住了呀！」

    「『我半路杀了出来』？」

    「啊」

    伞的太阳穴上骤然青筋暴起。……不妙。

    「小～幽～？要是当时我没去的话，你打算跟哥哥做什么事呢？会做到什么地步呢？」

    「啊……呜……。这、这个嘛」

    我的视线向一旁飘去。但是，伞没有丝毫愿意宽恕的迹象。呜呜……我自己也不清楚啊，我想和萤干什么事情。如果当时继续下去的话，会发展成什么样。我怎么可能知……道……。

    「…………」

    「脸、脸又红了！小幽！你到底在妄想着跟哥哥干什么事！」

    「连、连想象一下都要责备吗！？」

    「玷污哥哥的家伙罪该万死！」

    伞低语着这些话，如同恶鬼般地向我逼近。我尖叫着「还、还没想象到那么H的事啊！」全力脱逃。然而伞怒吼出「『还没』也就是说，放着不管的话能想象到那种地步吧！！」这句话，充分展示出遗传自她哥哥的只在某些怪处才异常敏锐的洞察力，简直快化身为厉鬼地追逼了过来。

    ……但是……我和萤，要是真的那么继续下去的话……。

    「又、又开始奇怪的想象了吧！」

    「再怎么说这基准也太严了吧！」

    「哈……哈」

    「呼……呼……。灵体浮游移动过了头……原来也会这么累呀……」

    「我、我可是才大病初愈啊……」

    「我可是死人啊……」

    结果，我和伞上气不接下气地重新回到了长椅处。看来全力逃跑一个小时，就连幽灵也会累啊。现在我们甚至连最初追赶的理由都想不起来了。

    不过，心情倒飒爽了许多。换作人类的话，也就是所谓的「出了场好汗」的状态吧。我和伞相视而笑。我们俩明明都是幽灵，却比公园里的任何人都要显得明朗。看来我们还是比较适合这种气氛。

    我们暂时休憩了一会。

    我的视线在公园里毫无意义地游离着……然后，落在了某个人身上。

    「哇，外国人……」

    「咦？哪里哪里？」

    伞是太过振奋了吧，对我的自言自语也不放过。我也只得配合着她，向公园里的一位少年指去。

    那是一位拥有一头鲜艳金发的奢华少年。我虽然不至于见着外国人就大惊小怪的。但是这位少年，还是比谁都引人注目。

    伞怦然心动地望着他。

    「哇，那个美少年是怎么回事。简直就是空想的产物啊」

    「嗯……就像是少女漫画里走出来的一样」

    对，就是这样。他是个「不真实到让人人心情不畅」程度的美少年。

    耀眼异常的金发，白皙的肌肤，端正又不失清澈的脸庞，标致的身材。这样一位美少年，现在独自进了公园，正四处张望着什么。

    伞表现出了异常的兴致。「好养眼的美少年！」她这么说着，最大限度地利用自己不为人所见的优势进行着犯罪行为（通称偷窥）。

    「美少年、美少年、是美少年呀！他会和我一起洗澡吗～」

    「…………」

    虽然心中的不安尚未褪去，我还是被伞拉着手离开了长椅，向少年那边靠近。毕竟我自己也有点想见识见识。

    「哇，离得这么近都找不出一点瑕疵来！」

    伞越来越近地观察着美少年。仗着别人看不见自己，就能这般明目张胆也真是……我杂糅着些许无奈叹了口气，不过，一想到当初自己在和萤邂逅时类似的动机和类似的行动，便无缘无故的想起了「以人为镜，反躬自省」这句谚语。萤……现在，突然有种想给你道歉的心情啊……。那么做，确实有点惹人烦……。

    「哇、哇，像个洋娃娃一样～」

    「伞！就算再怎么没有实体别人看不见我们，也不要太——」

    就在我正要叮嘱离少年过近的伞时。我心里，咯噔一下。

    「哇、哇，瞧，他眼睛是蓝色的！蓝色！」

    「等一下，伞！」

    我冲着情绪正高涨着的伞喊道。她一脸不高兴地「怎么啊」回过头来。我……我一边指着那位少年，一边紧张地说。

    「……他的视线，从刚才就一直追着伞不放啊……」

    「咦？」

    伞回头望向少年。少年汗颜地盯着伞。盯着……伞。伞的额头上也冒出汗珠，回视少年，并且「啊哈哈……」地笑着，晃晃悠悠地飘向一旁，打算逃出少年的视野……可是少年也跟着移动视线。然后……。

    「那个……找我有事吗？」

    「哇呀啊啊啊！」

    伞失声尖叫着，猛地后退了一步。我虽说早已有所预料，也惊讶得说不出话来。少年对我们的反应很是为难地皱了皱眉头。

    「请问，找我有什么事吗？」

    他交替地看着我和伞，用流畅的日语问道。……嘛，突然被陌生的女性观察遍全身，换作谁都会起戒心的吧。伞「啊哇哇哇」地惊叫着，完全陷入了混乱，只好由我上前打招呼。

    「啊，对不起。我们，是……是幽灵」

    正想着少年会不会听不见我们说话，然而出人意料的，少年极为平常的听到了。

    「啊，这我当然明白。我好歹也是个灵能力者嘛」

    「啊，好、好像是这样呢。然后……那个，我们不知道你是灵能力者……以为你看不见，不知不觉就好奇的过来了……」

    伞也终于镇静了下来，颤缩着身子跟我一起低下头说道「对不起……」。听完我们的解释，少年愣了一会，不过很快又满面笑容地点头道「啊，原来如此」。那笑容令人心神荡漾。

    「没事没事，请不要在意。我已经习惯受人瞩目了」

    「真的非常对不起」

    伞沮丧地再次道歉道。少年苦笑了。

    「但是，以后还请多多注意为好。能看得见幽灵的人意外的有很多呢」

    「是……我会反省的」

    我和伞毕竟还只是幽灵里的菜鸟。有关这方面的知识，还是需要好好学习一番吧。

    我再次「真是十分抱歉」地说了一次，然后正要带走一旁消沉着的伞时，少年「啊啊，请等一等」地出声挽留道。我保持抱着伞的肩的姿势，回头望去。

    少年说出了一句意料之外的话。

    「难道说，你是，小幽？」

    「咦？没错，我是……咦咦？」

    「啊，果然。跟耀说的一样。不过毕竟是间接听来的」

    「？耀？」

    「啊，抱歉。还没有自我介绍呢」

    少年的脸上再度浮现出天使般的笑容，把手搭在胸前，用沁人心脾的嗓音说道。

    「我的名字叫赫米斯。我是归宅部高一学生日向耀的朋友。你们大伙的事，我时有耳闻的」

第四卷 第二章　脱轨的日常

    「唉……」

    「你已经叹息一整天了，式见君」

    「唉……」

    我望着赫米斯的笑容，继续叹息着。

    与耀和赫米斯的邂逅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还是阴谋我是不得而知，总之，从那以来已经过了四天了。

    赫米斯，照本人的话来说，他是来自北部地区「红叶高校」的高二学生，暑假期间到这边的某幢别墅来自己一人度假。听到这里我已经觉得他的身世够显贵的了，可他又说这是老家父母在推脱他这个麻烦，所以现在对他而言似乎不是什么有趣的境况。既然如此，他当然在这边无亲无故……结果，还是因为灵能力的关系进入了我们这个圈子。

    对，他正是耀所说的灵能力者，在小幽看来也是如此，在铃音看来，抛开其他不管，就灵现象的解释说明，他也是倒背如流。

    就算如此，赫米斯不是现守高中的学生却在我们归宅部的圈子里这点我无论如何都有些无法接受，不过看在其他人都已经把他当朋友对待了，那就当是朋友了吧。

    ……我觉得从态度上都已经表现出来了，我对赫米斯的嗤之以鼻（即使大家都对他很有好感）。而且，一想到我是不是出于什么苦衷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吧，且慢。根本没有。他给我的完全是从第一眼起就扎根于心底的负面印象。换言之，「见了就烦」。用食物打比方就是「还没吃过就讨厌」。但要说哪边有错的话，完全是我的错。连我自己都这么认为，所以周围人怎么看我也不言而喻了。

    要能允许我作出个解释的话。我又不是喜欢讨厌人才讨厌人的。这正是，见了就烦，没吃就讨厌。理由，原因？我自己都莫名其妙呢，就是这类感情。

    ……所、所以头次见面时，我完～全没有对他和小幽还有伞之间的密切关系感到丝～毫介意的。绝对没有。绝对，和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即使铃音对着他的脸蛋「哈呜～」看得入迷，前辈跟他就「归宅」方面聊得热火朝天，阳慈比起萤子小姐的约定更优先他的约定（虽说原本先约的就是赫米斯），这一切，都完～完～全～全，跟我讨厌他的感情没有半点关系。

    我没有混乱。更不是嫉妒。

    但是……说真的，我自己也有点疑惑。大家对他抱有好感简直理所当然。美少年与否先放到一边，他优雅的举止，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就连面对单方面讨厌他的我时都无微不至地关心的态度，待人接物的圆滑，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这一切，本该都是我很欣赏的地方啊，但为什么我还是讨厌他，真是摸不着头脑。

    我所明白的类似的感情唯有一种。对……就是我的「自杀心理」。虽说现在理由已经水落石出了，但在还没有判明的时候，我对自杀心理的来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毫无来由的感情」。在这层意义上，我对赫米斯的厌恶感可以说完全和自杀心理相同。只是这次这种感情的缘由尚未搞清楚罢了。本想跟深螺小姐打电话谈一谈的，可最近的她总是忙得不可开交（似乎是在搜寻某人的下落），所以我也不好意思跟她谈这种事……。结果，对赫米斯的厌恶感在心中久弥不散的我，今天也在为派对做着准备。

    从前辈那里正式得知「派对」这回事，是在我与耀的邂逅，以及小幽和伞向我介绍了赫米斯之后的一天。我是搞不懂请客的约定什么时候发展成了这副态势，不过，知道了实际是为了庆祝伞的病愈，绫的康复，我自杀心理的缘由水落石出等诸多乐事之后，我也没办法拒绝……倒不如说是，我也相当的想欢闹一场。果然还是个让人搞不懂到底是旁若无人还是体贴人的前辈啊。

    派对定在八月十一日。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因为那天大家都有空而且也能留下充裕的准备时间罢了。今天是八月七日。还差四天。

    于是，稍事冷静后才发现，奇怪，我已经开始准备一个自己负全责的派对了。……而且，派对里还包括耀和赫米斯。

    我又无法接受了。耀还好说……至少是归宅部部员。可赫米斯不是真正的「无关人士」么，我如是想道。……我是不是心胸太狭隘了。既然是「朋友」，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但是，我还是对这个家伙不太……

    「式见君，购物的清单这些就够了吗？」

    「！」

    正一边慢吞吞布置一边深思时，问题人物本人突然插进话来真是吓人一跳。我慌忙地抬起头。……脸蛋俊秀金发飘飘的少年，露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正站在我身边。我「啊，嗯」地看也不怎么看那张清单就应声道。

    「差不多可以了吧，大体上」

    「嗯，是呢。实话说，大家究竟能吃多少量，我是不太清楚呢」

    赫米斯啊哈哈地笑着。虽然我很想对他的说法吐槽道「才认识几天就一副明了的口气」，但是，又正如他所说……。我只得抱有些许焦躁地，陪笑着面向他。

    「嘛，耀、伞、小幽，还有前辈、阳慈，他们心情好的话估计相当能吃吧……。不过铃音和绫应该吃得不多吧」

    「啊，这倒稍微有点理解了呢」

    赫米斯对我还以笑脸。这句话我也莫名地觉得很无趣，不过，也不能总是在乎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最后，我只好把这份焦躁硬窝在心底。……我最不想跟这个赫米斯在一起的原因，就是这一点。自己会变得……厌恶别人。厌恶一个跟自己无冤无仇的人，明摆着有错的是我这一边一样……。这实际上对我而言是相当痛苦的。

    今天或许尤为如此。因为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我和赫米斯两人。

    原本打算在我的房间里举办派对的，无奈人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总共九人。单间房根本容不下……倒也不是完全容不下，只是我房间里有诸多家具以及生活用品，果然还是不行。

    但考虑到大家都方便集合的地点，我家周围似乎成了不二选择。于是，前辈的一句「想点办法解决吧，后辈」，害得我连场地都不得不重新找起了，可我又不是人缘很广的那种人。能拜托的，自然只有身为我母亲远房亲戚的这栋公寓的房东了。房东阿姨倒是大大咧咧地说出了「啊啊，这样的话，用你房间隔壁的屋子就行了。那间房子本来就比较大，所以房租也贵一些，一直没人来租。不过房间里水和电都通着呢，想用就用吧」这种完全不像是我家亲戚会说出口的体谅话，结果隔壁的这间屋子就成了我们派对的会场了。

    好是好，可这房间基本上空空如也。对于要求派对完美无缺的前辈来讲，又肯定会对房间里没有装饰这一点说三道四……结果，这一周以来，我这个大闲人都在这房间里为派对做着准备。

    顺便一提，实际帮忙准备的只有为人踏实的家伙。前辈整天说着要来却从没来过（跟电影监制人似的）。伞和小幽……不用我说了吧。待在这里反倒更碍事。绫虽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终究有点犹豫该不该叫她来帮忙，所以还是没告诉她派对准备的事。阳慈偶尔会过来帮一下忙，不过暑假里他跟其他朋友间的来往也多，所以行程上经常撞车。

    于是……我和赫米斯碰面的几率就高了起来。铃音是学业和灵能力修行双管齐下本应该顾不上过来帮忙，可是自从放假以来（早在决定派对之前），每天她都要找个理由到我这里送点慰劳品来。今天好像是因为神无家的工作无论如何都脱不开身……。

    「只有我们两个了呢，式见君-」

    「……唉」

    今天居然要跟这个高兴得异于平时的赫米斯呆在一块。……我久违地在心中小时念道。……好想死。

    「赫米斯……现在回去也没问题的。剩下的我来——」

    「哼～哼哼～哼～哼哼～-」

    根本没在听。……啊啊，总是在这种无关痛紧的事上惹人心烦。

    为了无视这份烦躁，我换了个话题。今天没什么体力活，只是对坐在我房间里的桌前，把「必要物品」写出来罢了。要是跟这个人没了话题的话，气氛会相当不妙吧。

    「……赫米斯」

    「嗯？怎～么了，式见君」

    「以前就很在意了，『赫米斯』是你的名吗？那全名是什么？」

    「嗯？赫米斯就是赫米斯啊，式见君。再不是其他的什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嘛嘛。这种小事，就别在意了」

    「…………」

    ……啊啊，纠缠不清得让人干着急。还是说，这家伙是故意的？大伙都被这家伙的美型骗了个团团转啊。仔细想想的话这家伙让人恼火的地方，绝对要多少有多少。不……光顾着往负面想的我也没资格说……。

    「比起这个，式见君」

    「怎么？」

    我咕嘟地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自己的麦茶。啊，说到夏天果然还是麦茶——

    「式见君和小幽，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噗——！」

    「呜啊！」

    我直接把麦茶喷了出来。……我是搞笑的艺人么？啊啊……黏糊糊的……。

    幸好我硬是把头扭了过来，才避开了桌上的清单，把被害降低到了最小限度。我迅速拿毛巾来擦。……真是惨不忍睹啊。

    「那么，到底如何了？式见君和小幽」

    「……还要问么」

    一般来讲反应都这么大了这种对话还能进行得下去么……。

    赫米斯兴味盎然地看了过来。我不爽地别过头去，没好气地回了句「没什么」。

    「小幽和我又不是那种关系……」

    「可毕竟在同居嘛」

    「怎么跟铃音一个逻辑啊……。说是同居，也不过是被幽灵缠上——」

    「既然看得见摸得着，那还不一回事嘛」

    「…………」

    被说中后，我稍微沉默了一会。……他这么说，完全没错。虽说对铃音能用「她可是幽灵哦」来糊弄过去，但终究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女孩子。所以……被说成同居，实际上也没法否定。

    「彼此没有喜欢的话，同居……啊，既然你不喜欢这个词的话，就说同住在一起吧。一般来讲，你们不会同住在一起的吧？」

    「……这世上有个词叫『拼房』」

    「再怎么说单间房也有点……」

    赫米斯每当和我独处时，总是在这种地方敏锐得过头……倒不如说总是对别人的私事说三道四。而且这「说三道四」还尽是正论……害我心底乱糟糟的，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了。

    只是，由于我也在无条件的讨厌他，所以就算被他说到这份上，也终归是我有错在先。结果由于自卑心作祟，又无视不了他的话。……难道我至此为止的心理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管怎么说……反正什么事都没发生」

    「是『还没』吧？」

    「…………」

    「好吧好吧」

    「……干嘛问这种事……」

    「嗯？啊啊。因为式见君很受欢迎嘛。我羡慕得有点吃醋了嘛。好了好了，别把脸拉那么长了」

    说着，他笑容满面的把手搭上我的肩。本来很想弹开他的手，不过又怕把关系搞僵，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你自己才是万人迷啊」

    「咦？啊啊，对我外貌着迷的人？你真是没明白啊。式见君。受自己不喜欢的女生的欢迎，没人会高兴吧？况且以貌取人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你要求满严的嘛」

    他本质如何先抛开不谈，由于赫米斯平时从没说话这么尖刻过，弄得我小吃了一惊。他苦笑了一声。

    「所以我才羡慕你啊」

    「为什么啊」

    「那～么好的女孩子们围着你团团转，而且，她们也不是单凭外表待在你身边的」

    「小幽似乎是因为我的外表是她喜欢的类型啊」

    「心底明明清楚得很」

    「…………」

    「虽然她们对我也很好，但是，总感觉有些不一样啊。她们对式见君你的蛮横行为，我却非常羡慕。这个中差别不是很大吗？敞开心扉和没敞开心扉的区别」

    「……你可是，被大家所宠爱着的啊」

    「嗯，是啊。喜欢我的人，倒也有。但是，能敞开心扉面向我的，一个人都没有呢。也许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这个时间，正是问题所在啊。式见君跟她们之间建立羁绊所花的时间……根本就不是我能比得上的。并非单纯的计算，恐怕是，你和她们之间共有着比起一般朋友间更丰富的经历吧？」

    「……谁知道」

    有时，我会有种「这家伙会不会是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感觉。会不会是明白着我们最近所遭遇的事件，甚至我和前辈的邂逅……不，不止是那样，是在对我从出生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都了若指掌的基础上，跟我进行着对话么……他令我抱有这种错觉。所以恐怖。对……恐怖。说不定，这就是我对赫米斯抱有的厌恶感的根本缘由。

    我再次把脸别开。

    「但是，很不可思议呢。她们当中……跟你相处时间最短的，是小幽呢。但是在你的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却又是小幽」

    「别随便给人下定论啊。我啊，不管伞还是铃音还是前辈还是阳慈，也都最喜欢了啊」

    「呵呵呵……不要摆出那么吓人的脸色嘛。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今天。不过，刚才那句话里没有我的名字，还真有点遗憾呢」

    「赫米斯这个名字，花十年我都记不住」

    「你可是名列我心目中最重要事物排行榜的首位呢」

    「……随你便」

    「啊哈，真无情啊」

    不管你再怎么美型，我可没有被男生这么说后会高兴的兴趣。啊啊……真是的，我身边的「女性成员」本来就问题多多了，现在看来，男性成员也是半斤八两。

    我和赫米斯结束了修禅问答般的对话的同时，也写完了派对的「必需品清单」。列完才发现，要采购的东西的量真够恐怖的。虽说如此，「某种程度上还是不用担心钱的问题的」前辈这样说过。……因为我那份「屈辱的打工」相当的挣钱吧。……啊啊，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上来了啊。那家店的店长至今还打来电话唠叨着「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孩子来过了……。现在想来，你和绫当班的时候正是我们店的全盛期啊」这种话恳求我再去。当然，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实际说到购物的话，我们是各自列表负责的。主要是我负责饭菜饮料，赫米斯负责派对用品。我提出这一建议的目的是尽可能离赫米斯远一些，这一点连赫米斯本人也「嗯，我知道了」的毫无察觉。……也许他只是装作没有察觉。……说实话，我写下的这张清单，出于某个理由不想让他看见。这张记录着「必需品清单」的黄色便笺纸上，被我在心不在焉的时候最先写下了某一字眼，现在处于见不得人的状态。看来是我在考虑自己心中的「必需品」时，最先想到了那个。真是的……。害臊得我脸颊都快冒火了。

    不过，只因为这样，就把这张便笺丢掉也有点顾忌……于是，我把它小心翼翼地叠好，寸步不离身，直到派对那天为止。

    结束了列表工作后，正跟赫米斯聊着是时候解散了时，铃音和前辈来了。两人都穿着私服。……毕竟连暑假都穿着校服的，也只有耀那种人了吧。我不禁回想起前些天耀「大家的成绩都优秀过头啦！」这样哭丧着脸说出的话。不知是耀的考试成绩不好还是出勤次数不够，她似乎处于连暑假期间都不得不去上学的状况。

    说起来前辈是应届生，不去参加夏季讲座能行吗。不过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犯什么傻着呢。参加讲座什么的前辈……打算认真备战高考的前辈，根本就不是真仪瑠纱鸟。

    「后辈～，干活干得挺麻利的嘛～。我们拿犒赏品来咯～」

    「反正这犒赏品的钱也要从我的工钱里扣吧，肯定」

    「唔。这次犒赏是我和巫女女孩无偿提供的。感谢我们吧」

    「……好好好」

    前辈一如既往的到了暑假也旁若无人。最近她的穿着清爽了起来，露骨地强调出她过人的身材，比穿校服时更多了几分威慑感真是让人为难。稍微盯了一下就「嗯？后辈，用禽兽一样的眼神看哪里着呢？」这么每年例行地逼问了过来，真所谓这个时节难对付的唯有美人啊。

    真仪瑠纱鸟。我称呼她为「前辈」。我不加姓名说出「前辈」时只可能指的是她，反过来她说出「后辈」也只可能指的是我。我和前辈就是这么一种从初中时代建立的某种意义上绝对的主从关系。作为归宅部部长这一谜之头衔的所有人，实际上本人是比名号还充满谜团的存在。不过就相貌而言她是个「浪费美貌的美人」。飘逸的长发，成熟的面庞，威风凛凛的举止。不说话的话给人「天山雪莲般的大小姐」的感觉，奈何她闭不上嘴所以也没办法。……目前，她跟我所有烦恼中的百分之三十都扯得上关系。

    接着，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把前辈的鞋子也成双排好后才说着「打扰了」走进来的女生是神无铃音。我的同班同学，商谈对象。

    「萤、萤。今、今天，那、那个，真仪瑠前辈说她要来。所以，我来，领路。本来我还是很忙的呢。今天神无家的工作完成得意外的早嘛」

    「……是么」

    铃音时常说着些不明所以的话，总之她是个经常蝉联我心中「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排行榜」前三甲的家伙。今天也是，只不过是要来我房间的「隔壁」而已，怎么可能需要给人带路……。而且我记得自己有说过今天的工作直接在我自己房间的。

    她嘴上说着忙得不可开交，不知为何却每天都能过来。就是这么个同班同学。真是，有点什么事就不高兴啦，稍微怎么样就满脸通红啦……她也占据了我烦恼中的百分之二十。

    她不吭声的话也是个美少女，实际上正常跟她谈话时性格上还是很文静的，所以在其他男生之间人气很高，不过自从最近跟我扯上关系有种渐渐坏掉了的感觉……因此对我而言果然还是个「怪家伙」。

    铃音嗒嗒嗒地，头发摆动着小跑进屋里。然后在前辈拿出饮料正要递给我的时候勉强赶上，「给、给！萤！」抢先递出她自己拿来的饮料。……这种饮料，记得是我近来经常在喝的碳酸饮料来张……。

    「啊、哦哦。谢了，铃音」

    「嗯，没什么。不用客气」

    「…………」

    前辈瞪过来的视线好冰凉。好像我……得罪了她似的。前辈把本来要给我的罐装果汁啪地打开，一气之下咕咚咕咚地喝干了。……顺便一提，前辈打算给我的果汁，是当时……初中时代，我和前辈两人一起时经常喝的那种。

    「请问……有没有我的份……」

    完全被无视了的赫米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铃音慌忙「啊，对不起」地说着从袋子里掏出罐装饮料拿给他。……赫米斯的确有点可怜了啊。

    「而且还偏偏是烫人的玉米粥饮料啊……我这罐」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前辈干的好事……恐怕本来想算计我还是阳慈吧，结果让赫米斯完全中招了。啊，他哭出来了。

    「赫、赫米斯。别在意」

    「呜、呜呜……我果然注定要受欺负吗。式见君罕见的这么温柔，反而更觉得自己可怜了……」

    「对、对不起，赫米斯君」

    铃音虽然过来道了歉，不过自己也老练地确保了和我喝的是同一种饮料，真是相当腹黑。现在一想，刚才前辈一口气喝光那果汁，也是为了之后不让他交换的计谋吧。不出所料，前辈别有用心地冲我一笑。归宅部部长，今天也马力全开啊。

    由着性子说着气话又抽泣着吸着玉米粥饮料的赫米斯，擅自夺过我的坐垫坐下的前辈，不知为何比我还熟悉这房间，轻车熟路从衣橱里拿出坐垫坐下的铃音，还有被世界所鄙弃的我。我们这些个个另类的家伙不期地聚在了房间里。

    「进展情况如何，后辈。是时候摸清楚敌军粮草的底细了吧」

    「我和赫米斯是要去火烧哪家军队的兵粮么。……今天只是写出必要的东西列个表罢了。我家的冰箱又小，吃的喝的还是当天采购吧」

    「嗯。在与敌军不期而遇前饱食一顿，我军的精神攻击才能更上一层楼哪。干得好，后辈」

    「所以说，从刚才开始你是在欺负哪里的国家么。倒不如说，这对话根本就不成立啊」

    「天下一统近在眼前」

    「既然天下近在眼前还要火烧人家粮草，这夺取天下还真够小家子气的……」

    「说什么话呢。烧掉全国所有的粮草不久天下统一了么？」

    「好厉害不过好残忍！」

    「……时辰就快到了呢，大将」

    「赫米斯也是，不要边哭着边跟着起哄！要说好好说！」

    「啊、啊哈哈」

    铃音的干笑声回响着。……归宅部……一如既往奇妙的部社活动。单说我的话，我可是从初中时就开始跟这个举止奇妙的前辈打交道而且忍耐到了现在啊。我自己都想好好褒奖自己一番了，大绝赞啊。

    我们喝着饮料，也没怎么继续着手准备地闲聊着。实话说，今天是跟赫米斯两人独处把气氛搞得有点那个所以才能静下心准备派对，不过这一周以来，帮忙的人一多起来搞得乱七八糟最后闲聊着度过一天的次数更多。铃音聊着聊着，莫名其妙就开始利索地整理起我的换洗衣服来了。……咦，她是无意识才这么干的吧……真是不起眼到抽签时只会抽到「谢谢参与」签的家伙。真拿她没辙，我也只好随便地帮一下忙，结果铃音一声都不吭……但是却笑嘻嘻的，脸也微红了起来。……还是老样子全部的感情在脸上一览无余的家伙。跟深螺小姐不相上下的简单易懂。

    赫米斯还在一个人为玉米粥饮料发着愁。明明用不着喝也行啊。

    前辈正在用我的电脑入侵着某谍报机关，估计阻止她也是白搭所以还是放着不管吧。之后上电脑确认时，发现「我的最爱」文件夹里多了个貌似满是国家机密情报的页面地址，于是我二话不说把它丢进了回收站清空。

    平日以来就一直是这种感觉吧。这就是所谓的「散漫」吧。别人看来只会觉得吊儿郎当的光景。但是对我而言……这是比任何事，都令人感到幸福的时间。大家……明明没有待在一块的必要，却不知不觉的，聚集到了一起。就是这样一种……无所事事的，时间。什么正经事都不干的，时间。

    最近时常被卷入什么事件中去，所以这样的时间不知不觉变少了。……大伙一齐遭遇上某个问题再去解决，也是某种意义上而言很充实的时间。但是我真正重视的是……这种，「无所事事的时间」。没有目的，没有剧烈的心情波动的时间。悠闲自在的，幸福的时刻。

    看着一脸哭相吸着玉米粥饮料的赫米斯，我不禁笑出了声。……虽说我还是无条件地看不惯他，但是，他的这副样子也包含在内，对我而言，是幸福的时刻。

    「式见君～。好过分啊」

    赫米斯发现我在笑话他自己后，发牢骚道。我稍带些歉意伸出自己的饮料「喝这个么？」，可是他又「间接接吻……」这么红着脸嘀咕着，全力让我撤回了前言。真、真是的，我身边的男生啊……。

    「萤、萤，能、能不能和我的交换饮料！」

    「你的跟我的是一个口味吧，铃音」

    女生们也都这个样……。有时候铃音的言行我是完全无法理解。这刚说完，铃音便憋红了脸大口大口地喝开了自己的饮料。……啊啊，铃音哪。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文静沉着的你这一年来跑哪去啦。

    「后辈，跟我交换吧。味道也不一样哦」

    「你那罐早就空了吧！」

    我再撤回前言。这段吊儿郎当的时间，果然不怎么幸福。

    如此这般浪费了一段时间后，已是傍晚时分，伞和小幽回来了。她们俩为什么总是在我和赫米斯独处的时候无踪无影呢。我稍带疑惑地说了句「欢迎回来」，结果被伞敏感地识破了我的心思。

    「哎呀哎呀？我一不在哥哥就这么寂寞吗？」

    「啊～啊，是谁搞糊涂了没把某人妹妹的生命维持装置停掉啊」

    「过分！倒是说，本来病情就已经没那么危险了的！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家疗养了的！」

    「小幽，你们去哪了？」

    「无视病床上的妹妹吗！」

    我略过伞面向小幽，小幽却罕见地没扑过来抱住我，仅仅是转过头面向我。……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似的，不过我还是丢掉了那种感情。

    「啊，今天稍微在天上散了一会步，带伞熟悉了一下这附近一带哦。天上飞也挺方便的，所以就我们两个……」

    「哼嗯……」

    我似乎无意间露出了不满的脸色。小幽试探地叫道「萤？」偷瞧着我的脸色。

    「怎么了？……那个，我们不在时，萤真的，很……寂寞吗？」

    「呜……」

    小幽的态度跟平时有所不同，扭扭捏捏的，害的我也跟着语塞了。往常的她肯定会「萤～！很寂寞对吧！」这么高呼着，然后我再情绪高涨起来回上一句「没有！」的……。自从前些天那件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情以来，我们彼此间变得有所顾忌也成了时有的事。特别是小幽这么一温顺起来，我就会跟着慌神。

    回过神来，铃音正一个劲地盯着我，所以我赶紧回答道。

    「与、与其说是寂寞啊。在人家准备的时候，自己玩个尽兴也有点……」

    「萤你自己不是说过『回来反而碍事』嘛……」

    「那、那倒是」

    「…………」

    我们两人失去了言语，气氛又尴尬了起来。看来最近我跟小幽相处得有些生硬啊。

    我和小幽陷入异样氛围的同时，不知为何铃音也呆然地停下了手中的活，伞也一脸复杂的表情来回看着我们，整个房间被沉闷的空气所包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大家聚在一起的话本应该很开心的。为什么……会如此让人呆不下去呢。

    「话说回来后辈，在我介绍之前就认识了耀，看来你从骨子里就爱勾引女性啊！」

    前辈不合时宜地扯开嗓子说道。……我耸着肩叹了口气。唉……这种圆场也太笨了吧……不过，毕竟前辈是我们当中最可靠的人。我毫不客气地接下了前辈的话茬。

    「真是的……。那种邂逅根本就谈不上是啥好事啊！」

    「哦？」

    「听我说啊。当时啊……」

    我仿佛逃避似的说起了和耀相遇的来龙去脉。说着说着铃音就开始「两人独处吃饭，不纯洁」惯例般地发起脾气来，小幽和伞气鼓鼓地说着「我也想吃圣代～！」，总算恢复了平时的氛围。对……这正是我所追求的……。

    「小幽。我有重要的事想单独跟你说，可以吗？」

    气氛正炒得火热时。突然，刚才为止一直默不吭声的赫米斯，将喝得一干二净的玉米粥饮料罐放到桌子上，说出了这么句话。……空气凝固了。好不容易恢复的气氛，又泡汤了。

    「诶……那个……」

    小幽颇为困惑地游离着视线，最后，还是跟我对上了眼。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不经意间避开了她的目光。小幽「啊……」地一瞬间露出寂寞的神情，我明知她的感受，却也什么都做不到……。或许是我的偏见吧，总觉得这时赫米斯别有用心地笑了一下。

    房间里再次充满微妙的空气。……该怎么办才好啊，我们。为什么，光是心情愉快，也还是待不下去呢。这样的话……我干脆……。

    「前～辈！前辈前辈前辈前～辈！」

    就在那一刻，仿佛计算好的时机一般，玄关传来震耳的呼喊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耀。我想着正是帮大忙了，走向玄关。这期间，赫米斯似乎也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不吱声地看着这边。

    我刚一打开本来就没锁上的门，门就被人从外边使劲地拉开，然后，耀满面笑容地窥视进来。

    「前～辈！这就是前辈的家呀～。终于登陆了！耀，IN，前辈之家！呀～，这正是心跳的预感，背德和背叛还有凌辱的预感呀～」

    「你那第一印象的根据务必让我洗耳恭听一下」

    「啊，纱鸟前～辈！」

    「听人说话啊！喂，别穿着鞋子进来啊，给我站住！」

    耀连鞋也不脱就想直接闯进屋里。被我吼了一声，才胡乱把鞋脱下来跑了进去，紧接着又向前辈飞扑了过去。前辈难得地露出一副狼狈的样子，然后用视线向我求救。因为太有趣了所以我还是选择了隔岸观火。

    等我回到房间，耀挨个跟大家打完招呼后，赫米斯说着「接下来」站起身来。

    「小幽，稍微跟我出去一会吧」

    「咦……啊」

    「尽管放心。又不会把你一口吞掉嘛」

    「啊……嗯，那么」

    小幽惴惴不安地向我望了过来。……怎么了啊。平常单独行动时明明谁的话都不听，为什么现在倒成看我脸色行事了啊……。今天本来不就擅自跟伞两人一块出去了么……。所以啊……我再怎么看不惯赫米斯，也不至于干什么都跟他较劲——

    「前～辈！」

    「哇……哎哟」

    我低下头来，发现刚才为止都搂着前辈的耀不知何时抱住了我。她的脸不断逼近过来，兴奋地冲我喊道。

    「前辈，前辈，前辈！」

    「听、听得着啊！」

    「现在就跟我一起去之前的家庭餐厅吧！」

    「……啥？」

    「之前结账的时候，他们的店员算错账了！怪不得我觉得价格有点高呢！再怎么说我自己也会算好自己带的钱再去吃饭的呀。就是很奇怪吧。今天又偶然跟朋友去那家店吃饭时，店长跟我道歉了。然后，他说他会还清上次的多收的钱，而且这次的饭钱还给我们免费呢，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前辈出的钱呀！如果是免费吃的话，前辈也应该一起去吃的！所以，前辈，我们现在一起去吃饭吧！最好快一点！不过物极必反！所以我们还是稍微绕点远路往过走吧！不，果然还是直线进军吧！把那家店吃成赤字，让那个店长再嚎啕大哭一回吧！喵君也断言道『干掉他！』」

    「诶。现、现在就走？」

    我稍作迟疑，环视了一下大家。接着……

    「啊……」

    又和小幽对上眼了。虽然我马上移开了视线，但就是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眼瞳非常寂寞地映射出我和耀的身影……我的胸口揪心般地疼了一下。为什么要用这种目光看我啊，小幽。我被伞抱住的时候，虽然你也会生气，但那不是更直接点的吗。吵吵嚷嚷地，有点烦人地，发脾气吗。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悲伤的眼神来看我啊……。

    胸闷得难受。……心好痛。这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是这种心情啊。我只是想开心点啊。我只是想跟大家一起欢闹一下啊。明明好不容易有好多事步上正轨了的。也不用跟危险的事件打交道了。绫也恢复了精神，伞也要退院了。我的自杀心理也搞明白了，正想着该积极处世了，铃音跟深螺小姐的关系也慢慢缓和过来了。一言概之，现在这时间点，不正是「尾声」吗。解决掉诸多事件后，现在不正在「大家一同友好幸福地生活着」这句话的时间点上吗……。全部……全部，都进展得很顺利吗。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非得有这么痛苦的想法啊。我搞不懂啊……莫名其妙啊……。

    所以……。

    「真没辙啊，那么，走吧，耀」

    回过神来，我已经说出了这句话。铃音和前辈虽然颇为不满打算劝我，不过看到我的表情后，都不作声了。就这样，房间的主人，我，要出门也就意味着，解散。大家都带着某种微妙的失落感站起身来，挨个走向玄关。虽说彼此都没忘记道别，但是，先前欢闹的气氛都一扫而空了。

    「那么，我们也走吧，小幽」

    赫米斯对小幽说道。小幽这回避开了我和耀的视线，回应道「嗯……也对呢」。

    「前辈，快点走吧！喵君也断言道『马上就要饿死了！』」

    「喵君还会饿死么！倒不如说喵君濒死了！？」

    耀拉住我的手。我也苦笑着「嗯」了一声。

    伞本想对我和小幽说点什么，结果还是沉默了。她的表情是多么的灰暗……我看不下自己的妹妹那副表情，逃避似的移开了视线。最后，伞还是灰着脸飞到到空中，向自己身体所在医院的方向飞去，直到消失。

    赫米斯一句「告辞了」，先一步走出房间。小幽跟在他身后。……看着小幽跟在自己以外的男性背后的样子，我心中不由得感到了某种压迫……所以，我只得默默地，目送着他们两人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耀了。我们两人……留了下来。

    「哇哇，仔细一想，我现在身处危机？跟前辈一起在前辈的房间里独处！啊啊，会怎么样呢，怎么样呢！」

    「去家庭餐厅」

    「啊啊，反应真迟钝呀，前～辈。在这时先『嘿嘿嘿……』地配合一下再吐槽才是式见前辈的风格。喵君也断言道『真无趣』」

    「为什么你会熟知我的吐槽模式啊。……好了，别闹了赶紧去吧。话说在前我吃白饭可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哦，干劲十足呀。那么，就让那位店长尽情后悔自己曾经说出的台词吧！不，干脆，让他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世上这件事吧！」

    「……我是无所谓，你不会跟那店长有仇吧？」

    「没有啊？完全没有干系」

    「……是么」

    看来这世上有打出生以来的「加害者」和「被害者」啊。毫无疑问耀是前者，店长是后者。仅此而已吧。店长，请坚强地活下去吧。

    耀拉着我的手，把房间甩在了身后。走出玄关的时候我回望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刚才大伙一同欢闹的氛围仿佛大梦一场似的。

    ……今天这只是偶然，吧。今天……大家的时间都刚好有冲突……仅此而已吧。我的如此祈愿，也被耀的蛮横拉扯打断，心里一团浆糊地踏上了吃白饭的道路。

第四卷 第二章　脱轨的日常

    「唉……」

    「你已经叹息一整天了，式见君」

    「唉……」

    我望着赫米斯的笑容，继续叹息着。

    与耀和赫米斯的邂逅究竟是偶然还是必然还是阴谋我是不得而知，总之，从那以来已经过了四天了。

    赫米斯，照本人的话来说，他是来自北部地区「红叶高校」的高二学生，暑假期间到这边的某幢别墅来自己一人度假。听到这里我已经觉得他的身世够显贵的了，可他又说这是老家父母在推脱他这个麻烦，所以现在对他而言似乎不是什么有趣的境况。既然如此，他当然在这边无亲无故……结果，还是因为灵能力的关系进入了我们这个圈子。

    对，他正是耀所说的灵能力者，在小幽看来也是如此，在铃音看来，抛开其他不管，就灵现象的解释说明，他也是倒背如流。

    就算如此，赫米斯不是现守高中的学生却在我们归宅部的圈子里这点我无论如何都有些无法接受，不过看在其他人都已经把他当朋友对待了，那就当是朋友了吧。

    ……我觉得从态度上都已经表现出来了，我对赫米斯的嗤之以鼻（即使大家都对他很有好感）。而且，一想到我是不是出于什么苦衷跟他有什么深仇大恨吧，且慢。根本没有。他给我的完全是从第一眼起就扎根于心底的负面印象。换言之，「见了就烦」。用食物打比方就是「还没吃过就讨厌」。但要说哪边有错的话，完全是我的错。连我自己都这么认为，所以周围人怎么看我也不言而喻了。

    要能允许我作出个解释的话。我又不是喜欢讨厌人才讨厌人的。这正是，见了就烦，没吃就讨厌。理由，原因？我自己都莫名其妙呢，就是这类感情。

    ……所、所以头次见面时，我完～全没有对他和小幽还有伞之间的密切关系感到丝～毫介意的。绝对没有。绝对，和那件事没有任何关系。即使铃音对着他的脸蛋「哈呜～」看得入迷，前辈跟他就「归宅」方面聊得热火朝天，阳慈比起萤子小姐的约定更优先他的约定（虽说原本先约的就是赫米斯），这一切，都完～完～全～全，跟我讨厌他的感情没有半点关系。

    我没有混乱。更不是嫉妒。

    但是……说真的，我自己也有点疑惑。大家对他抱有好感简直理所当然。美少年与否先放到一边，他优雅的举止，对所有人一视同仁……就连面对单方面讨厌他的我时都无微不至地关心的态度，待人接物的圆滑，关键时刻绝不掉链子……这一切，本该都是我很欣赏的地方啊，但为什么我还是讨厌他，真是摸不着头脑。

    我所明白的类似的感情唯有一种。对……就是我的「自杀心理」。虽说现在理由已经水落石出了，但在还没有判明的时候，我对自杀心理的来由也是百思不得其解。「毫无来由的感情」。在这层意义上，我对赫米斯的厌恶感可以说完全和自杀心理相同。只是这次这种感情的缘由尚未搞清楚罢了。本想跟深螺小姐打电话谈一谈的，可最近的她总是忙得不可开交（似乎是在搜寻某人的下落），所以我也不好意思跟她谈这种事……。结果，对赫米斯的厌恶感在心中久弥不散的我，今天也在为派对做着准备。

    从前辈那里正式得知「派对」这回事，是在我与耀的邂逅，以及小幽和伞向我介绍了赫米斯之后的一天。我是搞不懂请客的约定什么时候发展成了这副态势，不过，知道了实际是为了庆祝伞的病愈，绫的康复，我自杀心理的缘由水落石出等诸多乐事之后，我也没办法拒绝……倒不如说是，我也相当的想欢闹一场。果然还是个让人搞不懂到底是旁若无人还是体贴人的前辈啊。

    派对定在八月十一日。没什么特殊的理由，只是因为那天大家都有空而且也能留下充裕的准备时间罢了。今天是八月七日。还差四天。

    于是，稍事冷静后才发现，奇怪，我已经开始准备一个自己负全责的派对了。……而且，派对里还包括耀和赫米斯。

    我又无法接受了。耀还好说……至少是归宅部部员。可赫米斯不是真正的「无关人士」么，我如是想道。……我是不是心胸太狭隘了。既然是「朋友」，那也没什么大不了的了。但是，我还是对这个家伙不太……

    「式见君，购物的清单这些就够了吗？」

    「！」

    正一边慢吞吞布置一边深思时，问题人物本人突然插进话来真是吓人一跳。我慌忙地抬起头。……脸蛋俊秀金发飘飘的少年，露着天真无邪的笑容正站在我身边。我「啊，嗯」地看也不怎么看那张清单就应声道。

    「差不多可以了吧，大体上」

    「嗯，是呢。实话说，大家究竟能吃多少量，我是不太清楚呢」

    赫米斯啊哈哈地笑着。虽然我很想对他的说法吐槽道「才认识几天就一副明了的口气」，但是，又正如他所说……。我只得抱有些许焦躁地，陪笑着面向他。

    「嘛，耀、伞、小幽，还有前辈、阳慈，他们心情好的话估计相当能吃吧……。不过铃音和绫应该吃得不多吧」

    「啊，这倒稍微有点理解了呢」

    赫米斯对我还以笑脸。这句话我也莫名地觉得很无趣，不过，也不能总是在乎这种鸡毛蒜皮的琐事……最后，我只好把这份焦躁硬窝在心底。……我最不想跟这个赫米斯在一起的原因，就是这一点。自己会变得……厌恶别人。厌恶一个跟自己无冤无仇的人，明摆着有错的是我这一边一样……。这实际上对我而言是相当痛苦的。

    今天或许尤为如此。因为现在这间屋子里，只有我和赫米斯两人。

    原本打算在我的房间里举办派对的，无奈人实在是太多了。现在总共九人。单间房根本容不下……倒也不是完全容不下，只是我房间里有诸多家具以及生活用品，果然还是不行。

    但考虑到大家都方便集合的地点，我家周围似乎成了不二选择。于是，前辈的一句「想点办法解决吧，后辈」，害得我连场地都不得不重新找起了，可我又不是人缘很广的那种人。能拜托的，自然只有身为我母亲远房亲戚的这栋公寓的房东了。房东阿姨倒是大大咧咧地说出了「啊啊，这样的话，用你房间隔壁的屋子就行了。那间房子本来就比较大，所以房租也贵一些，一直没人来租。不过房间里水和电都通着呢，想用就用吧」这种完全不像是我家亲戚会说出口的体谅话，结果隔壁的这间屋子就成了我们派对的会场了。

    好是好，可这房间基本上空空如也。对于要求派对完美无缺的前辈来讲，又肯定会对房间里没有装饰这一点说三道四……结果，这一周以来，我这个大闲人都在这房间里为派对做着准备。

    顺便一提，实际帮忙准备的只有为人踏实的家伙。前辈整天说着要来却从没来过（跟电影监制人似的）。伞和小幽……不用我说了吧。待在这里反倒更碍事。绫虽说已经恢复得差不多了，但是终究有点犹豫该不该叫她来帮忙，所以还是没告诉她派对准备的事。阳慈偶尔会过来帮一下忙，不过暑假里他跟其他朋友间的来往也多，所以行程上经常撞车。

    于是……我和赫米斯碰面的几率就高了起来。铃音是学业和灵能力修行双管齐下本应该顾不上过来帮忙，可是自从放假以来（早在决定派对之前），每天她都要找个理由到我这里送点慰劳品来。今天好像是因为神无家的工作无论如何都脱不开身……。

    「只有我们两个了呢，式见君-」

    「……唉」

    今天居然要跟这个高兴得异于平时的赫米斯呆在一块。……我久违地在心中小时念道。……好想死。

    「赫米斯……现在回去也没问题的。剩下的我来——」

    「哼～哼哼～哼～哼哼～-」

    根本没在听。……啊啊，总是在这种无关痛紧的事上惹人心烦。

    为了无视这份烦躁，我换了个话题。今天没什么体力活，只是对坐在我房间里的桌前，把「必要物品」写出来罢了。要是跟这个人没了话题的话，气氛会相当不妙吧。

    「……赫米斯」

    「嗯？怎～么了，式见君」

    「以前就很在意了，『赫米斯』是你的名吗？那全名是什么？」

    「嗯？赫米斯就是赫米斯啊，式见君。再不是其他的什么了」

    「我不是这个意思——」

    「嘛嘛。这种小事，就别在意了」

    「…………」

    ……啊啊，纠缠不清得让人干着急。还是说，这家伙是故意的？大伙都被这家伙的美型骗了个团团转啊。仔细想想的话这家伙让人恼火的地方，绝对要多少有多少。不……光顾着往负面想的我也没资格说……。

    「比起这个，式见君」

    「怎么？」

    我咕嘟地喝了一口放在桌上的自己的麦茶。啊，说到夏天果然还是麦茶——

    「式见君和小幽，发展到什么地步了？」

    「噗——！」

    「呜啊！」

    我直接把麦茶喷了出来。……我是搞笑的艺人么？啊啊……黏糊糊的……。

    幸好我硬是把头扭了过来，才避开了桌上的清单，把被害降低到了最小限度。我迅速拿毛巾来擦。……真是惨不忍睹啊。

    「那么，到底如何了？式见君和小幽」

    「……还要问么」

    一般来讲反应都这么大了这种对话还能进行得下去么……。

    赫米斯兴味盎然地看了过来。我不爽地别过头去，没好气地回了句「没什么」。

    「小幽和我又不是那种关系……」

    「可毕竟在同居嘛」

    「怎么跟铃音一个逻辑啊……。说是同居，也不过是被幽灵缠上——」

    「既然看得见摸得着，那还不一回事嘛」

    「…………」

    被说中后，我稍微沉默了一会。……他这么说，完全没错。虽说对铃音能用「她可是幽灵哦」来糊弄过去，但终究是个看得见摸得着的女孩子。所以……被说成同居，实际上也没法否定。

    「彼此没有喜欢的话，同居……啊，既然你不喜欢这个词的话，就说同住在一起吧。一般来讲，你们不会同住在一起的吧？」

    「……这世上有个词叫『拼房』」

    「再怎么说单间房也有点……」

    赫米斯每当和我独处时，总是在这种地方敏锐得过头……倒不如说总是对别人的私事说三道四。而且这「说三道四」还尽是正论……害我心底乱糟糟的，更不知道该怎么应付他了。

    只是，由于我也在无条件的讨厌他，所以就算被他说到这份上，也终归是我有错在先。结果由于自卑心作祟，又无视不了他的话。……难道我至此为止的心理都在他的预料之中？

    「不管怎么说……反正什么事都没发生」

    「是『还没』吧？」

    「…………」

    「好吧好吧」

    「……干嘛问这种事……」

    「嗯？啊啊。因为式见君很受欢迎嘛。我羡慕得有点吃醋了嘛。好了好了，别把脸拉那么长了」

    说着，他笑容满面的把手搭上我的肩。本来很想弹开他的手，不过又怕把关系搞僵，最后还是忍下来了。

    「……你自己才是万人迷啊」

    「咦？啊啊，对我外貌着迷的人？你真是没明白啊。式见君。受自己不喜欢的女生的欢迎，没人会高兴吧？况且以貌取人的家伙，肯定不是什么好人」

    「你要求满严的嘛」

    他本质如何先抛开不谈，由于赫米斯平时从没说话这么尖刻过，弄得我小吃了一惊。他苦笑了一声。

    「所以我才羡慕你啊」

    「为什么啊」

    「那～么好的女孩子们围着你团团转，而且，她们也不是单凭外表待在你身边的」

    「小幽似乎是因为我的外表是她喜欢的类型啊」

    「心底明明清楚得很」

    「…………」

    「虽然她们对我也很好，但是，总感觉有些不一样啊。她们对式见君你的蛮横行为，我却非常羡慕。这个中差别不是很大吗？敞开心扉和没敞开心扉的区别」

    「……你可是，被大家所宠爱着的啊」

    「嗯，是啊。喜欢我的人，倒也有。但是，能敞开心扉面向我的，一个人都没有呢。也许这只是时间的问题……但是，这个时间，正是问题所在啊。式见君跟她们之间建立羁绊所花的时间……根本就不是我能比得上的。并非单纯的计算，恐怕是，你和她们之间共有着比起一般朋友间更丰富的经历吧？」

    「……谁知道」

    有时，我会有种「这家伙会不会是对『一切』都了如指掌？」的感觉。会不会是明白着我们最近所遭遇的事件，甚至我和前辈的邂逅……不，不止是那样，是在对我从出生到现在为止的一切都了若指掌的基础上，跟我进行着对话么……他令我抱有这种错觉。所以恐怖。对……恐怖。说不定，这就是我对赫米斯抱有的厌恶感的根本缘由。

    我再次把脸别开。

    「但是，很不可思议呢。她们当中……跟你相处时间最短的，是小幽呢。但是在你的心中最重要的存在，却又是小幽」

    「别随便给人下定论啊。我啊，不管伞还是铃音还是前辈还是阳慈，也都最喜欢了啊」

    「呵呵呵……不要摆出那么吓人的脸色嘛。今天就到此为止吧，今天。不过，刚才那句话里没有我的名字，还真有点遗憾呢」

    「赫米斯这个名字，花十年我都记不住」

    「你可是名列我心目中最重要事物排行榜的首位呢」

    「……随你便」

    「啊哈，真无情啊」

    不管你再怎么美型，我可没有被男生这么说后会高兴的兴趣。啊啊……真是的，我身边的「女性成员」本来就问题多多了，现在看来，男性成员也是半斤八两。

    我和赫米斯结束了修禅问答般的对话的同时，也写完了派对的「必需品清单」。列完才发现，要采购的东西的量真够恐怖的。虽说如此，「某种程度上还是不用担心钱的问题的」前辈这样说过。……因为我那份「屈辱的打工」相当的挣钱吧。……啊啊，泪水不由自主地涌上来了啊。那家店的店长至今还打来电话唠叨着「再没有比你更好的孩子来过了……。现在想来，你和绫当班的时候正是我们店的全盛期啊」这种话恳求我再去。当然，我斩钉截铁地拒绝了。

    实际说到购物的话，我们是各自列表负责的。主要是我负责饭菜饮料，赫米斯负责派对用品。我提出这一建议的目的是尽可能离赫米斯远一些，这一点连赫米斯本人也「嗯，我知道了」的毫无察觉。……也许他只是装作没有察觉。……说实话，我写下的这张清单，出于某个理由不想让他看见。这张记录着「必需品清单」的黄色便笺纸上，被我在心不在焉的时候最先写下了某一字眼，现在处于见不得人的状态。看来是我在考虑自己心中的「必需品」时，最先想到了那个。真是的……。害臊得我脸颊都快冒火了。

    不过，只因为这样，就把这张便笺丢掉也有点顾忌……于是，我把它小心翼翼地叠好，寸步不离身，直到派对那天为止。

    结束了列表工作后，正跟赫米斯聊着是时候解散了时，铃音和前辈来了。两人都穿着私服。……毕竟连暑假都穿着校服的，也只有耀那种人了吧。我不禁回想起前些天耀「大家的成绩都优秀过头啦！」这样哭丧着脸说出的话。不知是耀的考试成绩不好还是出勤次数不够，她似乎处于连暑假期间都不得不去上学的状况。

    说起来前辈是应届生，不去参加夏季讲座能行吗。不过我马上打消了这个念头。我犯什么傻着呢。参加讲座什么的前辈……打算认真备战高考的前辈，根本就不是真仪瑠纱鸟。

    「后辈～，干活干得挺麻利的嘛～。我们拿犒赏品来咯～」

    「反正这犒赏品的钱也要从我的工钱里扣吧，肯定」

    「唔。这次犒赏是我和巫女女孩无偿提供的。感谢我们吧」

    「……好好好」

    前辈一如既往的到了暑假也旁若无人。最近她的穿着清爽了起来，露骨地强调出她过人的身材，比穿校服时更多了几分威慑感真是让人为难。稍微盯了一下就「嗯？后辈，用禽兽一样的眼神看哪里着呢？」这么每年例行地逼问了过来，真所谓这个时节难对付的唯有美人啊。

    真仪瑠纱鸟。我称呼她为「前辈」。我不加姓名说出「前辈」时只可能指的是她，反过来她说出「后辈」也只可能指的是我。我和前辈就是这么一种从初中时代建立的某种意义上绝对的主从关系。作为归宅部部长这一谜之头衔的所有人，实际上本人是比名号还充满谜团的存在。不过就相貌而言她是个「浪费美貌的美人」。飘逸的长发，成熟的面庞，威风凛凛的举止。不说话的话给人「天山雪莲般的大小姐」的感觉，奈何她闭不上嘴所以也没办法。……目前，她跟我所有烦恼中的百分之三十都扯得上关系。

    接着，在她身后探头探脑的，把前辈的鞋子也成双排好后才说着「打扰了」走进来的女生是神无铃音。我的同班同学，商谈对象。

    「萤、萤。今、今天，那、那个，真仪瑠前辈说她要来。所以，我来，领路。本来我还是很忙的呢。今天神无家的工作完成得意外的早嘛」

    「……是么」

    铃音时常说着些不明所以的话，总之她是个经常蝉联我心中「这人真是莫名其妙排行榜」前三甲的家伙。今天也是，只不过是要来我房间的「隔壁」而已，怎么可能需要给人带路……。而且我记得自己有说过今天的工作直接在我自己房间的。

    她嘴上说着忙得不可开交，不知为何却每天都能过来。就是这么个同班同学。真是，有点什么事就不高兴啦，稍微怎么样就满脸通红啦……她也占据了我烦恼中的百分之二十。

    她不吭声的话也是个美少女，实际上正常跟她谈话时性格上还是很文静的，所以在其他男生之间人气很高，不过自从最近跟我扯上关系有种渐渐坏掉了的感觉……因此对我而言果然还是个「怪家伙」。

    铃音嗒嗒嗒地，头发摆动着小跑进屋里。然后在前辈拿出饮料正要递给我的时候勉强赶上，「给、给！萤！」抢先递出她自己拿来的饮料。……这种饮料，记得是我近来经常在喝的碳酸饮料来张……。

    「啊、哦哦。谢了，铃音」

    「嗯，没什么。不用客气」

    「…………」

    前辈瞪过来的视线好冰凉。好像我……得罪了她似的。前辈把本来要给我的罐装果汁啪地打开，一气之下咕咚咕咚地喝干了。……顺便一提，前辈打算给我的果汁，是当时……初中时代，我和前辈两人一起时经常喝的那种。

    「请问……有没有我的份……」

    完全被无视了的赫米斯一副快哭出来的样子。铃音慌忙「啊，对不起」地说着从袋子里掏出罐装饮料拿给他。……赫米斯的确有点可怜了啊。

    「而且还偏偏是烫人的玉米粥饮料啊……我这罐」

    明眼人都知道这是前辈干的好事……恐怕本来想算计我还是阳慈吧，结果让赫米斯完全中招了。啊，他哭出来了。

    「赫、赫米斯。别在意」

    「呜、呜呜……我果然注定要受欺负吗。式见君罕见的这么温柔，反而更觉得自己可怜了……」

    「对、对不起，赫米斯君」

    铃音虽然过来道了歉，不过自己也老练地确保了和我喝的是同一种饮料，真是相当腹黑。现在一想，刚才前辈一口气喝光那果汁，也是为了之后不让他交换的计谋吧。不出所料，前辈别有用心地冲我一笑。归宅部部长，今天也马力全开啊。

    由着性子说着气话又抽泣着吸着玉米粥饮料的赫米斯，擅自夺过我的坐垫坐下的前辈，不知为何比我还熟悉这房间，轻车熟路从衣橱里拿出坐垫坐下的铃音，还有被世界所鄙弃的我。我们这些个个另类的家伙不期地聚在了房间里。

    「进展情况如何，后辈。是时候摸清楚敌军粮草的底细了吧」

    「我和赫米斯是要去火烧哪家军队的兵粮么。……今天只是写出必要的东西列个表罢了。我家的冰箱又小，吃的喝的还是当天采购吧」

    「嗯。在与敌军不期而遇前饱食一顿，我军的精神攻击才能更上一层楼哪。干得好，后辈」

    「所以说，从刚才开始你是在欺负哪里的国家么。倒不如说，这对话根本就不成立啊」

    「天下一统近在眼前」

    「既然天下近在眼前还要火烧人家粮草，这夺取天下还真够小家子气的……」

    「说什么话呢。烧掉全国所有的粮草不久天下统一了么？」

    「好厉害不过好残忍！」

    「……时辰就快到了呢，大将」

    「赫米斯也是，不要边哭着边跟着起哄！要说好好说！」

    「啊、啊哈哈」

    铃音的干笑声回响着。……归宅部……一如既往奇妙的部社活动。单说我的话，我可是从初中时就开始跟这个举止奇妙的前辈打交道而且忍耐到了现在啊。我自己都想好好褒奖自己一番了，大绝赞啊。

    我们喝着饮料，也没怎么继续着手准备地闲聊着。实话说，今天是跟赫米斯两人独处把气氛搞得有点那个所以才能静下心准备派对，不过这一周以来，帮忙的人一多起来搞得乱七八糟最后闲聊着度过一天的次数更多。铃音聊着聊着，莫名其妙就开始利索地整理起我的换洗衣服来了。……咦，她是无意识才这么干的吧……真是不起眼到抽签时只会抽到「谢谢参与」签的家伙。真拿她没辙，我也只好随便地帮一下忙，结果铃音一声都不吭……但是却笑嘻嘻的，脸也微红了起来。……还是老样子全部的感情在脸上一览无余的家伙。跟深螺小姐不相上下的简单易懂。

    赫米斯还在一个人为玉米粥饮料发着愁。明明用不着喝也行啊。

    前辈正在用我的电脑入侵着某谍报机关，估计阻止她也是白搭所以还是放着不管吧。之后上电脑确认时，发现「我的最爱」文件夹里多了个貌似满是国家机密情报的页面地址，于是我二话不说把它丢进了回收站清空。

    平日以来就一直是这种感觉吧。这就是所谓的「散漫」吧。别人看来只会觉得吊儿郎当的光景。但是对我而言……这是比任何事，都令人感到幸福的时间。大家……明明没有待在一块的必要，却不知不觉的，聚集到了一起。就是这样一种……无所事事的，时间。什么正经事都不干的，时间。

    最近时常被卷入什么事件中去，所以这样的时间不知不觉变少了。……大伙一齐遭遇上某个问题再去解决，也是某种意义上而言很充实的时间。但是我真正重视的是……这种，「无所事事的时间」。没有目的，没有剧烈的心情波动的时间。悠闲自在的，幸福的时刻。

    看着一脸哭相吸着玉米粥饮料的赫米斯，我不禁笑出了声。……虽说我还是无条件地看不惯他，但是，他的这副样子也包含在内，对我而言，是幸福的时刻。

    「式见君～。好过分啊」

    赫米斯发现我在笑话他自己后，发牢骚道。我稍带些歉意伸出自己的饮料「喝这个么？」，可是他又「间接接吻……」这么红着脸嘀咕着，全力让我撤回了前言。真、真是的，我身边的男生啊……。

    「萤、萤，能、能不能和我的交换饮料！」

    「你的跟我的是一个口味吧，铃音」

    女生们也都这个样……。有时候铃音的言行我是完全无法理解。这刚说完，铃音便憋红了脸大口大口地喝开了自己的饮料。……啊啊，铃音哪。第一次见面时那个文静沉着的你这一年来跑哪去啦。

    「后辈，跟我交换吧。味道也不一样哦」

    「你那罐早就空了吧！」

    我再撤回前言。这段吊儿郎当的时间，果然不怎么幸福。

    如此这般浪费了一段时间后，已是傍晚时分，伞和小幽回来了。她们俩为什么总是在我和赫米斯独处的时候无踪无影呢。我稍带疑惑地说了句「欢迎回来」，结果被伞敏感地识破了我的心思。

    「哎呀哎呀？我一不在哥哥就这么寂寞吗？」

    「啊～啊，是谁搞糊涂了没把某人妹妹的生命维持装置停掉啊」

    「过分！倒是说，本来病情就已经没那么危险了的！过不了多久就能回家疗养了的！」

    「小幽，你们去哪了？」

    「无视病床上的妹妹吗！」

    我略过伞面向小幽，小幽却罕见地没扑过来抱住我，仅仅是转过头面向我。……总觉得，缺了什么东西似的，不过我还是丢掉了那种感情。

    「啊，今天稍微在天上散了一会步，带伞熟悉了一下这附近一带哦。天上飞也挺方便的，所以就我们两个……」

    「哼嗯……」

    我似乎无意间露出了不满的脸色。小幽试探地叫道「萤？」偷瞧着我的脸色。

    「怎么了？……那个，我们不在时，萤真的，很……寂寞吗？」

    「呜……」

    小幽的态度跟平时有所不同，扭扭捏捏的，害的我也跟着语塞了。往常的她肯定会「萤～！很寂寞对吧！」这么高呼着，然后我再情绪高涨起来回上一句「没有！」的……。自从前些天那件不好意思说出口的事情以来，我们彼此间变得有所顾忌也成了时有的事。特别是小幽这么一温顺起来，我就会跟着慌神。

    回过神来，铃音正一个劲地盯着我，所以我赶紧回答道。

    「与、与其说是寂寞啊。在人家准备的时候，自己玩个尽兴也有点……」

    「萤你自己不是说过『回来反而碍事』嘛……」

    「那、那倒是」

    「…………」

    我们两人失去了言语，气氛又尴尬了起来。看来最近我跟小幽相处得有些生硬啊。

    我和小幽陷入异样氛围的同时，不知为何铃音也呆然地停下了手中的活，伞也一脸复杂的表情来回看着我们，整个房间被沉闷的空气所包围。……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大家聚在一起的话本应该很开心的。为什么……会如此让人呆不下去呢。

    「话说回来后辈，在我介绍之前就认识了耀，看来你从骨子里就爱勾引女性啊！」

    前辈不合时宜地扯开嗓子说道。……我耸着肩叹了口气。唉……这种圆场也太笨了吧……不过，毕竟前辈是我们当中最可靠的人。我毫不客气地接下了前辈的话茬。

    「真是的……。那种邂逅根本就谈不上是啥好事啊！」

    「哦？」

    「听我说啊。当时啊……」

    我仿佛逃避似的说起了和耀相遇的来龙去脉。说着说着铃音就开始「两人独处吃饭，不纯洁」惯例般地发起脾气来，小幽和伞气鼓鼓地说着「我也想吃圣代～！」，总算恢复了平时的氛围。对……这正是我所追求的……。

    「小幽。我有重要的事想单独跟你说，可以吗？」

    气氛正炒得火热时。突然，刚才为止一直默不吭声的赫米斯，将喝得一干二净的玉米粥饮料罐放到桌子上，说出了这么句话。……空气凝固了。好不容易恢复的气氛，又泡汤了。

    「诶……那个……」

    小幽颇为困惑地游离着视线，最后，还是跟我对上了眼。我不知该如何回应她，不经意间避开了她的目光。小幽「啊……」地一瞬间露出寂寞的神情，我明知她的感受，却也什么都做不到……。或许是我的偏见吧，总觉得这时赫米斯别有用心地笑了一下。

    房间里再次充满微妙的空气。……该怎么办才好啊，我们。为什么，光是心情愉快，也还是待不下去呢。这样的话……我干脆……。

    「前～辈！前辈前辈前辈前～辈！」

    就在那一刻，仿佛计算好的时机一般，玄关传来震耳的呼喊声。不用想都知道是耀。我想着正是帮大忙了，走向玄关。这期间，赫米斯似乎也没有继续话题的意思，不吱声地看着这边。

    我刚一打开本来就没锁上的门，门就被人从外边使劲地拉开，然后，耀满面笑容地窥视进来。

    「前～辈！这就是前辈的家呀～。终于登陆了！耀，IN，前辈之家！呀～，这正是心跳的预感，背德和背叛还有凌辱的预感呀～」

    「你那第一印象的根据务必让我洗耳恭听一下」

    「啊，纱鸟前～辈！」

    「听人说话啊！喂，别穿着鞋子进来啊，给我站住！」

    耀连鞋也不脱就想直接闯进屋里。被我吼了一声，才胡乱把鞋脱下来跑了进去，紧接着又向前辈飞扑了过去。前辈难得地露出一副狼狈的样子，然后用视线向我求救。因为太有趣了所以我还是选择了隔岸观火。

    等我回到房间，耀挨个跟大家打完招呼后，赫米斯说着「接下来」站起身来。

    「小幽，稍微跟我出去一会吧」

    「咦……啊」

    「尽管放心。又不会把你一口吞掉嘛」

    「啊……嗯，那么」

    小幽惴惴不安地向我望了过来。……怎么了啊。平常单独行动时明明谁的话都不听，为什么现在倒成看我脸色行事了啊……。今天本来不就擅自跟伞两人一块出去了么……。所以啊……我再怎么看不惯赫米斯，也不至于干什么都跟他较劲——

    「前～辈！」

    「哇……哎哟」

    我低下头来，发现刚才为止都搂着前辈的耀不知何时抱住了我。她的脸不断逼近过来，兴奋地冲我喊道。

    「前辈，前辈，前辈！」

    「听、听得着啊！」

    「现在就跟我一起去之前的家庭餐厅吧！」

    「……啥？」

    「之前结账的时候，他们的店员算错账了！怪不得我觉得价格有点高呢！再怎么说我自己也会算好自己带的钱再去吃饭的呀。就是很奇怪吧。今天又偶然跟朋友去那家店吃饭时，店长跟我道歉了。然后，他说他会还清上次的多收的钱，而且这次的饭钱还给我们免费呢，不过，我拒绝了！」

    「为什么？」

    「因为那是前辈出的钱呀！如果是免费吃的话，前辈也应该一起去吃的！所以，前辈，我们现在一起去吃饭吧！最好快一点！不过物极必反！所以我们还是稍微绕点远路往过走吧！不，果然还是直线进军吧！把那家店吃成赤字，让那个店长再嚎啕大哭一回吧！喵君也断言道『干掉他！』」

    「诶。现、现在就走？」

    我稍作迟疑，环视了一下大家。接着……

    「啊……」

    又和小幽对上眼了。虽然我马上移开了视线，但就是那一瞬间，我看到她的眼瞳非常寂寞地映射出我和耀的身影……我的胸口揪心般地疼了一下。为什么要用这种目光看我啊，小幽。我被伞抱住的时候，虽然你也会生气，但那不是更直接点的吗。吵吵嚷嚷地，有点烦人地，发脾气吗。为什么……为什么，要用这么悲伤的眼神来看我啊……。

    胸闷得难受。……心好痛。这怎么回事啊。为什么……为什么，我非得是这种心情啊。我只是想开心点啊。我只是想跟大家一起欢闹一下啊。明明好不容易有好多事步上正轨了的。也不用跟危险的事件打交道了。绫也恢复了精神，伞也要退院了。我的自杀心理也搞明白了，正想着该积极处世了，铃音跟深螺小姐的关系也慢慢缓和过来了。一言概之，现在这时间点，不正是「尾声」吗。解决掉诸多事件后，现在不正在「大家一同友好幸福地生活着」这句话的时间点上吗……。全部……全部，都进展得很顺利吗。可为什么……。

    为什么，我非得有这么痛苦的想法啊。我搞不懂啊……莫名其妙啊……。

    所以……。

    「真没辙啊，那么，走吧，耀」

    回过神来，我已经说出了这句话。铃音和前辈虽然颇为不满打算劝我，不过看到我的表情后，都不作声了。就这样，房间的主人，我，要出门也就意味着，解散。大家都带着某种微妙的失落感站起身来，挨个走向玄关。虽说彼此都没忘记道别，但是，先前欢闹的气氛都一扫而空了。

    「那么，我们也走吧，小幽」

    赫米斯对小幽说道。小幽这回避开了我和耀的视线，回应道「嗯……也对呢」。

    「前辈，快点走吧！喵君也断言道『马上就要饿死了！』」

    「喵君还会饿死么！倒不如说喵君濒死了！？」

    耀拉住我的手。我也苦笑着「嗯」了一声。

    伞本想对我和小幽说点什么，结果还是沉默了。她的表情是多么的灰暗……我看不下自己的妹妹那副表情，逃避似的移开了视线。最后，伞还是灰着脸飞到到空中，向自己身体所在医院的方向飞去，直到消失。

    赫米斯一句「告辞了」，先一步走出房间。小幽跟在他身后。……看着小幽跟在自己以外的男性背后的样子，我心中不由得感到了某种压迫……所以，我只得默默地，目送着他们两人出去。

    房间里只剩下我和耀了。我们两人……留了下来。

    「哇哇，仔细一想，我现在身处危机？跟前辈一起在前辈的房间里独处！啊啊，会怎么样呢，怎么样呢！」

    「去家庭餐厅」

    「啊啊，反应真迟钝呀，前～辈。在这时先『嘿嘿嘿……』地配合一下再吐槽才是式见前辈的风格。喵君也断言道『真无趣』」

    「为什么你会熟知我的吐槽模式啊。……好了，别闹了赶紧去吧。话说在前我吃白饭可是无人能出其右的」

    「哦，干劲十足呀。那么，就让那位店长尽情后悔自己曾经说出的台词吧！不，干脆，让他后悔自己出生在这世上这件事吧！」

    「……我是无所谓，你不会跟那店长有仇吧？」

    「没有啊？完全没有干系」

    「……是么」

    看来这世上有打出生以来的「加害者」和「被害者」啊。毫无疑问耀是前者，店长是后者。仅此而已吧。店长，请坚强地活下去吧。

    耀拉着我的手，把房间甩在了身后。走出玄关的时候我回望了一眼自己的房间，刚才大伙一同欢闹的氛围仿佛大梦一场似的。

    ……今天这只是偶然，吧。今天……大家的时间都刚好有冲突……仅此而已吧。我的如此祈愿，也被耀的蛮横拉扯打断，心里一团浆糊地踏上了吃白饭的道路。

第四卷 「幽2」

    虽然没到萤那种程度，我也不是很擅长对付这个名为赫米斯的少年。当然，并不是讨厌他。还不如说，他属于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相当好的一类人。但还是……「不擅长应付」。恐怕其他人也多少对他有这种感觉吧。

    同样是刚刚成为伙伴的耀，我们就能很自然的……展现出一如既往的一面。直呼她的名字，和她相互开开玩笑。这是因为……萤从一开始就对她敞开心扉的。所以，我们也能和她嬉戏玩闹，畅所欲言。

    但是，赫米斯君他有所不同。确实也是伙伴……但为什么。不能轻快地跟他接触。像萤和阳慈这样的男生，我明明能一视同仁的对待的。唯有这位少年，自初次见面时起，就会有种不得不客气对待的心情涌上心头，害得我连敬语都用上了，一点都不像我的作风。

    「……嗯，应该是这边吧，小幽」

    「咦？啊，嗯」

    确认了前往公园的路径，完全陷入沉思的我稍微吓了一跳。然而赫米斯似乎丝毫不在意我的心思，直接拐向刚刚向我确认过的路口。

    走了一阵后，我们看见了远处的公园入口。

    「哦哦，就是这里。你指的路完全正确呢，小幽」

    「嗯……是呢」

    「……虽说如此，还是有点不妙啊」

    「？」

    走近公园后，赫米斯君皱起了眉头。我不明所以地问了句「怎么了？」，他面露不悦地指向公园。

    「这里晚上气氛不是太好呢」

    「啊……这么说来」

    记得之前萤也这么说过了。夜里的公园好像是他和深螺小姐幽会的地方（说幽会的话萤会发飙的）。

    不过毕竟现在时间尚早，还没有明目张胆卿卿我我的人，相对的，放了学聚在一起的高中生倒是很多，结果气氛还是不尽人意。「哈哈哈哈！真搞笑！」这种没品的笑声时不时地传入耳中。我虽然也明白自己属于爱吵闹的一类，但是，我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被拿来跟他们划上等号。

    给别人添麻烦的吵闹，是不行的。…………。……啊，不是，萤不算数的，萤不算。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自家人的话吵闹一下也是可以的。嗯，没错。我、我可不是那帮人能相提并论的！

    「真是的，他们把公共场合当成什么地方了」

    赫米斯君无可奈何地喃喃道。

    「就是的！绝对不能原谅！报警把他们抓起来！」

    「小、小幽？你怎么突然火气这么大了？」

    比起那些高中生的行为，赫米斯反倒相当介意我的反应。……嗯哼。

    「对了，这下怎么办？我个人是希望找个能静下心的地方……」

    「啊，这里也没关系的。再说继续找地方又很麻烦」

    「是吗？小幽说没问题的话那我也就算了……」

    他颇带歉意地说完，便向远离那些高中生团体的长椅走去。

    ……「其实更想早点了事好跟萤会合」，这句话被我咽进了肚里。萤现在……在跟耀两个人吃饭着吧……。日向耀……吗。

    「小幽，这边」

    「啊，好的」

    我向赫米斯君坐下的长椅漂去，然后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坐了下来（严格来讲是作出坐下的样子）。赫米斯君虽然对这个距离面露不满，不过最后他还是只字未提地忽视了。

    坐在这里自然而然会面朝着那些高中生。男生三人，女生四人的七人团体。他们确实闹腾得烦人……但是，却有一点让我特别羡慕，那就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开心。一起吵吵嚷嚷地胡闹的话……就会有种自己就在世界的中心的心境吧。这我很清楚。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人处于那种精神状态时，一旦被他人警告说太吵的话，会非常恼火的。被别人泼了凉水，心里自然会非常不爽。对……我现在就是……对拐走了萤的耀，抱有这种心情。

    「——有活着的意义吗」

    「咦？」

    赫米斯君又在我发呆的时候唐突地喃喃出声。不行。从刚才起我就心不在焉了。怎么说也有些失礼，我只好先「对不起」地道了歉，赫米斯君则苦笑着回应道「没关系的」。然后，我们重新回到话题。

    「我是指，他们啊。……看他们那副样子，难道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吗」

    「……咦？」

    这次我没有漏听什么话，而是不明白他说话的意味。倒不如说是，这句话完全无法跟赫米斯君平时给人的印象对号入座。赫米斯君无视我的反应，继续嘀咕道。

    「比他们那种家伙更应该活着的人多得是。比他们那种家伙更渴望留在世界上的人多得是」

    「啊……」

    不知为何，我吃了一惊。

    「人人都是平等的。世上没有任何人是多余的。……我最厌恶这句话了。不是指这句话天真的部分。而是伪善。最高级的伪善。这世上，是有不需要的家伙的。就算那边的几个人突然死掉，今后社会也会毫无影响地继续运转吧。倒不如说，他们今后如果继续给周围找来或大或小的麻烦，吃着动物的肉活下去的话，不如干脆就在这里死掉来得好。我是这么想的，小幽」

    「……赫米斯君？」

    「要试试看吗」

    「什么？」

    赫米斯君冲我一笑，然后保持着笑容把视线转移到那群吵闹的高中生身上了。他眯了一下眼睛。下一瞬间——

    「呜……啊啊啊啊！」

    他们其中的一个男生突然疯狂抓挠着脑袋倒下了！

    「什……」

    在哑然失措的我的眼前，赶到那个男生身边的女生也跟着按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呻吟着，紧接着，连周围的一圈人也——转眼间，那七人就都抱头呻吟开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完全不能理解，但是唯一明了的是……。

    「住、快住手！赫米斯君！」

    「小幽？怎么了？多余的东西不应该排除掉吗？植物不就是这样吗？切除多余的枝条，只给需要培育的部位提供营养不就行了吗」

    「可是……可是，这也太残忍了！」

    「呼……真是的。我明白啦，小幽。我的本意也不是想惹你哭」

    「！」

    回过神来，我已经淌着泪水，向他的后腰搂去了。虽说我本来就是灵体，再加上萤又不在旁边，所以也是做无用功。所以，如果刚才赫米斯君不为所动继续下去的话……那我的面前也许就……

    想象到一半，我的身体就被恐怖支配，无力地瘫了下去。那些高中生呻吟了一会后，也接二连三地茫然地站起身来。

    「那是……赫米斯君……干的吗？」

    「是啊。很方便的能力吧」

    「———」

    看到他一如既往毫无忧虑的笑脸，我不寒而栗。我是听说过他有灵能力。而且也不是徒有其表的能力……这我也知道。但是。因此。没想到这居然是如此强大的力量……而且，他的心中，是如此满溢着恶意……。不……这不是恶意。很纯粹。他只是，从未感到自己的行为是恶意的。

    萤无缘无故讨厌他的缘由，我终于明白了。萤是早有察觉的……对赫米斯君的这一点。本能地。正是至今为止无数次与「危险之物」「异常之物」对峙而来的萤……才能本能地感受到的。

    「小幽」

    赫米斯君一成不变的笑嘻嘻地开口了。我的双肩条件反射般地震颤了一下。

    「啊哈哈，请不要那么害怕嘛。很伤人心的」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目的？真讨厌啊，小幽。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稍微和正常人不一样拥有着力量而已嘛，当然还是大家的朋友咯。所以，不用这么胆怯的。我怎么可能对小幽出手嘛」

    他的神情的确感觉不到丝毫恶意。但是……却无法让人疏忽大意。因为我明白。这个人……赫米斯，是个会不带丝毫恶意地，满面笑容，笑嘻嘻地轻易割掉人头的人……我明白的。

    我片刻不敢松懈，也不敢轻易逃跑地紧盯着他。

    「有什么话……对我说」

    我想知道他的目的。他……会是萤的敌人吗。如果是的话，我要——

    「请不要那么警惕嘛。我真的是大家的朋友的。真遗憾啊，稍微有点力量，就会被人这么瞪着」

    「因为……你刚才，满不在乎地把无辜的人——」

    「无辜？这可不好说呢」

    「咦？」

    「小幽你对他们能有多清楚？我可是很清楚的，他们干的事。毕竟稍微借看了他们的内心了嘛。结果呢，还真是不少呢，他们的罪行。首先是第一个受我惩戒的那个男生，他可是霸王硬上弓推倒了学妹，还以照片胁迫她封口，更是让人家打掉了胎。而且还是用她的钱打的呢」

    「！」

    「那边的女孩子，别看脸长得可爱，背地里可是个动物虐待狂呢。拿针刺穿小猫的眼珠，拿强力胶糊住小狗的嘴巴之类的」

    「！！」

    「其他人也干着差不多的勾当呢。他们刚才正是在谈论着各自的『英勇事迹』呢。他们就是这么大笑着一边聊着这种事情呢，小幽。……人类就是这么回事啊。我以前就深有体会呢。……就算自己不愿意」

    「啊……」

    那一时刻头一次，我看到了赫米斯卸去面具的真正表情。虽然仅有一瞬间，但他表情真的有所寂寥。……但是……。

    「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狠下毒手吧」

    「……嘛，小幽正是这种性格，才会说出这种话吧。算了。那么，让我来就这件事道一下歉吧，小幽。非常对不起。我并不希望被你讨厌。只有这一点，请你相信」

    「…………」

    我无言以对。……平时的话，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会就此原谅。我就是这种人。但是……但是，我没有对他的所为一笔勾销的打算。可是……又不能固执地去责备他……真是复杂。

    总之就高中生们的这件事我先「保留意见」。我也不能就此作出什么判断（换作萤的话他会以行动表示吧），再说，我也对他要谈到的「重要的事」很在意。

    「那么……到底有什么话对我说呢」

    「请不要摆出这么可怕的脸色嘛，小幽。再坦率点吧」

    面对能轻易作出杀人未遂举动的少年还要满面笑容我实在是做不来。不过发现不这么做的话话题就无法继续下去后，我试着摆出了成为幽灵以来的头一次「假笑」。

    「你、你的脸颊在抽搐着哦，小幽」

    「……啊哈」

    「……算了，不管了」

    赫米斯说着，露出了无畏的笑容。从他的神情看来，仿佛接下来要说的只是闲聊家常的延长线上的话题一般……。

    但是，实际上他说出的字句，却不是一般的沉重。

    「小幽。我了解你记忆丧失的谜……不，我了解你的『一切』」

    那语气，简直就像在唠家常。所以，我没能立马反应过来。

    我的笑容僵住了好一会……终于，发出了一声。

    「……咦？」

    「我说，小幽」

    笑嘻嘻地露出天真无邪笑容的赫米斯再度说道。

    「我了解小幽的一切。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对，比式见萤也要清楚」

第四卷 「幽2」

    虽然没到萤那种程度，我也不是很擅长对付这个名为赫米斯的少年。当然，并不是讨厌他。还不如说，他属于给我的第一印象是相当好的一类人。但还是……「不擅长应付」。恐怕其他人也多少对他有这种感觉吧。

    同样是刚刚成为伙伴的耀，我们就能很自然的……展现出一如既往的一面。直呼她的名字，和她相互开开玩笑。这是因为……萤从一开始就对她敞开心扉的。所以，我们也能和她嬉戏玩闹，畅所欲言。

    但是，赫米斯君他有所不同。确实也是伙伴……但为什么。不能轻快地跟他接触。像萤和阳慈这样的男生，我明明能一视同仁的对待的。唯有这位少年，自初次见面时起，就会有种不得不客气对待的心情涌上心头，害得我连敬语都用上了，一点都不像我的作风。

    「……嗯，应该是这边吧，小幽」

    「咦？啊，嗯」

    确认了前往公园的路径，完全陷入沉思的我稍微吓了一跳。然而赫米斯似乎丝毫不在意我的心思，直接拐向刚刚向我确认过的路口。

    走了一阵后，我们看见了远处的公园入口。

    「哦哦，就是这里。你指的路完全正确呢，小幽」

    「嗯……是呢」

    「……虽说如此，还是有点不妙啊」

    「？」

    走近公园后，赫米斯君皱起了眉头。我不明所以地问了句「怎么了？」，他面露不悦地指向公园。

    「这里晚上气氛不是太好呢」

    「啊……这么说来」

    记得之前萤也这么说过了。夜里的公园好像是他和深螺小姐幽会的地方（说幽会的话萤会发飙的）。

    不过毕竟现在时间尚早，还没有明目张胆卿卿我我的人，相对的，放了学聚在一起的高中生倒是很多，结果气氛还是不尽人意。「哈哈哈哈！真搞笑！」这种没品的笑声时不时地传入耳中。我虽然也明白自己属于爱吵闹的一类，但是，我的自尊心不允许自己被拿来跟他们划上等号。

    给别人添麻烦的吵闹，是不行的。…………。……啊，不是，萤不算数的，萤不算。不能给「别人」添麻烦，自家人的话吵闹一下也是可以的。嗯，没错。我、我可不是那帮人能相提并论的！

    「真是的，他们把公共场合当成什么地方了」

    赫米斯君无可奈何地喃喃道。

    「就是的！绝对不能原谅！报警把他们抓起来！」

    「小、小幽？你怎么突然火气这么大了？」

    比起那些高中生的行为，赫米斯反倒相当介意我的反应。……嗯哼。

    「对了，这下怎么办？我个人是希望找个能静下心的地方……」

    「啊，这里也没关系的。再说继续找地方又很麻烦」

    「是吗？小幽说没问题的话那我也就算了……」

    他颇带歉意地说完，便向远离那些高中生团体的长椅走去。

    ……「其实更想早点了事好跟萤会合」，这句话被我咽进了肚里。萤现在……在跟耀两个人吃饭着吧……。日向耀……吗。

    「小幽，这边」

    「啊，好的」

    我向赫米斯君坐下的长椅漂去，然后与他保持了一段距离坐了下来（严格来讲是作出坐下的样子）。赫米斯君虽然对这个距离面露不满，不过最后他还是只字未提地忽视了。

    坐在这里自然而然会面朝着那些高中生。男生三人，女生四人的七人团体。他们确实闹腾得烦人……但是，却有一点让我特别羡慕，那就是他们每一个人都是那么开心。一起吵吵嚷嚷地胡闹的话……就会有种自己就在世界的中心的心境吧。这我很清楚。所以，也不是不能理解他们的心情。人处于那种精神状态时，一旦被他人警告说太吵的话，会非常恼火的。被别人泼了凉水，心里自然会非常不爽。对……我现在就是……对拐走了萤的耀，抱有这种心情。

    「——有活着的意义吗」

    「咦？」

    赫米斯君又在我发呆的时候唐突地喃喃出声。不行。从刚才起我就心不在焉了。怎么说也有些失礼，我只好先「对不起」地道了歉，赫米斯君则苦笑着回应道「没关系的」。然后，我们重新回到话题。

    「我是指，他们啊。……看他们那副样子，难道还有什么活着的意义吗」

    「……咦？」

    这次我没有漏听什么话，而是不明白他说话的意味。倒不如说是，这句话完全无法跟赫米斯君平时给人的印象对号入座。赫米斯君无视我的反应，继续嘀咕道。

    「比他们那种家伙更应该活着的人多得是。比他们那种家伙更渴望留在世界上的人多得是」

    「啊……」

    不知为何，我吃了一惊。

    「人人都是平等的。世上没有任何人是多余的。……我最厌恶这句话了。不是指这句话天真的部分。而是伪善。最高级的伪善。这世上，是有不需要的家伙的。就算那边的几个人突然死掉，今后社会也会毫无影响地继续运转吧。倒不如说，他们今后如果继续给周围找来或大或小的麻烦，吃着动物的肉活下去的话，不如干脆就在这里死掉来得好。我是这么想的，小幽」

    「……赫米斯君？」

    「要试试看吗」

    「什么？」

    赫米斯君冲我一笑，然后保持着笑容把视线转移到那群吵闹的高中生身上了。他眯了一下眼睛。下一瞬间——

    「呜……啊啊啊啊！」

    他们其中的一个男生突然疯狂抓挠着脑袋倒下了！

    「什……」

    在哑然失措的我的眼前，赶到那个男生身边的女生也跟着按住自己的脑袋痛苦地呻吟着，紧接着，连周围的一圈人也——转眼间，那七人就都抱头呻吟开了。究竟发生了什么事我也完全不能理解，但是唯一明了的是……。

    「住、快住手！赫米斯君！」

    「小幽？怎么了？多余的东西不应该排除掉吗？植物不就是这样吗？切除多余的枝条，只给需要培育的部位提供营养不就行了吗」

    「可是……可是，这也太残忍了！」

    「呼……真是的。我明白啦，小幽。我的本意也不是想惹你哭」

    「！」

    回过神来，我已经淌着泪水，向他的后腰搂去了。虽说我本来就是灵体，再加上萤又不在旁边，所以也是做无用功。所以，如果刚才赫米斯君不为所动继续下去的话……那我的面前也许就……

    想象到一半，我的身体就被恐怖支配，无力地瘫了下去。那些高中生呻吟了一会后，也接二连三地茫然地站起身来。

    「那是……赫米斯君……干的吗？」

    「是啊。很方便的能力吧」

    「———」

    看到他一如既往毫无忧虑的笑脸，我不寒而栗。我是听说过他有灵能力。而且也不是徒有其表的能力……这我也知道。但是。因此。没想到这居然是如此强大的力量……而且，他的心中，是如此满溢着恶意……。不……这不是恶意。很纯粹。他只是，从未感到自己的行为是恶意的。

    萤无缘无故讨厌他的缘由，我终于明白了。萤是早有察觉的……对赫米斯君的这一点。本能地。正是至今为止无数次与「危险之物」「异常之物」对峙而来的萤……才能本能地感受到的。

    「小幽」

    赫米斯君一成不变的笑嘻嘻地开口了。我的双肩条件反射般地震颤了一下。

    「啊哈哈，请不要那么害怕嘛。很伤人心的」

    「你……是谁。有什么目的」

    「目的？真讨厌啊，小幽。你在说什么呢。我只是稍微和正常人不一样拥有着力量而已嘛，当然还是大家的朋友咯。所以，不用这么胆怯的。我怎么可能对小幽出手嘛」

    他的神情的确感觉不到丝毫恶意。但是……却无法让人疏忽大意。因为我明白。这个人……赫米斯，是个会不带丝毫恶意地，满面笑容，笑嘻嘻地轻易割掉人头的人……我明白的。

    我片刻不敢松懈，也不敢轻易逃跑地紧盯着他。

    「有什么话……对我说」

    我想知道他的目的。他……会是萤的敌人吗。如果是的话，我要——

    「请不要那么警惕嘛。我真的是大家的朋友的。真遗憾啊，稍微有点力量，就会被人这么瞪着」

    「因为……你刚才，满不在乎地把无辜的人——」

    「无辜？这可不好说呢」

    「咦？」

    「小幽你对他们能有多清楚？我可是很清楚的，他们干的事。毕竟稍微借看了他们的内心了嘛。结果呢，还真是不少呢，他们的罪行。首先是第一个受我惩戒的那个男生，他可是霸王硬上弓推倒了学妹，还以照片胁迫她封口，更是让人家打掉了胎。而且还是用她的钱打的呢」

    「！」

    「那边的女孩子，别看脸长得可爱，背地里可是个动物虐待狂呢。拿针刺穿小猫的眼珠，拿强力胶糊住小狗的嘴巴之类的」

    「！！」

    「其他人也干着差不多的勾当呢。他们刚才正是在谈论着各自的『英勇事迹』呢。他们就是这么大笑着一边聊着这种事情呢，小幽。……人类就是这么回事啊。我以前就深有体会呢。……就算自己不愿意」

    「啊……」

    那一时刻头一次，我看到了赫米斯卸去面具的真正表情。虽然仅有一瞬间，但他表情真的有所寂寥。……但是……。

    「可是……也不能因为这样就狠下毒手吧」

    「……嘛，小幽正是这种性格，才会说出这种话吧。算了。那么，让我来就这件事道一下歉吧，小幽。非常对不起。我并不希望被你讨厌。只有这一点，请你相信」

    「…………」

    我无言以对。……平时的话，大多数情况下我都会就此原谅。我就是这种人。但是……但是，我没有对他的所为一笔勾销的打算。可是……又不能固执地去责备他……真是复杂。

    总之就高中生们的这件事我先「保留意见」。我也不能就此作出什么判断（换作萤的话他会以行动表示吧），再说，我也对他要谈到的「重要的事」很在意。

    「那么……到底有什么话对我说呢」

    「请不要摆出这么可怕的脸色嘛，小幽。再坦率点吧」

    面对能轻易作出杀人未遂举动的少年还要满面笑容我实在是做不来。不过发现不这么做的话话题就无法继续下去后，我试着摆出了成为幽灵以来的头一次「假笑」。

    「你、你的脸颊在抽搐着哦，小幽」

    「……啊哈」

    「……算了，不管了」

    赫米斯说着，露出了无畏的笑容。从他的神情看来，仿佛接下来要说的只是闲聊家常的延长线上的话题一般……。

    但是，实际上他说出的字句，却不是一般的沉重。

    「小幽。我了解你记忆丧失的谜……不，我了解你的『一切』」

    那语气，简直就像在唠家常。所以，我没能立马反应过来。

    我的笑容僵住了好一会……终于，发出了一声。

    「……咦？」

    「我说，小幽」

    笑嘻嘻地露出天真无邪笑容的赫米斯再度说道。

    「我了解小幽的一切。比任何人都要清楚……对，比式见萤也要清楚」

第四卷 第三章　扭曲的日常

    １

    「我跟铃音还有前辈是怎么认识的？」

    「嗯嗯。喵君也断言道『好想知道』呢」

    耀转笔似的转着圣代专用的细长小匙，又利落地把小匙止在了我的面前。喵君则跟上次一样被撂在桌上。明明是马上就饿死了的设定，耀却连喂食的样子都不装一下。过家家的话不也该喂喂喵君么这么吐槽了一句后，耀倒索性来了句「喵君有无论何时都饿着肚子的设定」，似乎莫名其妙地揭示出这场过家家背后的故事之壮烈。喵君……真是个悲怆的角色啊。

    「比起喵君！还是快点告诉我跟前辈她们认识时的事吧！」

    「为什么我非要告诉你这种事……」

    我一边拿着筷子把牛肉饼套餐里的牛肉饼夹碎成块，一边混杂着叹息回应道。……我现在还没吃进去多少，主要是因为眼睁睁看着三份巨大圣代被某人一口气解决的样子，肚子里翻江倒海了起来，完全没了食欲。

    这家餐厅也不知为何有「巨无霸圣代」这种冷饮，反正耀是毫不犹豫选了这玩意。……这世上要这么大的圣代有什么用啊。环顾餐厅我惊讶地看到有其他人也点了这种圣代，但仔～细一看，人家是四个人分着吃的。……全家福级别的啊。

    我一开始吃牛肉饼，耀瞧了瞧我手中筷子夹着的肉，「啊～」地冲我张开了嘴，我也只得把肉往她嘴里面塞。……满嘴的奶油味再掺进牛肉饼会是什么滋味啊，我纳闷着。不过，看到耀满面幸福地大口咀嚼的样子后……这家伙的味觉跟小幽有得一拼。

    耀吞下牛肉饼后，继续说。

    「因为，性格乖僻的式见前辈跟纱鸟前辈还有神无前辈怎么都没办法联系在一起呀」

    「虽然有个很想吐槽的地方，算了。不过，照你这么说，小幽不也……」

    「啊啊，小幽的话就不用说了」

    「……为啥啊」

    我莫名其妙地不爽了起来，语调也不知不觉地变低了吧。耀见状连忙摆手道。

    「啊，那是因为，我知道小幽的事呀！就是最近缠着式见前辈不放的幽灵，仅此而已嘛」

    「仅此而已……」

    怎么回事。耀说的也没有错……这也确实是事实……可为什么胸口闷闷作响。仅此而已……。我和小幽的羁绊，仅此而已。既不是前辈·后辈的关系，也不是同班同学。不是青梅竹马，更没有血缘关系。「缠着不放」。仅此而已。仅仅是……这样而已。

    「啊，我说……前辈？那个……对、对不……起？」

    抬起头来，只见耀用小匙抵着嘴唇，怯生生地望着我。我在干什么啊。我本来完全没有非难她的意思啊。

    「啊，哦，我才抱歉。稍微想了点事」

    「是……吗？」

    「对了，你想知道我怎么认识前辈和铃音的？」

    「嗯，能说给我听吗？那段禁断的情节？」

    「……在你心底我跟前辈和铃音之间有那么深的鸿沟么……」

    「嗯，那是当然！喵君也断言道『完全找不到关联点』呢」

    「可是，按你的说法，我和你不也是么？」

    「……啊，这倒也是。但是但是，我们的相遇与其说是必然还是自然，反正也没什么特别的……」

    「对。我跟铃音还有前辈，也是这样的」

    「啊……」

    我切开牛肉饼放进嘴里，就着米饭和味噌汁一口一口咽下之后，重新面向耀。耀两眼放着金光，看来相当期待着我的故事。我叹一口气，开始了简明扼要叙述。

    「哇噢……前辈跟大家的邂逅方式真是相当刺激呢」

    听完我的故事后，耀颇为感慨地喃喃了一句。我回了句「差不多吧」，重新拿起筷子。耀也转起了小匙，然后不知为何叹起了气来。

    「怎么了？」

    「没什么……跟其他人比起来，我和前辈的邂逅就……」

    「嘛，缘分相～当浅这点是没错了」

    「哇！果然！？果然是这样吗！？」

    耀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然而，她吃圣代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有减慢的迹象。不愧是……

    我一脸无奈，继续吃了起来味噌汁、牛肉饼、米饭差不多都凉了，不过也没剩几口了，所以还是吃掉吧。

    耀完美解决了第四份巨无霸圣代后，周围的客人投来惊讶视线的跟当时投向铃音的视线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不过这次的当事人却毫无自觉地转着手中的小匙，发出「呼啊」的声音作饱腹状。……当时的铃音如果有她这么厚的脸皮就好啦。……不对，一点都不好。

    「话说回来，耀跟赫米斯是怎么认识的？具体情况好像从没听你讲过啊」

    「啊，我吗？我想想……之前也提到过吧，被恶灵袭击时，赫米斯救了我的事」

    「被恶灵袭击？」

    「是啊。……不过，平时我本该相当警惕这种事的呢。我的灵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按理说应该能避免跟危机扯上关系的……也许是太过得意忘形了吧。总之，我在夜路上突然被巨大的恶灵袭击了。差一步就要被附身！幻梦般的美少女，耀，遭遇史上最大危机！的时候，赫米斯就正好出面救我来了」

    「救了你……赫米斯是那么厉害的灵能力者么？」

    从他平日里随和的气氛来看，只会让人觉得跟同样拥有过人本领的深螺小姐完全不相像，怎么都联系不起来。

    耀用食指抵着腮帮「嗯～」了一阵后，沙沙地挠了挠脑袋。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当时一害怕就闭上眼睛了，可什么事都没发生，然后我睁开眼后……发现赫米斯君就在我面前，安慰着『已经，不要紧了』向我伸过手来了。那时，恶灵已经不见了。所以，我也不清楚赫米斯君是怎么赶走恶灵的……」

    「是么……」

    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不过我还是就此接受了。

    「后来，我们聊开了灵能力的话题。然后就顺势想起了式见前辈也是灵能力者这回事，一并说出来了。结果赫米斯君就说无论如何都想见见前辈……」

    「原来如此」

    「嗯哼。我也有这种意外惊险的邂逅方式吧～」

    「虽然这段故事里你的表现没有一点可圈之处啊」

    「哇！前辈欺负人～！喵君也断言道『虐待啊』」

    如此这般地，我和耀最后免费吃了一份牛肉饼套餐和四杯巨无霸圣代，走出了家庭餐厅。顺便一提那巨无霸圣代似乎由于用的是高级食材&超大容量所以本来有着让人望而却步的价位，店长在收银台深处无力地垂下了肩膀。……对不起，店长。贵到这种地步连我都没办法说出「还是我们来付吧」这种话了。要恨就恨我身后嘀咕着「再来三杯其实也没问题吧～」的这只不摄取糖分会死星人吧。

    「啊啊～，回家后甜点吃水果蛋糕好了」

    一出餐厅，耀就伸着懒腰满面笑容地作好了如此预定，走到了我的前面。我叹着气把手插在兜里跟在她身后。夜里的大街上亮得要命，对于多在自家搞定晚饭的我来说实属新鲜的氛围。我的心情也随之好转，笑着对耀说。

    「你啊，这么吃会胖的，而且会得糖尿病哦」

    「没事的～。晚饭之类的不吃就行了」

    「不，那样只会吃坏肚子的」

    「……别管我嘛。喜欢的东西就要吃个够呀。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的」

    「……咦？」

    耀保持着笑容，仿佛谈论家长里短般地说出了什么不自然的话。应该是听错了吧，我不禁止住脚步，再次反应了句「啥？」。耀在街灯下轻巧地转过身来，「哎嘿嘿?」地笑着面向我。然后，像往常一样……。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倒不如说，什么时候死掉都不奇怪呀。我有先天性心脏病。至今为止瞒了好久了呢～。用医师的话说，就是差不多到极限了～」

    「……哈？」

    在说什么啊，这个后辈。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比起得知自己自杀心理的真相时，这居然更让我挨了当头一棒。

    我完全镇住了。耀一成不变地保持着笑容，注视着呆若木鸡的我，「前辈，快点回家吧」这么说笑着小跑到身边牵起了我的右手，继续向前迈步。

    我心中白茫茫的一片，呆然地在她的催促下跟上步伐。……一分钟静默的步行后，我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为什么……」

    「？什么事？是指，为什么我会死，吗？我自己才想知道呢～。真是的，老天会这么不公平呢～。居然给作为稀有价值的美少女角色而出世的我，配置了如此一个心脏呢～。啊哈哈，真是服了呢～。喵君也断言道『就是啊』」

    「……为什么，啊」

    「？不是已经——」

    「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啊！不奇怪么！不、不对，你现在根本就不是该跟我闲逛的时候——」

    「式见前辈」

    耀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这和平日所见的她的表情截然相反。我再次僵住了身体。……那目光，实在过于冷峻。

    「式见前辈。要我告诉你，我在现在才在前辈的面前出现……的真正理由吗？这是告诉我了前辈和纱鸟前辈还有铃音前辈如何邂逅的回礼。我来告诉前辈，我们两人相遇的内幕故事吧」

    「真正的……理由？」

    「嗯。……我呢。我一直想着只要是前辈的话……只要是式见前辈的话，应该能被理解吧。从很早以前开始。对……自从纱鸟前辈向我提起前辈时起」

    「…………」

    「接纳死亡的，那种心境。……啊哈。真是受不了呢，这种出生以来就一直在发作，没了药就不行的身体，让我已经连挣扎的心思都没有了。放弃吧……又有点太过消极我也不喜欢。我已经接纳了自己的寿命比正常人稍微短了一点的事实了。所以……所以，受到同情反而很让我反感。还有，说着『为了活下去好好努力吧！』这种话，不负责任强行要求别人活下去的热血笨蛋，我也很反感」

    「…………」

    「所以，听到式见前辈的事情，就想着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说不定会理解我的感觉的。我想，不以死为坏事、却像是在光明地活下去的这个人的话，或许可以成为唯一理解我的人吧。可是同时……我又很害怕」

    「害怕？」

    「如果，即使与此人相遇，却被拒绝又当如何。要是被说到你的思维方式我完全无法理解我该如何是好。所以……带着这种感情，最后我直到现在才下定决心和式见前辈相见」

    好几次，耀欲强作笑颜，却都失败了。即使那样，还是拼命地看着我的眼睛说着。从右手中握着的耀的左手满是汗水、用尽全力这一点我就明白了。……很害怕的吧。因为刚才……刚才我说了像是不能理解她之类的话的缘故吧。

    好想狠狠地揍几秒钟之前的自己。自己只顾着震惊了，最关键的她的心情却一点都没有去揣测。

    「可是，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还是最近呢。抑制发作的药量大得吓人啦，不知不觉想想都头痛……。对了对了，听我说啊！那个药啊，在医学发达的现代居然还是超级苦的药粉哦！那就让人想把胃全都装满甜食哦」

    「……耀……」

    无法正视她的脸。无法接受那片笑容。可是……即使我别开视线，耀仍然在我的视线之中来回出现。

    「前辈。请不要转移视线。请好好地看着我……看着死亡。我已经决定了。反正剩不下多少时间了，要不要赌一把呢。虽然说不定会被拒绝……可是，全都抛给这个人……式见前辈的话。……让喵君背负了很多人生就能够满足的我、毕业吧。……话说，我可绝对不离开喵君呢……啊哈哈……。我、果然还是很软弱呢」

    「……耀」

    「……所以呢，请好好地看着我。前辈……同情之类的我完全不需要。『活下去』什么的为时已晚的要求也不需要。式见前辈……。在知道了我的……我的全部之后，即便如此，还能够和我在一起吗？偶尔……让我撒撒娇，可以吗？一点点也好、可以将自认为谁也不会理解的这种感觉，一起分享……吗。只有喵君……果然……不好受啊。我想要有谁……在我身边」

    脸上明明在笑，耀的声音却在颤抖。害怕啊、我明白了。对她来说，比起死亡，倒是现在的这个瞬间……因不知是否会被我拒绝而胆怯的这个瞬间，是无以复加的可怕啊。……那是我也能够理解的感情。虽然境遇完全不同。对比死亡还要痛苦的事情胆怯的这种感觉……我有切身的理解。对死亡不抱否定的态度之类。想要让重要的东西总在身边的感觉之类。对于这些……稍有些同感。明明决定了要活下去的。明明与之前的自己不同了的。明明是这样的……。

    「耀……」

    「嗯」

    我抱住了她的头。在这人来人往之中。明明会被人看到的。那种事情已经没关系了……我们已经只感觉到「两个人」的世界了。

    「呜哇……前辈……前辈」

    「………………」

    「死亡什么的不可怕的……可是……可是……。寂寞、很痛苦啊」

    「……是啊」

    承载者她头部的胸膛，感到了些许湿润。所以我没有放开她。大概耀也不想让把自己软弱的一面展现给我太多吧。耀所期待的和我一样都是想象中的，可是心底却连在一起，偶尔还可以确认这份心情，差不多是这种关系的吧。所以……我没有去看耀的泪容。

    唯有拥抱着不断呜咽的耀，宛若在深夜的路灯下一般，持续下去。

    真正地理解我的……我的死亡志向的人，或许也只有她了……。

    脑中考虑着那些事情的我那时已经没有了同伴的意识了吧。

    和耀在一起的话，那不就不会再寂寞了吗。

    正在考虑那些事情的我，那时候，确实存在。

    而且恐怕……耀也是一样的。

    所以，之后发生的那件悲剧的原因果然还在自己，而且，是对一时兴起说了重要的事情迷失了的自己降下的惩罚吧。

    ２

    我和耀两人在共通的回家路上走着。在那种告白之后果然连耀也有些难堪得沉默起来，但却依然揪着我的衣袖，慢吞吞地跟在我后面。我也不太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跟这种女孩子接触，也只好无言地，仅仅沉默着走在这夜里的繁华街上。

    然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份甜到腻人的沉默突然之间便被打破了。

    「怎——」

    我本能中的某种东西察觉到《那玩意》，神经反射般地后仰下身子。瞬间，眼前掠过一道锋锐的风。在那一时刻，我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

    「呀！」

    「！？」

    啪嗒啪嗒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颊上。我小心翼翼地横向看过去……在那里的一个肩上正在喷血的年轻人。从裂开的夏威夷衬衫那隐约可见的肉块中，鲜血跟漫画里一样井喷着。是有人用某种东西在一瞬间深深地、熟练地砍到他了吧。事态过于突然，以致于原本走在他身旁的疑似女友的女性，保持着看向他的笑脸就僵住了。

    不只是她。我也僵住了。可在下一个瞬间，耀喊着「前辈！」拉着我的手，在我身体所在的地方第二次掠过风来的时候，我终于开始重新思考了。

    我立刻看向前方。那里……有一个《死神》。它轻飘飘的浮在上空，盯着这里看。虽然谁都无能得知它究竟是何方来者。但谁都能一目了然：那是漫画和电影里时有见到的，原模原样的死神。骷髅的头，白骨的手，其余部位都被黑色的斗篷覆盖，它手握一把长长的镰刀。没错，是镰刀。镰刀刀尖上正滴着鲜红的液体。也就是说……。

    「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动摇着，后退了一步。

    向耀的方向瞥去，她却出人意外的已然进入临战状态而非一脸惊讶。……我还愣在这干嘛呢！在混乱之前先想点办法应付啊！在理解之前先行动起来啊！在追究现象来由之前先守护好自己，更要守护好耀啊！

    我立马转换思考。虽然不知道理由，总之死神袭击我来了……不，死神在这条繁华街上袭击我们来了。然后，一旁的男性直接挨了它一镰刀。凭这些足以认清现状了。

    我紧盯着死神。它大概发觉到我已经从惊慌中恢复过来了吧，并没有立刻展开下一次攻击。

    「啊啊啊啊——！」

    发现男子的出血的群众们喧嚷了起来，瞬间就空出了以我和耀还有旁边流着血的男子为中心的圆形空间。一位胆大的貌似上班族的男性看见年轻人的伤后一边关切地呼道「不要紧吧！」一边想往这边走来，但是，我大喝一声制止了。

    「不要靠近！」

    「！」

    我这声怒喝让周围群众的喧嚣瞬间静止了。冷静下来的我，领悟到眼前死神的存在是无法让一般人认识到的。在男性受伤之前，普通来讲大家应该先注意到死神的到来。然而既然只有我和耀理注意这一点……。

    「这家伙，是恶灵吗？」

    耀用颤抖着的语调，回答了我的问题。

    「它……就是之前袭击我的家伙！为什么……它不是已经被赫米斯处理掉了吗……」

    「别开玩笑了。明明是个恶灵，还要在这种人群里袭击人啊！」

    「我也不知道。这……我也是头一次……」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们俩完全想不出现在，还有下一步该做什么。

    战斗？跟这个家伙，在这人堆里？我的灵体物质化能力再怎么强势，也不至于……。——！想到这一步，我才发现。

    「糟了……物质化能力」

    「怎么了？」

    看向旁边抱着肩蹲下的那位男性。……是我的错啊。是因为我把那家伙物质化的缘故。所以，镰刀真的砍到了他。都是……我的错……。

    可是，好奇怪。这家伙，明明是只袭击耀的灵体，却好像是本来就知道我似的进行攻击……。

    「前辈，过来了！」

    「！」

    见到我在犹豫，死神再次扬起了它的镰刀。我急忙撞开耀，在这之后本来我自己也还有时间躲过攻击，但是一回想起刚才的事，如果就此躲开的话又有可能殃及无辜，于是我手臂挡在了即将砍来的镰刀前。

    「前辈！？」

    耀一脸悲怆地失声叫道。大概以为我的手臂会被砍掉的吧。然而，我继续架着手臂，接着——

    我的手臂，挡住了镰刀。耀目睹着这一切吓得直眨眼。

    我接着用手臂将镰刀横扫开。可能是太过出乎死神的意料了吧，它也跟着失去了身体平衡。我趁机扶耀站了起来，正想着暂且逃走——

    「前、前辈，你的胳膊！」

    「嗯，没问题的。我急中生智用物质化能力做了个《护手》出来，防住它的镰刀了」

    说着，我便亮出胳膊让耀看。我的手臂外侧，多了一层无骨的护手。耀释然地松了口气。既然耀也站起来了，总之我们俩要先往没人的地方——

    「喂，小伙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说清楚！」

    刚才被我喝止住的上班族打扮的男子，这回又追问了过来。看来他本来怀着好意想帮上点忙却被我怒吼了一声，心里很是不爽吧。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具体是怎么想象的，看来他是把我和旁边年轻人肩部的伤联系到一起了。也就是说……现在逃不成了。

    「问你这是怎么回事着啊！」

    「！」

    说着，上班族又向我逼近了一步。在这段期间，死神已经完全站稳了脚，又举起了镰刀。照这样下去，很可能砍到这个上班族。

    「草！」

    我咂了砸舌，撞开了那位上班族，确认耀已经弯下腰后，再一次，用护手挡住镰刀。

    金属交碰之声再度响彻周围，不过除了我和耀之外没人能听得见。结果，就周围群众看来，从刚才起，我和耀的行动除了奇异再不能用其他词来形容了。……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再这么下去的话就算把我当成犯人对待也不奇怪。

    被我撞开的上班族这次真发怒了，他大吼着「你这家伙！」朝这边跑来想要逮住我。

    不妙！在这种勉强能挡住镰刀的情况下！

    「等下！请住手！」

    即使我这么喊，他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如果就这么让他扑过来的话……死神的下一次攻击，肯定会把我连同这位上班族一块砍死的。

    「住手！」

    耀也试图阻止上班族。然而，现在他可能已经把耀当作我的共犯了吧，他粗鲁的一句「别碍事！」一把扫开耀，继续向我这边逼来。然后……

    「噢噢噢哦！」

    他一个擒抱过来，直接把我扑倒在地上。直到刚才为止还挡着的镰刀，砍向了空气。所幸的是，这一击没有伤到任何人，但是……

    「呜」

    我已经仰面朝天，被上班族按倒了。此时上班族的背后……的上空，正是死神再次扬起镰刀的身影。

    万事休矣。只有这一个词掠过我的脑海。可恶……。这既是悔恨，同时也是我仅有的一点对死的恐惧吧。我紧闭上双眼。现在我能听见耀撕心裂肺的哀号声。然后……。

    我听到了，镰刀划过空气的声音。

    …………。

    ………………。

    ……………………，咦？

    我已经，死了？嗯？出乎意料的干脆啊。没有一丁点疼痛啊。

    如是思考着，我睁开了眼睛。在我面前的，依旧是喘着粗气按着我的上班族。真是的，这家伙连死后的世界都不放过我啊……咦？

    仔细环视周围，这里是，夜里的繁华街。跟刚才没有区别。换言之……我没死？

    我急忙看向耀，她也垂着头啜泣着，身上没有什么伤。……这是怎么回事？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时，金发少年仿佛要观察我脸色似的，笑眯眯地来到了我的上方，探过脸来。

    「不要紧吧，式见君」

    「赫……米斯？」

    「没错-」

    他天真无邪地微笑着，接着，对压在我身上的上班族「我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的，他不是犯人。你瞧，他什么刀具都没有的吧？」这么开始了平静的说明。上班族一开始还按捺不住兴奋，然而不一会，仿佛不可以违抗赫米斯的任何指令一般，接受了赫米斯的说辞，从我身上让开了。

    我不解地站起身来，同时，耀也张口叫了声「赫米斯……君？」，发觉到事态的缓和，站了起来。我重新环视周围360°，但却没了死神的身影。

    「那个恶灵呢……」

    赫米斯微笑着回应我的低语。

    「哦，被我消灭了。真是的……这世上没什么比暴走的灵体更让人看着恶心的东西了呢」

    「消灭……了？咦，可是……」

    「对不起，式见君。耀也是。上一次如果我对它能再狠一点就好了呢。我其实对待灵时总是有点惯着它们。上次我只是赶走了这家伙。没想到它居然好了伤疤忘了痛又来惹是生非……真是无可救药」

    说着这些话的赫米斯，他的目光不禁让人打起了寒战。……好恐怖。对，我能感受到。这是……为什么。比跟死神对峙时要更……让人毛骨悚然。脑海里的警钟，比刚才响的更要激烈。这是怎么回事……究竟。

    然而赫米斯在下一瞬间又回到了平时的「笑眯眯」状态，接着，我脑海里的警钟也停了下来。

    「没有事吧，式见君」

    「嗯……没有」

    「耀也没受伤吧？」

    「啊……嗯，我不要紧」

    「是吗。那就太好了」

    说着，赫米斯微笑着一句「那么」，用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过一样的语调继续说道。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等警察来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听完这句话，我皱起了眉头。

    「不，可是，这个人……」

    说着，我向刚才被镰刀砍到肩膀的男子方向看去。他的女朋友拿手帕紧紧包住了他的伤口，而他本人则躺在地上睡了过去。赫米斯也朝那边看去，接着，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跟我们没关系嘛」

    「咦？」

    「他又不是我们的朋友什么的吧？」

    「不，这虽然的确是……」

    我明白赫米斯话的意思。虽然明白……但是，总觉得有些反感。这家伙……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就说出了这种话。我依然皱着眉头……但是，又因为他的话的确在理，我只好忍气吞声回了一句。

    「知道了。赫米斯，你先带耀回去。我……稍微看一下他的伤势再回」

    赫米斯对我的决定很爽快的一句「嗯，明白了」接受了。他朝耀的方向走过去，招呼了一声「那么，我们走吧」。耀颇为担忧地喊了声「前辈……」朝我看了过来，我笑着回应道「一个人行动起来更轻松点。不要介意。我也没有想被警察逮住的意思啊」，耀听罢，安下心似的露出了微笑，小巧地对我低下了头，说道「谢谢前辈」，完后便随着赫米斯一起离开了。……我虽然对赫米斯仍然有种不能信任的感觉，但总之，有那家伙在的话怎么也不会被恶灵袭击了吧。

    我松了一口气后，又重新绷紧了神经，向躺在地上的男子身边赶去。……尽管脑海中仍然留有各种各样的疑问和混乱。

第四卷 第三章　扭曲的日常

    １

    「我跟铃音还有前辈是怎么认识的？」

    「嗯嗯。喵君也断言道『好想知道』呢」

    耀转笔似的转着圣代专用的细长小匙，又利落地把小匙止在了我的面前。喵君则跟上次一样被撂在桌上。明明是马上就饿死了的设定，耀却连喂食的样子都不装一下。过家家的话不也该喂喂喵君么这么吐槽了一句后，耀倒索性来了句「喵君有无论何时都饿着肚子的设定」，似乎莫名其妙地揭示出这场过家家背后的故事之壮烈。喵君……真是个悲怆的角色啊。

    「比起喵君！还是快点告诉我跟前辈她们认识时的事吧！」

    「为什么我非要告诉你这种事……」

    我一边拿着筷子把牛肉饼套餐里的牛肉饼夹碎成块，一边混杂着叹息回应道。……我现在还没吃进去多少，主要是因为眼睁睁看着三份巨大圣代被某人一口气解决的样子，肚子里翻江倒海了起来，完全没了食欲。

    这家餐厅也不知为何有「巨无霸圣代」这种冷饮，反正耀是毫不犹豫选了这玩意。……这世上要这么大的圣代有什么用啊。环顾餐厅我惊讶地看到有其他人也点了这种圣代，但仔～细一看，人家是四个人分着吃的。……全家福级别的啊。

    我一开始吃牛肉饼，耀瞧了瞧我手中筷子夹着的肉，「啊～」地冲我张开了嘴，我也只得把肉往她嘴里面塞。……满嘴的奶油味再掺进牛肉饼会是什么滋味啊，我纳闷着。不过，看到耀满面幸福地大口咀嚼的样子后……这家伙的味觉跟小幽有得一拼。

    耀吞下牛肉饼后，继续说。

    「因为，性格乖僻的式见前辈跟纱鸟前辈还有神无前辈怎么都没办法联系在一起呀」

    「虽然有个很想吐槽的地方，算了。不过，照你这么说，小幽不也……」

    「啊啊，小幽的话就不用说了」

    「……为啥啊」

    我莫名其妙地不爽了起来，语调也不知不觉地变低了吧。耀见状连忙摆手道。

    「啊，那是因为，我知道小幽的事呀！就是最近缠着式见前辈不放的幽灵，仅此而已嘛」

    「仅此而已……」

    怎么回事。耀说的也没有错……这也确实是事实……可为什么胸口闷闷作响。仅此而已……。我和小幽的羁绊，仅此而已。既不是前辈·后辈的关系，也不是同班同学。不是青梅竹马，更没有血缘关系。「缠着不放」。仅此而已。仅仅是……这样而已。

    「啊，我说……前辈？那个……对、对不……起？」

    抬起头来，只见耀用小匙抵着嘴唇，怯生生地望着我。我在干什么啊。我本来完全没有非难她的意思啊。

    「啊，哦，我才抱歉。稍微想了点事」

    「是……吗？」

    「对了，你想知道我怎么认识前辈和铃音的？」

    「嗯，能说给我听吗？那段禁断的情节？」

    「……在你心底我跟前辈和铃音之间有那么深的鸿沟么……」

    「嗯，那是当然！喵君也断言道『完全找不到关联点』呢」

    「可是，按你的说法，我和你不也是么？」

    「……啊，这倒也是。但是但是，我们的相遇与其说是必然还是自然，反正也没什么特别的……」

    「对。我跟铃音还有前辈，也是这样的」

    「啊……」

    我切开牛肉饼放进嘴里，就着米饭和味噌汁一口一口咽下之后，重新面向耀。耀两眼放着金光，看来相当期待着我的故事。我叹一口气，开始了简明扼要叙述。

    「哇噢……前辈跟大家的邂逅方式真是相当刺激呢」

    听完我的故事后，耀颇为感慨地喃喃了一句。我回了句「差不多吧」，重新拿起筷子。耀也转起了小匙，然后不知为何叹起了气来。

    「怎么了？」

    「没什么……跟其他人比起来，我和前辈的邂逅就……」

    「嘛，缘分相～当浅这点是没错了」

    「哇！果然！？果然是这样吗！？」

    耀似乎受到了相当大的打击。……然而，她吃圣代的速度却一点都没有减慢的迹象。不愧是……

    我一脸无奈，继续吃了起来味噌汁、牛肉饼、米饭差不多都凉了，不过也没剩几口了，所以还是吃掉吧。

    耀完美解决了第四份巨无霸圣代后，周围的客人投来惊讶视线的跟当时投向铃音的视线相比有过之无不及，不过这次的当事人却毫无自觉地转着手中的小匙，发出「呼啊」的声音作饱腹状。……当时的铃音如果有她这么厚的脸皮就好啦。……不对，一点都不好。

    「话说回来，耀跟赫米斯是怎么认识的？具体情况好像从没听你讲过啊」

    「啊，我吗？我想想……之前也提到过吧，被恶灵袭击时，赫米斯救了我的事」

    「被恶灵袭击？」

    「是啊。……不过，平时我本该相当警惕这种事的呢。我的灵能力是与生俱来的，按理说应该能避免跟危机扯上关系的……也许是太过得意忘形了吧。总之，我在夜路上突然被巨大的恶灵袭击了。差一步就要被附身！幻梦般的美少女，耀，遭遇史上最大危机！的时候，赫米斯就正好出面救我来了」

    「救了你……赫米斯是那么厉害的灵能力者么？」

    从他平日里随和的气氛来看，只会让人觉得跟同样拥有过人本领的深螺小姐完全不相像，怎么都联系不起来。

    耀用食指抵着腮帮「嗯～」了一阵后，沙沙地挠了挠脑袋。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当时一害怕就闭上眼睛了，可什么事都没发生，然后我睁开眼后……发现赫米斯君就在我面前，安慰着『已经，不要紧了』向我伸过手来了。那时，恶灵已经不见了。所以，我也不清楚赫米斯君是怎么赶走恶灵的……」

    「是么……」

    总觉得其中有些蹊跷，不过我还是就此接受了。

    「后来，我们聊开了灵能力的话题。然后就顺势想起了式见前辈也是灵能力者这回事，一并说出来了。结果赫米斯君就说无论如何都想见见前辈……」

    「原来如此」

    「嗯哼。我也有这种意外惊险的邂逅方式吧～」

    「虽然这段故事里你的表现没有一点可圈之处啊」

    「哇！前辈欺负人～！喵君也断言道『虐待啊』」

    如此这般地，我和耀最后免费吃了一份牛肉饼套餐和四杯巨无霸圣代，走出了家庭餐厅。顺便一提那巨无霸圣代似乎由于用的是高级食材&超大容量所以本来有着让人望而却步的价位，店长在收银台深处无力地垂下了肩膀。……对不起，店长。贵到这种地步连我都没办法说出「还是我们来付吧」这种话了。要恨就恨我身后嘀咕着「再来三杯其实也没问题吧～」的这只不摄取糖分会死星人吧。

    「啊啊～，回家后甜点吃水果蛋糕好了」

    一出餐厅，耀就伸着懒腰满面笑容地作好了如此预定，走到了我的前面。我叹着气把手插在兜里跟在她身后。夜里的大街上亮得要命，对于多在自家搞定晚饭的我来说实属新鲜的氛围。我的心情也随之好转，笑着对耀说。

    「你啊，这么吃会胖的，而且会得糖尿病哦」

    「没事的～。晚饭之类的不吃就行了」

    「不，那样只会吃坏肚子的」

    「……别管我嘛。喜欢的东西就要吃个够呀。反正，我也活不了多久的」

    「……咦？」

    耀保持着笑容，仿佛谈论家长里短般地说出了什么不自然的话。应该是听错了吧，我不禁止住脚步，再次反应了句「啥？」。耀在街灯下轻巧地转过身来，「哎嘿嘿?」地笑着面向我。然后，像往常一样……。

    「我的时间已经不多了。倒不如说，什么时候死掉都不奇怪呀。我有先天性心脏病。至今为止瞒了好久了呢～。用医师的话说，就是差不多到极限了～」

    「……哈？」

    在说什么啊，这个后辈。我的脑海一片空白。比起得知自己自杀心理的真相时，这居然更让我挨了当头一棒。

    我完全镇住了。耀一成不变地保持着笑容，注视着呆若木鸡的我，「前辈，快点回家吧」这么说笑着小跑到身边牵起了我的右手，继续向前迈步。

    我心中白茫茫的一片，呆然地在她的催促下跟上步伐。……一分钟静默的步行后，我终于挤出了一句话。

    「……为什么……」

    「？什么事？是指，为什么我会死，吗？我自己才想知道呢～。真是的，老天会这么不公平呢～。居然给作为稀有价值的美少女角色而出世的我，配置了如此一个心脏呢～。啊哈哈，真是服了呢～。喵君也断言道『就是啊』」

    「……为什么，啊」

    「？不是已经——」

    「为什么还能笑得出来啊！不奇怪么！不、不对，你现在根本就不是该跟我闲逛的时候——」

    「式见前辈」

    耀的眼神突然锐利了起来。这和平日所见的她的表情截然相反。我再次僵住了身体。……那目光，实在过于冷峻。

    「式见前辈。要我告诉你，我在现在才在前辈的面前出现……的真正理由吗？这是告诉我了前辈和纱鸟前辈还有铃音前辈如何邂逅的回礼。我来告诉前辈，我们两人相遇的内幕故事吧」

    「真正的……理由？」

    「嗯。……我呢。我一直想着只要是前辈的话……只要是式见前辈的话，应该能被理解吧。从很早以前开始。对……自从纱鸟前辈向我提起前辈时起」

    「…………」

    「接纳死亡的，那种心境。……啊哈。真是受不了呢，这种出生以来就一直在发作，没了药就不行的身体，让我已经连挣扎的心思都没有了。放弃吧……又有点太过消极我也不喜欢。我已经接纳了自己的寿命比正常人稍微短了一点的事实了。所以……所以，受到同情反而很让我反感。还有，说着『为了活下去好好努力吧！』这种话，不负责任强行要求别人活下去的热血笨蛋，我也很反感」

    「…………」

    「所以，听到式见前辈的事情，就想着如果是这个人的话，说不定会理解我的感觉的。我想，不以死为坏事、却像是在光明地活下去的这个人的话，或许可以成为唯一理解我的人吧。可是同时……我又很害怕」

    「害怕？」

    「如果，即使与此人相遇，却被拒绝又当如何。要是被说到你的思维方式我完全无法理解我该如何是好。所以……带着这种感情，最后我直到现在才下定决心和式见前辈相见」

    好几次，耀欲强作笑颜，却都失败了。即使那样，还是拼命地看着我的眼睛说着。从右手中握着的耀的左手满是汗水、用尽全力这一点我就明白了。……很害怕的吧。因为刚才……刚才我说了像是不能理解她之类的话的缘故吧。

    好想狠狠地揍几秒钟之前的自己。自己只顾着震惊了，最关键的她的心情却一点都没有去揣测。

    「可是，知道自己已经时日无多还是最近呢。抑制发作的药量大得吓人啦，不知不觉想想都头痛……。对了对了，听我说啊！那个药啊，在医学发达的现代居然还是超级苦的药粉哦！那就让人想把胃全都装满甜食哦」

    「……耀……」

    无法正视她的脸。无法接受那片笑容。可是……即使我别开视线，耀仍然在我的视线之中来回出现。

    「前辈。请不要转移视线。请好好地看着我……看着死亡。我已经决定了。反正剩不下多少时间了，要不要赌一把呢。虽然说不定会被拒绝……可是，全都抛给这个人……式见前辈的话。……让喵君背负了很多人生就能够满足的我、毕业吧。……话说，我可绝对不离开喵君呢……啊哈哈……。我、果然还是很软弱呢」

    「……耀」

    「……所以呢，请好好地看着我。前辈……同情之类的我完全不需要。『活下去』什么的为时已晚的要求也不需要。式见前辈……。在知道了我的……我的全部之后，即便如此，还能够和我在一起吗？偶尔……让我撒撒娇，可以吗？一点点也好、可以将自认为谁也不会理解的这种感觉，一起分享……吗。只有喵君……果然……不好受啊。我想要有谁……在我身边」

    脸上明明在笑，耀的声音却在颤抖。害怕啊、我明白了。对她来说，比起死亡，倒是现在的这个瞬间……因不知是否会被我拒绝而胆怯的这个瞬间，是无以复加的可怕啊。……那是我也能够理解的感情。虽然境遇完全不同。对比死亡还要痛苦的事情胆怯的这种感觉……我有切身的理解。对死亡不抱否定的态度之类。想要让重要的东西总在身边的感觉之类。对于这些……稍有些同感。明明决定了要活下去的。明明与之前的自己不同了的。明明是这样的……。

    「耀……」

    「嗯」

    我抱住了她的头。在这人来人往之中。明明会被人看到的。那种事情已经没关系了……我们已经只感觉到「两个人」的世界了。

    「呜哇……前辈……前辈」

    「………………」

    「死亡什么的不可怕的……可是……可是……。寂寞、很痛苦啊」

    「……是啊」

    承载者她头部的胸膛，感到了些许湿润。所以我没有放开她。大概耀也不想让把自己软弱的一面展现给我太多吧。耀所期待的和我一样都是想象中的，可是心底却连在一起，偶尔还可以确认这份心情，差不多是这种关系的吧。所以……我没有去看耀的泪容。

    唯有拥抱着不断呜咽的耀，宛若在深夜的路灯下一般，持续下去。

    真正地理解我的……我的死亡志向的人，或许也只有她了……。

    脑中考虑着那些事情的我那时已经没有了同伴的意识了吧。

    和耀在一起的话，那不就不会再寂寞了吗。

    正在考虑那些事情的我，那时候，确实存在。

    而且恐怕……耀也是一样的。

    所以，之后发生的那件悲剧的原因果然还在自己，而且，是对一时兴起说了重要的事情迷失了的自己降下的惩罚吧。

    ２

    我和耀两人在共通的回家路上走着。在那种告白之后果然连耀也有些难堪得沉默起来，但却依然揪着我的衣袖，慢吞吞地跟在我后面。我也不太明白在这种情况下该怎么跟这种女孩子接触，也只好无言地，仅仅沉默着走在这夜里的繁华街上。

    然而，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这份甜到腻人的沉默突然之间便被打破了。

    「怎——」

    我本能中的某种东西察觉到《那玩意》，神经反射般地后仰下身子。瞬间，眼前掠过一道锋锐的风。在那一时刻，我并不知道那究竟是什么东西。但是……。

    「呀！」

    「！？」

    啪嗒啪嗒地，有什么温热的液体溅到了我的脸颊上。我小心翼翼地横向看过去……在那里的一个肩上正在喷血的年轻人。从裂开的夏威夷衬衫那隐约可见的肉块中，鲜血跟漫画里一样井喷着。是有人用某种东西在一瞬间深深地、熟练地砍到他了吧。事态过于突然，以致于原本走在他身旁的疑似女友的女性，保持着看向他的笑脸就僵住了。

    不只是她。我也僵住了。可在下一个瞬间，耀喊着「前辈！」拉着我的手，在我身体所在的地方第二次掠过风来的时候，我终于开始重新思考了。

    我立刻看向前方。那里……有一个《死神》。它轻飘飘的浮在上空，盯着这里看。虽然谁都无能得知它究竟是何方来者。但谁都能一目了然：那是漫画和电影里时有见到的，原模原样的死神。骷髅的头，白骨的手，其余部位都被黑色的斗篷覆盖，它手握一把长长的镰刀。没错，是镰刀。镰刀刀尖上正滴着鲜红的液体。也就是说……。

    「到底怎么回事啊……」

    我动摇着，后退了一步。

    向耀的方向瞥去，她却出人意外的已然进入临战状态而非一脸惊讶。……我还愣在这干嘛呢！在混乱之前先想点办法应付啊！在理解之前先行动起来啊！在追究现象来由之前先守护好自己，更要守护好耀啊！

    我立马转换思考。虽然不知道理由，总之死神袭击我来了……不，死神在这条繁华街上袭击我们来了。然后，一旁的男性直接挨了它一镰刀。凭这些足以认清现状了。

    我紧盯着死神。它大概发觉到我已经从惊慌中恢复过来了吧，并没有立刻展开下一次攻击。

    「啊啊啊啊——！」

    发现男子的出血的群众们喧嚷了起来，瞬间就空出了以我和耀还有旁边流着血的男子为中心的圆形空间。一位胆大的貌似上班族的男性看见年轻人的伤后一边关切地呼道「不要紧吧！」一边想往这边走来，但是，我大喝一声制止了。

    「不要靠近！」

    「！」

    我这声怒喝让周围群众的喧嚣瞬间静止了。冷静下来的我，领悟到眼前死神的存在是无法让一般人认识到的。在男性受伤之前，普通来讲大家应该先注意到死神的到来。然而既然只有我和耀理注意这一点……。

    「这家伙，是恶灵吗？」

    耀用颤抖着的语调，回答了我的问题。

    「它……就是之前袭击我的家伙！为什么……它不是已经被赫米斯处理掉了吗……」

    「别开玩笑了。明明是个恶灵，还要在这种人群里袭击人啊！」

    「我也不知道。这……我也是头一次……」

    不知道该如何是好。我们俩完全想不出现在，还有下一步该做什么。

    战斗？跟这个家伙，在这人堆里？我的灵体物质化能力再怎么强势，也不至于……。——！想到这一步，我才发现。

    「糟了……物质化能力」

    「怎么了？」

    看向旁边抱着肩蹲下的那位男性。……是我的错啊。是因为我把那家伙物质化的缘故。所以，镰刀真的砍到了他。都是……我的错……。

    可是，好奇怪。这家伙，明明是只袭击耀的灵体，却好像是本来就知道我似的进行攻击……。

    「前辈，过来了！」

    「！」

    见到我在犹豫，死神再次扬起了它的镰刀。我急忙撞开耀，在这之后本来我自己也还有时间躲过攻击，但是一回想起刚才的事，如果就此躲开的话又有可能殃及无辜，于是我手臂挡在了即将砍来的镰刀前。

    「前辈！？」

    耀一脸悲怆地失声叫道。大概以为我的手臂会被砍掉的吧。然而，我继续架着手臂，接着——

    我的手臂，挡住了镰刀。耀目睹着这一切吓得直眨眼。

    我接着用手臂将镰刀横扫开。可能是太过出乎死神的意料了吧，它也跟着失去了身体平衡。我趁机扶耀站了起来，正想着暂且逃走——

    「前、前辈，你的胳膊！」

    「嗯，没问题的。我急中生智用物质化能力做了个《护手》出来，防住它的镰刀了」

    说着，我便亮出胳膊让耀看。我的手臂外侧，多了一层无骨的护手。耀释然地松了口气。既然耀也站起来了，总之我们俩要先往没人的地方——

    「喂，小伙子！这到底是怎么回事！好好说清楚！」

    刚才被我喝止住的上班族打扮的男子，这回又追问了过来。看来他本来怀着好意想帮上点忙却被我怒吼了一声，心里很是不爽吧。虽然不知道他心里具体是怎么想象的，看来他是把我和旁边年轻人肩部的伤联系到一起了。也就是说……现在逃不成了。

    「问你这是怎么回事着啊！」

    「！」

    说着，上班族又向我逼近了一步。在这段期间，死神已经完全站稳了脚，又举起了镰刀。照这样下去，很可能砍到这个上班族。

    「草！」

    我咂了砸舌，撞开了那位上班族，确认耀已经弯下腰后，再一次，用护手挡住镰刀。

    金属交碰之声再度响彻周围，不过除了我和耀之外没人能听得见。结果，就周围群众看来，从刚才起，我和耀的行动除了奇异再不能用其他词来形容了。……情况越来越糟糕了。再这么下去的话就算把我当成犯人对待也不奇怪。

    被我撞开的上班族这次真发怒了，他大吼着「你这家伙！」朝这边跑来想要逮住我。

    不妙！在这种勉强能挡住镰刀的情况下！

    「等下！请住手！」

    即使我这么喊，他也没有停下来的意思。如果就这么让他扑过来的话……死神的下一次攻击，肯定会把我连同这位上班族一块砍死的。

    「住手！」

    耀也试图阻止上班族。然而，现在他可能已经把耀当作我的共犯了吧，他粗鲁的一句「别碍事！」一把扫开耀，继续向我这边逼来。然后……

    「噢噢噢哦！」

    他一个擒抱过来，直接把我扑倒在地上。直到刚才为止还挡着的镰刀，砍向了空气。所幸的是，这一击没有伤到任何人，但是……

    「呜」

    我已经仰面朝天，被上班族按倒了。此时上班族的背后……的上空，正是死神再次扬起镰刀的身影。

    万事休矣。只有这一个词掠过我的脑海。可恶……。这既是悔恨，同时也是我仅有的一点对死的恐惧吧。我紧闭上双眼。现在我能听见耀撕心裂肺的哀号声。然后……。

    我听到了，镰刀划过空气的声音。

    …………。

    ………………。

    ……………………，咦？

    我已经，死了？嗯？出乎意料的干脆啊。没有一丁点疼痛啊。

    如是思考着，我睁开了眼睛。在我面前的，依旧是喘着粗气按着我的上班族。真是的，这家伙连死后的世界都不放过我啊……咦？

    仔细环视周围，这里是，夜里的繁华街。跟刚才没有区别。换言之……我没死？

    我急忙看向耀，她也垂着头啜泣着，身上没有什么伤。……这是怎么回事？

    我脑子里一片混乱，这时，金发少年仿佛要观察我脸色似的，笑眯眯地来到了我的上方，探过脸来。

    「不要紧吧，式见君」

    「赫……米斯？」

    「没错-」

    他天真无邪地微笑着，接着，对压在我身上的上班族「我一直都在旁边看着的，他不是犯人。你瞧，他什么刀具都没有的吧？」这么开始了平静的说明。上班族一开始还按捺不住兴奋，然而不一会，仿佛不可以违抗赫米斯的任何指令一般，接受了赫米斯的说辞，从我身上让开了。

    我不解地站起身来，同时，耀也张口叫了声「赫米斯……君？」，发觉到事态的缓和，站了起来。我重新环视周围360°，但却没了死神的身影。

    「那个恶灵呢……」

    赫米斯微笑着回应我的低语。

    「哦，被我消灭了。真是的……这世上没什么比暴走的灵体更让人看着恶心的东西了呢」

    「消灭……了？咦，可是……」

    「对不起，式见君。耀也是。上一次如果我对它能再狠一点就好了呢。我其实对待灵时总是有点惯着它们。上次我只是赶走了这家伙。没想到它居然好了伤疤忘了痛又来惹是生非……真是无可救药」

    说着这些话的赫米斯，他的目光不禁让人打起了寒战。……好恐怖。对，我能感受到。这是……为什么。比跟死神对峙时要更……让人毛骨悚然。脑海里的警钟，比刚才响的更要激烈。这是怎么回事……究竟。

    然而赫米斯在下一瞬间又回到了平时的「笑眯眯」状态，接着，我脑海里的警钟也停了下来。

    「没有事吧，式见君」

    「嗯……没有」

    「耀也没受伤吧？」

    「啊……嗯，我不要紧」

    「是吗。那就太好了」

    说着，赫米斯微笑着一句「那么」，用仿佛没有任何事发生过一样的语调继续说道。

    「差不多该回去了吧。等警察来的话就有点麻烦了」

    听完这句话，我皱起了眉头。

    「不，可是，这个人……」

    说着，我向刚才被镰刀砍到肩膀的男子方向看去。他的女朋友拿手帕紧紧包住了他的伤口，而他本人则躺在地上睡了过去。赫米斯也朝那边看去，接着，只对我说了一句话。

    「跟我们没关系嘛」

    「咦？」

    「他又不是我们的朋友什么的吧？」

    「不，这虽然的确是……」

    我明白赫米斯话的意思。虽然明白……但是，总觉得有些反感。这家伙……完全没有丝毫犹豫，就说出了这种话。我依然皱着眉头……但是，又因为他的话的确在理，我只好忍气吞声回了一句。

    「知道了。赫米斯，你先带耀回去。我……稍微看一下他的伤势再回」

    赫米斯对我的决定很爽快的一句「嗯，明白了」接受了。他朝耀的方向走过去，招呼了一声「那么，我们走吧」。耀颇为担忧地喊了声「前辈……」朝我看了过来，我笑着回应道「一个人行动起来更轻松点。不要介意。我也没有想被警察逮住的意思啊」，耀听罢，安下心似的露出了微笑，小巧地对我低下了头，说道「谢谢前辈」，完后便随着赫米斯一起离开了。……我虽然对赫米斯仍然有种不能信任的感觉，但总之，有那家伙在的话怎么也不会被恶灵袭击了吧。

    我松了一口气后，又重新绷紧了神经，向躺在地上的男子身边赶去。……尽管脑海中仍然留有各种各样的疑问和混乱。

第四卷 第四章　坏掉的日常

    １

    「回的真够晚的……」

    「我倒觉得不算晚……」

    回到家发现小幽灯也不开（虽说没我在她本来就开不成），失神地伫立着迎接我的归来。也许是她站在阴影里的缘故吧，一瞬间我看到她的身影异常朦胧，是错觉么……还是说，小幽心里又有什么没解开的结呢。我打开灯，把小幽物质化后，刚才这种缥缈的印象也慢慢褪去了。

    我回到了数小时前还聚集过归宅部成员的房间。再加上刚才为止又跟耀在一起，意外感到自己的房间非常落寞。

    「饭，好吃吗？」

    「嗯？还可以吧」

    「是么。真好，光自己享受」

    小幽少有地用了这种酸不溜秋的说法。虽说她对凡事的埋怨也算是家常便饭了，但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刚刚这句，平时的话她完全应该说「光自己享受太狡～猾了！」的。于是我也有点犹豫该怎么应答，但是，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所以我边坐到坐垫上，边烦躁地回话了。实话说，一想到回家时遭到死神袭击这件事，对比小幽为吃饭这种事闹的别扭，我可是相当不爽。

    「没什么，反正你没有吃饭的必要不也挺好的么」

    我如是反驳了一句。我当然清楚这种说法有点刁难她。被这么一说的话，小幽肯定没法还嘴。不出意料，她陷入了沉默。坐也不坐下，在我旁边一脸不高兴着。

    我有点受不了这种难堪的气氛，于是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现在播的是音乐节目，托新锐偶像唱的快节奏歌曲，屋子里的气氛总算有点好转了……至少在我看来。

    虽说小幽平时也是个啰嗦的家伙，但也没有24小时都在喋喋不休。她也会有这种无言的时候。然而……这次的沉默，微妙地给我内心带来了伤害。如坐针毡的感觉。我感到了小幽坐也不坐一直从我上方俯视着我。

    「不坐下来？」

    跟她打招呼，她不吭声。也没有一丝动静。

    我稍作叹息，回头面向她。然后，我不禁倒吸口气。小幽脸上一副平日生活中不可能出现的深刻表情。

    见我瞠目结舌，小幽终于郑重其事地开口了。

    「萤……对萤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诶？」

    我吓了一跳。这个问题，不正是最近和耀谈话时，我心里隐隐作痛感觉的真正源头吗？而且是从小幽本人口中，还是这种非常严肃的语气问出来的。无可厚非的，我不可能立刻做出回答。最后，我不禁脱口而出一句随便的应答……逃避似的回答。

    「是什么，那当然是吃白饭的了。总缠着我的，添麻烦的，幽灵」

    「我是个……麻烦啊」

    「那当然。不过——」

    接着，我本想说些积极乐观的话。比较有我个人风格的，不太坦率的「能待在身边也挺好的」或者「有你在还是很开心的」之类的，对小幽的存在给予肯定的话语。

    然而，现在的小幽，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仿佛要盖住我接下来的回答似的，她保持着低着头的姿势，嘀咕道。

    「是么。对萤来说我就是……『只会添乱的吃白饭幽灵』，仅此而已了呢」

    「喂、喂。也不至于……」

    「因为，本来就是的吧！」

    小幽突然扬起了音量。终于能让人看到的眼角，正渗着眼泪。……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我甚至以为眼前的小幽，不是小幽了。我的……我喜欢的小幽，一直都精神充沛，很开朗，那才是，像耀那样的——

    「我好歹也有自知之明的！我什么都没有给予萤！因为我是幽灵！没了萤却什么都做不成！因为我是幽灵！连和萤一直在一起都办不到！因为我是幽灵！」

    「喂、喂，小幽」

    「但是，耀她不一样！」

    「！」

    一瞬间，我心中的某样东西，咔嚓的，改变了。我也不清楚究竟朝什么方向改变了。反正不是发飙这种单纯的情绪上的激动。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我对小幽，有了反感。

    「有了耀要我干什么！耀又不会搅乱萤的生活！又不会给萤添麻烦，但是，又能让萤打起精神吧！永远永远，不会有悲伤的离别，能和萤在一起的吧！」

    「……我适……而止」

    「耀和我不一样活得好端端的！和她相比，我这副身体……。比起跟我这种不知何时会无踪无影还尽添麻烦的家伙在一起，跟耀在一块更有意思吧！毕竟她是大活人嘛！她和我不一样，想要多幸福就能多幸福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小幽会突然冒出这些话来。但是，她心里的烦恼我也能理解。平时一直摆出开朗高兴的样子，其实一直压抑着这份难受的心情，这我也知道。但是……也不能……。

    「给我适可而止……。……你以为……你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呀！」

    「我说你知道耀的什么！」

    「！」

    回过神来，我已经大吼着一拳捣墙了。我好难受。在生气的明明是我自己，我却无所适从地，想哭。好难过。

    小幽是麻烦的家伙。嗯，没错。实话说，我的生活可没从容到能给小幽吃白饭的地步。但是……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把小幽硬赶出去。因为，有她在，在麻烦之上，更让我得到了满足。因为很开心。待在一起，很幸福。不是恋人什么的，也没有什么色色的事。因为这些都只是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虽然不是什么能明确道出的关系性，但是，在一起很开心这一点，是堪比一切的坚定事实。

    我甚至觉得，结了婚自己挣钱养着妻子的心情，也许就是这样的吧。以前我觉得所谓「结婚」就是对于像我一样喜欢独居的人来讲的严刑拷问般的生活吧。但是现在，即使自己再怎么辛劳……再怎么失去自己的时间和金钱，却越认为这些只是细枝末节，正是因为这种想要跟另一半在一起的心情。

    这种心情，正是小幽教给我的。所以……所以，现在的小幽，如此否定着自己，如此擅自地将耀划为比自己幸福的一类人……实在是，令人心痛。因为，这样不像小幽。因为自己不幸，而去把他人拿来和自己比较……。这不是我知道的……我喜欢的，那个小幽。

    这也是我强加于人了吗。我对小幽的印象，只是单方面的幻想，而小幽的本质其实就是如此吗。是我单方面对她期待过高，又仅仅是我单方面失望了吗。……也许是这样。但是……即使如此。……即便如此。

    我不认同《现在的小幽》。

    「给她道歉」

    「……怎么了」

    「我叫你给耀道歉啊！」

    见我非同寻常的汹汹气势，小幽不禁吓得抖了抖肩。……脑海的角落里还是很清楚的。小幽她，不知道耀有过什么经历。耀到底是不是「在幸福的环境里逍遥自在的人」，小幽是不知道的。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我脑子里很清楚。但是……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原谅。不能原谅她，单方面就给人下结论。

    小幽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是啊。是这样啊……。萤，果然选择了耀呀……」

    「不对！我现在指的不是这件——」

    「好了，没什么。我也……我也觉得，这是自然的事」

    「所以说不是这么回——」

    「嗯……这样我就能放下心来，离开这里了呢」

    「……你说什么？」

    小幽的话的意思我不明白。离开这里？啥？……说什么着呢。离开我这灵体物质化能力者——。思考到此为止，因为我对骄傲自满的自己感到作呕。我……那么，我怎么了。从刚才起，我只想着小幽在缠着我不放……或是自己在养着小幽……这类只优先考虑自己的事啊。小幽在说，她自己在我身边的资格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那么，我又如何。

    《我又有在小幽身边的资格吗？》

    ……答案没有出来。我不禁止住了呼吸。我……我到现在为止，给小幽带来幸福了吗？只是在给她提供吃饭和睡觉的地方不是吗？我有没有治愈过她的……她的心灵，哪怕一丁点呢？我有没有对她在付出上比回报上来的更多呢？

    「赫米斯君呢，他邀请我了。说让我去他那边。详细的我也不好说出来……。对我来说……就死者而言，看来，除了成佛以外，只有到他那里是最妥善的了」

    「赫……米斯……」

    又是那个家伙吗，我这么想道。然而……留住她，如今也是办不到的事了。我已经找不到自己能待在她身边的资格了。

    渴望死亡。喜欢孤独。被世界拒绝的存在。连好意都无法坦率表达的人。无法理解他人心情、悲痛的钝感。

    我连自己为什么会对小幽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也搞不明白了。什么吃白饭啊。什么饭钱啊。什么麻烦啊。你。……你式见萤，到底，给予过她什么了？而人家却奉献给你了多少？

    「……想去的话，去，也好」

    回过神来我已经不去看小幽的脸……她也没让我看见她的脸，我就说出了这句话。

    小幽在那时到底是什么表情我不知道。唯一肯定的是，那不会是笑脸。

    「是吗……。嗯，也是呢。这算是，对大家，都幸福的选择了呢」

    「…………」

    「这下不用让铃音生气就了事了呢。不用让伞吃醋就了事了呢。作为萤子和阳慈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了，归宅部的活动时间也增加了呢。而且……而且，跟耀在一起，也不用顾忌了呢……」

    「！……对，是啊」

    她说出耀的事的瞬间我又差点想顶回去了……还是忍住。

    「再见」

    小幽只低语了如此一个词眼，便一下子，从屋子里出去了。没有任何犹豫的。

    我环视房间。

    「说回来……小幽自己的东西，这房间里……一件都没有啊」

    现在才发觉这种事。现在这里陈列的，和过去没有差别……从小幽来以前起，就什么都没变，我的房间。明明住在一起……明明是这样的……而小幽的所有物，理所当然般的，不可能有。所以，她只身一人离去也是那么的简单。

    在这同小幽住过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小幽的身影。原先这个名为「我的房间」的空间尽能显现出小幽的存在。但是，从她本人离开的那一瞬间……这里已经不剩她所留下的丝毫了。

    「……可恶」

    我滑坐在地，再一次，狠狠地，锤击墙壁。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明白。稍微前一段时间，大家不都还很开心着吗。跟都市传说也没关系。也不是被卷入了什么大事件。多少遇到了一些麻烦，但跟至今为止遭遇过的比起来，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这本该是什么问题都不会出现的正常生活的。只不过是极为平凡的日常的。只是成员稍微增加了两个，而且，也不过是有点烦人有点反感，但是，再怎么说这也应该仅仅是普通的日常生活啊。

    然而，为什么。为什么，成现在这样了。

    不知道……。不对……。

    「我只是在……逃避吗……」

    其实，我是懂的。明明心底很清楚，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没有什么直接撕裂我们之间关系的事件。只有在重复着日常。然而，既然就这样，两人的关系发生了龟裂，最后演变成现在的状况的话……。

    那么……拥有责任的，除了自己，还可能有其他人吗。

    不是恶灵在作怪。也不是事件或是心怀叵测的人在挑拨离间的话。

    该承担责任的，除了自己还能是谁？只可能是，我们自己。

    「可恶……可恶！」

    我唯有悔恨。好后悔，好后悔，真的好后悔。

    然后……。

    回过神来，我又说出来了。

    「……好想死」

    ２

    小幽离开后将近一小时时。我从冰箱里拿出甩卖场上买来的罐装果汁，一口气灌下肚，总算稍微有点恢复冷静了。

    然后，我开始思考，小幽突然提出了那种事的原因。当然这兴许确实是小幽的心声。我也能理解，她在我跟耀在一起时，心中高兴不起来的感觉。但是……也不至于……虽说小幽算是个能毫不顾忌表达出自己感情的家伙，但这回有些不同……。她本该不是个会连消极情感一并表现出来的家伙啊。

    接下来，为什么直到一小时前，小幽才会出现那种负面的爆发呢？她内心埋有这个火种暂且不否认，但是，目前为止应该没有出现过能称得上导火索的事情啊。是什么成为导火索了吗？……耀。她算得上是导火索其一了吧。但是，真正意义上的导火索是……

    「赫米斯……」

    再不能考虑除他以外的人了。稍微冷静下头脑，考虑了我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反感这一影响因素后，最后我还是得出了他很可疑的结论。对，即使完全抛开对他的厌恶感。

    归根结底，为什么在赫米斯那就幸福了？赫米斯他……的确是个灵能力者。但是……。

    「不……究其根本，我除了知道赫米斯能『看见幽灵』以外……再对他一无所知了嘛」

    没错。我只不过听说过他帮耀摆脱了恶灵，就自以为是地把他的能力和铃音还有深螺小姐的能力划上了等号而已。他具体的能力我无从得知。今天也是……他到底怎么把恶灵消灭的啊。

    那么……小幽她……她，又怎么样。

    打从开始，赫米斯把小幽叫走的理由——有「至关重要的话」……就是这回事吗。不……从结果来讲也许是这样的……但总觉得有些不同。……我认为，我和小幽分离的结果，只是这「至关重要的话」带来的附属作用。

    再说，小幽直到吵架前都还好好待在家里的。和我交谈了。倘若一开始就有走人的意思的话，光道声别应该就够了。可她却专门摆出耀的事来……。

    「至关重要的话」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这段话对小幽的内心造成了极大的动摇是个事实。然后，我也被耀的表白动摇了。刚被耀那么告白过后，要是听到有人对耀的负面言论的话，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继续冷静下去的吧，与此同时，对小幽而言，在她内心波动很大的时候，我又只替耀说话，让她觉得我眼中没有她，接着就算变得歇斯底里了也没办法了吧。

    那么……这件事，是必然的吗。这次吵架……是注定的结果吗？

    ……只要有一方头脑冷静点的话，结果绝对不会是这样。不跟耀扯上心脏的话题就各自回家的话。赫米斯如果没和小幽灌输那些话的话。这次吵架本该就是子虚乌有的了。

    ……被算计了？

    「……我太差劲了」

    我急忙把刚才的念头甩到一边。我居然，又想推卸自己的责任了啊。

    《总是会有个穷凶极恶的坏蛋，所有的罪过都在他身上，只要打倒了他就是HAPPYEND》

    现在这个问题，没有这么单纯吧。即使这次吵架是受某种意志所左右的，实际上在吵架的不还是我和小幽吗。我们绝不可能一点责任都没有的。

    但是……我还是会，无可救药般地，想到一个人。

    「赫米斯……」

    不论怎样，都会对他持有恶意。本来就毫无来由的讨厌他。但更在此之上的是……我对他带走了小幽这件事，无论怎样也……。

    这是……嫉妒吗。我，在嫉妒他吗。……也许是吧。这点，我承认。但也不能就此早早得出我将小幽看作喜欢的女性这种结论。……我在嫉妒。嫉妒动摇我重视的人，并带走了她的他。

    但是，他究竟给小幽灌输了些什么？动摇小幽的是什么？根本来讲，小幽没有过去的回忆。只能回想到与我相遇的时候为止。所以我才会有这种自信吧。对小幽而言，没有人比我自己更和她关联密切的了。但是……小幽却为他的话动摇了。能动摇到她的……究竟是什么？

    能动摇到没有记忆的小幽的……。

    「…………」

    再怎么思考也没有结果。唯一一个讨厌的想法是，小幽喜欢上赫米斯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真是这样的话，事到如此，也没有让我来对她说三道四的权力了。小幽说过去赫米斯那里是「最妥善」的了。最妥善……吗。那么，也就没什么毛病可挑了吧。

    但是……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她要……

    我的思考就此为止。

    《嗡嗡嗡嗡》

    手机振动了。一看屏幕，赫米斯。我的心跳数顿时高了起来。……他是什么意思。……不……很明显。是关于小幽的事。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为什么我会出这么多汗啊。我在害怕什么呢。

    我缓缓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后，趁振动还没有停下，按下了通话键。

    「喂」

    『喂，式见君？我是赫米斯』

    「知道」

    『打得有点迟真是对不住了呢。你也应该知道了吧，小幽的事』

    「……知道」

    喉咙干得冒烟。……我好怕。我不知道他会说出些什么话……好怕。

    『她今后就在我身边了』

    「这……是，什么意……」

    『啊哈哈，式见君。连这都要打听真是太不知趣了吧？男生和女生啊？』

    「但是……不，毕竟至今都在我家住着，像这样毫无理由的——」

    『在你家住是因为你的物质化能力，仅此而已吧？』

    「！」

    ……对啊。小幽一直缠着我的原因是……对我表示出兴趣，对我示以好意，只抱着我一个人的原因是……「我有物质化能力」。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原因。

    『当然，我确实不能让她真正碰到东西呢。但是，我还是能给予她某种程度上的触感的』

    「……怎么一回事……？」

    『嗯，也就是，精神操作的一环，『让她有触碰到物体的感觉』这种程度，我还是能做到的。心里这么想的话，即使实际上摸不着，也没什么大的区别。换言之，就算不是你，我也能让小幽感受到头被抚摸的感觉』

    「…………」

    『也就是说，式见君。小幽没有和你在一起的必要了呢』

    我无话可说。……她没有在我身边的必要。有赫米斯的话，就没有我存在的，必要了。

    赫米斯天真无邪地笑了。

    『啊啊，抱歉抱歉。我也不是想跟你作对。对不起了。所以说，现在打这电话，也就是今后还保持常关系的意思』

    赫米斯突然回到了平时文质彬彬的态度。但是……足够了，我已经看透这家伙的本质了。但是……。

    「……我是没什么问题啊。我想和大家……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是么。看来是我多虑了呢。那么再见咯。晚安』

    「……。嗯，晚安」

    我立刻按掉电话。然后，稍微粗暴地把手机甩到桌上。……一句「晚安」让我心痛。小幽不在这里……而在赫米斯的情况下，说出「晚安」这句话，实在是令我，心痛。

    小幽已经，不在了。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不是说见不上她了。所以，也不是说她就不是我的伙伴了。

    没错。我同样重视的铃音，前辈，阳慈，耀他们，又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但我们不还是关系很好嘛。那么小幽也就同样……。

    「…………」

    ……然而，总觉得有些不同。小幽她……不论在哪里，都是小幽。但是……但是……我又禁不住认为，『在这间屋子里和我在一起的小幽，才是小幽』。不明白……我不明白，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明白自己的感情。我不明白小幽的心情。我不明白今后该如何面对耀。我也不明白赫米斯的意图。

    「……这到底是……啥玩意啊……」

    现在的状况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向日历望去。

    离派对开始，还有四天。

第四卷 第四章　坏掉的日常

    １

    「回的真够晚的……」

    「我倒觉得不算晚……」

    回到家发现小幽灯也不开（虽说没我在她本来就开不成），失神地伫立着迎接我的归来。也许是她站在阴影里的缘故吧，一瞬间我看到她的身影异常朦胧，是错觉么……还是说，小幽心里又有什么没解开的结呢。我打开灯，把小幽物质化后，刚才这种缥缈的印象也慢慢褪去了。

    我回到了数小时前还聚集过归宅部成员的房间。再加上刚才为止又跟耀在一起，意外感到自己的房间非常落寞。

    「饭，好吃吗？」

    「嗯？还可以吧」

    「是么。真好，光自己享受」

    小幽少有地用了这种酸不溜秋的说法。虽说她对凡事的埋怨也算是家常便饭了，但这种含糊其辞的说法……刚刚这句，平时的话她完全应该说「光自己享受太狡～猾了！」的。于是我也有点犹豫该怎么应答，但是，我又没做什么对不起她的事，所以我边坐到坐垫上，边烦躁地回话了。实话说，一想到回家时遭到死神袭击这件事，对比小幽为吃饭这种事闹的别扭，我可是相当不爽。

    「没什么，反正你没有吃饭的必要不也挺好的么」

    我如是反驳了一句。我当然清楚这种说法有点刁难她。被这么一说的话，小幽肯定没法还嘴。不出意料，她陷入了沉默。坐也不坐下，在我旁边一脸不高兴着。

    我有点受不了这种难堪的气氛，于是拿起手边的遥控器打开了电视。现在播的是音乐节目，托新锐偶像唱的快节奏歌曲，屋子里的气氛总算有点好转了……至少在我看来。

    虽说小幽平时也是个啰嗦的家伙，但也没有24小时都在喋喋不休。她也会有这种无言的时候。然而……这次的沉默，微妙地给我内心带来了伤害。如坐针毡的感觉。我感到了小幽坐也不坐一直从我上方俯视着我。

    「不坐下来？」

    跟她打招呼，她不吭声。也没有一丝动静。

    我稍作叹息，回头面向她。然后，我不禁倒吸口气。小幽脸上一副平日生活中不可能出现的深刻表情。

    见我瞠目结舌，小幽终于郑重其事地开口了。

    「萤……对萤来说，我到底是，什么？」

    「诶？」

    我吓了一跳。这个问题，不正是最近和耀谈话时，我心里隐隐作痛感觉的真正源头吗？而且是从小幽本人口中，还是这种非常严肃的语气问出来的。无可厚非的，我不可能立刻做出回答。最后，我不禁脱口而出一句随便的应答……逃避似的回答。

    「是什么，那当然是吃白饭的了。总缠着我的，添麻烦的，幽灵」

    「我是个……麻烦啊」

    「那当然。不过——」

    接着，我本想说些积极乐观的话。比较有我个人风格的，不太坦率的「能待在身边也挺好的」或者「有你在还是很开心的」之类的，对小幽的存在给予肯定的话语。

    然而，现在的小幽，连这个机会也不给我。仿佛要盖住我接下来的回答似的，她保持着低着头的姿势，嘀咕道。

    「是么。对萤来说我就是……『只会添乱的吃白饭幽灵』，仅此而已了呢」

    「喂、喂。也不至于……」

    「因为，本来就是的吧！」

    小幽突然扬起了音量。终于能让人看到的眼角，正渗着眼泪。……为什么。为什么现在，会变成这个样子啊。我甚至以为眼前的小幽，不是小幽了。我的……我喜欢的小幽，一直都精神充沛，很开朗，那才是，像耀那样的——

    「我好歹也有自知之明的！我什么都没有给予萤！因为我是幽灵！没了萤却什么都做不成！因为我是幽灵！连和萤一直在一起都办不到！因为我是幽灵！」

    「喂、喂，小幽」

    「但是，耀她不一样！」

    「！」

    一瞬间，我心中的某样东西，咔嚓的，改变了。我也不清楚究竟朝什么方向改变了。反正不是发飙这种单纯的情绪上的激动。但是……毫无疑问的是，我对小幽，有了反感。

    「有了耀要我干什么！耀又不会搅乱萤的生活！又不会给萤添麻烦，但是，又能让萤打起精神吧！永远永远，不会有悲伤的离别，能和萤在一起的吧！」

    「……我适……而止」

    「耀和我不一样活得好端端的！和她相比，我这副身体……。比起跟我这种不知何时会无踪无影还尽添麻烦的家伙在一起，跟耀在一块更有意思吧！毕竟她是大活人嘛！她和我不一样，想要多幸福就能多幸福啊！」

    我不明白为什么小幽会突然冒出这些话来。但是，她心里的烦恼我也能理解。平时一直摆出开朗高兴的样子，其实一直压抑着这份难受的心情，这我也知道。但是……也不能……。

    「给我适可而止……。……你以为……你知道点什么……」

    「知道什么呀！」

    「我说你知道耀的什么！」

    「！」

    回过神来，我已经大吼着一拳捣墙了。我好难受。在生气的明明是我自己，我却无所适从地，想哭。好难过。

    小幽是麻烦的家伙。嗯，没错。实话说，我的生活可没从容到能给小幽吃白饭的地步。但是……但是，即便如此，我也没有把小幽硬赶出去。因为，有她在，在麻烦之上，更让我得到了满足。因为很开心。待在一起，很幸福。不是恋人什么的，也没有什么色色的事。因为这些都只是些细枝末节的问题。虽然不是什么能明确道出的关系性，但是，在一起很开心这一点，是堪比一切的坚定事实。

    我甚至觉得，结了婚自己挣钱养着妻子的心情，也许就是这样的吧。以前我觉得所谓「结婚」就是对于像我一样喜欢独居的人来讲的严刑拷问般的生活吧。但是现在，即使自己再怎么辛劳……再怎么失去自己的时间和金钱，却越认为这些只是细枝末节，正是因为这种想要跟另一半在一起的心情。

    这种心情，正是小幽教给我的。所以……所以，现在的小幽，如此否定着自己，如此擅自地将耀划为比自己幸福的一类人……实在是，令人心痛。因为，这样不像小幽。因为自己不幸，而去把他人拿来和自己比较……。这不是我知道的……我喜欢的，那个小幽。

    这也是我强加于人了吗。我对小幽的印象，只是单方面的幻想，而小幽的本质其实就是如此吗。是我单方面对她期待过高，又仅仅是我单方面失望了吗。……也许是这样。但是……即使如此。……即便如此。

    我不认同《现在的小幽》。

    「给她道歉」

    「……怎么了」

    「我叫你给耀道歉啊！」

    见我非同寻常的汹汹气势，小幽不禁吓得抖了抖肩。……脑海的角落里还是很清楚的。小幽她，不知道耀有过什么经历。耀到底是不是「在幸福的环境里逍遥自在的人」，小幽是不知道的。这也是无可厚非的。我脑子里很清楚。但是……但是，即使如此，我也不能原谅。不能原谅她，单方面就给人下结论。

    小幽的脸色渐渐变得苍白。

    「……是啊。是这样啊……。萤，果然选择了耀呀……」

    「不对！我现在指的不是这件——」

    「好了，没什么。我也……我也觉得，这是自然的事」

    「所以说不是这么回——」

    「嗯……这样我就能放下心来，离开这里了呢」

    「……你说什么？」

    小幽的话的意思我不明白。离开这里？啥？……说什么着呢。离开我这灵体物质化能力者——。思考到此为止，因为我对骄傲自满的自己感到作呕。我……那么，我怎么了。从刚才起，我只想着小幽在缠着我不放……或是自己在养着小幽……这类只优先考虑自己的事啊。小幽在说，她自己在我身边的资格已经没有意义了。但是……那么，我又如何。

    《我又有在小幽身边的资格吗？》

    ……答案没有出来。我不禁止住了呼吸。我……我到现在为止，给小幽带来幸福了吗？只是在给她提供吃饭和睡觉的地方不是吗？我有没有治愈过她的……她的心灵，哪怕一丁点呢？我有没有对她在付出上比回报上来的更多呢？

    「赫米斯君呢，他邀请我了。说让我去他那边。详细的我也不好说出来……。对我来说……就死者而言，看来，除了成佛以外，只有到他那里是最妥善的了」

    「赫……米斯……」

    又是那个家伙吗，我这么想道。然而……留住她，如今也是办不到的事了。我已经找不到自己能待在她身边的资格了。

    渴望死亡。喜欢孤独。被世界拒绝的存在。连好意都无法坦率表达的人。无法理解他人心情、悲痛的钝感。

    我连自己为什么会对小幽一副居高临下的态度也搞不明白了。什么吃白饭啊。什么饭钱啊。什么麻烦啊。你。……你式见萤，到底，给予过她什么了？而人家却奉献给你了多少？

    「……想去的话，去，也好」

    回过神来我已经不去看小幽的脸……她也没让我看见她的脸，我就说出了这句话。

    小幽在那时到底是什么表情我不知道。唯一肯定的是，那不会是笑脸。

    「是吗……。嗯，也是呢。这算是，对大家，都幸福的选择了呢」

    「…………」

    「这下不用让铃音生气就了事了呢。不用让伞吃醋就了事了呢。作为萤子和阳慈在一起的时间也多了，归宅部的活动时间也增加了呢。而且……而且，跟耀在一起，也不用顾忌了呢……」

    「！……对，是啊」

    她说出耀的事的瞬间我又差点想顶回去了……还是忍住。

    「再见」

    小幽只低语了如此一个词眼，便一下子，从屋子里出去了。没有任何犹豫的。

    我环视房间。

    「说回来……小幽自己的东西，这房间里……一件都没有啊」

    现在才发觉这种事。现在这里陈列的，和过去没有差别……从小幽来以前起，就什么都没变，我的房间。明明住在一起……明明是这样的……而小幽的所有物，理所当然般的，不可能有。所以，她只身一人离去也是那么的简单。

    在这同小幽住过的房间里，已经没有了小幽的身影。原先这个名为「我的房间」的空间尽能显现出小幽的存在。但是，从她本人离开的那一瞬间……这里已经不剩她所留下的丝毫了。

    「……可恶」

    我滑坐在地，再一次，狠狠地，锤击墙壁。

    「为什么……会这样……」

    我不明白。稍微前一段时间，大家不都还很开心着吗。跟都市传说也没关系。也不是被卷入了什么大事件。多少遇到了一些麻烦，但跟至今为止遭遇过的比起来，只能说是小巫见大巫。

    这本该是什么问题都不会出现的正常生活的。只不过是极为平凡的日常的。只是成员稍微增加了两个，而且，也不过是有点烦人有点反感，但是，再怎么说这也应该仅仅是普通的日常生活啊。

    然而，为什么。为什么，成现在这样了。

    不知道……。不对……。

    「我只是在……逃避吗……」

    其实，我是懂的。明明心底很清楚，只是不想承认罢了。

    没有什么直接撕裂我们之间关系的事件。只有在重复着日常。然而，既然就这样，两人的关系发生了龟裂，最后演变成现在的状况的话……。

    那么……拥有责任的，除了自己，还可能有其他人吗。

    不是恶灵在作怪。也不是事件或是心怀叵测的人在挑拨离间的话。

    该承担责任的，除了自己还能是谁？只可能是，我们自己。

    「可恶……可恶！」

    我唯有悔恨。好后悔，好后悔，真的好后悔。

    然后……。

    回过神来，我又说出来了。

    「……好想死」

    ２

    小幽离开后将近一小时时。我从冰箱里拿出甩卖场上买来的罐装果汁，一口气灌下肚，总算稍微有点恢复冷静了。

    然后，我开始思考，小幽突然提出了那种事的原因。当然这兴许确实是小幽的心声。我也能理解，她在我跟耀在一起时，心中高兴不起来的感觉。但是……也不至于……虽说小幽算是个能毫不顾忌表达出自己感情的家伙，但这回有些不同……。她本该不是个会连消极情感一并表现出来的家伙啊。

    接下来，为什么直到一小时前，小幽才会出现那种负面的爆发呢？她内心埋有这个火种暂且不否认，但是，目前为止应该没有出现过能称得上导火索的事情啊。是什么成为导火索了吗？……耀。她算得上是导火索其一了吧。但是，真正意义上的导火索是……

    「赫米斯……」

    再不能考虑除他以外的人了。稍微冷静下头脑，考虑了我对他有先入为主的反感这一影响因素后，最后我还是得出了他很可疑的结论。对，即使完全抛开对他的厌恶感。

    归根结底，为什么在赫米斯那就幸福了？赫米斯他……的确是个灵能力者。但是……。

    「不……究其根本，我除了知道赫米斯能『看见幽灵』以外……再对他一无所知了嘛」

    没错。我只不过听说过他帮耀摆脱了恶灵，就自以为是地把他的能力和铃音还有深螺小姐的能力划上了等号而已。他具体的能力我无从得知。今天也是……他到底怎么把恶灵消灭的啊。

    那么……小幽她……她，又怎么样。

    打从开始，赫米斯把小幽叫走的理由——有「至关重要的话」……就是这回事吗。不……从结果来讲也许是这样的……但总觉得有些不同。……我认为，我和小幽分离的结果，只是这「至关重要的话」带来的附属作用。

    再说，小幽直到吵架前都还好好待在家里的。和我交谈了。倘若一开始就有走人的意思的话，光道声别应该就够了。可她却专门摆出耀的事来……。

    「至关重要的话」到底是什么我也不清楚，总之，这段话对小幽的内心造成了极大的动摇是个事实。然后，我也被耀的表白动摇了。刚被耀那么告白过后，要是听到有人对耀的负面言论的话，就算是我也不可能继续冷静下去的吧，与此同时，对小幽而言，在她内心波动很大的时候，我又只替耀说话，让她觉得我眼中没有她，接着就算变得歇斯底里了也没办法了吧。

    那么……这件事，是必然的吗。这次吵架……是注定的结果吗？

    ……只要有一方头脑冷静点的话，结果绝对不会是这样。不跟耀扯上心脏的话题就各自回家的话。赫米斯如果没和小幽灌输那些话的话。这次吵架本该就是子虚乌有的了。

    ……被算计了？

    「……我太差劲了」

    我急忙把刚才的念头甩到一边。我居然，又想推卸自己的责任了啊。

    《总是会有个穷凶极恶的坏蛋，所有的罪过都在他身上，只要打倒了他就是HAPPYEND》

    现在这个问题，没有这么单纯吧。即使这次吵架是受某种意志所左右的，实际上在吵架的不还是我和小幽吗。我们绝不可能一点责任都没有的。

    但是……我还是会，无可救药般地，想到一个人。

    「赫米斯……」

    不论怎样，都会对他持有恶意。本来就毫无来由的讨厌他。但更在此之上的是……我对他带走了小幽这件事，无论怎样也……。

    这是……嫉妒吗。我，在嫉妒他吗。……也许是吧。这点，我承认。但也不能就此早早得出我将小幽看作喜欢的女性这种结论。……我在嫉妒。嫉妒动摇我重视的人，并带走了她的他。

    但是，他究竟给小幽灌输了些什么？动摇小幽的是什么？根本来讲，小幽没有过去的回忆。只能回想到与我相遇的时候为止。所以我才会有这种自信吧。对小幽而言，没有人比我自己更和她关联密切的了。但是……小幽却为他的话动摇了。能动摇到她的……究竟是什么？

    能动摇到没有记忆的小幽的……。

    「…………」

    再怎么思考也没有结果。唯一一个讨厌的想法是，小幽喜欢上赫米斯了。这也是……没有办法的事吧。真是这样的话，事到如此，也没有让我来对她说三道四的权力了。小幽说过去赫米斯那里是「最妥善」的了。最妥善……吗。那么，也就没什么毛病可挑了吧。

    但是……既然如此的话，为什么她要……

    我的思考就此为止。

    《嗡嗡嗡嗡》

    手机振动了。一看屏幕，赫米斯。我的心跳数顿时高了起来。……他是什么意思。……不……很明显。是关于小幽的事。冷静下来。冷静下来。为什么我会出这么多汗啊。我在害怕什么呢。

    我缓缓地做了一次深呼吸后，趁振动还没有停下，按下了通话键。

    「喂」

    『喂，式见君？我是赫米斯』

    「知道」

    『打得有点迟真是对不住了呢。你也应该知道了吧，小幽的事』

    「……知道」

    喉咙干得冒烟。……我好怕。我不知道他会说出些什么话……好怕。

    『她今后就在我身边了』

    「这……是，什么意……」

    『啊哈哈，式见君。连这都要打听真是太不知趣了吧？男生和女生啊？』

    「但是……不，毕竟至今都在我家住着，像这样毫无理由的——」

    『在你家住是因为你的物质化能力，仅此而已吧？』

    「！」

    ……对啊。小幽一直缠着我的原因是……对我表示出兴趣，对我示以好意，只抱着我一个人的原因是……「我有物质化能力」。除此之外再没有……其他原因。

    『当然，我确实不能让她真正碰到东西呢。但是，我还是能给予她某种程度上的触感的』

    「……怎么一回事……？」

    『嗯，也就是，精神操作的一环，『让她有触碰到物体的感觉』这种程度，我还是能做到的。心里这么想的话，即使实际上摸不着，也没什么大的区别。换言之，就算不是你，我也能让小幽感受到头被抚摸的感觉』

    「…………」

    『也就是说，式见君。小幽没有和你在一起的必要了呢』

    我无话可说。……她没有在我身边的必要。有赫米斯的话，就没有我存在的，必要了。

    赫米斯天真无邪地笑了。

    『啊啊，抱歉抱歉。我也不是想跟你作对。对不起了。所以说，现在打这电话，也就是今后还保持常关系的意思』

    赫米斯突然回到了平时文质彬彬的态度。但是……足够了，我已经看透这家伙的本质了。但是……。

    「……我是没什么问题啊。我想和大家……开开心心的在一起」

    『是么。看来是我多虑了呢。那么再见咯。晚安』

    「……。嗯，晚安」

    我立刻按掉电话。然后，稍微粗暴地把手机甩到桌上。……一句「晚安」让我心痛。小幽不在这里……而在赫米斯的情况下，说出「晚安」这句话，实在是令我，心痛。

    小幽已经，不在了。不在这间屋子里了。

    不是说见不上她了。所以，也不是说她就不是我的伙伴了。

    没错。我同样重视的铃音，前辈，阳慈，耀他们，又不是一直都在一起的，但我们不还是关系很好嘛。那么小幽也就同样……。

    「…………」

    ……然而，总觉得有些不同。小幽她……不论在哪里，都是小幽。但是……但是……我又禁不住认为，『在这间屋子里和我在一起的小幽，才是小幽』。不明白……我不明白，现在该怎么办才好。我不明白自己的感情。我不明白小幽的心情。我不明白今后该如何面对耀。我也不明白赫米斯的意图。

    「……这到底是……啥玩意啊……」

    现在的状况怎么了。到底怎么了。

    我向日历望去。

    离派对开始，还有四天。

第四卷 「幽3」

    「萤……他说什么了？」

    我惶恐地询问赫米斯君，他一如既往面带天真无邪的笑容转过了头来。

    「嗯，他说『小幽就拜托了』」

    「！是、是啊……」

    「他声音听起来还算挺精神的呢。果然，他比较喜欢独处吧」

    「是这样……啊」

    赫米斯君抿嘴一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了床边。

    没想到，赫米斯君住在宾馆。不……也算不上意外吧。虽然具体的不太清楚，反正他是出于某种目的待在这里的……。

    他禁止我有多余的提问。但这也并不代表着他当面对我说了「不许」。只是，和萤不同，一旦我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时，他就会，笑眯眯的……用冷酷的笑容面向我。这在某种意义上是比发怒更加过分的拒绝。「我对你没有必要以上的兴趣」——他的笑容这般挑明着。虽然也不算非常冷酷，总之这根本就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

    我明白了。我现在，成为他手下的一枚棋子了。他真正的目的，大概不是我。是萤。他感兴趣的，是萤。他对我，只是视为萤的附属品而稍微有点兴趣的。

    「小幽，今天你回自己的房间去」

    「……嗯」

    赫米斯不知为何，为身为幽灵的我，专门又开了一间房。还是让人无法看懂。但是……这大概，并不是说他是女权主义者，而是单纯不想被他人侵食必要之上的独处时间吧。这并不是给予了我房间。而是，把我，关进了牢狱。

    脑海里怎么都会出现萤的脸庞。他无论何时都嘴上说我碍事，但从没真正拒绝过我。他能正面地对着我说「碍事」。而会这么说的，也只有萤了。我并不是因为他能看得见幽灵，能摸得着幽灵这种理由而待在他的身边的。因为他是萤……包括渴望死亡的一面……还有不坦率的一面的萤，所以我才一直待在他的身边。缠着他。我也明白，这只会给他添麻烦。

    「怎么了。快点过去啊」

    赫米斯催促着我。他躺在双人床上翻过身来，很高兴似的笑了。什么东西让他这么高兴啊。

    这间西方风格的房间里仅亮着勉强能辨清物体的昏暗灯光。他似乎很喜欢这种尽可能阴暗的空间。现在因为有我在，所以他才勉强为我开了灯吧。等我出去了，这个房间马上就会是完全的黑暗了吧。

    我说了声「再见」后，慢吞吞地离开了房间。我有好多像向他打听的事。可是……虽说他言谈举止都很尊重女性，但他绝不会乱掉自己的步调。这我是心知肚明的。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我心中的愿望。给我开的房间，也绝不是因为我自己想要他才开的。

    我直接穿过墙壁，来到隔壁自己的房间。我拜托了赫米斯君让这个房间的灯和电视都开着。毕竟如果是黑暗的话，终究掩盖不住孤寂的。

    「…………」

    没有任何事，可做。我懒洋洋地看着电视。忽地，节目进入了广告时间，正想换台，然后才再次认识到自己的无力。虽说可以去拜托赫米斯君来帮忙换台，但这么琐碎的事一件一件地劳烦人就没完没了了。

    我好想到外面。但是却被赫米斯君限制了。他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不可以擅自与归宅部成员，以及跟式见萤有关联的人士见面。

    不能去铃音家玩。虽然也曾经有几次在她家过夜的经历……但那时，也没有现在这么寂寞。铃音真的是个好女孩。虽然她本人一直在否定，但总之她跟萤非常相似。看电视时，每当我说想换台，她都会嫌麻烦似的苦笑着「真拿你没辙啊」然后帮我换台。她绝没有因为我是幽灵就瞧不起我。无论何时，她都站在对等的立场待我。……总之，她人这么好，反而让我有点不安了……。害我有时总会想道：哎呀，自己肯定比不过她啊。

    前辈也是，阳慈也是……耀也是，一样的。有他们在身边时很开心。虽说还是最想待在萤的身边……但是，大家都很平等地对待我。

    然而，赫米斯君……总感觉，不一样。看似在尊重着我，实则完全不当一回事。不……也不对。不单是指对待幽灵的态度。是一切。世间万物。除自己以外，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就是这种……感觉。唯一的……唯一感兴趣的，只有萤。我能如此感受到。

    所以，跟他在一起，实际上一丝幸福都感受不到的。…但是……。

    「我的……记忆……」

    他说过。对，那时，他已经约定好了。

    『我呢，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你在这里的意义……不，你的存在的意义，我全都知道。……你不想知道吗？你其实无时不刻都在担忧吧？只有自己没有过去。自己究竟是不是拥有待在式见萤身边的价值的存在呢？比自己更好的人，比自己更早就开始和式见君产生羁绊的人，和自己一样精神十足而且「活着」的人……。

    被这些人围住的你，是不是已经开始糊涂了？已经丧失自信了？已经开始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该待在式见君身边的存在了？

    ……我来告诉你吧。你的，真正身份。所以啊，小幽。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想在今后继续以对等的身份和归宅部的各位相处的话……请暂时和我在一块吧。不是式见萤，而是遵从我。听从我的指令。好吗？』

    他把如此一笔交易摆在我面前。我一开始，稍微有点迷茫，但也还想回绝他的。再怎么为了自己的记忆，我也无法忍受……和萤分开这件事。所以，我明明打算回绝他的……。

    「嗯……我知道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点头了。我自己都大吃一惊，简直就是无意识地，全盘接受了他的话。因为总感觉……有某个声音，对我耳语着：不能忤逆他。我虽然不清楚幽灵是否也有着本能……但是，总感觉，有某种根源上的东西，要求我服从他。

    那一时刻的我，没有反抗那股意志。对……无法反抗。已经经历了耀那件事的打击的我……无法作出，强烈的反抗。

    但是……我最后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只要萤来阻止的话……萤如果把我视为必要，需要着我的话，我就不会来这里了。我想着萤也许会为了我而阻止这件事的，才去见萤的。结果……我不想再回想起来了。

    「呜…………」

    即使碰不到，我也至少在形式上，把脸埋在床上的被子里。让眼前变成一片黑暗。

    好难过。这是第一次。被萤那般怒吼……还是第一次。那是动真格在生气的眼神。第一次的，真正冲我「烦躁」的瞬间。所以……那一刻，我明白了。啊啊……我，不可以和萤在一起的。「现在的我」没有和萤在一起的资格。

    ……不搞清楚，是回不去的。

    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的记忆。

    我的使命。

    我的意义。

    我必须去搞明白。不明白的话，就无法和大家站在对等的立场上了。

    我抬起头，下决心似的，闭上了双眼。

    忍住吧。

    所以……现在，忍住吧。

    忍住这种，毫无颜色可言的生活……死掉了的生活吧。

    为了能再度和萤，和大家一同欢笑起来。

第四卷 「幽3」

    「萤……他说什么了？」

    我惶恐地询问赫米斯君，他一如既往面带天真无邪的笑容转过了头来。

    「嗯，他说『小幽就拜托了』」

    「！是、是啊……」

    「他声音听起来还算挺精神的呢。果然，他比较喜欢独处吧」

    「是这样……啊」

    赫米斯君抿嘴一笑，把自己的手机放到了床边。

    没想到，赫米斯君住在宾馆。不……也算不上意外吧。虽然具体的不太清楚，反正他是出于某种目的待在这里的……。

    他禁止我有多余的提问。但这也并不代表着他当面对我说了「不许」。只是，和萤不同，一旦我谈论无关紧要的事时，他就会，笑眯眯的……用冷酷的笑容面向我。这在某种意义上是比发怒更加过分的拒绝。「我对你没有必要以上的兴趣」——他的笑容这般挑明着。虽然也不算非常冷酷，总之这根本就不是对待「朋友」的态度。

    我明白了。我现在，成为他手下的一枚棋子了。他真正的目的，大概不是我。是萤。他感兴趣的，是萤。他对我，只是视为萤的附属品而稍微有点兴趣的。

    「小幽，今天你回自己的房间去」

    「……嗯」

    赫米斯不知为何，为身为幽灵的我，专门又开了一间房。还是让人无法看懂。但是……这大概，并不是说他是女权主义者，而是单纯不想被他人侵食必要之上的独处时间吧。这并不是给予了我房间。而是，把我，关进了牢狱。

    脑海里怎么都会出现萤的脸庞。他无论何时都嘴上说我碍事，但从没真正拒绝过我。他能正面地对着我说「碍事」。而会这么说的，也只有萤了。我并不是因为他能看得见幽灵，能摸得着幽灵这种理由而待在他的身边的。因为他是萤……包括渴望死亡的一面……还有不坦率的一面的萤，所以我才一直待在他的身边。缠着他。我也明白，这只会给他添麻烦。

    「怎么了。快点过去啊」

    赫米斯催促着我。他躺在双人床上翻过身来，很高兴似的笑了。什么东西让他这么高兴啊。

    这间西方风格的房间里仅亮着勉强能辨清物体的昏暗灯光。他似乎很喜欢这种尽可能阴暗的空间。现在因为有我在，所以他才勉强为我开了灯吧。等我出去了，这个房间马上就会是完全的黑暗了吧。

    我说了声「再见」后，慢吞吞地离开了房间。我有好多像向他打听的事。可是……虽说他言谈举止都很尊重女性，但他绝不会乱掉自己的步调。这我是心知肚明的。他其实根本不知道我心中的愿望。给我开的房间，也绝不是因为我自己想要他才开的。

    我直接穿过墙壁，来到隔壁自己的房间。我拜托了赫米斯君让这个房间的灯和电视都开着。毕竟如果是黑暗的话，终究掩盖不住孤寂的。

    「…………」

    没有任何事，可做。我懒洋洋地看着电视。忽地，节目进入了广告时间，正想换台，然后才再次认识到自己的无力。虽说可以去拜托赫米斯君来帮忙换台，但这么琐碎的事一件一件地劳烦人就没完没了了。

    我好想到外面。但是却被赫米斯君限制了。他说过，没有他的允许，不可以擅自与归宅部成员，以及跟式见萤有关联的人士见面。

    不能去铃音家玩。虽然也曾经有几次在她家过夜的经历……但那时，也没有现在这么寂寞。铃音真的是个好女孩。虽然她本人一直在否定，但总之她跟萤非常相似。看电视时，每当我说想换台，她都会嫌麻烦似的苦笑着「真拿你没辙啊」然后帮我换台。她绝没有因为我是幽灵就瞧不起我。无论何时，她都站在对等的立场待我。……总之，她人这么好，反而让我有点不安了……。害我有时总会想道：哎呀，自己肯定比不过她啊。

    前辈也是，阳慈也是……耀也是，一样的。有他们在身边时很开心。虽说还是最想待在萤的身边……但是，大家都很平等地对待我。

    然而，赫米斯君……总感觉，不一样。看似在尊重着我，实则完全不当一回事。不……也不对。不单是指对待幽灵的态度。是一切。世间万物。除自己以外，任何事物，都没有兴趣。就是这种……感觉。唯一的……唯一感兴趣的，只有萤。我能如此感受到。

    所以，跟他在一起，实际上一丝幸福都感受不到的。…但是……。

    「我的……记忆……」

    他说过。对，那时，他已经约定好了。

    『我呢，知道你真正的身份。你在这里的意义……不，你的存在的意义，我全都知道。……你不想知道吗？你其实无时不刻都在担忧吧？只有自己没有过去。自己究竟是不是拥有待在式见萤身边的价值的存在呢？比自己更好的人，比自己更早就开始和式见君产生羁绊的人，和自己一样精神十足而且「活着」的人……。

    被这些人围住的你，是不是已经开始糊涂了？已经丧失自信了？已经开始不明白自己是不是该待在式见君身边的存在了？

    ……我来告诉你吧。你的，真正身份。所以啊，小幽。如果你想知道的话……想在今后继续以对等的身份和归宅部的各位相处的话……请暂时和我在一块吧。不是式见萤，而是遵从我。听从我的指令。好吗？』

    他把如此一笔交易摆在我面前。我一开始，稍微有点迷茫，但也还想回绝他的。再怎么为了自己的记忆，我也无法忍受……和萤分开这件事。所以，我明明打算回绝他的……。

    「嗯……我知道了」

    回过神来，我已经点头了。我自己都大吃一惊，简直就是无意识地，全盘接受了他的话。因为总感觉……有某个声音，对我耳语着：不能忤逆他。我虽然不清楚幽灵是否也有着本能……但是，总感觉，有某种根源上的东西，要求我服从他。

    那一时刻的我，没有反抗那股意志。对……无法反抗。已经经历了耀那件事的打击的我……无法作出，强烈的反抗。

    但是……我最后还是抱有一线希望的。只要萤来阻止的话……萤如果把我视为必要，需要着我的话，我就不会来这里了。我想着萤也许会为了我而阻止这件事的，才去见萤的。结果……我不想再回想起来了。

    「呜…………」

    即使碰不到，我也至少在形式上，把脸埋在床上的被子里。让眼前变成一片黑暗。

    好难过。这是第一次。被萤那般怒吼……还是第一次。那是动真格在生气的眼神。第一次的，真正冲我「烦躁」的瞬间。所以……那一刻，我明白了。啊啊……我，不可以和萤在一起的。「现在的我」没有和萤在一起的资格。

    ……不搞清楚，是回不去的。

    我到底是什么样的存在。

    我的记忆。

    我的使命。

    我的意义。

    我必须去搞明白。不明白的话，就无法和大家站在对等的立场上了。

    我抬起头，下决心似的，闭上了双眼。

    忍住吧。

    所以……现在，忍住吧。

    忍住这种，毫无颜色可言的生活……死掉了的生活吧。

    为了能再度和萤，和大家一同欢笑起来。

第四卷 第五章 破裂的日常

    １

    宁静的早晨。静得可以听到小鸟的鸣叫。虽说真正的静寂是应该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可仅有这种朦胧的声响的情况，也可以说是另一种静寂的吧。

    小鸟们不知何时开始、亦不知何时结束的鸣叫。明明是让人心情愉快的声音却为什么能够起到把人叫醒的作用的呢，真是不可思议。

    我把发酸的右臂放在额头上，把被子踢开，看着天花板。

    「……好安静啊」

    勉强试着说出一句话。或许是有点太过平静了，反倒变得有些可怕。

    ……好奇怪啊。在小幽进入这里之前，家里明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而且，明明不应该感觉有什么疑问的。

    一声长叹。……对那个都习以为常了吧。嗯、自己说给自己听。

    「…………」

    没有想起床的意思。好困。好累。虽说起床并非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可人是有希望『打瞌睡』的感觉的。特别是最近总是处在不怎么能安稳入睡的状况之下，就越发让我没有起床的意思。

    要是平常的话，小幽就会硬叫我起床的。我没有其他选项。被她清亮的声音叫醒，一边抱怨着一边叠起被子。那样的生活。……我本来对此感到很厌烦的。所以，今天这个早晨，本应是我所期望的吧。

    然而……。

    「……呼」

    尽管外面是令人惊讶般的晴朗，这个早晨还是阴沉的。明明有穿过蓝色窗帘射进来的光线、小鸟的鸣叫、整洁的室内……一切明明都是那么的清爽，但只在我心中，是阴云密布。

    还是再睡一次吧。我这样想着。虽然今天也要准备派对，昨天已经是昨天了。以那个气氛解散的话，大家即使过来也是在过了白天之后吧。

    我下定决心把被子重新盖到头上。——这时

    〈BURURURURU〉

    桌子上放着的手机在震动着。由于是在静寂之中的缘故，我的心跳有点加快了。所以我带着一丝焦躁，把手机抓了过来。说着『真是的』半睁着眼睛确认对方是谁。然后……

    「……又来了啊」

    我叹了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是我。有什么事吗，深螺小姐」

    『早上好，式见萤。今天心情如何』

    手机那边传来了冷漠的声音。某种意义上或许她是个和早晨的困倦气氛正合适的人。可是、总觉得这个人是很能早起的。倒不如说，这个人有没有名为『睡觉』的状态呢。钻进被窝啪地一下就睡去、到了早晨就唰地一下就起床开始准备。……可以清清楚楚地想象到她无表情的生活。早餐就是朴素的日式饭菜吧。

    神无深螺。铃音的姐姐。……本来是就用这点字就能够介绍完毕的人物，可这个人最近干了些有点过头的事情，对我来说也很难说单纯的是朋友的姐姐。长话短说就是，她也是巫女、而且是当前对我的物质化能力最为注意的人物。故而，在「那个」之后，就常常给我打电话。差不多都是关于身体状况啦、灵体物质化能力的变化之类的问题。嘛、由于现在照之前也没什么真实的变化，就变成了淡淡的定时报告了。……啊不、说是定时还是有些语病的吧。基本上，都是深螺小姐在闲暇的时候进行联络的。今天是早上有时间，仅此而已。

    我打了一个哈欠。

    「心情……算不上爽快呢」

    『这样啊。我可是非常爽快。早饭也有添饭』

    我才不想知道呢，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是吗」地附和着。最近对这个人的自行其是也相当习惯了。

    『顺带一提，今天的早餐菜单是腌萝卜和味噌汤和青鱼的——』

    「啊、那就算了。回到正题上。顺带一提，身体状态良好、物质化范围和前些天的报告……半径三米三十厘米相比无明显变化」

    『……这样啊，我知道了。……顺便说一下，我的早餐的菜单是』

    「你对早餐到底有多强的执念啊」

    『早餐是一天的活力的源头。式见萤，听好了。所谓早餐——』

    「太浪费电话费了，神无家特有的那个废话功夫还请自重」

    『……呜』

    呜地一声。这个人，比起压迫人家的强势，貌似对被这边断然拒绝很不习惯。……确实，能稍微直截了当地对被称为天才的她提出意见的人，是不会有的吧。要说最近的我……也差不多不该再对这个像是捏着我半条小命的女性战战兢兢地了，在不爽的时候也常常用冷冰冰的态度。虽然也没到开诚相待的程度，就算这样，现在也变成了比当初刚遇见时容易的多的关系了。虽说在上次的事件中，互相都曾经把内心的话和盘托出……像是反作用一般。完全没有那种客气的想法了。大概深螺小姐也是如此吧。说着什么早饭相关之类的话啦、非常的难懂的话啦、也应该是打开了心扉的证据吧。

    「那、有什么事情吗。是为了聊早饭的事情打电话给我的吗、这次」

    『没这个可能的吧。你脑子进水的吗』

    深螺小姐有点发怒的意思了。……意外地是很易懂的人呢。

    「知道了知道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想知道关于早饭的详细知识吗？』

    「啊不、就此事件予以断然拒绝」

    『…………呜嗯』

    呜嗯地一声。所以说这个对早饭的执着是什么啊。

    「……那个，差不多够了吧，把这个交流结束」

    『……可以哦。不过呢、式见萤。在我心中你的好感度将转向负数这点，还望你理解』

    「……这样啊」

    相当地无所谓了。早饭的事情和深螺小姐的好感度的事情都是。

    她啊哼地咳嗽了一声，「然后」进入了正题。

    『今天不只是平常的报告。式见萤。……最近，你的周边有没有什么在变化的事情？』

    「变化的事情？」

    心中吓了一跳，还是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反问了回去。

    『哎哎、比如说……被多个恶灵盯上之类……』

    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死神的事情报告，可那个又不是我而只是耀的问题，我也踌躇着是否擅自向他人提及。事实上赫米斯也已经解决了，也不必多余地担心吧。我还是一如往常地回答道。

    「不、也没那种事情……不如说、最近很平稳呢。在发生剥脸者的事情之后，没怎么发生露骨地针对我的事情了……。啊不、还是有一次差点被某巫女杀掉」

    『…………』

    呜哇、无视了。把我的挖苦无视掉了。……反倒很难堪。这种反击方式算什么啊。

    『可是、这样啊……。……难道说是杞人忧天了么』

    「？发生什么了么？」

    『没。可是我想说，比起……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才奇怪』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也是呢。啊不、算了，什么都没有也好。又说了些让你抱有多余的不安的事情，也太轻率了呢。……可是……这样吗……。感觉塔那托斯肯定会有所行动可是……』

    「TANATUOSI？」

    『嘛、算了吧』

    「……那个……在讲电话的时候自言自语……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嗯？式见萤、你还有什么事情的么？』

    「啊？啊不、我这边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的……」

    『那你还为什么一直不挂电话啊。真是的，傻瓜吗你。浪费电话费也浪费得够多了。为你花费电话费有点太傻了，再见』

    挂了。……啊，这从我心底喷涌而出的乌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啊。

    「……对巫女下诅咒，有没有效果的啊」

    总之先对着「嘟」地只剩下无机质的声音的电话那一边，许下了「给我遭遇必须做着露出度极高的害羞的打扮前去的事件」这样的愿望。这对羞耻心很强的她来说是相当的拷问吧。……我也想和这样的事件扯上关系。

    虽然睡意早已不见踪影，可我在把手机放回桌上之后，我赌着气又把被子盖上了。……呼。果然，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朋友只有羽毛被——

    〈BURURURURU〉

    刹那间的脊髓反射。

    「啊啊、真是的，烦死了！对你的私生活没兴趣的啦！UNDERSTAND？真是的，我说你啊，干脆就被色色的恶灵附体全果地进入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状况去吧」

    手机振动的瞬间、立刻抓到手里、马上按下通话键，就趁着这个气势喊了出来。电话的那边像是被压倒了一般，只能无言以对。……活该。就这样经过了一些时间之后——

    『呜、呜嗯。式见君……我、虽说确实发生过很多事情、可、可是被说成那样……。呜、呜呜、呜嗯……我、我知道了。是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呢。嗯……我明白了。就依式见君所愿，被恶灵附体、做、做那个、色、色色……的事情……的啦』

    「……哎？」

    ……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这是最近以来最不爽的汗了……。虽然在内心之中已经知道对面传来的声音属于谁了……可是不想承认现实，暂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然后、做一次深呼吸。呼～哈～。心里也深呼吸。呼～哈～。

    确认液晶屏。

    即死。

    『呜、呜呜、呜呜呜……』

    手机那边传来的抽泣的声音。

    ……又看了一下画面上显示着的名字，倒不如说这边想哭了。

    「篠仓绫」。画面上是这样显示的，……抱歉、无论如何、这次也得破戒了。

    像个笨蛋一样透过窗子望向蓝天，低声说道。

    「好想死……」

    2

    「啊、式见君、这里这里——」

    刚到达约见的广场，绫已经在长椅前精神地挥着手。此情此景，稍感怀念。几周之前，还和她在这里一起打工呢。

    篠仓绫。据实说的话就是『青梅竹马』的家伙可是……把小学时的朋友这么称呼好像有点奇怪的感觉。总之她就是和我交往时间最长的人。美丽的长发下，是无时不带着温柔的微笑的脸。

    和她是在上个月打工中重逢，在那之后，因为稍微卷进了各种的事件之中，包含着让她心情平复的意思，一直都没有再见面。尽管这么说，其实也不是那么大的惨事。到现在的话应该是完全平复了可是……由于早晨的那个，所以说，怎么说呢真是太糟了。好不容易在心情得以平复的时候，突然被发疯般的男子怒喝，那个，就算心碎也是无可奈何的。……好想死，真的。最近这个口头禅完全又有复活的意思了。

    我小跑着奔向绫的旁边。……早晨、嘛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她的电话，是想在以前两人曾经打工的这里见面。虽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发了疯似地。拜此所赐，向她说明原因请求宽恕费了相当长的时间。虽然花的都是对方的钱，可今天确实是浪费话费的一天。

    刚跑到绫的身边，她带着下定决心般的眼神对我说道。

    「式见君，我、作为补偿的话做色色的事情也——」

    「误会还没解开的吗！」

    总之我先再一次将误会解开之后，总算能够两人放心地坐在长椅上开始对话了。……就这样，想起了早晨的深螺小姐，感觉气氛变得非常地复杂。我像是有既视感似的提出了话题后，绫「啊哈哈」地笑出了声。

    「式见君，早饭吃的什么？」

    「深螺小姐灵魂附体？要不就是精神干涉？」

    「啊？」

    「……啊不，没什么」

    就当作这世间已风行将早饭作为话题吧。嗯。就这么认为吧。

    「早饭是……营养平衡食品和牛奶而已」

    「呜哇，不健康」

    「不对，因为有标着营养平衡的啦，不就没问题了吗」

    「不是那个问题哦。式见君，所谓早饭呢，自古以来——」

    「是深螺小姐吧！我说、你是深螺小姐吧！」

    看来绫是相当容易被人附体啊。

    不管怎么说，我和绫先说着场面话，持续说笑一会。虽说我是个迟钝的家伙，再怎么说我也是能察觉到突然问事件的事情啦近况什么的啦是不行的，所以从头到尾我都在说些无所谓的事情。在这层意思上，早晨的那个电话或许是一件不错的材料呢。绫一上来就拿出那个作为话题，应该不是尚未解开误会，而是从那个话题入手比较容易吧。

    看着在旁边一如往常「啊哈哈」地笑着的绫，我发呆了。……就在我想着自己的做法没有错的瞬间。友人的笑容……这最近笼罩着的要素，在这里存在着。在很多意义上我安心了。绫发现了我的那种表情，「式见君？」侧过头问道。

    「怎么了？怎么感觉今天的式见君有点成熟的从容呢」

    「成熟的从容……」

    「怎么说呢、就像『哼哼哼……只要看见你的笑容，我便心满意足』似的」

    「与其说是成熟、感觉倒很刺眼呢……而且还很令人讨厌」

    「哎哎。女孩子很容易被那种人吸引的啦，我感觉那样就好哦」

    「那样的吗？那我以后就以成熟的刺眼角色为目标」

    「啊哈哈。虽然也不错……不过好像不太适合你」

    绫哧哧地笑了。我像是自己被说成小孩子般火大（虽说这时候我确实还是个孩子），向她展示一下成熟的从容。

    「『哼……。看到你重展笑容，我打心底里高兴哦，BABY～』」

    「……呜哇」

    装傻了。篠仓绫，正在无限装傻中。

    「别装傻啊！你不是说过女孩子会被吸引的吗！」

    「啊不……这个、呢。……嗯……比起那个，式见君。反正要改变角色的话——」

    「要改变的话？」

    「还是女装非常合适——」

    「绫，看来你精神上还是有点病呢。保重。告辞」

    我作势要走。

    「啊啊！等等啊等等啊！抱歉，我玩过头了！因为式见君女装的形象太可爱了……」

    「好了，电车的时间——」

    「啊啊、抱歉、抱歉的啦！不、不要抛弃我啊～」

    「呜哇、喂喂、绫你干嘛啊！别一边哭一边说着奇怪的台词还抱在我腰间不放啊！看着呢！大家都看着呢！大家传出的这比《世界的意志》还强烈的『给我去死！』的感情，正向我步步紧逼啊！」

    非但没有变得成熟，绫在短期强制受拘束的生活的反作用下，情绪反倒上升了。……亏我还担心她。

    我再次坐回长椅上，「真是的」嘟囔了一声。

    「担心你真亏死了。这么精神的话，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听到我的话，绫放开了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嗯。抱歉呢、式见君。真的……」

    「……我说啊，我都说过了绫没有半点要道歉的必要的」

    「即使这样、也让我道歉吧。所谓道歉……大概、不是为了式见君，而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想要道歉……所以只有道歉。如果不这样，大概、我……」

    「这样啊……」

    「虽然刚才不过是玩笑话，不过，在那个意义上，我也想要赎罪。如果式见君命令我做什么的话，我会、听从的哦？那、那个、H……H的事情也可以」

    「……绫是用什么眼光看我的啊……」

    「啊、啊哈哈。……可是呢、这份心情呢，是真实的。倒不如说，你要是提出那些来，我会……很高兴」

    「绫……」

    ……前言撤回。她……完全没有解开心结。……不过、现在也能够稍微理解那份感情。之前被『楔』附体时，我对周围各种人都吐以暴言，对这件事十分在意十分在意可是也毫无办法。那是楔所作的事情，本来不应该是我所在意的，这些明明都清楚的。即便这样，用自己的身体伤害了伙伴……伤害了重要的人这一事实，无情地侵蚀着我的内心。

    在这层意义上，楔还没重要到那种程度，可剥脸魔那件事也伤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即使记忆消失，这个像笨蛋一样温柔的绫的话，一直放不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好了」

    「？式见君？」

    「绫，那现在开始，就让你赎罪吧」

    「哎？……哎哎！怎、怎么会、我、我还、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绫好像误解了什么。脸上通红地低下了头。……因为很有趣就先观察一会儿吧。话说，这说法像是故意误解似的。

    「可、可是、可是、那个、对式见君也不讨厌呢。不、不是、那……个、非但不讨厌、那个……。啊啊、可是可是、这种事情呢，感觉应该按照步骤来的……啊、不对、这个可是赎罪的啦……」

    目光明显地游移不定。……实话说，有意思。

    「啊啊、这、这也是呢。是赎罪的嘛。还在意步骤什么的，很怪呢。就、就是嘛。啊、啊哈哈。……再、再说对方是式见君嘛！那样的话，完全OK……喂、那不就不是赎罪了吗？啊咧？我完全OK的话、那就算不上赎罪了？啊、啊咧？」

    「好了，走吧」

    在绫的混乱达到峰值之时，我牵起她的手从长椅上站起来，迈步向前。绫那边还「哎哎！这、这就？也、也是呢。听朋友说过这种事气势是最重要了……」唠唠叨叨地为还没解开的误会做着心理准备，因为很有趣，就放置不管了。最近被各种各样的人耍得团团转，偶尔我也得耍耍别人了。没想到正常人的绫成了猎物。

    我为了使误会增幅，走向了并无必要经过的旅馆街，把绫诱进更加混乱的漩涡之后，无事一般从那里经过，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绫眨着眼睛向我问道。

    「式见君？到底、要去哪里呢？」

    「我家」

    「！也、也是呢。第、第一次嘛、不、不是什么奇怪的场所、还应该是在这种地方呢！呜……好了！已经做好觉悟了！放马过来！」

    好像是有了什么觉悟似的，当然，我可是没有半点意思想要干绫妄想中的事情的。不过确实是要去我家……

    「好了，走了哦，绫」

    「嗯、老公！」

    「……怎么感觉妄想速度有点提速了呢……」

    带着对绫的暴走的若干不安，我和绫一路直奔我家。

    「我回来了……切、果然来了啊」

    「啊、打扰了」

    刚进屋，就看到铃音拿起吸尘器拼命地干着。……这家伙不知道什么叫做「享受生活」的吗。一边走进屋里，一边对站在门口的绫说「啊、进来吧进来吧」。她盯着屋里的铃音看了一会儿之后……。

    「这、这我倒是没想到啊……。我、我篠仓绫、一生的失策！啊啊、决心有点崩坏了……。不、不过、也是呢。我也听说过『这种状况』是男孩子一生的梦想呢！啊啊、这种场合也应该做以设想的啊！明明对式见君的嗜好特殊的场合的几个模式进行过设想的！呜呜……既然这样，在这里我就更不能疏忽大意！都到这里来了，而且真仪瑠学姐的参战也……」

    「啊啊、我想再等会儿的话前辈就会来了哦」

    「哈呜！……我知道的……我虽然知道的、果然、式见君……式见君……」

    不知为何绫在门口无力地消沉了。铃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她，用口型问道「那怎么回事」。我小声地回应「很有趣的啦放那别管。而且，心里那么从容的家伙，大概只要不在大脑里烦恼多余的事情就没问题了吧」。铃音考虑了一会儿像是领会了似的，重新开始扫除。

    把绫叫进屋里来，送上一杯麦茶。这时候的绫眼睛已经发直，谁的话都听不到了。……或许正是这种激烈的深信不疑，是她被恶灵附体的主要原因。过了一小会儿阳慈出现，绫立刻脸色铁青，又「这、这种情况可没想到……」无力地低下了头。……感觉好像反而给绫的心灵接连带来创伤似的……嘛、不要在意。

    阳慈也用口型问道「……这、怎么了」，我和铃音一齐回答道『很有趣的啦放那别管』。真是很过分的朋友们呢。

    就这样，算上一小时后过来的前辈，这天最后只集中了五个人。伞是刚好赶上出院，好像没有工夫来幽体离脱。至于耀，像平常一样「今天要检查啊」打电话联络了。……对大家就用耀要补习所以来不了搪塞过去了。……现在想来，耀要接受补习也是……和我相见机会很少也是……应该是因为她平时总在休息不去上学的缘故吧……。

    就这样，五个人准备着PARTY……以此为名的聊天会。绫开始对这种状况渐渐感到困惑，最后自己在那「这、这是、很长很长的前戏？是、是这样的么？平常都是这种感觉的么？」越发沉浸在心中的混乱里面了。而且，还被在这里的恶魔一般的前辈锐利的目光所发觉，用「马上就要开始快乐的盛宴（单纯地指PARTY而已吧）啦，可别太激动哦」这样明显意有所指的发言，绫已经可怜地在房间的一角浑身发抖了。……差不多做得有点过头了吧。确实剥脸魔的事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这不是给她更深的创伤么？我正想着要说明原委，可完全激起嗜虐心的前辈可不会允许，就像刚得到一件新的玩具似的，兴高采烈地玩弄着绫。……啊、某种意义上这或许也是「赎罪」呢。话说，前辈只有你在那次事件中被铃音保护着，自己也没有受害吧……嘛、算了。

    就这样，翻来覆去玩弄绫也告一段落的时候。

    「话说，萤。今天小幽怎么了？」

    收到了来自铃音的，大概是本人什么都没注意到的疑问。我没能立刻回答，沉默了。这样一来，阳慈和前辈，还有绫都把脸转向我这里了。

    绫食指贴着嘴唇，「小幽是……」像是想起来了似的视线在来回徘徊。

    「记得是，式见君的同居人呢」

    「绫，知道的吗？」

    「之前真仪瑠学姐邀请我来PARTY的时候呢。说了很多话啦。啊、当然也包括那个、小幽是幽灵的事情」

    「这样啊……」

    「我还想是不是只有我看不见而已呢……果然是不在啊。在那之后我也像是稍微能看见幽灵了似的，还在想好奇怪呢。那个，今天怎么啦？听真仪瑠学姐说，和式见君总是在一起的啦还感觉今天有些不可思议呢……」

    「那个……」

    由于我支支吾吾地，铃音和前辈和阳慈，都发觉了有些奇怪。所有人的视线向这里刺来。我装作非常平静的样子，淡淡地说出了事实。

    「从昨天开始，就不在这里了」

    「哎？」

    铃音对「昨天开始」这个词有了反应，愣了一下。好像很多事情都要问似的。……那我就直说了。

    「离开了，昨天。所以说，小幽已经不在这个房间……不在我的旁边了」

    「为……」

    前辈出声了。这个人，反正本来也感觉不到幽灵的啦，本应没那么受冲击的呢……。可是，前辈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为什么又……」

    「为什么……本来一直在这里住到现在才奇怪的吧」

    「啊不、话虽如此可是……」

    前辈哑口无言了。这个人本来就和小幽很少有交流。和平常不同，貌似也无法吐槽的样子，于是盘着手，以奇妙的神情陷入了沉默。没和小幽碰过面的绫也像是不知该如何反应似的，战战兢兢地用指尖摆弄着头发。

    可是……铃音和阳慈可不会那样。两人以严厉的表情看着我。

    「这是怎么回事，萤！」

    「你啊、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这么干吧！」

    「即使你这么说也……」

    我只能以软弱的笑容回应。或许是对我那态度不算，铃音和阳慈就算了，这次前辈也皱起眉头看着我。

    「你对小幽干什么了？」

    「那是什么啊」

    我苦笑道。所有人都转而用可疑的眼光看着我。

    「没可能做什么的吧。请别开玩笑了」

    「该别开玩笑的是你，后辈」

    传来了前辈严厉的声音。……这种时候的前辈是非常的严厉。知道它的可怕程度的我，带着叹息生转开了视线。可是，我的这种态度在伙伴们之中全都不受欢迎。

    「萤。好好说。小幽为什么离开了呢」

    这下连铃音也用严厉的表情盯着我了。

    「铃音，你以前不是反对我和小幽同居的么。……不是也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

    怒喝的铃音。虽然绫像是被压倒似的缩紧了身子，可其他人只是用冷淡的目光看着我。……所有人都已经发觉了。我这样地跳过理由……只是因为我有过失，并且不想说而已。他们是在批评者我的软弱而已。

    我是知道的。大家发怒的理由，我也知道的。可是……不想说。无论如何，「去赫米斯那里了」这句话，无法从自己口中说出……不知为何，那是对现在的我来说非常残酷的事情。

    最后，还是像在逃避似的。我嘿嘿地傻笑了。……虽然现在连绫都对我投来怀疑的目光，可我的那种态度还是没有改变。

    「小幽离开了。那是小幽和我之间的问题。事实上并不是消失了。虽然今天没来，不过以后还是可以见到的。那不挺好吗。关于同居这件事，那只是我和小幽的私人事情。和大家……没有关系」

    「你说……没关系？」

    突然，阳慈一把抓住我的前胸。……可是，竟然连基本上是和平主义者的铃音和绫，都没有去阻止阳慈的那个行动。全员都向我投来冷淡的目光。……想让人死。像是恶性循环似的，这种最坏的情况压迫着我的心……更多余地让我产生不诚实的态度。

    对这样的我，阳慈绝不宽恕。

    「你这家伙……你不是吧小幽当作自己的东西了吧！啊啊！你说没有关系？有着呢！我们啊，可是小幽的朋友啊？怎么可能没有关系！确实小幽是依附在你这里，和你一起生活，但绝对……绝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小幽啊！因为我们是你的朋友所以和小幽也做朋友，但绝非仅此而已！我们呢，在作为你的朋友的同时，也是小幽的朋友啊！没有关系什么的，怎么可能啊！」

    阳慈在近距离、而且是大声地叫喊着。……他想说的话，我的脑袋里可以理解。可是……可是、在被各种事情搞得精疲力尽的我的心中回响着的，是悠远的怒声。……眼中所有的一切，正在褪色。

    ……啊咧？世界是……这样的、无聊的么……

    「喂，萤，听见了没！」

    「…………」

    一切都在变得暗淡无光。「无聊至极」。只有这句话，充满在我的心中。这都什么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所守护的「伙伴」……环境、就是这东西么？世界……是如此的灰暗的么？不……对了。本来，世界不久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吗。这是很怀念的光景啊。很久以前开始，在我看来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为什么、最近有了颜色呢。吵吵闹闹。心无片刻安宁。……鲜艳了。世界，变得鲜艳了。

    为什么？

    ……明摆着呢。有一个即使用强迫的，也要把它染上颜色的家伙的存在。给我的无机质的生活赋予了「生命」的「死者」的存在。

    可是、那已经不存在了。不、正确点说，并非是消失了。……正是因为她总和我在一起，我才没有空闲做回那个无机质的我。

    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和铃音啦前辈啦阳慈啦绫啦伞啦都没有总是在一起的感觉，只对小幽的时候，感到「就是在一起」的感觉呢。

    并不是朋友什么的、恋人什么的、家人什么的那种次元的东西。她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正因为有她，才有了现在的我。所以……所以在她离开的那一时点，我就变成了讨厌的我……连自己都抱有厌恶感的我。

    「喂，萤！」

    阳慈在拽着我前胸的手上加了些力量。然后，旁边的铃音一边盯着我一般开口说道。

    「确实，在萤的房间住着之类……或许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严格说来，或许确实是和我们没有关系的事情。……可是，没那种事的吧？对伙伴们……对朋友们说『没有关系』什么的，很怪的吧？说那些的话，我们不就都像是其他人了吗。因为你说了那种话，所以我们……」

    「……没错啊」

    「哎？」

    「没有关系……没关系的嘛……一开始就是」

    「萤？」

    我低下头，低声地抱怨道。积攒至今的负面感情，到现在，全面地爆发了。各种郁闷全都破裂开来。

    「为什么，我要主办这个什么PARTY啊……」

    阴沉的视线转向前辈。听到我现在才爆发的不满，前辈刚回应了个「那是……」就停住了。

    「为什么，我非要连……刚进归宅部来的讨厌的人都要邀请过来、还任劳任怨、准备什么PARTY啊……」

    「后辈……那是……」

    「午餐的约定不也是吗！为什么非得老老实实地被你说啊！」

    「呜」

    听到我的话之后，前辈的目光变得非常悲伤，陷入了沉默。阳慈「喂」地又拽起我的前胸，我反过来也拽着阳慈的前胸喊了起来。

    「你也是啊！萤子小姐、萤子小姐、萤子小姐！阳慈的恋情什么的我知道个头啊！为什么……非得让我这么辛苦啊！」

    「我、我什么时候给你带来困扰了……」

    「当然有困扰啊！自己没发现而已啊！啊不，没发现自己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更恶心！」

    「呜……」

    阳慈抓住我前胸的力量放松了。趁这个机会我把他的手甩开。

    「萤……稍微、冷静一些」

    铃音像是无法忍受我的暴言似的，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可是，我把她的手也甩开了。已经我发停住了。一直压抑到现在的东西……「为了伙伴们」「为了这段快乐的时间」而忍耐着的东西，全部爆发了。变成这样的主要原因……明显就是小幽离开这件事。制造小幽离开机会的导火线的……是赫米斯……。就这样随意联想、又随意把对赫米斯的怒火发向这边。自己也明白这样的自己是多么的污浊，于是自暴自弃，然后……连朋友们都没放在心上。

    「铃音也……铃音也是干嘛啊。刚才我也说了，一边坚决地反对同居，可到这时候，却翻脸比翻书都快。要是把小幽当做朋友的话，一开始就不要反对不久好了吗！我……我对铃音这边多操了多少心，知不知道啊！」

    「那、那是……可、可是……」

    「可是可是个什么啊！再说了、干嘛我干点什么事都非得看铃音的脸色啊。干嘛我非得手那不讲理、连理由都不明白的责难啊！我……我只是想和大家好好相处，明明只是这样而已啊！」

    「萤……那、那是……」

    铃音像是很后悔似的低下了头。空气沉闷的要死。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绫也像是被我的感情爆发吓到了似的，什么都不说，陷入沉默之中。

    ……好后悔。只有后悔。对这个自己守护着的东西，自己来破坏的这个状况……只有后悔。可是已经停不下来了。也没可能停下来了。

    「PARTY的准备也是啊……大家都在说随自己喜欢的事……最后作业的大半、设置的大半都交给我了。不只是PARTY的事。到现在为止，这种事情太多太多了。……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萤的话，不管说这说那的，最后还是会做的』那种话，说得好听点或许可以叫做信赖。我也想去回应这信赖的。可是……事实上并不是名为信赖的漂亮的东西……只是依靠、只是傲慢这样的东西而已，其实我也知道的……。

    是的，就是这样，小幽的同居也是这样的。『萤的话，不管说着说那的，还是会允许的』。虽然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可事实上，我有些痛苦。可是……已经无法忍耐了。因为忍耐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因为忍耐下去的动机，已经消失了……」

    不满。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不满。郁闷。对这不讲理的状况的抱怨。……如果是之前的我的话，即使对它带着厌恶的表情，可最后还是会带着叹息咽下抱怨。可是……可是、已经不行了。那种力量，已经无法涌出了。

    各种事情重叠在一起……开启了心灵的瓶塞。集合着被压制下来的负面感情的容器，由于内压过高，瓶塞被打开了。

    之前的话，那瓶子的内压，是在和小幽还有大家的接触中不知不觉压下去的。所以，可以忍受得住。即使打开，也不会爆炸。

    可是……这次，不行了。无法忍受了。没有忍受下去的理由。

    这些伙伴……环境……也不怎么想要守护这些了。……她不在的地方，守护它的气力也消失了。明明都一直忍耐到今天的东西，也变得无法忍受了。

    ……原来我是这样的柔弱啊。还以为自己变得坚强了……事实上，单纯地是因为小幽在一旁支撑着我。我根本就没发觉到，完全地将心托付给她。而那，在昨天突然脱落了。我的心……简简单单地倒转了过来。

    「……呜」

    我已经无法忍受，从这里离开了。虽然这是我的房间……此时此刻，此处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

    即使我站起来，走出家门，也没有人来阻止、没有人行动。只有绫像是要说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看我，可像是察觉到三人的气氛，只是「啊呜」地嘟囔了一下，还是停住了。

    就这样，我静静地向每口走出去。……只是感情高涨的话，我就会飞奔出去的吧。就像知道伞的事情那样。如果只是感情高涨而已的话，那三人也会叫住我的吧，即使硬来也会的。

    可是……最后是静静的离开了。没有激情也没有暴力，淡淡地、分别了。

    可是，那给人的感觉，是比什么都深切的「分别」。

    这条隔阂并不是此时的行动或感情可以弥补的，这点，大家应该都明白的吧。

    正如……缺少一块的拼图绝对无法完成，而且很脆弱。

    缺少了小幽的我们，就是这不够数量……拼接不上的拼图的碎片们。

    3

    随意地乘上一班班电车，随便找个车站下车，随便找个地方摇摇晃晃。并不特意去繁华街区，就不停地在毫无特色的各个车站的周边，漫无目的的徘徊着。

    ……现在一想，我们大家结成一个「集团」，是由于小幽的到来。我和前辈。我和铃音。我和阳慈。我和绫。我和伞。……即使本有这些联系，可把前辈和铃音和阳慈和绫和伞联系在一起，在这之前应该是没有的。……这种事情，直到她不在了才发现呢。

    「……虽然是老掉牙的话了……可真是这样呢……。『重要的东西，直到失去才会珍惜』」

    带着自嘲的意思笑了。我承认、我承认啊。对我来说小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虽然平时对她都是冷冰冰的，其实最喜欢了。在依靠着她。或许大家是在依靠着我，可是我十分依赖小幽的。其实我就像小幽依赖着我那样依赖着小幽，或许更甚之。

    所以被耀的存在所动摇了。被「独一无二的代替」这个存在，动摇了我的心。明明知道的。……我对耀抱有好感，是因为「和小幽很像」的缘故。那并不是「因为是耀」。一样什么的，完全不是。是正因为有小幽的存在，才会喜欢上耀。如果，假设我先遇到耀而不是小幽，恐怕我对耀只会抱有「很吵哎」这种感觉而已吧。

    因为是小幽、因为曾经有小幽。

    「……小幽……」

    不知不觉叫出了她的名字。……我真软弱……。为什么我这么没出息啊。就这样，被当成跟踪狂都不奇怪。虽然样子有些奇怪，可她「选择了别人」。我还这么纠缠不清，……我到底有多么软弱啊。多么丑陋啊。可没法指责剥脸魔了。心灵比谁都丑陋的，不就是我么。

    越看越感觉世界变得憋屈了。

    稍微撞到一下肩膀的那个上班族，好想揍他。哇哇地歇斯底里地号泣的孩子，吵死了。在面前走着的喷云吐雾的女性，十分不爽。轰鸣而过的暴走中的摩托车，好想一脚把它踹飞。空调的室外机吹出的热气，好恶心。在火辣辣的日光下无法逃脱的滚烫的柏油路面，恨死了。在楼梯上坐着阻挡通行的女高中生，真碍事。放出多余的光线的太阳，真可恶。不冷不热的风、硬邦邦的地面、人们、建筑物、云彩、天空、生命、物质

    也就是一切都——

    「烦死了……」

    以自己为主的最差的精神状态。虽然自己心里有数，可还是无法停止。无法为其他人着想了。「温柔」什么的，不能拥有的。

    与自己想死的感觉相对等的，世界什么的毁灭去吧这种感情。没错、那就是我一直以「再怎么说那性格也太坏了」为理由压抑下去的想法。被怒骂也无法抱怨的，最差劲的欲求。

    『世界什么的，毁灭去吧』

    ……从很久以前开始，对世界特别不满的时候，自己死了就好了，这就是我的考虑方式。所以对简简单单就能说出「世界什么的毁灭掉就好了」这种话的人，也没什么好感。所以我也把那种感情全部都转到「好想死」这个方向上去……并非针对他人，而是针对自己，积攒在自己这里。

    可是……现在我这么想了。世界什么的，毁灭了就好。

    虽然那是最差劲的。

    可是，干脆把这样的状态继续下去的话，就有想要「来个痛快」的这种欲求。可是，死亡这件事在某种意义上并不是全部的终结。所以，让世界毁灭……想要让全部都回归虚无的这种感情。

    反正又不是给他人带来痛苦。那种S的感觉是另一回事。单纯地……想让世界、这包围着我的一切都迎来终点就好了，这种感情。就像玩游戏按下复位键似的。就像从存档处读档重来一般。

    「那样的话……好想在赫米斯出现之前一点点，读档重来啊」

    又带着自嘲的意思笑了。真的，就像游戏一样。这就是一个所有选择支都已失败的游戏啊。平常的话，从存档处推倒重来。然后更加熟练地重新来过。可是……很遗憾这里是现实世界。失败了的话，可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已经对这个存档没什么兴趣了。这个选错了选项的人生，已经随便了这种……这种感情。现在的我，已经是那样了。对自己的这个状态……生活……自己、伙伴已经不怎么看重了。最差劲的我。

    可是另一方面……离开了该如何是好，想让小幽……啊不、想让大家都重焕笑容这种奇怪的想法。它在我的心里翻来覆去的。结果……

    「额滴神呐……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仰天长叹。是该为了夺回小幽和赫米斯大战一场呢？还是向大家道歉、下跪、请求原谅呢？还是说，将这些全都忘记、和耀一起快快乐乐地度过她最后的日子呢？

    「我搞不懂啊……真是的。什么是正解、什么与失败相连系……哪里有错误……啊啊我已经搞不懂了啊……」

    把「在你心中」打到就全都解决了。

    吧剥脸魔打倒就将绫解放了。

    把深螺小姐说服了，就恢复了之前的生活。

    可是……可是、这次到底该做些什么？

    敌人在哪里？

    不能做什么？

    我办不到么？

    如果我翻然醒悟的话，能全都变OK么？

    我还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像往常一样笑着把一切都忍受下来么？

    可是、那样的我，是「幸福」的么？

    而且、式见萤的幸福，存在的么？还是说，我根本没有追求那种东西的资格呢？

    若果真如此……我为什么还这样活在这个世上呢？

    「…………」

    自己的思考向着糟糕的方向前进了。我是知道的。对……一直都是，只要这样，理性就会指出自己行动上的错误。所以，我能够认识到自己是错的。可是……感情上、怎么也说不过去。理性与感情。既然特意用了两个不同的词汇来表达，也就是说，它们果然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理性是理性。感情是感情。所以，理性对感情的干涉还是有极限的。

    「好想——」

    对、这是我认真地说出来的。

    「呀、式见君。还好吗？」

    「前辈！YAHOO！」

    「…………」

    金发的美少年……赫米斯、和一直都是笑呵呵的耀向我打着招呼。……还带着躲在背后的小幽。正在我还为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而呆住的时候，赫米斯微笑着像我说明道。

    「我住在这附近哦。而且，今天关于耀小姐和前些天的恶灵事件也稍微有些事。虽说只不过是个事后报告呢」

    听到赫米斯的声音，我叹息着，然后别开视线嘟囔道。

    「……有什么事吗？」

    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情绪，我淡淡地回应赫米斯。可是，旁边的耀一个劲地「哦哦，式见前辈这是进入耍酷模式了吗？呜哇、即使这样也很有型呢！喵君也断言道『很酷』哦！」逗着，我的恶意都被打消了，只能叹息。……一下子刚才的那个阴郁的自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往常的自己……回到了只是来回叹息，却并不坏的自己。真是的……我还真是单纯啊。

    我毫无意义地对着耀的脑袋乓乓敲了两下。耀不明所以地歪着头。然后……马上，我就发觉了自己的失误。下意识的动作。虽说是下意识的动作……啊不、正因如此，才糟糕了。这是我一直以来对小幽做的行动。可我将它……不由自主地用在了耀的身上。

    小幽那本来就没什么精神的脸更加阴沉了，只是紧抓着自己的手。

    ……果然已经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小幽了。说这话或许有些自恋，果然小幽也不希望发生这种状况吧……果然还是想和我在一起吧，我是这么想的。……啊不，算了吧。不正是因为这种带着希望性的观察，我才总是受伤害的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赫米斯正笑嘻嘻地看着我。

    「干嘛啊」

    「啊不。比起那个，式见君。今天不是有PARTY的准备么？我们也正想着这之后过去那边……」

    「啊啊……不」

    该怎么说呢有点困扰。

    「那个、嘛今天就算了。总之，来我家也不用作业」

    那是事实。那种状况下也不能要好地准备PARTY了吧。恐怕是大家也都已经解散了吧。就像是我都写在脸上了一般，赫米斯一如往常像是全都看穿了似的眼神，突然满面笑容地看着我。不知不觉看得入迷了。而且还……

    「式见君。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哦。嗯。你没有错」

    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我一直在追求的言语。……不知不觉地简直想要内牛满面。一直以来对赫米斯所抱有的不信任感，不知为何一口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变化。心在发生明显的变化，这种实感、这种感觉，能感受到。奇妙的，急速的心跳。可是……作为刚才还处在最差的精神状态的我来说，那绝不是什么讨厌的事情。倒不如……。

    「……谢谢」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向赫米斯诚实地说出来了。赫米斯也灿烂地微笑着。……为什么我一直都那么讨厌他的呢。……已经搞不太清了。对了。一开始不就没什么理由的吗。坦率地……坦率地喜欢他就好了。有什么去抑制它的必要呢。

    在自己心中对他厌恶的感情的最后一块阵地，由自己亲手拿下。虽略显笨拙，可是有一点从心底以笑容回报了。而且看到赫米斯果然也回报以笑容……心里感到了莫大的救赎感。

    刚才还因为很热而怨恨着的晴朗的天空，突然感觉爽快了。曾经很吵闹的人群，也感觉到它那熙熙攘攘富有活力的一面了。风的感觉好舒服。现在才感觉到柏油路面啦高大的建筑物中蕴含的人类的文化，非常可爱。……世界开始染上颜色了。又一次。灰色的世界，终结了。

    虽不知为何，心情却很愉快。简直是奇妙一般……像能感到危机感一般高涨。可是，无法停下。啊不、是不想停下来。如果能感受到这份幸福的话，一点点危机感什么的没有问题。一看到赫米斯的笑脸，就变成这种心情。

    「前辈，好像又有精神了呢。虽然耍酷的前辈也很难放手，不过果然还是这样的前辈最好了呢！」

    「再怎么奉承我也不请客哦，真是的」

    「啊啊！竟然看破了我的作战！可、可是这才是前辈！喵君也断言道『不这样的话就没意思了』呢！」

    看着一点没变的精神的耀苦笑了。好开心。还以为完全孤单一人的心中，射进了阳光。

    虽然只有小幽，果然还是在赫米斯的背后不肯露面……

    我趁着这股气势，自己主动对小幽打招呼。

    「小幽。……你好啊」

    「你、泥嚎」

    小幽硬邦邦地回应道。看那奇怪的样子，我笑了出来。

    「紧张个什么劲啊」

    「谁、谁叫……萤重新说『你好』什么的，这可是第一次……」

    「我说你同居都这么久了，到这时候连打招呼都要紧张吗」

    「烦、烦死啦。就算我、我也是能好好问候的」

    「呵？那就做个符合礼仪的问候给我看啊」

    「啊、啊哼……『今、今天阳光明媚，乃是……那个、乃是上好的……海水浴的日子呢，夫人。哦呵呵呵呵……』」

    「……抱歉。真没想到你对『符合礼仪』的印象是这般轻浮……感觉、干了什么坏事呢。……真的非常抱歉」

    「什么啊那种反应！好惨啊！感觉我好惨啊！」

    小幽像平常那样吵起来了。我也笑过头了，借着这个机会，擦了擦眼泪。……笑过头笑出眼泪来，自己也只是听说而已。

    看着这样的小幽和我。赫米斯和耀满足地微笑了。

    「这大热天的也没法说话……」赫米斯出声说道。耀马上就「那——」像是要提出建议似的，被我抢先一步。

    「找个家庭餐厅以外的能平静下来的地方吧」

    「圣代封印！？」

    无视一脸失落的耀，最后我们走进了附近的卡拉OK包间。说实话，虽然我和赫米斯都是不怎么擅长唱歌的人，可是有两个「我会我会」的人在，就没有问题了。而且，单纯地作为四个人可以平静地说话的场所，卡拉OK包间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在这里，小幽是幽灵这一点（由于别人看不见）也就不用太在意了。

    进入我们选定的房间后，只要了四杯果汁。耀还在「没有圣代吗！没有巨型圣代的吗！」地缠着店员，可是十分可惜……啊不、是十分幸运地，这是家没有圣代的店。于是，耀带着半自暴自弃的意思一开始就选了摇滚系的歌曲全力热唱起来。我和赫米斯都把自己的麦克风关上放到一边，适度地煽动着耀，两个人边喝着果汁边闲聊了起来。

    小幽虽然一开始还有些顾虑似的，可像是被耀的阳气激活了一般，回到平常的状态，和耀争夺起了麦克风。可是，事实上小幽的声音不能通过麦克风。虽然最后变成了用真声来唱的情况，可那声音在这间屋子里也大得过头了。对作为幽灵的小幽来说，用感情的力量就能发出嗓音。要说的话，就算是她能发出好强大的音量这点。通过麦克风的评分系统也无法使用，只要单纯地跟着曲调歌词就全都OK，沉浸于久违的与活人没什么差别的娱乐之中的小幽，是相当的喜悦。都到了中途要去抢耀的曲子的程度。理所当然的，耀也燃起了对抗意识，如预想一般进入了二人相争的局面，托它的福我和赫米斯非常安静非常惬意。

    「小幽小姐的事情，非常抱歉呢这么突然」

    看着耀和小幽抢着唱歌，赫米斯看到我的眼睛低下了头，我也急忙打圆场。

    「啊不、我才是……怎么说呢，抱歉，各种地方都」

    「啊不，式见君可没有要道歉的地方哦。只是……」

    「只是？」

    「如果从今以后也能和我……和我们好好相处的话，我会很高兴」

    「赫米斯……。……也是呢。收到」

    听到我的回答赫米斯笑了。我有点害羞地转过头去。……不可思议地安详的心情。讨厌赫米斯的自己完全不存在了。啊不、岂止如此……

    「耀小姐的事情，已经知道了么？」

    在我沉思的时候，赫米斯突然说出了上面的一番话。我看了看耀，然后偷偷地回应了一声。歌声这么吵，应该不会听到的吧。

    「……嗯。心脏的事情……是吧？」

    「是的。她……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这样、啊」

    不由自主地脸色认真了起来。看着赫米斯，他倒是没有那么硬邦邦的表情。即使这样，从他的口吻也不像平常那样平缓来看，心中也是很认真的吧。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是为了不让小幽和耀注意到我们的话题吧。

    他的视线盯在耀身上，就这样嘟囔道。

    「请和她……在一起」

    「哎？」

    「耀小姐，非常喜欢式见君。最后的时间……啊不」

    「？」

    「如果可以的话，能连『最后的时间以后也』在一起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做到的」

    「怎……」

    不由自主看向他的脸。不知何时赫米斯也用认真的表情看向这边。小幽和耀还是在那边拼命地抢着唱歌，好像没有想往这边看的意思。

    「那到底是……」

    「耀小姐会死。那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可是呢……式见君。对于我们来说……啊不、对于你来说，死，绝对不是『终结』，这点你忘了么？」

    「啊……」

    不由自主看了看小幽和耀。

    「以幽灵状态继续存在……」

    「没错。耀小姐也已经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了，也不太可能留下怨恨和痛苦。就这样，现在的耀小姐就可以成为幽灵」

    「……啊不、可是如果满足了的话，不久变不成幽灵而成佛了么？」

    「你这么想么？」

    赫米斯用意味深长的提问方式，看着我的眼睛。我……我，再怎么说也能明白他想说的事情，叹息道。

    「让我那么自恋也很难的啊……」

    「这不是自恋哦。首先，毫无疑问地，耀小姐还有留恋。就是想和你在一起的这个留恋。想和自己的唯一一个理解的人，在一起的这份思念。」

    「赫米斯……不是理解的人么？」

    「虽然知道事情的由来，说实话，也就仅此而已呢。我和耀小姐也是最近才认识的啦。以耀小姐被恶灵袭击，我帮助了她为契机。故而，也并非是那么深的羁绊的哦」

    「这样啊……」

    「而且呢，重要的并不是时间。再怎么和耀小姐在一起，也是有不能理解她心情的人物的。……她的双亲呢。双亲因为就想穰耀小姐生存下去，连她的意见都会无视，就是用一些夺取人自由的治疗方法。明明不论是哪种方法，那也就是能把寿命延长再延长一点点，却连副作用非常激烈的药物都要使用。」

    「……原来如此」

    在耀如此的自由行动的背后，还有着这种事情的啊。

    ……想要轻松地死去。虽然明白它是比我的那个还要沉重的状况……可不知为何，能够明白。她对我能够产生共鸣的理由，有一点理解了。

    「或许刚刚相遇……果然，对于耀小姐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哦」

    「独一无二……」

    对于耀来说，我是独一无二。明明对于我来说耀是……小幽的替代品呢。

    「…………」

    看着耀和小幽。对我来说独一无二的幽灵，小幽。她……她到底如何呢。对于小幽来说，我到底是独一无二的么。去掉物质化能力的事情，首先，作为一个人。假如我失去了物质化能力，小幽还会和我在一起么。

    ……搞不懂了。在已经去赫米斯那里的现在，虽然不是非常地，可对自己的自信已经不在了。

    最后，拿耀和小幽来进行比较，本来就是个错误。所以……

    「以后我们四个人，就好好相处吧」

    赫米斯这样说道。看到他的笑容，我不知为何又呆住了。

    「四个人……」

    「对，四个人。我和式见君……还有幽灵的小幽小姐和……预定要变成幽灵的耀小姐。四个人。我们三个人……都不会背叛你的。一直都会在你的身边。可以理解你。是可以赞同你的三个人。啊不……倒不如说，在世界上，只有这三个人，可以说是真正理解你的人。」

    「理解的人……」

    脑袋在嗡嗡地响着。赫米斯的语言，直接打进我的心底。啊咧……这果汁，应该是软饮料的吧……。怎么……感觉像是喝醉了一般呢……心里，像是被酒精麻醉了一般……虽然有些奇怪……可是感觉很舒服。小幽和耀在笑。……好快乐。赫米斯能够温柔地对待我……。好开心。

    「在这一点上，那个所谓的『归宅部』，有点……和你不相称呢」

    「……归宅部」

    想起了刚才吵架中的她们。不能……理解我的人们。

    「看不见幽灵的前辈。对恋爱神魂颠倒的男人。总算说得堂堂正正的，因此很不讲理的巫女。对各个十分依赖的妹妹，还有不时跟人带来很大困扰的特别容易相信别人的青梅竹马」

    「…………」

    「她们和你不相称」

    「不……相称」

    想起了正在吵架的时候。……不能被人理解。谁也……不能理解我。水都没有站在我这边。也没有人来帮助我。只是给我带来困扰。

    我也……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她们。无法理解蛮横的前辈。无法理解对女装后的自己神魂颠倒的男人。无法理解毫无理由就发火的同班同学。对我非常依赖的妹妹也感觉有些烦。心中带着伤痛的青梅竹马，我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可是，我们是理解你的哦，式见君。拥有特殊的灵能力的我，是可以理解你的立场的。能够包容并接受死亡的耀小姐，可以理解你对死亡的希望。还有小幽小姐……这就不用说了吧」

    「理解的人……。理解的人……只有……三个」

    脑袋里嗡的一声。心情很愉快。赫米斯的声音让我很舒服。明明那么讨厌他的。正因为讨厌过他，现在的这份温柔才更能铭刻心中。言语在灵魂深处回响着。伙伴们的声音，根本就无法达到我的心中的。不知为何，赫米斯的声音，可以触及我的核心。

    不知何时，赫米斯的脸和我的脸如此地接近。脸型端正的少年。不论男女都会被魅惑的……容貌。

    他又一次从容地说道。

    「听好了。你的伙伴……真正的伙伴只有我们而已。能够理解你的，只有死者和作为同类的我而已。明白了吗？」

    赫米斯以无敌的微笑，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地，简直就像是示爱一般吻了一下。明明平常的话我都会推开的……可是，我呆呆地接受了。

    然后，不知何时……。

    「也是呢……」

    我领会了他的这番话，也就是同意了。

    好像他在那之后还说了什么「魂之救济」之类的，可我心情很好正高兴着呢，就这样对赫米斯说的话都点头了。

第四卷 第五章 破裂的日常

    １

    宁静的早晨。静得可以听到小鸟的鸣叫。虽说真正的静寂是应该听不到任何声音的，可仅有这种朦胧的声响的情况，也可以说是另一种静寂的吧。

    小鸟们不知何时开始、亦不知何时结束的鸣叫。明明是让人心情愉快的声音却为什么能够起到把人叫醒的作用的呢，真是不可思议。

    我把发酸的右臂放在额头上，把被子踢开，看着天花板。

    「……好安静啊」

    勉强试着说出一句话。或许是有点太过平静了，反倒变得有些可怕。

    ……好奇怪啊。在小幽进入这里之前，家里明明一直都是这个样子的。而且，明明不应该感觉有什么疑问的。

    一声长叹。……对那个都习以为常了吧。嗯、自己说给自己听。

    「…………」

    没有想起床的意思。好困。好累。虽说起床并非什么特别不好的事情，可人是有希望『打瞌睡』的感觉的。特别是最近总是处在不怎么能安稳入睡的状况之下，就越发让我没有起床的意思。

    要是平常的话，小幽就会硬叫我起床的。我没有其他选项。被她清亮的声音叫醒，一边抱怨着一边叠起被子。那样的生活。……我本来对此感到很厌烦的。所以，今天这个早晨，本应是我所期望的吧。

    然而……。

    「……呼」

    尽管外面是令人惊讶般的晴朗，这个早晨还是阴沉的。明明有穿过蓝色窗帘射进来的光线、小鸟的鸣叫、整洁的室内……一切明明都是那么的清爽，但只在我心中，是阴云密布。

    还是再睡一次吧。我这样想着。虽然今天也要准备派对，昨天已经是昨天了。以那个气氛解散的话，大家即使过来也是在过了白天之后吧。

    我下定决心把被子重新盖到头上。——这时

    〈BURURURURU〉

    桌子上放着的手机在震动着。由于是在静寂之中的缘故，我的心跳有点加快了。所以我带着一丝焦躁，把手机抓了过来。说着『真是的』半睁着眼睛确认对方是谁。然后……

    「……又来了啊」

    我叹了一口气，按下了通话键。

    「是我。有什么事吗，深螺小姐」

    『早上好，式见萤。今天心情如何』

    手机那边传来了冷漠的声音。某种意义上或许她是个和早晨的困倦气氛正合适的人。可是、总觉得这个人是很能早起的。倒不如说，这个人有没有名为『睡觉』的状态呢。钻进被窝啪地一下就睡去、到了早晨就唰地一下就起床开始准备。……可以清清楚楚地想象到她无表情的生活。早餐就是朴素的日式饭菜吧。

    神无深螺。铃音的姐姐。……本来是就用这点字就能够介绍完毕的人物，可这个人最近干了些有点过头的事情，对我来说也很难说单纯的是朋友的姐姐。长话短说就是，她也是巫女、而且是当前对我的物质化能力最为注意的人物。故而，在「那个」之后，就常常给我打电话。差不多都是关于身体状况啦、灵体物质化能力的变化之类的问题。嘛、由于现在照之前也没什么真实的变化，就变成了淡淡的定时报告了。……啊不、说是定时还是有些语病的吧。基本上，都是深螺小姐在闲暇的时候进行联络的。今天是早上有时间，仅此而已。

    我打了一个哈欠。

    「心情……算不上爽快呢」

    『这样啊。我可是非常爽快。早饭也有添饭』

    我才不想知道呢，一边这样想着一边「是吗」地附和着。最近对这个人的自行其是也相当习惯了。

    『顺带一提，今天的早餐菜单是腌萝卜和味噌汤和青鱼的——』

    「啊、那就算了。回到正题上。顺带一提，身体状态良好、物质化范围和前些天的报告……半径三米三十厘米相比无明显变化」

    『……这样啊，我知道了。……顺便说一下，我的早餐的菜单是』

    「你对早餐到底有多强的执念啊」

    『早餐是一天的活力的源头。式见萤，听好了。所谓早餐——』

    「太浪费电话费了，神无家特有的那个废话功夫还请自重」

    『……呜』

    呜地一声。这个人，比起压迫人家的强势，貌似对被这边断然拒绝很不习惯。……确实，能稍微直截了当地对被称为天才的她提出意见的人，是不会有的吧。要说最近的我……也差不多不该再对这个像是捏着我半条小命的女性战战兢兢地了，在不爽的时候也常常用冷冰冰的态度。虽然也没到开诚相待的程度，就算这样，现在也变成了比当初刚遇见时容易的多的关系了。虽说在上次的事件中，互相都曾经把内心的话和盘托出……像是反作用一般。完全没有那种客气的想法了。大概深螺小姐也是如此吧。说着什么早饭相关之类的话啦、非常的难懂的话啦、也应该是打开了心扉的证据吧。

    「那、有什么事情吗。是为了聊早饭的事情打电话给我的吗、这次」

    『没这个可能的吧。你脑子进水的吗』

    深螺小姐有点发怒的意思了。……意外地是很易懂的人呢。

    「知道了知道了、对不起。是我不好」

    『想知道关于早饭的详细知识吗？』

    「啊不、就此事件予以断然拒绝」

    『…………呜嗯』

    呜嗯地一声。所以说这个对早饭的执着是什么啊。

    「……那个，差不多够了吧，把这个交流结束」

    『……可以哦。不过呢、式见萤。在我心中你的好感度将转向负数这点，还望你理解』

    「……这样啊」

    相当地无所谓了。早饭的事情和深螺小姐的好感度的事情都是。

    她啊哼地咳嗽了一声，「然后」进入了正题。

    『今天不只是平常的报告。式见萤。……最近，你的周边有没有什么在变化的事情？』

    「变化的事情？」

    心中吓了一跳，还是用一如往常的语气反问了回去。

    『哎哎、比如说……被多个恶灵盯上之类……』

    考虑了一下要不要把死神的事情报告，可那个又不是我而只是耀的问题，我也踌躇着是否擅自向他人提及。事实上赫米斯也已经解决了，也不必多余地担心吧。我还是一如往常地回答道。

    「不、也没那种事情……不如说、最近很平稳呢。在发生剥脸者的事情之后，没怎么发生露骨地针对我的事情了……。啊不、还是有一次差点被某巫女杀掉」

    『…………』

    呜哇、无视了。把我的挖苦无视掉了。……反倒很难堪。这种反击方式算什么啊。

    『可是、这样啊……。……难道说是杞人忧天了么』

    「？发生什么了么？」

    『没。可是我想说，比起……发生了什么，什么都没有才奇怪』

    「……搞不懂你在说什么」

    『……也是呢。啊不、算了，什么都没有也好。又说了些让你抱有多余的不安的事情，也太轻率了呢。……可是……这样吗……。感觉塔那托斯肯定会有所行动可是……』

    「TANATUOSI？」

    『嘛、算了吧』

    「……那个……在讲电话的时候自言自语……到底是要干什么呢……」

    『嗯？式见萤、你还有什么事情的么？』

    「啊？啊不、我这边从一开始就没有什么的……」

    『那你还为什么一直不挂电话啊。真是的，傻瓜吗你。浪费电话费也浪费得够多了。为你花费电话费有点太傻了，再见』

    挂了。……啊，这从我心底喷涌而出的乌黑的感情，到底是什么啊。

    「……对巫女下诅咒，有没有效果的啊」

    总之先对着「嘟」地只剩下无机质的声音的电话那一边，许下了「给我遭遇必须做着露出度极高的害羞的打扮前去的事件」这样的愿望。这对羞耻心很强的她来说是相当的拷问吧。……我也想和这样的事件扯上关系。

    虽然睡意早已不见踪影，可我在把手机放回桌上之后，我赌着气又把被子盖上了。……呼。果然，在这个世界上，我的朋友只有羽毛被——

    〈BURURURURU〉

    刹那间的脊髓反射。

    「啊啊、真是的，烦死了！对你的私生活没兴趣的啦！UNDERSTAND？真是的，我说你啊，干脆就被色色的恶灵附体全果地进入各种令人面红耳赤的状况去吧」

    手机振动的瞬间、立刻抓到手里、马上按下通话键，就趁着这个气势喊了出来。电话的那边像是被压倒了一般，只能无言以对。……活该。就这样经过了一些时间之后——

    『呜、呜嗯。式见君……我、虽说确实发生过很多事情、可、可是被说成那样……。呜、呜呜、呜嗯……我、我知道了。是我做了很过分的事情呢。嗯……我明白了。就依式见君所愿，被恶灵附体、做、做那个、色、色色……的事情……的啦』

    「……哎？」

    ……额头上冒出了冷汗。……这是最近以来最不爽的汗了……。虽然在内心之中已经知道对面传来的声音属于谁了……可是不想承认现实，暂且把手机从耳边拿开。

    然后、做一次深呼吸。呼～哈～。心里也深呼吸。呼～哈～。

    确认液晶屏。

    即死。

    『呜、呜呜、呜呜呜……』

    手机那边传来的抽泣的声音。

    ……又看了一下画面上显示着的名字，倒不如说这边想哭了。

    「篠仓绫」。画面上是这样显示的，……抱歉、无论如何、这次也得破戒了。

    像个笨蛋一样透过窗子望向蓝天，低声说道。

    「好想死……」

    2

    「啊、式见君、这里这里——」

    刚到达约见的广场，绫已经在长椅前精神地挥着手。此情此景，稍感怀念。几周之前，还和她在这里一起打工呢。

    篠仓绫。据实说的话就是『青梅竹马』的家伙可是……把小学时的朋友这么称呼好像有点奇怪的感觉。总之她就是和我交往时间最长的人。美丽的长发下，是无时不带着温柔的微笑的脸。

    和她是在上个月打工中重逢，在那之后，因为稍微卷进了各种的事件之中，包含着让她心情平复的意思，一直都没有再见面。尽管这么说，其实也不是那么大的惨事。到现在的话应该是完全平复了可是……由于早晨的那个，所以说，怎么说呢真是太糟了。好不容易在心情得以平复的时候，突然被发疯般的男子怒喝，那个，就算心碎也是无可奈何的。……好想死，真的。最近这个口头禅完全又有复活的意思了。

    我小跑着奔向绫的旁边。……早晨、嘛虽然发生了很多事情，她的电话，是想在以前两人曾经打工的这里见面。虽然没想到我会突然发了疯似地。拜此所赐，向她说明原因请求宽恕费了相当长的时间。虽然花的都是对方的钱，可今天确实是浪费话费的一天。

    刚跑到绫的身边，她带着下定决心般的眼神对我说道。

    「式见君，我、作为补偿的话做色色的事情也——」

    「误会还没解开的吗！」

    总之我先再一次将误会解开之后，总算能够两人放心地坐在长椅上开始对话了。……就这样，想起了早晨的深螺小姐，感觉气氛变得非常地复杂。我像是有既视感似的提出了话题后，绫「啊哈哈」地笑出了声。

    「式见君，早饭吃的什么？」

    「深螺小姐灵魂附体？要不就是精神干涉？」

    「啊？」

    「……啊不，没什么」

    就当作这世间已风行将早饭作为话题吧。嗯。就这么认为吧。

    「早饭是……营养平衡食品和牛奶而已」

    「呜哇，不健康」

    「不对，因为有标着营养平衡的啦，不就没问题了吗」

    「不是那个问题哦。式见君，所谓早饭呢，自古以来——」

    「是深螺小姐吧！我说、你是深螺小姐吧！」

    看来绫是相当容易被人附体啊。

    不管怎么说，我和绫先说着场面话，持续说笑一会。虽说我是个迟钝的家伙，再怎么说我也是能察觉到突然问事件的事情啦近况什么的啦是不行的，所以从头到尾我都在说些无所谓的事情。在这层意思上，早晨的那个电话或许是一件不错的材料呢。绫一上来就拿出那个作为话题，应该不是尚未解开误会，而是从那个话题入手比较容易吧。

    看着在旁边一如往常「啊哈哈」地笑着的绫，我发呆了。……就在我想着自己的做法没有错的瞬间。友人的笑容……这最近笼罩着的要素，在这里存在着。在很多意义上我安心了。绫发现了我的那种表情，「式见君？」侧过头问道。

    「怎么了？怎么感觉今天的式见君有点成熟的从容呢」

    「成熟的从容……」

    「怎么说呢、就像『哼哼哼……只要看见你的笑容，我便心满意足』似的」

    「与其说是成熟、感觉倒很刺眼呢……而且还很令人讨厌」

    「哎哎。女孩子很容易被那种人吸引的啦，我感觉那样就好哦」

    「那样的吗？那我以后就以成熟的刺眼角色为目标」

    「啊哈哈。虽然也不错……不过好像不太适合你」

    绫哧哧地笑了。我像是自己被说成小孩子般火大（虽说这时候我确实还是个孩子），向她展示一下成熟的从容。

    「『哼……。看到你重展笑容，我打心底里高兴哦，BABY～』」

    「……呜哇」

    装傻了。篠仓绫，正在无限装傻中。

    「别装傻啊！你不是说过女孩子会被吸引的吗！」

    「啊不……这个、呢。……嗯……比起那个，式见君。反正要改变角色的话——」

    「要改变的话？」

    「还是女装非常合适——」

    「绫，看来你精神上还是有点病呢。保重。告辞」

    我作势要走。

    「啊啊！等等啊等等啊！抱歉，我玩过头了！因为式见君女装的形象太可爱了……」

    「好了，电车的时间——」

    「啊啊、抱歉、抱歉的啦！不、不要抛弃我啊～」

    「呜哇、喂喂、绫你干嘛啊！别一边哭一边说着奇怪的台词还抱在我腰间不放啊！看着呢！大家都看着呢！大家传出的这比《世界的意志》还强烈的『给我去死！』的感情，正向我步步紧逼啊！」

    非但没有变得成熟，绫在短期强制受拘束的生活的反作用下，情绪反倒上升了。……亏我还担心她。

    我再次坐回长椅上，「真是的」嘟囔了一声。

    「担心你真亏死了。这么精神的话，应该已经没事了吧」

    听到我的话，绫放开了我，老老实实地点了点头。

    「……嗯。抱歉呢、式见君。真的……」

    「……我说啊，我都说过了绫没有半点要道歉的必要的」

    「即使这样、也让我道歉吧。所谓道歉……大概、不是为了式见君，而是为了我自己。因为想要道歉……所以只有道歉。如果不这样，大概、我……」

    「这样啊……」

    「虽然刚才不过是玩笑话，不过，在那个意义上，我也想要赎罪。如果式见君命令我做什么的话，我会、听从的哦？那、那个、H……H的事情也可以」

    「……绫是用什么眼光看我的啊……」

    「啊、啊哈哈。……可是呢、这份心情呢，是真实的。倒不如说，你要是提出那些来，我会……很高兴」

    「绫……」

    ……前言撤回。她……完全没有解开心结。……不过、现在也能够稍微理解那份感情。之前被『楔』附体时，我对周围各种人都吐以暴言，对这件事十分在意十分在意可是也毫无办法。那是楔所作的事情，本来不应该是我所在意的，这些明明都清楚的。即便这样，用自己的身体伤害了伙伴……伤害了重要的人这一事实，无情地侵蚀着我的内心。

    在这层意义上，楔还没重要到那种程度，可剥脸魔那件事也伤到了各种各样的人……即使记忆消失，这个像笨蛋一样温柔的绫的话，一直放不下也是无可奈何的事情。

    「……好了」

    「？式见君？」

    「绫，那现在开始，就让你赎罪吧」

    「哎？……哎哎！怎、怎么会、我、我还、还没做好、心理准备……」

    绫好像误解了什么。脸上通红地低下了头。……因为很有趣就先观察一会儿吧。话说，这说法像是故意误解似的。

    「可、可是、可是、那个、对式见君也不讨厌呢。不、不是、那……个、非但不讨厌、那个……。啊啊、可是可是、这种事情呢，感觉应该按照步骤来的……啊、不对、这个可是赎罪的啦……」

    目光明显地游移不定。……实话说，有意思。

    「啊啊、这、这也是呢。是赎罪的嘛。还在意步骤什么的，很怪呢。就、就是嘛。啊、啊哈哈。……再、再说对方是式见君嘛！那样的话，完全OK……喂、那不就不是赎罪了吗？啊咧？我完全OK的话、那就算不上赎罪了？啊、啊咧？」

    「好了，走吧」

    在绫的混乱达到峰值之时，我牵起她的手从长椅上站起来，迈步向前。绫那边还「哎哎！这、这就？也、也是呢。听朋友说过这种事气势是最重要了……」唠唠叨叨地为还没解开的误会做着心理准备，因为很有趣，就放置不管了。最近被各种各样的人耍得团团转，偶尔我也得耍耍别人了。没想到正常人的绫成了猎物。

    我为了使误会增幅，走向了并无必要经过的旅馆街，把绫诱进更加混乱的漩涡之后，无事一般从那里经过，朝着车站的方向走去。绫眨着眼睛向我问道。

    「式见君？到底、要去哪里呢？」

    「我家」

    「！也、也是呢。第、第一次嘛、不、不是什么奇怪的场所、还应该是在这种地方呢！呜……好了！已经做好觉悟了！放马过来！」

    好像是有了什么觉悟似的，当然，我可是没有半点意思想要干绫妄想中的事情的。不过确实是要去我家……

    「好了，走了哦，绫」

    「嗯、老公！」

    「……怎么感觉妄想速度有点提速了呢……」

    带着对绫的暴走的若干不安，我和绫一路直奔我家。

    「我回来了……切、果然来了啊」

    「啊、打扰了」

    刚进屋，就看到铃音拿起吸尘器拼命地干着。……这家伙不知道什么叫做「享受生活」的吗。一边走进屋里，一边对站在门口的绫说「啊、进来吧进来吧」。她盯着屋里的铃音看了一会儿之后……。

    「这、这我倒是没想到啊……。我、我篠仓绫、一生的失策！啊啊、决心有点崩坏了……。不、不过、也是呢。我也听说过『这种状况』是男孩子一生的梦想呢！啊啊、这种场合也应该做以设想的啊！明明对式见君的嗜好特殊的场合的几个模式进行过设想的！呜呜……既然这样，在这里我就更不能疏忽大意！都到这里来了，而且真仪瑠学姐的参战也……」

    「啊啊、我想再等会儿的话前辈就会来了哦」

    「哈呜！……我知道的……我虽然知道的、果然、式见君……式见君……」

    不知为何绫在门口无力地消沉了。铃音擦了擦额头上的汗，指着她，用口型问道「那怎么回事」。我小声地回应「很有趣的啦放那别管。而且，心里那么从容的家伙，大概只要不在大脑里烦恼多余的事情就没问题了吧」。铃音考虑了一会儿像是领会了似的，重新开始扫除。

    把绫叫进屋里来，送上一杯麦茶。这时候的绫眼睛已经发直，谁的话都听不到了。……或许正是这种激烈的深信不疑，是她被恶灵附体的主要原因。过了一小会儿阳慈出现，绫立刻脸色铁青，又「这、这种情况可没想到……」无力地低下了头。……感觉好像反而给绫的心灵接连带来创伤似的……嘛、不要在意。

    阳慈也用口型问道「……这、怎么了」，我和铃音一齐回答道『很有趣的啦放那别管』。真是很过分的朋友们呢。

    就这样，算上一小时后过来的前辈，这天最后只集中了五个人。伞是刚好赶上出院，好像没有工夫来幽体离脱。至于耀，像平常一样「今天要检查啊」打电话联络了。……对大家就用耀要补习所以来不了搪塞过去了。……现在想来，耀要接受补习也是……和我相见机会很少也是……应该是因为她平时总在休息不去上学的缘故吧……。

    就这样，五个人准备着PARTY……以此为名的聊天会。绫开始对这种状况渐渐感到困惑，最后自己在那「这、这是、很长很长的前戏？是、是这样的么？平常都是这种感觉的么？」越发沉浸在心中的混乱里面了。而且，还被在这里的恶魔一般的前辈锐利的目光所发觉，用「马上就要开始快乐的盛宴（单纯地指PARTY而已吧）啦，可别太激动哦」这样明显意有所指的发言，绫已经可怜地在房间的一角浑身发抖了。……差不多做得有点过头了吧。确实剥脸魔的事情已经忘得差不多了……这不是给她更深的创伤么？我正想着要说明原委，可完全激起嗜虐心的前辈可不会允许，就像刚得到一件新的玩具似的，兴高采烈地玩弄着绫。……啊、某种意义上这或许也是「赎罪」呢。话说，前辈只有你在那次事件中被铃音保护着，自己也没有受害吧……嘛、算了。

    就这样，翻来覆去玩弄绫也告一段落的时候。

    「话说，萤。今天小幽怎么了？」

    收到了来自铃音的，大概是本人什么都没注意到的疑问。我没能立刻回答，沉默了。这样一来，阳慈和前辈，还有绫都把脸转向我这里了。

    绫食指贴着嘴唇，「小幽是……」像是想起来了似的视线在来回徘徊。

    「记得是，式见君的同居人呢」

    「绫，知道的吗？」

    「之前真仪瑠学姐邀请我来PARTY的时候呢。说了很多话啦。啊、当然也包括那个、小幽是幽灵的事情」

    「这样啊……」

    「我还想是不是只有我看不见而已呢……果然是不在啊。在那之后我也像是稍微能看见幽灵了似的，还在想好奇怪呢。那个，今天怎么啦？听真仪瑠学姐说，和式见君总是在一起的啦还感觉今天有些不可思议呢……」

    「那个……」

    由于我支支吾吾地，铃音和前辈和阳慈，都发觉了有些奇怪。所有人的视线向这里刺来。我装作非常平静的样子，淡淡地说出了事实。

    「从昨天开始，就不在这里了」

    「哎？」

    铃音对「昨天开始」这个词有了反应，愣了一下。好像很多事情都要问似的。……那我就直说了。

    「离开了，昨天。所以说，小幽已经不在这个房间……不在我的旁边了」

    「为……」

    前辈出声了。这个人，反正本来也感觉不到幽灵的啦，本应没那么受冲击的呢……。可是，前辈用怀疑的目光看着我。

    「为什么又……」

    「为什么……本来一直在这里住到现在才奇怪的吧」

    「啊不、话虽如此可是……」

    前辈哑口无言了。这个人本来就和小幽很少有交流。和平常不同，貌似也无法吐槽的样子，于是盘着手，以奇妙的神情陷入了沉默。没和小幽碰过面的绫也像是不知该如何反应似的，战战兢兢地用指尖摆弄着头发。

    可是……铃音和阳慈可不会那样。两人以严厉的表情看着我。

    「这是怎么回事，萤！」

    「你啊、不管怎么说也不能这么干吧！」

    「即使你这么说也……」

    我只能以软弱的笑容回应。或许是对我那态度不算，铃音和阳慈就算了，这次前辈也皱起眉头看着我。

    「你对小幽干什么了？」

    「那是什么啊」

    我苦笑道。所有人都转而用可疑的眼光看着我。

    「没可能做什么的吧。请别开玩笑了」

    「该别开玩笑的是你，后辈」

    传来了前辈严厉的声音。……这种时候的前辈是非常的严厉。知道它的可怕程度的我，带着叹息生转开了视线。可是，我的这种态度在伙伴们之中全都不受欢迎。

    「萤。好好说。小幽为什么离开了呢」

    这下连铃音也用严厉的表情盯着我了。

    「铃音，你以前不是反对我和小幽同居的么。……不是也挺好的吗」

    「好什么啊！」

    怒喝的铃音。虽然绫像是被压倒似的缩紧了身子，可其他人只是用冷淡的目光看着我。……所有人都已经发觉了。我这样地跳过理由……只是因为我有过失，并且不想说而已。他们是在批评者我的软弱而已。

    我是知道的。大家发怒的理由，我也知道的。可是……不想说。无论如何，「去赫米斯那里了」这句话，无法从自己口中说出……不知为何，那是对现在的我来说非常残酷的事情。

    最后，还是像在逃避似的。我嘿嘿地傻笑了。……虽然现在连绫都对我投来怀疑的目光，可我的那种态度还是没有改变。

    「小幽离开了。那是小幽和我之间的问题。事实上并不是消失了。虽然今天没来，不过以后还是可以见到的。那不挺好吗。关于同居这件事，那只是我和小幽的私人事情。和大家……没有关系」

    「你说……没关系？」

    突然，阳慈一把抓住我的前胸。……可是，竟然连基本上是和平主义者的铃音和绫，都没有去阻止阳慈的那个行动。全员都向我投来冷淡的目光。……想让人死。像是恶性循环似的，这种最坏的情况压迫着我的心……更多余地让我产生不诚实的态度。

    对这样的我，阳慈绝不宽恕。

    「你这家伙……你不是吧小幽当作自己的东西了吧！啊啊！你说没有关系？有着呢！我们啊，可是小幽的朋友啊？怎么可能没有关系！确实小幽是依附在你这里，和你一起生活，但绝对……绝对不是只有你一个人的小幽啊！因为我们是你的朋友所以和小幽也做朋友，但绝非仅此而已！我们呢，在作为你的朋友的同时，也是小幽的朋友啊！没有关系什么的，怎么可能啊！」

    阳慈在近距离、而且是大声地叫喊着。……他想说的话，我的脑袋里可以理解。可是……可是、在被各种事情搞得精疲力尽的我的心中回响着的，是悠远的怒声。……眼中所有的一切，正在褪色。

    ……啊咧？世界是……这样的、无聊的么……

    「喂，萤，听见了没！」

    「…………」

    一切都在变得暗淡无光。「无聊至极」。只有这句话，充满在我的心中。这都什么啊……。为什么会变成这样啊……。

    我所守护的「伙伴」……环境、就是这东西么？世界……是如此的灰暗的么？不……对了。本来，世界不久应该是这个样子的吗。这是很怀念的光景啊。很久以前开始，在我看来应该就是这个样子的。这是理所当然的。

    ……可是、为什么、最近有了颜色呢。吵吵闹闹。心无片刻安宁。……鲜艳了。世界，变得鲜艳了。

    为什么？

    ……明摆着呢。有一个即使用强迫的，也要把它染上颜色的家伙的存在。给我的无机质的生活赋予了「生命」的「死者」的存在。

    可是、那已经不存在了。不、正确点说，并非是消失了。……正是因为她总和我在一起，我才没有空闲做回那个无机质的我。

    到现在我才明白。为什么，我明明和铃音啦前辈啦阳慈啦绫啦伞啦都没有总是在一起的感觉，只对小幽的时候，感到「就是在一起」的感觉呢。

    并不是朋友什么的、恋人什么的、家人什么的那种次元的东西。她已经是我生活的一部分了。正因为有她，才有了现在的我。所以……所以在她离开的那一时点，我就变成了讨厌的我……连自己都抱有厌恶感的我。

    「喂，萤！」

    阳慈在拽着我前胸的手上加了些力量。然后，旁边的铃音一边盯着我一般开口说道。

    「确实，在萤的房间住着之类……或许是两个人之间的问题。严格说来，或许确实是和我们没有关系的事情。……可是，没那种事的吧？对伙伴们……对朋友们说『没有关系』什么的，很怪的吧？说那些的话，我们不就都像是其他人了吗。因为你说了那种话，所以我们……」

    「……没错啊」

    「哎？」

    「没有关系……没关系的嘛……一开始就是」

    「萤？」

    我低下头，低声地抱怨道。积攒至今的负面感情，到现在，全面地爆发了。各种郁闷全都破裂开来。

    「为什么，我要主办这个什么PARTY啊……」

    阴沉的视线转向前辈。听到我现在才爆发的不满，前辈刚回应了个「那是……」就停住了。

    「为什么，我非要连……刚进归宅部来的讨厌的人都要邀请过来、还任劳任怨、准备什么PARTY啊……」

    「后辈……那是……」

    「午餐的约定不也是吗！为什么非得老老实实地被你说啊！」

    「呜」

    听到我的话之后，前辈的目光变得非常悲伤，陷入了沉默。阳慈「喂」地又拽起我的前胸，我反过来也拽着阳慈的前胸喊了起来。

    「你也是啊！萤子小姐、萤子小姐、萤子小姐！阳慈的恋情什么的我知道个头啊！为什么……非得让我这么辛苦啊！」

    「我、我什么时候给你带来困扰了……」

    「当然有困扰啊！自己没发现而已啊！啊不，没发现自己给别人添麻烦的家伙更恶心！」

    「呜……」

    阳慈抓住我前胸的力量放松了。趁这个机会我把他的手甩开。

    「萤……稍微、冷静一些」

    铃音像是无法忍受我的暴言似的，把手搭在我的肩上。可是，我把她的手也甩开了。已经我发停住了。一直压抑到现在的东西……「为了伙伴们」「为了这段快乐的时间」而忍耐着的东西，全部爆发了。变成这样的主要原因……明显就是小幽离开这件事。制造小幽离开机会的导火线的……是赫米斯……。就这样随意联想、又随意把对赫米斯的怒火发向这边。自己也明白这样的自己是多么的污浊，于是自暴自弃，然后……连朋友们都没放在心上。

    「铃音也……铃音也是干嘛啊。刚才我也说了，一边坚决地反对同居，可到这时候，却翻脸比翻书都快。要是把小幽当做朋友的话，一开始就不要反对不久好了吗！我……我对铃音这边多操了多少心，知不知道啊！」

    「那、那是……可、可是……」

    「可是可是个什么啊！再说了、干嘛我干点什么事都非得看铃音的脸色啊。干嘛我非得手那不讲理、连理由都不明白的责难啊！我……我只是想和大家好好相处，明明只是这样而已啊！」

    「萤……那、那是……」

    铃音像是很后悔似的低下了头。空气沉闷的要死。所有人都闭上了嘴。绫也像是被我的感情爆发吓到了似的，什么都不说，陷入沉默之中。

    ……好后悔。只有后悔。对这个自己守护着的东西，自己来破坏的这个状况……只有后悔。可是已经停不下来了。也没可能停下来了。

    「PARTY的准备也是啊……大家都在说随自己喜欢的事……最后作业的大半、设置的大半都交给我了。不只是PARTY的事。到现在为止，这种事情太多太多了。……大家都是这么想的吧。『萤的话，不管说这说那的，最后还是会做的』那种话，说得好听点或许可以叫做信赖。我也想去回应这信赖的。可是……事实上并不是名为信赖的漂亮的东西……只是依靠、只是傲慢这样的东西而已，其实我也知道的……。

    是的，就是这样，小幽的同居也是这样的。『萤的话，不管说着说那的，还是会允许的』。虽然大家都是这么认为的……可事实上，我有些痛苦。可是……已经无法忍耐了。因为忍耐的意义已经不存在了……因为忍耐下去的动机，已经消失了……」

    不满。说起来就没完没了，不满。郁闷。对这不讲理的状况的抱怨。……如果是之前的我的话，即使对它带着厌恶的表情，可最后还是会带着叹息咽下抱怨。可是……可是、已经不行了。那种力量，已经无法涌出了。

    各种事情重叠在一起……开启了心灵的瓶塞。集合着被压制下来的负面感情的容器，由于内压过高，瓶塞被打开了。

    之前的话，那瓶子的内压，是在和小幽还有大家的接触中不知不觉压下去的。所以，可以忍受得住。即使打开，也不会爆炸。

    可是……这次，不行了。无法忍受了。没有忍受下去的理由。

    这些伙伴……环境……也不怎么想要守护这些了。……她不在的地方，守护它的气力也消失了。明明都一直忍耐到今天的东西，也变得无法忍受了。

    ……原来我是这样的柔弱啊。还以为自己变得坚强了……事实上，单纯地是因为小幽在一旁支撑着我。我根本就没发觉到，完全地将心托付给她。而那，在昨天突然脱落了。我的心……简简单单地倒转了过来。

    「……呜」

    我已经无法忍受，从这里离开了。虽然这是我的房间……此时此刻，此处已经没有我的立足之地了。

    「…………」

    即使我站起来，走出家门，也没有人来阻止、没有人行动。只有绫像是要说什么似的抬头看了看我，可像是察觉到三人的气氛，只是「啊呜」地嘟囔了一下，还是停住了。

    就这样，我静静地向每口走出去。……只是感情高涨的话，我就会飞奔出去的吧。就像知道伞的事情那样。如果只是感情高涨而已的话，那三人也会叫住我的吧，即使硬来也会的。

    可是……最后是静静的离开了。没有激情也没有暴力，淡淡地、分别了。

    可是，那给人的感觉，是比什么都深切的「分别」。

    这条隔阂并不是此时的行动或感情可以弥补的，这点，大家应该都明白的吧。

    正如……缺少一块的拼图绝对无法完成，而且很脆弱。

    缺少了小幽的我们，就是这不够数量……拼接不上的拼图的碎片们。

    3

    随意地乘上一班班电车，随便找个车站下车，随便找个地方摇摇晃晃。并不特意去繁华街区，就不停地在毫无特色的各个车站的周边，漫无目的的徘徊着。

    ……现在一想，我们大家结成一个「集团」，是由于小幽的到来。我和前辈。我和铃音。我和阳慈。我和绫。我和伞。……即使本有这些联系，可把前辈和铃音和阳慈和绫和伞联系在一起，在这之前应该是没有的。……这种事情，直到她不在了才发现呢。

    「……虽然是老掉牙的话了……可真是这样呢……。『重要的东西，直到失去才会珍惜』」

    带着自嘲的意思笑了。我承认、我承认啊。对我来说小幽是独一无二的存在。虽然平时对她都是冷冰冰的，其实最喜欢了。在依靠着她。或许大家是在依靠着我，可是我十分依赖小幽的。其实我就像小幽依赖着我那样依赖着小幽，或许更甚之。

    所以被耀的存在所动摇了。被「独一无二的代替」这个存在，动摇了我的心。明明知道的。……我对耀抱有好感，是因为「和小幽很像」的缘故。那并不是「因为是耀」。一样什么的，完全不是。是正因为有小幽的存在，才会喜欢上耀。如果，假设我先遇到耀而不是小幽，恐怕我对耀只会抱有「很吵哎」这种感觉而已吧。

    因为是小幽、因为曾经有小幽。

    「……小幽……」

    不知不觉叫出了她的名字。……我真软弱……。为什么我这么没出息啊。就这样，被当成跟踪狂都不奇怪。虽然样子有些奇怪，可她「选择了别人」。我还这么纠缠不清，……我到底有多么软弱啊。多么丑陋啊。可没法指责剥脸魔了。心灵比谁都丑陋的，不就是我么。

    越看越感觉世界变得憋屈了。

    稍微撞到一下肩膀的那个上班族，好想揍他。哇哇地歇斯底里地号泣的孩子，吵死了。在面前走着的喷云吐雾的女性，十分不爽。轰鸣而过的暴走中的摩托车，好想一脚把它踹飞。空调的室外机吹出的热气，好恶心。在火辣辣的日光下无法逃脱的滚烫的柏油路面，恨死了。在楼梯上坐着阻挡通行的女高中生，真碍事。放出多余的光线的太阳，真可恶。不冷不热的风、硬邦邦的地面、人们、建筑物、云彩、天空、生命、物质

    也就是一切都——

    「烦死了……」

    以自己为主的最差的精神状态。虽然自己心里有数，可还是无法停止。无法为其他人着想了。「温柔」什么的，不能拥有的。

    与自己想死的感觉相对等的，世界什么的毁灭去吧这种感情。没错、那就是我一直以「再怎么说那性格也太坏了」为理由压抑下去的想法。被怒骂也无法抱怨的，最差劲的欲求。

    『世界什么的，毁灭去吧』

    ……从很久以前开始，对世界特别不满的时候，自己死了就好了，这就是我的考虑方式。所以对简简单单就能说出「世界什么的毁灭掉就好了」这种话的人，也没什么好感。所以我也把那种感情全部都转到「好想死」这个方向上去……并非针对他人，而是针对自己，积攒在自己这里。

    可是……现在我这么想了。世界什么的，毁灭了就好。

    虽然那是最差劲的。

    可是，干脆把这样的状态继续下去的话，就有想要「来个痛快」的这种欲求。可是，死亡这件事在某种意义上并不是全部的终结。所以，让世界毁灭……想要让全部都回归虚无的这种感情。

    反正又不是给他人带来痛苦。那种S的感觉是另一回事。单纯地……想让世界、这包围着我的一切都迎来终点就好了，这种感情。就像玩游戏按下复位键似的。就像从存档处读档重来一般。

    「那样的话……好想在赫米斯出现之前一点点，读档重来啊」

    又带着自嘲的意思笑了。真的，就像游戏一样。这就是一个所有选择支都已失败的游戏啊。平常的话，从存档处推倒重来。然后更加熟练地重新来过。可是……很遗憾这里是现实世界。失败了的话，可不能当作什么都没发生。不过……已经对这个存档没什么兴趣了。这个选错了选项的人生，已经随便了这种……这种感情。现在的我，已经是那样了。对自己的这个状态……生活……自己、伙伴已经不怎么看重了。最差劲的我。

    可是另一方面……离开了该如何是好，想让小幽……啊不、想让大家都重焕笑容这种奇怪的想法。它在我的心里翻来覆去的。结果……

    「额滴神呐……我到底该如何是好」

    仰天长叹。是该为了夺回小幽和赫米斯大战一场呢？还是向大家道歉、下跪、请求原谅呢？还是说，将这些全都忘记、和耀一起快快乐乐地度过她最后的日子呢？

    「我搞不懂啊……真是的。什么是正解、什么与失败相连系……哪里有错误……啊啊我已经搞不懂了啊……」

    把「在你心中」打到就全都解决了。

    吧剥脸魔打倒就将绫解放了。

    把深螺小姐说服了，就恢复了之前的生活。

    可是……可是、这次到底该做些什么？

    敌人在哪里？

    不能做什么？

    我办不到么？

    如果我翻然醒悟的话，能全都变OK么？

    我还要压抑自己的感情、像往常一样笑着把一切都忍受下来么？

    可是、那样的我，是「幸福」的么？

    而且、式见萤的幸福，存在的么？还是说，我根本没有追求那种东西的资格呢？

    若果真如此……我为什么还这样活在这个世上呢？

    「…………」

    自己的思考向着糟糕的方向前进了。我是知道的。对……一直都是，只要这样，理性就会指出自己行动上的错误。所以，我能够认识到自己是错的。可是……感情上、怎么也说不过去。理性与感情。既然特意用了两个不同的词汇来表达，也就是说，它们果然是完全不同的存在。理性是理性。感情是感情。所以，理性对感情的干涉还是有极限的。

    「好想——」

    对、这是我认真地说出来的。

    「呀、式见君。还好吗？」

    「前辈！YAHOO！」

    「…………」

    金发的美少年……赫米斯、和一直都是笑呵呵的耀向我打着招呼。……还带着躲在背后的小幽。正在我还为为什么他们会在这里而呆住的时候，赫米斯微笑着像我说明道。

    「我住在这附近哦。而且，今天关于耀小姐和前些天的恶灵事件也稍微有些事。虽说只不过是个事后报告呢」

    听到赫米斯的声音，我叹息着，然后别开视线嘟囔道。

    「……有什么事吗？」

    毫不掩饰自己的焦躁情绪，我淡淡地回应赫米斯。可是，旁边的耀一个劲地「哦哦，式见前辈这是进入耍酷模式了吗？呜哇、即使这样也很有型呢！喵君也断言道『很酷』哦！」逗着，我的恶意都被打消了，只能叹息。……一下子刚才的那个阴郁的自我消失了。取而代之的是往常的自己……回到了只是来回叹息，却并不坏的自己。真是的……我还真是单纯啊。

    我毫无意义地对着耀的脑袋乓乓敲了两下。耀不明所以地歪着头。然后……马上，我就发觉了自己的失误。下意识的动作。虽说是下意识的动作……啊不、正因如此，才糟糕了。这是我一直以来对小幽做的行动。可我将它……不由自主地用在了耀的身上。

    小幽那本来就没什么精神的脸更加阴沉了，只是紧抓着自己的手。

    ……果然已经不是我所知道的那个小幽了。说这话或许有些自恋，果然小幽也不希望发生这种状况吧……果然还是想和我在一起吧，我是这么想的。……啊不，算了吧。不正是因为这种带着希望性的观察，我才总是受伤害的么。

    回过神来的时候，赫米斯正笑嘻嘻地看着我。

    「干嘛啊」

    「啊不。比起那个，式见君。今天不是有PARTY的准备么？我们也正想着这之后过去那边……」

    「啊啊……不」

    该怎么说呢有点困扰。

    「那个、嘛今天就算了。总之，来我家也不用作业」

    那是事实。那种状况下也不能要好地准备PARTY了吧。恐怕是大家也都已经解散了吧。就像是我都写在脸上了一般，赫米斯一如往常像是全都看穿了似的眼神，突然满面笑容地看着我。不知不觉看得入迷了。而且还……

    「式见君。我是站在你这边的哦。嗯。你没有错」

    毫不犹豫地说出来我一直在追求的言语。……不知不觉地简直想要内牛满面。一直以来对赫米斯所抱有的不信任感，不知为何一口气都消失得无影无踪。连自己都感到吃惊的变化。心在发生明显的变化，这种实感、这种感觉，能感受到。奇妙的，急速的心跳。可是……作为刚才还处在最差的精神状态的我来说，那绝不是什么讨厌的事情。倒不如……。

    「……谢谢」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已经向赫米斯诚实地说出来了。赫米斯也灿烂地微笑着。……为什么我一直都那么讨厌他的呢。……已经搞不太清了。对了。一开始不就没什么理由的吗。坦率地……坦率地喜欢他就好了。有什么去抑制它的必要呢。

    在自己心中对他厌恶的感情的最后一块阵地，由自己亲手拿下。虽略显笨拙，可是有一点从心底以笑容回报了。而且看到赫米斯果然也回报以笑容……心里感到了莫大的救赎感。

    刚才还因为很热而怨恨着的晴朗的天空，突然感觉爽快了。曾经很吵闹的人群，也感觉到它那熙熙攘攘富有活力的一面了。风的感觉好舒服。现在才感觉到柏油路面啦高大的建筑物中蕴含的人类的文化，非常可爱。……世界开始染上颜色了。又一次。灰色的世界，终结了。

    虽不知为何，心情却很愉快。简直是奇妙一般……像能感到危机感一般高涨。可是，无法停下。啊不、是不想停下来。如果能感受到这份幸福的话，一点点危机感什么的没有问题。一看到赫米斯的笑脸，就变成这种心情。

    「前辈，好像又有精神了呢。虽然耍酷的前辈也很难放手，不过果然还是这样的前辈最好了呢！」

    「再怎么奉承我也不请客哦，真是的」

    「啊啊！竟然看破了我的作战！可、可是这才是前辈！喵君也断言道『不这样的话就没意思了』呢！」

    看着一点没变的精神的耀苦笑了。好开心。还以为完全孤单一人的心中，射进了阳光。

    虽然只有小幽，果然还是在赫米斯的背后不肯露面……

    我趁着这股气势，自己主动对小幽打招呼。

    「小幽。……你好啊」

    「你、泥嚎」

    小幽硬邦邦地回应道。看那奇怪的样子，我笑了出来。

    「紧张个什么劲啊」

    「谁、谁叫……萤重新说『你好』什么的，这可是第一次……」

    「我说你同居都这么久了，到这时候连打招呼都要紧张吗」

    「烦、烦死啦。就算我、我也是能好好问候的」

    「呵？那就做个符合礼仪的问候给我看啊」

    「啊、啊哼……『今、今天阳光明媚，乃是……那个、乃是上好的……海水浴的日子呢，夫人。哦呵呵呵呵……』」

    「……抱歉。真没想到你对『符合礼仪』的印象是这般轻浮……感觉、干了什么坏事呢。……真的非常抱歉」

    「什么啊那种反应！好惨啊！感觉我好惨啊！」

    小幽像平常那样吵起来了。我也笑过头了，借着这个机会，擦了擦眼泪。……笑过头笑出眼泪来，自己也只是听说而已。

    看着这样的小幽和我。赫米斯和耀满足地微笑了。

    「这大热天的也没法说话……」赫米斯出声说道。耀马上就「那——」像是要提出建议似的，被我抢先一步。

    「找个家庭餐厅以外的能平静下来的地方吧」

    「圣代封印！？」

    无视一脸失落的耀，最后我们走进了附近的卡拉OK包间。说实话，虽然我和赫米斯都是不怎么擅长唱歌的人，可是有两个「我会我会」的人在，就没有问题了。而且，单纯地作为四个人可以平静地说话的场所，卡拉OK包间也是很不错的选择。在这里，小幽是幽灵这一点（由于别人看不见）也就不用太在意了。

    进入我们选定的房间后，只要了四杯果汁。耀还在「没有圣代吗！没有巨型圣代的吗！」地缠着店员，可是十分可惜……啊不、是十分幸运地，这是家没有圣代的店。于是，耀带着半自暴自弃的意思一开始就选了摇滚系的歌曲全力热唱起来。我和赫米斯都把自己的麦克风关上放到一边，适度地煽动着耀，两个人边喝着果汁边闲聊了起来。

    小幽虽然一开始还有些顾虑似的，可像是被耀的阳气激活了一般，回到平常的状态，和耀争夺起了麦克风。可是，事实上小幽的声音不能通过麦克风。虽然最后变成了用真声来唱的情况，可那声音在这间屋子里也大得过头了。对作为幽灵的小幽来说，用感情的力量就能发出嗓音。要说的话，就算是她能发出好强大的音量这点。通过麦克风的评分系统也无法使用，只要单纯地跟着曲调歌词就全都OK，沉浸于久违的与活人没什么差别的娱乐之中的小幽，是相当的喜悦。都到了中途要去抢耀的曲子的程度。理所当然的，耀也燃起了对抗意识，如预想一般进入了二人相争的局面，托它的福我和赫米斯非常安静非常惬意。

    「小幽小姐的事情，非常抱歉呢这么突然」

    看着耀和小幽抢着唱歌，赫米斯看到我的眼睛低下了头，我也急忙打圆场。

    「啊不、我才是……怎么说呢，抱歉，各种地方都」

    「啊不，式见君可没有要道歉的地方哦。只是……」

    「只是？」

    「如果从今以后也能和我……和我们好好相处的话，我会很高兴」

    「赫米斯……。……也是呢。收到」

    听到我的回答赫米斯笑了。我有点害羞地转过头去。……不可思议地安详的心情。讨厌赫米斯的自己完全不存在了。啊不、岂止如此……

    「耀小姐的事情，已经知道了么？」

    在我沉思的时候，赫米斯突然说出了上面的一番话。我看了看耀，然后偷偷地回应了一声。歌声这么吵，应该不会听到的吧。

    「……嗯。心脏的事情……是吧？」

    「是的。她……已经没多少日子了」

    「……这样、啊」

    不由自主地脸色认真了起来。看着赫米斯，他倒是没有那么硬邦邦的表情。即使这样，从他的口吻也不像平常那样平缓来看，心中也是很认真的吧。脸上的表情没有变化，是为了不让小幽和耀注意到我们的话题吧。

    他的视线盯在耀身上，就这样嘟囔道。

    「请和她……在一起」

    「哎？」

    「耀小姐，非常喜欢式见君。最后的时间……啊不」

    「？」

    「如果可以的话，能连『最后的时间以后也』在一起吗？如果是你的话，应该能做到的」

    「怎……」

    不由自主看向他的脸。不知何时赫米斯也用认真的表情看向这边。小幽和耀还是在那边拼命地抢着唱歌，好像没有想往这边看的意思。

    「那到底是……」

    「耀小姐会死。那是无可避免的事情。可是呢……式见君。对于我们来说……啊不、对于你来说，死，绝对不是『终结』，这点你忘了么？」

    「啊……」

    不由自主看了看小幽和耀。

    「以幽灵状态继续存在……」

    「没错。耀小姐也已经做好死亡的心理准备了，也不太可能留下怨恨和痛苦。就这样，现在的耀小姐就可以成为幽灵」

    「……啊不、可是如果满足了的话，不久变不成幽灵而成佛了么？」

    「你这么想么？」

    赫米斯用意味深长的提问方式，看着我的眼睛。我……我，再怎么说也能明白他想说的事情，叹息道。

    「让我那么自恋也很难的啊……」

    「这不是自恋哦。首先，毫无疑问地，耀小姐还有留恋。就是想和你在一起的这个留恋。想和自己的唯一一个理解的人，在一起的这份思念。」

    「赫米斯……不是理解的人么？」

    「虽然知道事情的由来，说实话，也就仅此而已呢。我和耀小姐也是最近才认识的啦。以耀小姐被恶灵袭击，我帮助了她为契机。故而，也并非是那么深的羁绊的哦」

    「这样啊……」

    「而且呢，重要的并不是时间。再怎么和耀小姐在一起，也是有不能理解她心情的人物的。……她的双亲呢。双亲因为就想穰耀小姐生存下去，连她的意见都会无视，就是用一些夺取人自由的治疗方法。明明不论是哪种方法，那也就是能把寿命延长再延长一点点，却连副作用非常激烈的药物都要使用。」

    「……原来如此」

    在耀如此的自由行动的背后，还有着这种事情的啊。

    ……想要轻松地死去。虽然明白它是比我的那个还要沉重的状况……可不知为何，能够明白。她对我能够产生共鸣的理由，有一点理解了。

    「或许刚刚相遇……果然，对于耀小姐来说，你是独一无二的哦」

    「独一无二……」

    对于耀来说，我是独一无二。明明对于我来说耀是……小幽的替代品呢。

    「…………」

    看着耀和小幽。对我来说独一无二的幽灵，小幽。她……她到底如何呢。对于小幽来说，我到底是独一无二的么。去掉物质化能力的事情，首先，作为一个人。假如我失去了物质化能力，小幽还会和我在一起么。

    ……搞不懂了。在已经去赫米斯那里的现在，虽然不是非常地，可对自己的自信已经不在了。

    最后，拿耀和小幽来进行比较，本来就是个错误。所以……

    「以后我们四个人，就好好相处吧」

    赫米斯这样说道。看到他的笑容，我不知为何又呆住了。

    「四个人……」

    「对，四个人。我和式见君……还有幽灵的小幽小姐和……预定要变成幽灵的耀小姐。四个人。我们三个人……都不会背叛你的。一直都会在你的身边。可以理解你。是可以赞同你的三个人。啊不……倒不如说，在世界上，只有这三个人，可以说是真正理解你的人。」

    「理解的人……」

    脑袋在嗡嗡地响着。赫米斯的语言，直接打进我的心底。啊咧……这果汁，应该是软饮料的吧……。怎么……感觉像是喝醉了一般呢……心里，像是被酒精麻醉了一般……虽然有些奇怪……可是感觉很舒服。小幽和耀在笑。……好快乐。赫米斯能够温柔地对待我……。好开心。

    「在这一点上，那个所谓的『归宅部』，有点……和你不相称呢」

    「……归宅部」

    想起了刚才吵架中的她们。不能……理解我的人们。

    「看不见幽灵的前辈。对恋爱神魂颠倒的男人。总算说得堂堂正正的，因此很不讲理的巫女。对各个十分依赖的妹妹，还有不时跟人带来很大困扰的特别容易相信别人的青梅竹马」

    「…………」

    「她们和你不相称」

    「不……相称」

    想起了正在吵架的时候。……不能被人理解。谁也……不能理解我。水都没有站在我这边。也没有人来帮助我。只是给我带来困扰。

    我也……无法理解。无法……理解她们。无法理解蛮横的前辈。无法理解对女装后的自己神魂颠倒的男人。无法理解毫无理由就发火的同班同学。对我非常依赖的妹妹也感觉有些烦。心中带着伤痛的青梅竹马，我也不知该如何去面对。

    「可是，我们是理解你的哦，式见君。拥有特殊的灵能力的我，是可以理解你的立场的。能够包容并接受死亡的耀小姐，可以理解你对死亡的希望。还有小幽小姐……这就不用说了吧」

    「理解的人……。理解的人……只有……三个」

    脑袋里嗡的一声。心情很愉快。赫米斯的声音让我很舒服。明明那么讨厌他的。正因为讨厌过他，现在的这份温柔才更能铭刻心中。言语在灵魂深处回响着。伙伴们的声音，根本就无法达到我的心中的。不知为何，赫米斯的声音，可以触及我的核心。

    不知何时，赫米斯的脸和我的脸如此地接近。脸型端正的少年。不论男女都会被魅惑的……容貌。

    他又一次从容地说道。

    「听好了。你的伙伴……真正的伙伴只有我们而已。能够理解你的，只有死者和作为同类的我而已。明白了吗？」

    赫米斯以无敌的微笑，在我的脸颊上，轻轻地，简直就像是示爱一般吻了一下。明明平常的话我都会推开的……可是，我呆呆地接受了。

    然后，不知何时……。

    「也是呢……」

    我领会了他的这番话，也就是同意了。

    好像他在那之后还说了什么「魂之救济」之类的，可我心情很好正高兴着呢，就这样对赫米斯说的话都点头了。

第四卷 第六章 恢复的日常

    1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和小幽两人正漫步在傍晚的街道上。

    「啊、咧？」

    「萤？怎么了？」

    「刚才我们不是还……还在卡拉OK包厢里么？」

    听到我的疑问，小幽很囧的样子。

    「我说萤啊……。发呆过头了吧。刚才不是从卡拉OK包厢里出来，解散了么」

    「解散……啊咧，那小幽怎么还？」

    「连那个都不记得了么……。赫米斯君说，让我送送萤啦。于是乎，就这样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嘛。……没事吧？」

    「啊啊……嗯、这……这样啊。抱歉，好像有些发呆了」

    大脑这才从完全空白的状态，回到可以正常说话的程度。……我到底是怎么了呢。和赫米斯说话的中途开始……好像心一直处在麻痹的状态。

    环视四周。好像是从卡拉OK包厢出来，然后走向车站的途中。记得赫米斯和耀是在这附近住着的，所以没过来车站这边啊……。记忆一点一点地开始复苏了。

    看到小幽很诧异地盯着这里，我暧昧地向她笑着。

    「没事的，肯定是被小幽的歌声震撼到了」

    「……那个、是说我唱得好是吧？」

    「……无可奉告」

    「什、什么意思啊！既然这么说的话，那萤唱得又如何啊！」

    「那个也无可奉告」

    一边和小幽进行着一如往常的对话，一边在夕阳染红的街道上漫步。……感觉一切都完全回到了以前似的。有小幽在身边，有伙伴在身边。只不过……这时的伙伴，不知不觉地已经不再指归宅部的成员了。

    「…………」

    不知不觉陷入了沉默。还有牵挂。心中，果然还感到有牵挂。明明这样就好了的。对，明明在和赫米斯交谈时可以确信的。

    「萤，怎么了？」

    小幽很担心地看着我的表情。

    「啊不……。稍微……由于小幽的离开，有些……」

    明明在那之后还没到24小时呢。「小幽离开了」。仅此而已，世界就一下子颠倒过来了。不再重视归宅部的成员，和应该讨厌的赫米斯、还有刚刚认识的耀成为了伙伴。……不可思议。

    「因为……我离开了……」

    小幽很在意我刚说的话。一直以来，我所经历的事情，差不多小幽也能同等地掌握。可是……现在，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小幽是不知道的。看起来，小幽是很悲伤的样子。

    「话说，小幽又怎么样了啊」

    「哎？」

    「赫米斯那里……感觉不错吧？虽然我也不知道……」

    「……啊、嗯……。也是呢。目的……已经达到了呢。……虽然最后只有绝望而已……」

    「？小幽？」

    声音低得听不到了。小幽低下了头。……目的？小幽是为了什么目的才去赫米斯那里的么？而且，那个已经达到了么？那样的话……。

    我下定决心向她说道。

    「那个、小幽。……虽然我不是很清楚缘由，那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吧？所以……所以、再回到我家来——」

    「那不行」

    严词拒绝。可是小幽的眼中泛着悲伤的颜色……真搞不懂。那眼神明明看上去明显就是想说要和我再次一起生活的样子……可从她口中说出的词语却是、拒绝。

    「为什么啊。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么？在赫米斯那里的意义……不是已经没有了么？」

    「是……是呢。在赫米斯君那里居住的意义本身，已经不存在了」

    「那就……」

    「可是……不行。只有萤那里，不能回去。那……已经不是赫米斯君说什么的事情了。已经、不能在萤那里生活了。仅此而已」

    「那、那算……什么啊」

    真的不明所以了。搞不懂小幽所说的意义。……对了。正如小幽她不知道我今天和归宅部的各种吵架一般……我也完全不知道从昨天到今天白天她所获取的信息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在我的询问下，她低下了头。然后……。

    「……无可奉告」

    「呜」

    拒绝。我再也无法询问更多了。

    两人停下了脚步。明明只分开了一点点时间……在我们之间，像是挖开了一条无法填平的沟壑一般。……该如何是好……我也不知道。

    我是很喜欢小幽的，小幽也曾对我抱有好感……啊不，即使现在，也应该是有着的。……可是为何无法一起快乐的居住呢。

    小幽断断续续地出着声音。

    「其实呢、在同居的时候，就应该避免这样和萤相遇的……」

    「那……是什么啊」

    「可是、那个、有些办不到啊」

    小幽不自然地「哎嘿」笑了。……平时很自然的行为，为什么现在感觉如此痛苦呢。

    「永远不和萤相遇而度日……对我来说，无法忍受的。啊哈哈，依赖过度了呢。抱歉，萤」

    「那算什么啊……根本搞不懂啊……想要住在一起的话，就住在一起不就好了么。……啊啊，是在意餐费之类的？没问题的。那点事情，实际上我也没怎么困扰……」

    「抱歉呢，萤。……无法一直在一起。虽然会很辛苦……可是，还要这样再一起玩……呢？」

    「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了啊……小幽」

    「抱歉」

    「……」

    两人一直无言地站在那里。小幽双手放在身后，很难为情的样子。然后，不明所以地说出了「那、今天就到此为止」这种分别的话语。我毫无回应……陷入了沉默。小幽露出了很寂寞的微笑，之后……突然唰地一步上前，然后——脸颊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呜」

    「……再见了呢，萤。下次……再见」

    她一边说着一边脱离了物质化范围，轻飘飘地飞向了空中。……看到那身姿，我就想起了小时候在祭典夜得到的好玩的气球，一松手就飞上了空中，再也无法抓到的情景。

    「……什么啊……这」

    松开手放跑的气球，再也不会回来吗。

    我一边确认着脸颊上留下的她的嘴唇的触感，只是呆然地，像个小孩子似的，目送远远消失的小幽的身影。

    2

    真可悲，我已经找不到车站的方向了。再加上这里差不多是第一次来到的地方，脑袋里乱作一团看漏了路牌，就这样在大街上来回转悠着。……不对，或许我是故意迷路的。或许我……不想回到那个屋子。

    「归宅部……么」

    吵架什么的也有过好几次的。可是今天的那个……吵架，总感觉不是那么半吊子的样子。恐怕我喷出的那些话语，伤到了大家吧。所以我……我只能够「拒绝」归宅部。

    到这时候大家肯定是回到家里，正在度过忧郁的时间的。我能想象的清清楚楚。神情恍惚的前辈、趴在床上的铃音、焦躁地乱动的阳慈、硬撑着「啊哈哈～」笑出来的绫。或许就连不再那里的伞也是，由于对最近的我抱有不信任感，明明是出院的日子，脸色却阴沉着吧。

    想象了一下大家，不由得很不严肃地笑了出来。我慌忙藏起那副表情。……可是……我对大家的事情是这么了解啊……。那……那是这么容易就可以舍弃的关系么？真的就像赫米斯所说的那样，可以舍弃那些不理解自己的人们么？

    搞不懂啊……真是搞不懂啊——

    「喂喂翔子，不要啊！」

    「……才不呢。……是这个人不对。和美没必要道歉。要道歉的是这个人」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群包围了。啊不……不对。我又在发呆着，没注意到发生了围观事件，貌似是闯到人群的中心里来了。……失误啊。我慌忙地重新确认状况。

    在眼前的是，很烂的……衬衫的的样子和性格一样烂的很明显的混混似的男人，和两个女高中生纠缠着。

    「啊？把肩膀的骨折撂下不管，想就这么算了？啊？」

    也就是说，嘛、常有的事情啦。和女高中生撞到肩膀了吧。看这架势，恐怕是那个小混混自己故意撞上去的吧。

    「我不是说了吗。付不出钱的话，拿身体来付，身体啊。反正又不会少块肉的，不感觉是不错的交易吗？而且，妹妹们也能得到满足的哦？」

    ……简直是天然纪念物一般的招数。……所以才会有人围观的吗。

    总感觉自己很傻，我匆匆忙忙地想从这场面中抽身出来。走过他们身旁。——这时候

    「啊」

    看到女高中生的脸，不由得抬高了声音。她们……那个、对了。记得是之前在我们学校寻找都市传说的那两个女生。名字记得是……

    「和美和翔子吗」

    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了。两个人马上就往这边看过来。眼中放射出奇异的光芒。……不好的预感。马上，有点活泼的那个……记得叫和美的那位，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了我的手腕。

    「救救我！好怕哦」

    「哈？」

    和美的态度马上就变得温顺了。在她旁边，这回事长头发的面无表情的……名叫翔子的女高中生「啊啊」像是明白过来了似的，一拍手。然后……

    「这不是和美的男朋友么。赶来英雄救美了呢」

    「喂、你那毫无抑扬顿挫的台词是什么啊」

    感觉开始闻到火药味了。我刚把和美的手甩开，这回从背后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哦哦，小哥哟！你的女朋友，对我肩膀的骨折不负责，还想跑啊！小哥也说说她吧，啊？」

    对我说着鄙俗的话。……确认了和美就抓住我不肯放开之后，我像是放弃了似的转向那个小混混。……因为我明白，和美和翔子的眼神，确实是在害怕……就算是我，也无法就这样离去。

    「那个……责任吗」

    啊啊、真是的，急死人了。本来就没那个闲工夫。干嘛非得卷进这种无聊的事情中啊……

    「没错，责任啊小哥。付不起医疗费的话，那别的来付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么说来，给你这没受伤的人付医疗费是哪门子天经地义啊。

    一边这么想着，我笑脸应对着。

    「那个、顺遍问问啊，医疗费大约多少呢？」

    「啊啊？五十万哦，五十万！」

    「啊、好狡猾！刚才你明明说三十万的！」

    和美在一边指出。……明明在怕得要死，为什么在这种地方盯得这么紧呢。……真麻烦。

    「吵死了！就在你们在这抱怨的时候伤势恶化的！你看，不再快点医疗费就更多了，你看啊！」

    小混混拉着和美的手想要把她强行带走似的。……本来就不爽的我，到这份上也快爆发了。

    「也是呢。医疗费或许还会往上涨呢。嗯嗯」

    一边嘻嘻哈哈地笑着，一边用物质化能力作出一把看不见的木刀。然后——

    「啊啊、怎么回事、你这家伙」

    「医疗费啊……或许你应该要求丧葬费哦！」

    「哎……怎、啊、啊咧、喂、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傍晚时分平静的街道上，小混混像是要死的悲鸣响彻四方。

    ……实话说，我是半认真的。抱歉呢，混混同学。

    「灰常报歉灰常抱歉」

    慑于我的「秘技！气功的奇迹！」，小混混一副要死的表情，下跪道歉然后跑了。对于看不见的攻击，就当作是气的结果了。……确实，在可以用气的对手面前，肯定是害怕得不敢和他打架了吧。嘛、要是正常打的话，我可是瞬间就会被干掉的啦。这就是我能虚张声势的好处。

    「非、非常感谢、会用气功的同学！」

    「……还真有啊、气功」

    连和美和翔子都信以为真了。比起这个……

    「好厉害！气功好厉害！请收我为徒！拜托了、请收我为徒！」

    「也教教我！我也想用那个做防身术！」

    「我是周刊杂志的记者！请一定接受我们的独家专访！」

    诸如此类。就连围观群众也开始把我当作教主一般，我赶快逃离现场。总算是从以为自己会气功的民众们那里逃了出来。

    然后进入一个小巷子里。「呼～」地擦一擦汗。

    「被看成是很厉害的家伙了……」

    「真是的」

    「累死了……」

    …………。……看向身旁。和自己一样正在擦汗的女高中生×2。

    「怎么你们也跟过来了啊！」

    在我的喊声下，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然后说道。

    「哎、那个……不知不觉」

    「很自然的」

    「别跟过来啊！也不想想都是因为谁才造成这个结果的啊！」

    「那个小混混啊」

    「就是那个小混混呢」

    「你们啊……」

    ……或许不该去救她们才对。啊不、该怎么说呢，即使不去救，这两位最后还是有办法解决的吧。因为这两位的脸皮有够厚的。

    和美笑着面向我，再一次致谢道。

    「先不管为什么，真是非常感谢了。会用气功的同学」

    「啊不、所以说气功神马的……」

    在我困扰着的时候，和美旁边的翔子走上前来，就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来回摸着。

    「……气功……不可思议。……有什么、角之类的东西？」

    「能不能不要把我当作某些奇珍异兽看待啊……」

    「……遗憾」

    怎么回事啊。翔子对我的兴趣消失后，垂头丧气地退回去了。和美「很遗憾呢」很精神地拍了拍翔子的后背。翔子相当地疑惑。……这两位是干什么啊。

    「话说回来，会用气功的同学」

    「……那个、能不能省省啊。式见。我叫式见萤。用姓或名称呼吧」

    「啊、那就气功大师式见君」

    「故意的吧。你刚才这个绝对是故意的吧」

    听到我的话，和美「啊哈哈」地笑着、啊哼地一声重启话题。

    「式见君。那个、刚才虽然是顺便把你卷进来的，不过式见君、那个……我这个问法可能有些失礼，我们、在哪里见过么？抱歉、完全没有印象……」

    「嗯、啊啊。不是的。你们之前不是来现守高中了吗？只是那时单方面地被我看到了而已」

    「可是、名字……」

    「啊啊、偶然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两个人互相以姓名相称的缘故啦」

    虽说事实上是小幽听到的。

    「那你是、特意记住我们名字的吗？」

    「……因为你们这两人组很显眼呢……」

    「哎哎？我们根本就是很普通的哦。是吧」

    和美想翔子征求赞同。翔子面无表情地嘟囔着「NORMAL……。PERFECT地NORMAL……凡人……」

    可以断言，你们俩绝对是不能分类到「凡人」一组的。

    两个人就这样，这个那个地问起我的气功来。由于太过缠人，听过缘由后，感觉这两位……话说主要是和美啦、对这种事情……也就是怪奇现象系统的东西很喜欢的样子。话说，之前看到她们的时候，也是过来验证传言来的。……果然不是普通人。

    然后，比起这个，事实上和两位聊着聊着我最在意的是……

    「我说啊、和美」

    「嗯？什么？」

    气功的话题告一段落后，这次我这边开始提问了。顺带一提，直呼其名是应两位的要求，绝对不是证明我是什么搭讪男的记号。

    「虽然和美和翔子感觉像是死党似的……不过，两个人完全不一样的吧？简直像是、没有交集一般。为什么两个人还能这么要好呢？」

    其实那是和我现在面对的问题直接相关的。在无法理解、不被理解的关系下，如何培养友情……

    可是，与我的深刻的烦恼相反，和美和翔子两人对视一下，然后两人一起回答道。

    『不是的啦』

    「……哎？」

    看着我呆住的表情，翔子断断续续地开始说了起来。

    「是和美找上我啦……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意义」

    「…………」

    虽然说明得有点吐字不清、理解有些困难……可是、为什么呢。心中一声巨响。简直和自己一样的人在这里……没有、意义。翔子是这么说的吧。那在……某种意义上是极端的言论。虽然很极端……却有着正确性在内。

    像是补充翔子的话似的，和美走上前来。

    「我可是喜欢很活泼的孩子呢。可是、最后交往最深的果然还是翔子。虽然我很笨、无法像翔子那样说出很高深的话来……可是呢。想要做什么的时候第一个想到『邀请她吧』的人是翔子、想要交谈的对象也是翔子。我也知道、她对我的话题大半都没有兴趣的。可是……没关系的。反正我们又不是追求理解啦、共同感受之类的东西的」

    听到和美的话，翔子点点头。

    「对怪奇现象……虽然没有兴趣……。可听和美讲什么、也不讨厌」

    「交谈的价值之类的、可是完全没有呢、翔子她。反应很淡的。可是……她会反馈回来自己所没有的意见。虽然说话很冷淡、可是能看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能看到自己所看不到的世界的人、只这一点不就很贵重么。你看、所谓的灵能力者在电视上天花乱坠地吹、也是因为人家能看到平常看不到的世界吧？和那个是一样的。所以说……或许在一起还是有意义的。因为呢、要是追求和自己能够有同样感觉的人的话、走到最后最后的时候，不就变成了『最理解我的就是我自己』了吗。那样有点寂寞啊。这和寻找朋友的感情正好走到反向的极端去了……」

    「啊……」

    恍然大悟。

    和美像是察觉了我所寻找的东西似的露出了笑容。

    「所以呢、我喜欢翔子」

    「我……可不是百合的」

    翔子刚说了不要，和美就『那个呢』地粘上去了。看着正相反的两人要好的样子……我感觉、自己有了很大的……虽然到底是什么还不清楚、却是很无聊的误解。赫米斯的话渐渐从心中飞了出去。开始能够只看到真正重要的东西、语言了。并非赝品。……这两个人、怎么会有这种力量的。将事物整理整顿的力量。让重要的东西重新浮出水面的力量。……或许有些小题大作，不过直觉可以感觉得到。

    差不多已经完全理解了……我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两位……不、吵架么？」

    听到我的话，两人愣了一下、马上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家常便饭哦』

    「这样啊」

    「那是当然的哦。我们基本上没有交叉点的嘛。马上就会吵起来」

    「是和美不好……」

    「啊、又这么挑战火了～」

    「我一直都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火大！我不是总说吗、只说事实也不是正确的！」

    ……就在我面前开始吵起来了。声音是如此之大，被无关人士目击的话，或许还会以为是一场大战呢。可是……

    可是不可思议。不管这争吵怎么发展下去，总感觉在这两人间是无法嵌进半粒分裂的沙子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出对对方的不满……那是想让对方明白。看着这两个人才发现。想让人明白、想要构筑更好的关系、希望以后也好好相处、想要永远在一起……所以才要吵架。所以、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对方身上。

    ……我对大家说了很过分的话。可是……那同时也并非信口开河，而是有我的想法存在。所以……虽然是我单方面的，那种事情或许也是必不可少的。或许有会更好吧。

    如果造成了裂痕、导致我们分开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就只是那种程度的友情而已。可是……可是……

    无法前进。并不是已经放弃了。只是无法前进。在吵过之后，还想去和他们亲近。然后下一次……就会渐渐地可以互相看清对方的心吧。对、就是这样啊。

    「式见君？」

    貌似在我发呆的时候，和美带着疑问向我搭话，可我将其完全无视了。脑袋里又重新放晴了。并不是像与赫米斯交谈时的那种用雾气将一切都遮掩起来而得到的那种良好的精神状态。痛苦全都暴露在外的情况下……还能描绘明亮的未来的心境。伤痛，与其反复用创可贴，倒不如暴露在空气中好得快。子弹深深地打进身体里的话，不能从上边盖住，即使再疼也要切开将其取出来。这样在结果上可以迎来健康的明天。……差不多也和这些相似吧。

    「两位……非常感谢」

    「哎？那个……不、不必客……气？」

    和美略带疑惑地回应着。我握着和美和翔子的手，上下摇动、再次说道「非常感谢！」。就这样怀着不安的心情，向车站的方向走去。不知何时脑袋已经清醒了，想起了车站的方向。对啊。不是看到路牌了吗。现在就能清楚地想起来了。

    在离开的时候，翔子叹息着说出「气功少年……最后也没怎么搞明白……」这令我很想吐槽「就不想被你说」的话来，不过我还是无视她跑开了。也没有听到和美挽留我的话语。

    「我……真笨啊」

    你也忒磨蹭了，式见萤！

    遇到这两位才明白。拜两位所赐，总算清醒了。

    确实这一次尽是些没有简单易懂的「敌人」的问题。可是……可是应对的方法，果然还是一成没变。

    只有从正面面对而已。总是逃避是无法解决任何事情的，这是一切的共同点。不……逃避的话就逃避也好。不过，如果那并非「真心」要做的话是万万不能的。难解的问题，不认真地去解决是不会解决的。而且、如果是认真地吵架的话……即使不能解决问题、也能让心情舒畅些。也可以让人果断度放弃。可以挺起胸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首先……得向大家道歉」

    还会有谁留在我的房间么。总之、为了一切重来……得先回到我的房间。回到那个要面对一切问题的空间……一定要重新下定决心。

    现在的话……可以理解了。不只是归宅部的事情。小幽的事情为何如此别扭呢。……她的问题是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根本性的问题并不是这种事情。……不管她担负着的东西是什么……不管那只有她知道的情报是什么、我也必须正面地狠狠地从小幽口中问出来。有时候，即使她不愿意也强行地把她带回来的那种强硬，也是必要的。因为我动摇了……小幽才无法安心地在我身边。因为我动摇了，所以小幽也动摇了。虽说一直支撑着我的是小幽，可同时、不是我自恋、支撑着小幽的也是我啊。若哪一方动摇了，那份动摇会无法停止地渐渐扩大也是理所当然的。

    重要的是……停止这动摇和否定它的姿态。在这点上我……啊不、是我们过于怠慢了。只是放任自流。没有坚定的意志。

    并非我一人的错。这一点也必须好好考虑到。将错就错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是简单的事。可这次不行。那样就和一直以来攒下的东西一样了。

    小幽也不对。没有好好和我吵上一架的小幽也有错。

    大家都有错。「逃避」各种事情做得太过分了。

    前辈也是、阳慈也是、铃音也是、伞也是、绫也是……还有我也是。一直都是在逃避。没有向大家说出认真的话语。

    我无法理解铃音为何发怒也是、因为她不好好说出来为什么发怒的理由啊。

    前辈的行动虽然总是感觉不讲理，可前辈从来没有用语言表达过她的真心。感觉有点胡闹过头了。

    阳慈也是、没有说出萤子的「回答」。明明我已经甩了他好几次……明明白白地说过了「无法和你交往」的，他却一点都不说。一次都没有提过被甩掉的事情。就当作吧回复延后、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和大家继续交往。

    绫是被害者。没有谁对绫有反感。可是……绫过分地感到自责、归来之后自己作出了隔阂。明明对我们来说，那才是很悲哀的……

    伞有点从现实……自己真正的身体那边的现实过分逃避有点脱节了。也有来这里过多的部分。也有因为幽体脱离太过自由，只专注于此的部分。把我们的团体当作逃避的地方了。虽然那并非全都不对……可是和认真地交往还是有些不同。

    然后当然，我也不对。一个人攒下怒火、一个人生着闷气……然后突然就爆发出来。逃避了。我从很多事情中逃避了。

    明白了想要死的原因、过上了幸福的日常生活、让我完全骄傲自满了。随随便便就想当然地以为这份幸福，即使不再去努力也会持续下去。就不再为保持这份幸福而去努力了。

    所以，耀和赫米斯的出现，简单地动摇了这一切。因为根基很弱。大家在什么地方……疏忽了。没有牢固地站稳脚跟，就因为在上面看到的景色过于美丽，就不假思索地向上爬着。明明……明明有更多更多的事情要做的呢。

    然后……可是、所以……。

    「还不算晚……不算什么……就算再多，也是能够追回来的」

    就是啊。即使失败了，也不是一切的终结。虽然这个世界，不是一个可以从存盘的地方重来的游戏。可是正因为不是游戏，失败一次之后，也并非GAMEOVER。只要提起干劲的话，还有追回来的可能性的。

    我下定了新的决心，飞奔向自己的家。

    迷茫已经完全消失了。

第四卷 第六章 恢复的日常

    1

    回过神来的时候，我和小幽两人正漫步在傍晚的街道上。

    「啊、咧？」

    「萤？怎么了？」

    「刚才我们不是还……还在卡拉OK包厢里么？」

    听到我的疑问，小幽很囧的样子。

    「我说萤啊……。发呆过头了吧。刚才不是从卡拉OK包厢里出来，解散了么」

    「解散……啊咧，那小幽怎么还？」

    「连那个都不记得了么……。赫米斯君说，让我送送萤啦。于是乎，就这样两人走在回家的路上嘛。……没事吧？」

    「啊啊……嗯、这……这样啊。抱歉，好像有些发呆了」

    大脑这才从完全空白的状态，回到可以正常说话的程度。……我到底是怎么了呢。和赫米斯说话的中途开始……好像心一直处在麻痹的状态。

    环视四周。好像是从卡拉OK包厢出来，然后走向车站的途中。记得赫米斯和耀是在这附近住着的，所以没过来车站这边啊……。记忆一点一点地开始复苏了。

    看到小幽很诧异地盯着这里，我暧昧地向她笑着。

    「没事的，肯定是被小幽的歌声震撼到了」

    「……那个、是说我唱得好是吧？」

    「……无可奉告」

    「什、什么意思啊！既然这么说的话，那萤唱得又如何啊！」

    「那个也无可奉告」

    一边和小幽进行着一如往常的对话，一边在夕阳染红的街道上漫步。……感觉一切都完全回到了以前似的。有小幽在身边，有伙伴在身边。只不过……这时的伙伴，不知不觉地已经不再指归宅部的成员了。

    「…………」

    不知不觉陷入了沉默。还有牵挂。心中，果然还感到有牵挂。明明这样就好了的。对，明明在和赫米斯交谈时可以确信的。

    「萤，怎么了？」

    小幽很担心地看着我的表情。

    「啊不……。稍微……由于小幽的离开，有些……」

    明明在那之后还没到24小时呢。「小幽离开了」。仅此而已，世界就一下子颠倒过来了。不再重视归宅部的成员，和应该讨厌的赫米斯、还有刚刚认识的耀成为了伙伴。……不可思议。

    「因为……我离开了……」

    小幽很在意我刚说的话。一直以来，我所经历的事情，差不多小幽也能同等地掌握。可是……现在，今天发生在我身上的事情，小幽是不知道的。看起来，小幽是很悲伤的样子。

    「话说，小幽又怎么样了啊」

    「哎？」

    「赫米斯那里……感觉不错吧？虽然我也不知道……」

    「……啊、嗯……。也是呢。目的……已经达到了呢。……虽然最后只有绝望而已……」

    「？小幽？」

    声音低得听不到了。小幽低下了头。……目的？小幽是为了什么目的才去赫米斯那里的么？而且，那个已经达到了么？那样的话……。

    我下定决心向她说道。

    「那个、小幽。……虽然我不是很清楚缘由，那个、目的已经达到了吧？所以……所以、再回到我家来——」

    「那不行」

    严词拒绝。可是小幽的眼中泛着悲伤的颜色……真搞不懂。那眼神明明看上去明显就是想说要和我再次一起生活的样子……可从她口中说出的词语却是、拒绝。

    「为什么啊。目的……不是已经达到了么？在赫米斯那里的意义……不是已经没有了么？」

    「是……是呢。在赫米斯君那里居住的意义本身，已经不存在了」

    「那就……」

    「可是……不行。只有萤那里，不能回去。那……已经不是赫米斯君说什么的事情了。已经、不能在萤那里生活了。仅此而已」

    「那、那算……什么啊」

    真的不明所以了。搞不懂小幽所说的意义。……对了。正如小幽她不知道我今天和归宅部的各种吵架一般……我也完全不知道从昨天到今天白天她所获取的信息啊。

    「发生……什么事情了么？」

    在我的询问下，她低下了头。然后……。

    「……无可奉告」

    「呜」

    拒绝。我再也无法询问更多了。

    两人停下了脚步。明明只分开了一点点时间……在我们之间，像是挖开了一条无法填平的沟壑一般。……该如何是好……我也不知道。

    我是很喜欢小幽的，小幽也曾对我抱有好感……啊不，即使现在，也应该是有着的。……可是为何无法一起快乐的居住呢。

    小幽断断续续地出着声音。

    「其实呢、在同居的时候，就应该避免这样和萤相遇的……」

    「那……是什么啊」

    「可是、那个、有些办不到啊」

    小幽不自然地「哎嘿」笑了。……平时很自然的行为，为什么现在感觉如此痛苦呢。

    「永远不和萤相遇而度日……对我来说，无法忍受的。啊哈哈，依赖过度了呢。抱歉，萤」

    「那算什么啊……根本搞不懂啊……想要住在一起的话，就住在一起不就好了么。……啊啊，是在意餐费之类的？没问题的。那点事情，实际上我也没怎么困扰……」

    「抱歉呢，萤。……无法一直在一起。虽然会很辛苦……可是，还要这样再一起玩……呢？」

    「怎么了啊……发生什么了啊……小幽」

    「抱歉」

    「……」

    两人一直无言地站在那里。小幽双手放在身后，很难为情的样子。然后，不明所以地说出了「那、今天就到此为止」这种分别的话语。我毫无回应……陷入了沉默。小幽露出了很寂寞的微笑，之后……突然唰地一步上前，然后——脸颊上传来了柔软的触感。

    「呜」

    「……再见了呢，萤。下次……再见」

    她一边说着一边脱离了物质化范围，轻飘飘地飞向了空中。……看到那身姿，我就想起了小时候在祭典夜得到的好玩的气球，一松手就飞上了空中，再也无法抓到的情景。

    「……什么啊……这」

    松开手放跑的气球，再也不会回来吗。

    我一边确认着脸颊上留下的她的嘴唇的触感，只是呆然地，像个小孩子似的，目送远远消失的小幽的身影。

    2

    真可悲，我已经找不到车站的方向了。再加上这里差不多是第一次来到的地方，脑袋里乱作一团看漏了路牌，就这样在大街上来回转悠着。……不对，或许我是故意迷路的。或许我……不想回到那个屋子。

    「归宅部……么」

    吵架什么的也有过好几次的。可是今天的那个……吵架，总感觉不是那么半吊子的样子。恐怕我喷出的那些话语，伤到了大家吧。所以我……我只能够「拒绝」归宅部。

    到这时候大家肯定是回到家里，正在度过忧郁的时间的。我能想象的清清楚楚。神情恍惚的前辈、趴在床上的铃音、焦躁地乱动的阳慈、硬撑着「啊哈哈～」笑出来的绫。或许就连不再那里的伞也是，由于对最近的我抱有不信任感，明明是出院的日子，脸色却阴沉着吧。

    想象了一下大家，不由得很不严肃地笑了出来。我慌忙藏起那副表情。……可是……我对大家的事情是这么了解啊……。那……那是这么容易就可以舍弃的关系么？真的就像赫米斯所说的那样，可以舍弃那些不理解自己的人们么？

    搞不懂啊……真是搞不懂啊——

    「喂喂翔子，不要啊！」

    「……才不呢。……是这个人不对。和美没必要道歉。要道歉的是这个人」

    回过神来的时候，自己已经被人群包围了。啊不……不对。我又在发呆着，没注意到发生了围观事件，貌似是闯到人群的中心里来了。……失误啊。我慌忙地重新确认状况。

    在眼前的是，很烂的……衬衫的的样子和性格一样烂的很明显的混混似的男人，和两个女高中生纠缠着。

    「啊？把肩膀的骨折撂下不管，想就这么算了？啊？」

    也就是说，嘛、常有的事情啦。和女高中生撞到肩膀了吧。看这架势，恐怕是那个小混混自己故意撞上去的吧。

    「我不是说了吗。付不出钱的话，拿身体来付，身体啊。反正又不会少块肉的，不感觉是不错的交易吗？而且，妹妹们也能得到满足的哦？」

    ……简直是天然纪念物一般的招数。……所以才会有人围观的吗。

    总感觉自己很傻，我匆匆忙忙地想从这场面中抽身出来。走过他们身旁。——这时候

    「啊」

    看到女高中生的脸，不由得抬高了声音。她们……那个、对了。记得是之前在我们学校寻找都市传说的那两个女生。名字记得是……

    「和美和翔子吗」

    不假思索就说出来了。两个人马上就往这边看过来。眼中放射出奇异的光芒。……不好的预感。马上，有点活泼的那个……记得叫和美的那位，不管三七二十一，抓住了我的手腕。

    「救救我！好怕哦」

    「哈？」

    和美的态度马上就变得温顺了。在她旁边，这回事长头发的面无表情的……名叫翔子的女高中生「啊啊」像是明白过来了似的，一拍手。然后……

    「这不是和美的男朋友么。赶来英雄救美了呢」

    「喂、你那毫无抑扬顿挫的台词是什么啊」

    感觉开始闻到火药味了。我刚把和美的手甩开，这回从背后传来了低沉的声音。

    「哦哦，小哥哟！你的女朋友，对我肩膀的骨折不负责，还想跑啊！小哥也说说她吧，啊？」

    对我说着鄙俗的话。……确认了和美就抓住我不肯放开之后，我像是放弃了似的转向那个小混混。……因为我明白，和美和翔子的眼神，确实是在害怕……就算是我，也无法就这样离去。

    「那个……责任吗」

    啊啊、真是的，急死人了。本来就没那个闲工夫。干嘛非得卷进这种无聊的事情中啊……

    「没错，责任啊小哥。付不起医疗费的话，那别的来付不是天经地义吗」

    这么说来，给你这没受伤的人付医疗费是哪门子天经地义啊。

    一边这么想着，我笑脸应对着。

    「那个、顺遍问问啊，医疗费大约多少呢？」

    「啊啊？五十万哦，五十万！」

    「啊、好狡猾！刚才你明明说三十万的！」

    和美在一边指出。……明明在怕得要死，为什么在这种地方盯得这么紧呢。……真麻烦。

    「吵死了！就在你们在这抱怨的时候伤势恶化的！你看，不再快点医疗费就更多了，你看啊！」

    小混混拉着和美的手想要把她强行带走似的。……本来就不爽的我，到这份上也快爆发了。

    「也是呢。医疗费或许还会往上涨呢。嗯嗯」

    一边嘻嘻哈哈地笑着，一边用物质化能力作出一把看不见的木刀。然后——

    「啊啊、怎么回事、你这家伙」

    「医疗费啊……或许你应该要求丧葬费哦！」

    「哎……怎、啊、啊咧、喂、啊、呜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在傍晚时分平静的街道上，小混混像是要死的悲鸣响彻四方。

    ……实话说，我是半认真的。抱歉呢，混混同学。

    「灰常报歉灰常抱歉」

    慑于我的「秘技！气功的奇迹！」，小混混一副要死的表情，下跪道歉然后跑了。对于看不见的攻击，就当作是气的结果了。……确实，在可以用气的对手面前，肯定是害怕得不敢和他打架了吧。嘛、要是正常打的话，我可是瞬间就会被干掉的啦。这就是我能虚张声势的好处。

    「非、非常感谢、会用气功的同学！」

    「……还真有啊、气功」

    连和美和翔子都信以为真了。比起这个……

    「好厉害！气功好厉害！请收我为徒！拜托了、请收我为徒！」

    「也教教我！我也想用那个做防身术！」

    「我是周刊杂志的记者！请一定接受我们的独家专访！」

    诸如此类。就连围观群众也开始把我当作教主一般，我赶快逃离现场。总算是从以为自己会气功的民众们那里逃了出来。

    然后进入一个小巷子里。「呼～」地擦一擦汗。

    「被看成是很厉害的家伙了……」

    「真是的」

    「累死了……」

    …………。……看向身旁。和自己一样正在擦汗的女高中生×2。

    「怎么你们也跟过来了啊！」

    在我的喊声下，两人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然后说道。

    「哎、那个……不知不觉」

    「很自然的」

    「别跟过来啊！也不想想都是因为谁才造成这个结果的啊！」

    「那个小混混啊」

    「就是那个小混混呢」

    「你们啊……」

    ……或许不该去救她们才对。啊不、该怎么说呢，即使不去救，这两位最后还是有办法解决的吧。因为这两位的脸皮有够厚的。

    和美笑着面向我，再一次致谢道。

    「先不管为什么，真是非常感谢了。会用气功的同学」

    「啊不、所以说气功神马的……」

    在我困扰着的时候，和美旁边的翔子走上前来，就保持着面无表情的样子，来回摸着。

    「……气功……不可思议。……有什么、角之类的东西？」

    「能不能不要把我当作某些奇珍异兽看待啊……」

    「……遗憾」

    怎么回事啊。翔子对我的兴趣消失后，垂头丧气地退回去了。和美「很遗憾呢」很精神地拍了拍翔子的后背。翔子相当地疑惑。……这两位是干什么啊。

    「话说回来，会用气功的同学」

    「……那个、能不能省省啊。式见。我叫式见萤。用姓或名称呼吧」

    「啊、那就气功大师式见君」

    「故意的吧。你刚才这个绝对是故意的吧」

    听到我的话，和美「啊哈哈」地笑着、啊哼地一声重启话题。

    「式见君。那个、刚才虽然是顺便把你卷进来的，不过式见君、那个……我这个问法可能有些失礼，我们、在哪里见过么？抱歉、完全没有印象……」

    「嗯、啊啊。不是的。你们之前不是来现守高中了吗？只是那时单方面地被我看到了而已」

    「可是、名字……」

    「啊啊、偶然从旁边经过的时候，听到两个人互相以姓名相称的缘故啦」

    虽说事实上是小幽听到的。

    「那你是、特意记住我们名字的吗？」

    「……因为你们这两人组很显眼呢……」

    「哎哎？我们根本就是很普通的哦。是吧」

    和美想翔子征求赞同。翔子面无表情地嘟囔着「NORMAL……。PERFECT地NORMAL……凡人……」

    可以断言，你们俩绝对是不能分类到「凡人」一组的。

    两个人就这样，这个那个地问起我的气功来。由于太过缠人，听过缘由后，感觉这两位……话说主要是和美啦、对这种事情……也就是怪奇现象系统的东西很喜欢的样子。话说，之前看到她们的时候，也是过来验证传言来的。……果然不是普通人。

    然后，比起这个，事实上和两位聊着聊着我最在意的是……

    「我说啊、和美」

    「嗯？什么？」

    气功的话题告一段落后，这次我这边开始提问了。顺带一提，直呼其名是应两位的要求，绝对不是证明我是什么搭讪男的记号。

    「虽然和美和翔子感觉像是死党似的……不过，两个人完全不一样的吧？简直像是、没有交集一般。为什么两个人还能这么要好呢？」

    其实那是和我现在面对的问题直接相关的。在无法理解、不被理解的关系下，如何培养友情……

    可是，与我的深刻的烦恼相反，和美和翔子两人对视一下，然后两人一起回答道。

    『不是的啦』

    「……哎？」

    看着我呆住的表情，翔子断断续续地开始说了起来。

    「是和美找上我啦……我也没什么特别想要和她在一起的意义」

    「…………」

    虽然说明得有点吐字不清、理解有些困难……可是、为什么呢。心中一声巨响。简直和自己一样的人在这里……没有、意义。翔子是这么说的吧。那在……某种意义上是极端的言论。虽然很极端……却有着正确性在内。

    像是补充翔子的话似的，和美走上前来。

    「我可是喜欢很活泼的孩子呢。可是、最后交往最深的果然还是翔子。虽然我很笨、无法像翔子那样说出很高深的话来……可是呢。想要做什么的时候第一个想到『邀请她吧』的人是翔子、想要交谈的对象也是翔子。我也知道、她对我的话题大半都没有兴趣的。可是……没关系的。反正我们又不是追求理解啦、共同感受之类的东西的」

    听到和美的话，翔子点点头。

    「对怪奇现象……虽然没有兴趣……。可听和美讲什么、也不讨厌」

    「交谈的价值之类的、可是完全没有呢、翔子她。反应很淡的。可是……她会反馈回来自己所没有的意见。虽然说话很冷淡、可是能看到我看不见的地方。能看到自己所看不到的世界的人、只这一点不就很贵重么。你看、所谓的灵能力者在电视上天花乱坠地吹、也是因为人家能看到平常看不到的世界吧？和那个是一样的。所以说……或许在一起还是有意义的。因为呢、要是追求和自己能够有同样感觉的人的话、走到最后最后的时候，不就变成了『最理解我的就是我自己』了吗。那样有点寂寞啊。这和寻找朋友的感情正好走到反向的极端去了……」

    「啊……」

    恍然大悟。

    和美像是察觉了我所寻找的东西似的露出了笑容。

    「所以呢、我喜欢翔子」

    「我……可不是百合的」

    翔子刚说了不要，和美就『那个呢』地粘上去了。看着正相反的两人要好的样子……我感觉、自己有了很大的……虽然到底是什么还不清楚、却是很无聊的误解。赫米斯的话渐渐从心中飞了出去。开始能够只看到真正重要的东西、语言了。并非赝品。……这两个人、怎么会有这种力量的。将事物整理整顿的力量。让重要的东西重新浮出水面的力量。……或许有些小题大作，不过直觉可以感觉得到。

    差不多已经完全理解了……我最后又问了一个问题。

    「两位……不、吵架么？」

    听到我的话，两人愣了一下、马上异口同声地回答道。

    『家常便饭哦』

    「这样啊」

    「那是当然的哦。我们基本上没有交叉点的嘛。马上就会吵起来」

    「是和美不好……」

    「啊、又这么挑战火了～」

    「我一直都只是说出事实而已」

    「火大！我不是总说吗、只说事实也不是正确的！」

    ……就在我面前开始吵起来了。声音是如此之大，被无关人士目击的话，或许还会以为是一场大战呢。可是……

    可是不可思议。不管这争吵怎么发展下去，总感觉在这两人间是无法嵌进半粒分裂的沙子的。想说什么就说什么……说出对对方的不满……那是想让对方明白。看着这两个人才发现。想让人明白、想要构筑更好的关系、希望以后也好好相处、想要永远在一起……所以才要吵架。所以、才把自己的想法强加在对方身上。

    ……我对大家说了很过分的话。可是……那同时也并非信口开河，而是有我的想法存在。所以……虽然是我单方面的，那种事情或许也是必不可少的。或许有会更好吧。

    如果造成了裂痕、导致我们分开的话，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那就只是那种程度的友情而已。可是……可是……

    无法前进。并不是已经放弃了。只是无法前进。在吵过之后，还想去和他们亲近。然后下一次……就会渐渐地可以互相看清对方的心吧。对、就是这样啊。

    「式见君？」

    貌似在我发呆的时候，和美带着疑问向我搭话，可我将其完全无视了。脑袋里又重新放晴了。并不是像与赫米斯交谈时的那种用雾气将一切都遮掩起来而得到的那种良好的精神状态。痛苦全都暴露在外的情况下……还能描绘明亮的未来的心境。伤痛，与其反复用创可贴，倒不如暴露在空气中好得快。子弹深深地打进身体里的话，不能从上边盖住，即使再疼也要切开将其取出来。这样在结果上可以迎来健康的明天。……差不多也和这些相似吧。

    「两位……非常感谢」

    「哎？那个……不、不必客……气？」

    和美略带疑惑地回应着。我握着和美和翔子的手，上下摇动、再次说道「非常感谢！」。就这样怀着不安的心情，向车站的方向走去。不知何时脑袋已经清醒了，想起了车站的方向。对啊。不是看到路牌了吗。现在就能清楚地想起来了。

    在离开的时候，翔子叹息着说出「气功少年……最后也没怎么搞明白……」这令我很想吐槽「就不想被你说」的话来，不过我还是无视她跑开了。也没有听到和美挽留我的话语。

    「我……真笨啊」

    你也忒磨蹭了，式见萤！

    遇到这两位才明白。拜两位所赐，总算清醒了。

    确实这一次尽是些没有简单易懂的「敌人」的问题。可是……可是应对的方法，果然还是一成没变。

    只有从正面面对而已。总是逃避是无法解决任何事情的，这是一切的共同点。不……逃避的话就逃避也好。不过，如果那并非「真心」要做的话是万万不能的。难解的问题，不认真地去解决是不会解决的。而且、如果是认真地吵架的话……即使不能解决问题、也能让心情舒畅些。也可以让人果断度放弃。可以挺起胸膛，做自己能做到的事情。

    「首先……得向大家道歉」

    还会有谁留在我的房间么。总之、为了一切重来……得先回到我的房间。回到那个要面对一切问题的空间……一定要重新下定决心。

    现在的话……可以理解了。不只是归宅部的事情。小幽的事情为何如此别扭呢。……她的问题是什么，我不知道。可是，根本性的问题并不是这种事情。……不管她担负着的东西是什么……不管那只有她知道的情报是什么、我也必须正面地狠狠地从小幽口中问出来。有时候，即使她不愿意也强行地把她带回来的那种强硬，也是必要的。因为我动摇了……小幽才无法安心地在我身边。因为我动摇了，所以小幽也动摇了。虽说一直支撑着我的是小幽，可同时、不是我自恋、支撑着小幽的也是我啊。若哪一方动摇了，那份动摇会无法停止地渐渐扩大也是理所当然的。

    重要的是……停止这动摇和否定它的姿态。在这点上我……啊不、是我们过于怠慢了。只是放任自流。没有坚定的意志。

    并非我一人的错。这一点也必须好好考虑到。将错就错把责任全都揽到自己身上是简单的事。可这次不行。那样就和一直以来攒下的东西一样了。

    小幽也不对。没有好好和我吵上一架的小幽也有错。

    大家都有错。「逃避」各种事情做得太过分了。

    前辈也是、阳慈也是、铃音也是、伞也是、绫也是……还有我也是。一直都是在逃避。没有向大家说出认真的话语。

    我无法理解铃音为何发怒也是、因为她不好好说出来为什么发怒的理由啊。

    前辈的行动虽然总是感觉不讲理，可前辈从来没有用语言表达过她的真心。感觉有点胡闹过头了。

    阳慈也是、没有说出萤子的「回答」。明明我已经甩了他好几次……明明白白地说过了「无法和你交往」的，他却一点都不说。一次都没有提过被甩掉的事情。就当作吧回复延后、就这样心不在焉地和大家继续交往。

    绫是被害者。没有谁对绫有反感。可是……绫过分地感到自责、归来之后自己作出了隔阂。明明对我们来说，那才是很悲哀的……

    伞有点从现实……自己真正的身体那边的现实过分逃避有点脱节了。也有来这里过多的部分。也有因为幽体脱离太过自由，只专注于此的部分。把我们的团体当作逃避的地方了。虽然那并非全都不对……可是和认真地交往还是有些不同。

    然后当然，我也不对。一个人攒下怒火、一个人生着闷气……然后突然就爆发出来。逃避了。我从很多事情中逃避了。

    明白了想要死的原因、过上了幸福的日常生活、让我完全骄傲自满了。随随便便就想当然地以为这份幸福，即使不再去努力也会持续下去。就不再为保持这份幸福而去努力了。

    所以，耀和赫米斯的出现，简单地动摇了这一切。因为根基很弱。大家在什么地方……疏忽了。没有牢固地站稳脚跟，就因为在上面看到的景色过于美丽，就不假思索地向上爬着。明明……明明有更多更多的事情要做的呢。

    然后……可是、所以……。

    「还不算晚……不算什么……就算再多，也是能够追回来的」

    就是啊。即使失败了，也不是一切的终结。虽然这个世界，不是一个可以从存盘的地方重来的游戏。可是正因为不是游戏，失败一次之后，也并非GAMEOVER。只要提起干劲的话，还有追回来的可能性的。

    我下定了新的决心，飞奔向自己的家。

    迷茫已经完全消失了。

第五卷

第五卷

第五卷 序章

    网译版翻译夜露☆死苦@Baidu

    我和爱丽丝一直都在一起，直到分开前。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我们就像是镜子里映出的对方，无论脸，还是身体。不过，心却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这种事很不可思议，但也很诱人。

    明明身体是完全一样的，但内在的全完全不同。只要是内在不一样，这就是不同的存在了。

    喜欢幽灵，因为它们坦率。

    讨厌人类，因为他们表里不一。

    明明心里想着很黑暗的东西，还能把笑容挂在脸上。

    我和爱丽丝都能看到这些。

    这真是好笑。

    其实，幽灵也没关系了。

    只要爱丽丝在就好。只要两个人在，就好了。

    这和大人们的想法没有什么关系，那时候也不知道关于世界的事。

    我不要什么朋友。重要的东西，有一个就足够了。

    不断的积累太多的『重要的东西』，那么那些的价值会被分摊掉的。

    风险和价值的分散。

    这种事对于我和爱丽丝来说是不需要的。

    我只要有爱丽丝就好了。爱丽丝只要有我就足够了。

    不需要什么集体，不需要什么同伴，这样就足够了。

    我和爱丽丝一直都在一起。

    我们的命运，全部都联系在一起。

    我明明这么以为着。

    我得到了『王之力』，爱丽丝得到了『榨取死者之力』。我们之间慢慢拉开了距离。终于，在某一天。

    死亡和恶意，让我们分道扬镳。

    ※

    我……不，塔那斯托失去了半身，同时，也得到了半身。

    在某天，塔那斯托舍弃了自身，成为了现在的塔那斯托。

    ……明明半身还活着。明明，半身还活着。

    人们半身的心脏移植到了塔那斯托的身上。通过『王之力』支配着世界……人们只是这么希望。嘴上说的夸夸其谈，说到底还只不过是为了自己丑陋的欲望。

    对于塔那托斯来说，半身就是他的全部。但是那对于塔那托斯来说独一无二的存在，却在他自己体内消失了。

    怎么可能为了人类，而去使用『王之力』。

    塔那托斯无情地拒绝了全部期待，选择了自由。

    自由地活在世间。

    在这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值得期待的世界里，只是单纯的活下去。只能单纯的活下去。

    后来，他听说了。某个和塔纳托斯有着同等异质的，受到和世界对待塔纳托斯完全相反对待的人类……物质化能力者的少年的事情。

    只要和他在一起的话，世界一定能够改变的。塔那托斯这么想到。

第五卷 序章

    网译版翻译夜露☆死苦@Baidu

    我和爱丽丝一直都在一起，直到分开前。因为我们是双胞胎。

    我们就像是镜子里映出的对方，无论脸，还是身体。不过，心却是完全相反的存在。

    这种事很不可思议，但也很诱人。

    明明身体是完全一样的，但内在的全完全不同。只要是内在不一样，这就是不同的存在了。

    喜欢幽灵，因为它们坦率。

    讨厌人类，因为他们表里不一。

    明明心里想着很黑暗的东西，还能把笑容挂在脸上。

    我和爱丽丝都能看到这些。

    这真是好笑。

    其实，幽灵也没关系了。

    只要爱丽丝在就好。只要两个人在，就好了。

    这和大人们的想法没有什么关系，那时候也不知道关于世界的事。

    我不要什么朋友。重要的东西，有一个就足够了。

    不断的积累太多的『重要的东西』，那么那些的价值会被分摊掉的。

    风险和价值的分散。

    这种事对于我和爱丽丝来说是不需要的。

    我只要有爱丽丝就好了。爱丽丝只要有我就足够了。

    不需要什么集体，不需要什么同伴，这样就足够了。

    我和爱丽丝一直都在一起。

    我们的命运，全部都联系在一起。

    我明明这么以为着。

    我得到了『王之力』，爱丽丝得到了『榨取死者之力』。我们之间慢慢拉开了距离。终于，在某一天。

    死亡和恶意，让我们分道扬镳。

    ※

    我……不，塔那斯托失去了半身，同时，也得到了半身。

    在某天，塔那斯托舍弃了自身，成为了现在的塔那斯托。

    ……明明半身还活着。明明，半身还活着。

    人们半身的心脏移植到了塔那斯托的身上。通过『王之力』支配着世界……人们只是这么希望。嘴上说的夸夸其谈，说到底还只不过是为了自己丑陋的欲望。

    对于塔那托斯来说，半身就是他的全部。但是那对于塔那托斯来说独一无二的存在，却在他自己体内消失了。

    怎么可能为了人类，而去使用『王之力』。

    塔那托斯无情地拒绝了全部期待，选择了自由。

    自由地活在世间。

    在这个无论发生什么都不值得期待的世界里，只是单纯的活下去。只能单纯的活下去。

    后来，他听说了。某个和塔纳托斯有着同等异质的，受到和世界对待塔纳托斯完全相反对待的人类……物质化能力者的少年的事情。

    只要和他在一起的话，世界一定能够改变的。塔那托斯这么想到。

第五卷 第一章 一旦空洞变得越来越大

    式见萤死了。

    那是神无铃音单恋着的人。游兔的合伙人。星川阳慈的好友。筱仓绫的青梅竹马。式见伞最喜欢的哥哥。还有，对于我……真仪瑠纱鸟来说……

    「后辈……嘛。」

    我靠在自己房间的床上，任由灯打开着，长发无力地散开，这么自嘲地咕哝道。

    我笑了。那家伙都已经不在了，我还是固执的把他称作后辈。想不到自己不坦率这一点，居然是这么严重的毛病。不坦率的女人……就这一点来说，神无铃音反而是在比较可爱的等级上。那种让人忍俊不禁的，让人产生好感的感觉。不过我呢……让人感到疼痛。我为什么，连在这种时间也——

    「萤……萤……」

    我拍打着床，不顾一切地喊着后辈的名字。明明已经没有意义了，已经不可能再有机会，这么去叫这个名字的人了。

    中学的时候，我和他发生过各种各样的事。后辈似乎误会了，其实是我一直在依赖这他。我特意离开本地来到这里读高中的时候，有一种现在的我已经不是过去的我的感觉了。因为，我……和后辈分开了。

    但是，那家伙，却追到这里来了。那家伙其实是知道的，我其实是一个非常软弱的人这一点。离开了后辈，我会变得非常脆弱。他发现了。然而……在我们再次见面的时候，我还是叫他「后辈」。那个时候他的脸上那一点寂寞的表情，我到现在也无法忘掉。

    在初中三年级的时候，因为有了他，我读过了人生中最快乐的一年学校的生活。不知为什么，只要和他在一起的话就总会被卷进各种各样的麻烦里。虽说那一年比起快乐更多的还是不得了……不过，感觉很充实。无论是我，还是他。他甚至还一度没有说「好像死」的口癖。我也没有在为双亲的离婚和与弟弟的离异的事感到心烦。

    不过，那个时候，我注意到了。当我遇上了后辈被他的某个同伴同学告白的现场的时候……我发现了。在我的眼里，他就是我的全部。当我的脑海里出现了后辈选择其他人作为伴侣的选项时，我感到了世界末日般的打击。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后辈已经不是我的恋人啊家人在这么轻可的关系了，那是盘踞着我生活的根基。如果没有了他，我就没有存在的意义。如果没有了他，我真的不知道，真仪瑠纱鸟会变得怎么样。

    我当时感到很可怕。那个时候，他会不会当时就拒绝掉……。明明我一直都是这么管制他的，但不管怎么说，明明不是他的恋人还这么限制他的话……我注意到，这样会让后辈变得不幸的。

    这个时候，我和后辈终于跨过了前辈和后辈的界线，互相用名字称呼对方了。这刚好是我们的距离一口气缩短的时候。所以……如果要重新开始，我想，就必须从这里开始。

    在我还称他为后辈的时候开始，然后，升入现守高中。在和那个本来变得开朗的后辈再会的时候，他又开始说好想死了，那时候……。

    但是，他还是追着我来到这里了。就算我还是叫他后辈，也要说着要叫我前辈，让他像是要补回空缺的一年一样让他一直陪我。我们已经完全失去了互相用名字称呼对方的机会。只不过是，让我的心得到救赎的感觉罢了。

    拜他所赐，我能够再次度过最后明朗的学生生活。但是……

    「我还是……到最后都没有一点改变嘛！」

    我烦躁地把枕头扔了出去。思绪混乱的似乎已经无法思考了，泪水让我的视线开始模糊起来。

    「可恶……可恶！」

    我对床发泄这自己的情绪……后辈死后，已经过了十天了。本来还想着会不会和变成幽灵的他见面……但神无铃音却说，在她看到遗体的时候，灵魂似乎已经不在里面了。到底是成佛了，还是……。

    后辈是自杀志愿者。所以，能不能成佛这种事情很难说。不过……从那个死法来看，绝对不会是安心的死去的。

    这件事情，让我的心比恩的更加无谓的烦躁。后辈是不是不想见到我……这个星期，我一直在想这件事。

    我一直在想着这种不像是自己会想的事情。不过现在后辈都已经不在了，到底怎么才算是「像是真仪瑠纱鸟的风格」，我完全不明白。

    我调整了一下呼吸，为了让自己冷静下来，我决定到外面走走。不能这样一个人在房间里自暴自弃。果然这样在别人的眼里看来，我只是一个人在胡闹而已。

    我换上了外出的服装，稍微整理了一下散乱的头发，走出玄关。

    「啊，下雨了……」

    我走出玄关，激烈的雨声向我袭来。吸入肺里的空气带着潮湿的感觉。我这才注意到，这已经是在房间里面都应该注意到的大雨了。……果然自己不怎么在状态。我叹了口气。不过，就算不是这样，下雨也足够让人感到忧郁了。毕竟后辈是死在这样的下雨天了。我想着他不知什么时候腹部被刺穿，就这样被扔在雨中死去的。想着在雨中他的视线逐渐变得模糊，一阵寂寞感从心里涌出来……然后体温在雨中慢慢流失，那个痛苦的样子。

    「呼。」

    我走到玄关前。房檐似乎并没有打湿，不过，却感到异常的寒冷。明明现在是在夏季潮湿的空气中……却非常寒冷。我不禁抱住身体。

    不行。无论怎么转换气氛……我根本不能忘记后辈的死。这个星期我深深体会到了完全吃不下饭的感觉，明明之前还觉得很不可思议来的。我不是在模仿什么悲剧的女主角，现在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办。每当我想着『快点想些别的事』的时候，我的心都感到一阵收缩。

    我现在的情况还算比较好。像神无铃音，在后辈死后的三天里，一直不吃不喝不睡觉，最后忍受不住倒下了，被送到了医院。就算现在体力恢复了，也一直处于一种让人担忧的恍惚状态中，让人不禁担心她还能不能回到普通的生活中……其实这点我也一样，现在我的下眼睑还有着无法消去的黑眼圈。

    小伞的状态也很不好。她本来就受过伤，刚刚出院的她现在又住进了医院。并不是她的身体又出现了什么异常，不过医生认为她现在的状态很不适合在家里疗养。她直到现在都一直躺在医院的病床上。

    在这一点上，虽然我无法看到，但游兔好像反而振作起来了。虽然她的精神状态也很不好，不过毕竟她和我们不一样，即使不吃饭不睡觉也没什么影响。虽然担心幽灵的健康状况好像有点奇怪，总而言之她的身体应该是没什么问题。

    筱仓绫和星川阳慈的情况差不多，比起神无，他们还稍微振作一点。因为遇到这样糟糕的状况，他们反而觉得必须要振作起来才行。

    我环抱双膝，闭上眼把脸埋进膝盖里，设法让自己镇静下来。我努力着去想后辈以外的事情。

    ……没错，除后辈以外的事情……。不过，无论想些什么都不能往好的方向发展。

    要说为什么的话……日向耀。我想到了她的事情。她也是在那一天去世了。她一直都有病在身。那是在后辈遇刺之前一点的时候，在医院里面断气的。这让对耀的病情完全不清楚的我们受到了双重的打击。

    嘛，不过话说的残酷一点的话，周围的人都因为萤的事情没有去顾及到耀的死。毕竟除了我以外她和其他人认识才不过一周，而且她也不像后辈那样被刺杀，而是因为先天疾病而死的。……话虽这么说，她也是让我羡慕的可爱后辈，这种事真的很出乎意料。

    我们也想过这两个人的死是不是有什么关系，不过却想不出什么头绪。我们也很在意在发生了那些事之后就失踪了的赫尔梅斯……不对，是塔那托斯，不过还是对整个事件都没什么头绪。

    ……实话说，我们都没什么精神去深入思考这件事。我也是，神无铃音也是，其他人也是。唯一冷静的神无深螺在聚会的途中也离开了。几天后神无铃音练习过本家，听说她正在外面除灵。对于姐姐对后辈的死一点反应都没有这一点，神无似乎感到很失望……但我总感觉到神无深螺的行为多少有点不自然。她明明应该是凡事以妹妹为中心考虑的人才对……像这样不留在妹妹身边，把退治恶灵的事情摆在前面，总觉得是有什么很深的理由才对。……嘛，不过这点我也不太清楚。

    「……呼。」

    心情似乎总算平静下来了。想着周围的人的事，我的心里就涌起一股感觉，就觉得自己必须振作起来。无论怎么说，想到巫女少女的样子，我抬起头，站了起来——这时。

    「喵哦~」

    「？」

    我发现自己脚边有只黑猫。是来我家前玄关来避雨的吧。它的脖子很短，看上去像是野猫，但脖子上的毛很漂亮，真是一只感觉不平衡的猫。这只猫一直抬头看着我「喵哦~」的叫着。我慢慢的把手伸过去。它意外的似乎没什么戒心，很简单的就接受了。我摸着它的头，它似乎很舒服的样子眯起眼睛。

    「你还真是粘人啊。」

    「喵」

    「……呼呼。」

    我不知不觉间笑了。听到自己的笑声，我自己都吓了一跳。……我摸着黑猫柔软的头，心里感觉平静了下来。似乎这只黑猫有着能让于宠物接触的人平静的能力。好像这是我在以前就一直在饲养的猫，在这瑞安抚着我的心。

    我心不在焉的摸了一下，然后微笑着说道。

    「你……是野猫吗？」

    我的提问得到了一声「咪呜」的回答。我擅自把这理解为肯定，又继续微笑道。

    「是这样啊。……你没有亲人或者恋人吗？」

    「……喵」

    听到这样没感情一样的寂寞声音，就像是一匹孤狼一样，一匹孤猫。我擅自下了判断。

    「这样啊。那么……。……不如，你就代替后辈成为我的宠物怎么样？」

    「……咪呀！」

    黑猫噗的从我的怀里蹦了出去。就好像是听懂了我的话一样。我不禁「哈哈」的笑了。

    我把猫抱了起来。还是先回家里吧。……虽然这样也不足以能够填补心中失去了后辈的那个空洞。不过即使这样……即使这样，至少也让我……不，我们受伤的心得到抚慰。

    怀中的猫的体温和体重，就像是「生命」的分量。……我不禁有点伤感。

第五卷 interlude -物质幽灵①-

    「哈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那个女性把天上的怪物踹下来的时候，我——神无家派来帮忙的新人——雨森沙里被吓得呆呆的抱着承装衣物的篮子，嘴巴张的大大的。

    那怪物……像是巨大眼球一样的怪物，忽然被一脚威力绝大的飞踢踹中，然后像是漫画一样高速冲向地面。在轰的一声巨响之后，神无家的院子扬起了一片烟尘。（yuan：这里的踹其实是斧头踢来着斧头踢嘛想想tv版里深夏婚纱状态时,赐给key君的第二脚就是斧头踢了）

    「咳、咳……」

    我一边担心着衣服被弄脏了怎么办一边紧紧地抱着篮子，不由自主的咳嗽起来。接着我听到了不知在那个方向的女性声音。

    「没事吧？抱歉，我还不是很会控制力道。」

    我没办法睁开眼睛，只能对说话的人回答道「没、没关系」。过了一会灰尘逐渐散去，我睁开眼睛。……眼前的场景把我吓的差点就把刚刚拼死保护的篮子扔掉了。

    眼前出现了一个巨大的弹坑。院子中间有一个直径五米的圆形凹槽。那个已经动不了的怪物就在圆环的重点。然后……在坑边站着一个似乎很困扰的搔着头的女性。

    那是一个漂亮的女性。她有着一头乌黑光滑的长发和丰满的身材，穿着朴素的T恤和牛仔裤。脸庞有一种立体的感觉，明明是女性却给人『非常帅气』的印象。不过那也不是像男人一样霸气外露的感觉，要说的话就像是在宝塚出演男性的角色一样。美人就是美人。不过好帅。总之……就是会让女性产生倾慕的类型。（注：宝塚：日本本州中西部城市。属兵库县。在武库平原的西北隅。宝塚之所以闻名于世，是与它的歌剧团分不开。）

    我雨森沙里也不例外的看着她的样子入迷了。明明自己都18岁了还一副幼齿身材……又矮身材又不好，只是简单的把头发剪短，穿着罩衫围裙，好像很难看的样子。看到我呆呆的样子，她看着我『咪啪』的露出微笑。我不禁心里一紧。

    她轻轻的走到我的面前，又向我问道。

    「你没事吧？」

    「啊、嗯、嗯。不过……那个、这个、那个到底……」

    我看着那个像眼球一样的怪物。女性也看着那边，「啊啊」的苦笑道。

    「物质化的幽灵哦。」

    「物质……灵？」

    「啊，你不是正式除灵师吧。即使是神无家，果然打杂的人也是不清楚的……。嗯……那么，实体化的幽灵，这么说吧。」

    「诶？这种……都存在吗？」

    听到我的问题的一瞬间，她露出了复杂的表情，然后很快又继续说。

    「与其说存在，不如说是出现了吧。这些似乎是最近出现的。……我们把这些称为《物质幽灵》。」（夜:话说这里为什么要用书名号？）

    「物质幽灵……」

    「就是物质化灵体的总称。本来这些多数都是恶灵。他们物质化之后的能力与他们的灵力成比例，说到底就是字面意思上的异形。而且一般人都能够看得到……就和怪兽一样呢，怪兽呢。幽灵，应该是写作幽幻的灵体，这样的话不就一点都不幽幻了嘛。」

    女性叹息道。我听了这些，又看了一眼眼球怪物。……我正在院子里打算晾衣服，忽然一个怪物从天而降。而且，很恐怖。不过……。

    我紧紧抱着衣物篮，定了定神，开口说道。

    「我知道这怪物的事情了。……不过……」

    「不过？」

    「不过一脚就把这怪物踹下来的您，到底是……」

    「……！」

    女性用手扶着下巴。这时她注意到了我胆怯的视线，不禁软弱的苦笑起来。

    「啊啊，不用对我这么警戒。我好歹也还是和神无家有关系的人。」

    「哈啊。……你是灵能力者吗？所以才能这么简单的打到恶灵对吧？」

    「不，虽说有点微妙的不一样……。应该说，像刚才攻击的那一脚的力量，就只是普通的物理伤害。真的只是用力量把那东西压下来的。……嘛，总而言之，简单的说，呐。我呢……也是怪物哦。」

    女性带着一点悲伤的对我说。我连忙「不、不对」地慌张的摇头否定着。

    「怎、怎么会呢！怪物什么的……」

    「啊啊，抱歉。怪物什么的，这种说法也太自卑了。总之，我呢……和那个眼球是同一个类型的存在就是了。」

    「同一个？」

    「嗯，也就是说，我……」

    女性向前走了几步，又回头看着我，脸上带着一点寂寞的微笑。

    「我……我也是，物质幽灵啊。」

    这就是我，雨森沙里，和「神无深螺的搭档的物质幽灵」水月镜花相遇的事情。

第五卷 第七章 满天繁星因谁闪耀

    1

    「——就是这样，所以我在这里了啦」

    「没说啊！你什么都没说啊！你刚才直接跳到『——就是这样』啊」

    阳慈吐嘈我。原本这种时候是由前辈提出质疑的，但她现在正温顺地跟在我们身后。当自己身为小萤就多少感到前辈在「与式见萤再次相会」这件事上，会受很大的打击。前辈竟然会一下子哭出来啊，害羞甚至可以称作温驯地跟着我们，啊，这样的场景，我到底应该怎样应对才好呢。

    到最后，往铃音家去的路上，我和阳慈并肩边走边聊。一开始阳慈也是泪流满面，但经我一调侃，立马展现出作为男生，完全是多余的傲骄属性出来，「你这家伙就算活着，也没什么好高兴的」别扭起来，现在已经平静下来了，相对的，开始盯着我追问个不停。

    「但……是」阳慈吃惊地看着我。

    「你应该早点告诉我们你还活着嘛」

    「我，是真得死了喔」

    「不是这个意思啦！……因为你不在的关系，大家有多伤心！」

    「……对不起」

    就算有能拿得到台面上讲的理由，我现在也不想作为此事的辩解。我的确让大家担心了。虽说大家能为我难过我多少有点开心，但当我想到当初自己因小伞的事痛苦不堪，就能理解大家不同寻常的痛苦。不管有怎么样的理由，都应该和大家道歉。

    我朝着阳慈，再朝着前辈深深地低头鞠躬，两人恍然地看着我，之后露出了微笑。总算先辈多少精神了些，说道。

    「你啊……嗯，萤。总觉得你好像变了啊」

    「是吗？……是喔。之后会和大家具体细说，但现在的我，已经一点都不想死了。也许正因为如此，看起来比以前开朗点噢」

    以前的我一定不能这么容易就和纱里成为朋友。

    正因为塔那托斯夺走了我的物质化能力，我可以不用受到世界带来的影响。一句话……就像是回到了当时被「楔」附身时，仅是活着，就能让我觉得开心的心态。也许是深受之前和深螺一起洗澡，听话地变成女生等各方面造成精神紧张的关系吧。

    虽说现在已经恢复原形，但开朗的性格保留下来……比起之前的我，各方面都从容镇静了不少。

    我朝着两人微笑。

    「笨蛋不死一次是治不好的。我死过一次后，很多事都想明白了。啊，也许是因为『想死』的夙愿总算达成了吧」

    「……。真是的，与其说你改变了，还不如说你是更有自己个性了」

    前辈愕然地看着我，我对她回以苦笑。

    「前辈，前辈也请更像自己，更自然然一些嘛」

    「？」

    「请继续称我为后辈吧。前辈貌似误会了些什么……我，并不讨厌被你『后辈后辈』地叫喔」

    「……但……」

    前辈表情复杂地低头，我微笑道。

    「硬是要说的话，『其实怎么样都没所谓啦』」

    「怎么都没所谓是……」

    「本来最重要的，就不是什么称呼之类嘛？我们都过于在意奇怪的地方了。在神无家的生活……和沙里的关系，让我明白到这点。不管什么样的称呼，我对你的感情也不会有所不同。重要的是并不是称呼本身。在世上存在着，就算是结婚也只是互称姓氏的夫妻。但并不能因此就认为两人没感情。……所以，没关系噢。前辈。只要前辈觉得自然就好，想怎么称呼都行。我……会一如既往称你为前辈，但偶而我也会喊你纱鸟，我想和你保持这样的关系」

    「……后辈」

    前辈如此叫着我……之后一下子露出了平时那无所畏惧，勇往直前的笑脸。……嗯，就是这种如此自然而然，不带隐藏，不带任何「勉强的温顺感」的笑容。果然，对我来说这样的前辈才是最好的。

    前辈笑着问我。

    「后辈啊，我的裸体如何呢？」

    「欸！」

    瞬间精神百倍的前辈。「哈？裸体？」阳慈惊讶不已，我慌忙掩饰。

    「不……不是你想的那样。因为，那是前辈硬带我一起进浴室的……」

    当还是小萤那时，前辈帮我洗过澡。那天……前辈也有冲了澡，我也就是全都看到了啊。回想一下，我死掉之后遇到多次这类场景。分别和深螺、沙里，前辈三位一起进过浴室了啊。

    先辈一脸的奸笑。

    「后辈啊，原来我们的关系？不是，当然不可能啦。后辈，我可握有很多你还是小萤时，不为人知的秘密噢。我本人也让你看到了不少东西」

    「嗯。嗯嗯」

    「如果不想因此被铃音、小幽，小伞，绫众人鄙视的话，从今以后必须更敬重我。也就是……你必须比以前更尊重我，成为我专用的仆人才是你的宿命！」

    「啊，我幸福的幽灵人生在哪里！」

    「你都死过一回了，就算作为奴隶，能活着就已经不错了」

    「死后下了『前辈地狱』的感觉啊！」

    「『纱鸟天国』的口误吧」

    「是一点都不能给我幸福的天国啊！」

    「我觉得幸福噢」

    「独裁主义者！」

    「嗯……我很幸福」

    前辈为了不让我们看清她的表情，故意低头轻声嘀咕。我和阳慈彼此对看了一眼，当作什么事也没有往铃音家去。

    背后传来前辈的呜咽声，我和阳慈故意开着无聊的玩笑，一起傻笑，假装什么都没听见看到。

    2

    虽然顺利到了铃音家是好事，但到真的要按门铃了，反而犹豫不决起来。……我到底应该摆出什么样的表情去面对大家。在阳慈打电话告之我的事那时，全员早已在铃音家汇合。

    事实上，我并不是「活着」，只能说是有身体的死人，

    「嗯哈哈，我其实一点事也没有啦」

    我也不能这样说。我死了，并没有平安无事地归来。事实上这样的我是不是能和双亲见面，这点也很微妙。从户籍上来看我已经是死人了，连葬礼也举行过了吧。

    「呜……死过一次之后，好难处理活着时的人际关系啊」

    「你也算是史上第一位会有这样烦恼的人了啊」

    阳慈睨视着我。

    前蜚一见我在门前犹豫不决，就立马冲到我的面前。

    「听好，后辈。这种时候应该使用小朋友战法『小~铃姐姐！一起玩嘛！』那招」

    「好可怕！已死之人在自家门前说这话，可怕度直线上升啊！」

    这种如鬼故事般的场景。

    「那只能放弃啦，要不你先打电话进去，之后再慢慢靠近本人那种实况如何……」

    「我们明明没在《里面》！再说我也不是恶灵！！」

    「附身于是筱仓身上，把大家的脸都舔个遍，啊~《舔脸女》降临——」

    「我才不要呢！大家会一起冷场的啦！」

    「反正你都死人了怕啥」

    「啊！我死过一次后，前辈对我的态度更加过分了啊！」

    「……这种就不要计较了，你就不要别扭了，快按门铃啦」

    阳慈站一旁完全放弃插话。我放弃和前辈继续玩口舌之争，结果，还是决定该如何就如何。

    按下门铃，没多久就听到从内部对讲电话机里传来「是」的女性回应。听起来不是铃音，应该是一次都没直接见过面的佣人梅吧。

    「那个……我是归宅部里的一员」

    「啊，嗯。我过来开门。……啊，铃音她正走过给你开门」

    好怪，明明是佣人怎么直呼铃音其名……好奇怪。就连非神无家一员的沙里，明明都会在名字后加上「小姐」「大人」类的敬语。……。……啊，铃音正往大门口这来！？

    我一结束和梅的对话，转头慌张得手上下挥舞看身后那两人。

    「怎么办，前辈，阳慈」

    「你到底在慌什么啊，你是正打算对女生告白的中学生吗？」

    前辈叹了口气，「哈哈哈」阳慈在一旁狂笑。

    「嗯，萤，你只要和平时一样不就好了嘛」

    「平……平时？那个……我平时面对铃音是什么样？」

    「你啊。……。……平时的你啊，总是会对神无说爱语噢」

    「？是，是这样吗？啊？我和铃音是这样的关系吗？」

    「啊，是啊，如胶似漆感情好得不得了」

    「这，这样啊……好，我明白了」

    我下定决定等铃音开门。「你……还真行啊」背后传来前辈的声音，我完全听不明白她对阳慈的评价。啊，现在哪还有什么心思去在意这种小事。

    铃音家门被打开，里面走出同班同学的少女。明明只不过十天未见，却已觉甚是怀念。说起来……我从进高中以来，还是第一次和铃音超过十天不见面啊。原来如此。是因为我活着那时，总是和铃音粘在一起吗。是吧。也许真的就如阳慈所言，我和铃音的确是男女恋爱关系吧。

    「啊，大家好，让你们久等了」

    是因为铃音没看到我的关系吗？她微笑着先和前辈，阳慈打了招呼。我朝前冲了一步开口道。

    「呀，我的甜心」

    「？」

    铃音望着我，露出迷茫的神情，表示疑问……总觉有违和感。……嗯，不是这样的吗？嗯。看到铃音的脸，我想起来了。我和她曾经那些坦直的交往。嗯，以前的态度，自然而然地。

    「喂，铃音，就是这样，打扰——了」

    「？啊，好，请进……」

    「谢啦」

    表示感谢后，我越过铃音进入神无家，整齐放好脱下的鞋子，穿上早已放在进门口处拖鞋，正准备踏进里屋……突然从我背后传来，我数年里听到的最可怕的喊叫声。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耳朵呜呜耳鸣。我转过身，看到背后用手指着我，震惊得瞠目结舌的铃音。……啊，最后果然还是。也是啊。嗯……好，就算铃音那样，我还是用以前对她的态度处理这事，自然而然地。

    「喂，铃音。好久不见了啊。有十天不见了吧？好怀念啊。你都长这么大了啊」

    「欸、欸、啊、那、个，仅仅十天才不会长大什么吧……？」

    铃音边转动双眼，边寻着我话里的间隙吐嘈。呜，干得好，这种时候都不忘吐嘈的铃音。

    「是吗……好可怜噢……怎么都没长大呢」

    「你，为什么盯着我的胸说这话啊」

    「我并没有多想噢，只是觉得你的胸也太平了点吧」

    「太肤浅了！不要这么明确地把这种事说出来！」

    「没问题啦，也有喜欢你这类胸小的男生」

    「我才不想去应付你说的那类男生」

    「会嫁不出去的噢」

    「多管闲事……哼……呜……」

    铃音的泪水突然滚落下来，开始哭了起来。……呜呜，搞成这样的场景还真是麻烦，本来还指望能以轻轻松松情调搞定这件事呢，铃音你啊。

    「呜……吓了……吓了一跳」

    铃音的泪水怎么也止不住的样子。前辈和阳慈为什么还不进门。……嗯，他们是为了我，特意费心思不进门。

    我无奈地抓了抓头，不知如何去安慰，平时明明很强势的同班同学。……这样，总之……

    「啊……」

    我只有静静地静静地抱着她。……我问心无愧。真的……我觉得只有这样才是最合适的方式，用来告诉她「我好好地在这里喔」。

    铃音好温暖。明明是为了让铃音确认我就在这里而抱紧她的，不知不觉中，反而是我借此来再次确认，自己的确是在这里。

    抱紧哭个不停的铃音之后，才发现已偷偷走进门，躲在角落里一直在偷看我们的阳慈和前辈。

    「……真烦人」

    「欸？怎、怎么会。我有这么……这么烦吗……」

    「欸？」

    明明是我针对阳慈和前辈的行为发出的不满，伏在我胸口哭泣的铃音反因此受了打击。……说起来，我以前有对她说过很烦吗……。

    「不，不是的，铃音！」

    「呜呜……我……很烦人……」

    「啊——」

    铃音又因这事开始哭了起来。「那两人，怎么还在那里啊」我看着哭泣的铃音，以及不远处偷看我们的阳慈和前辈，觉得好累。

    3

    「你怎么又……」

    这次是被三双的眼睛一起睨视站在铃音房门口停滞不前的我。铃音意外地很快恢复理智。不知为何，有种她比以前更容易看开的感觉。「铃音她有遇到什么事吗？」我偷偷寻问前辈。前辈只是笑嘻嘻地说「只傲娇属性里的娇开始居优势了而已」。我没听明白前辈的回答。……这什么意思。对谁？

    「快点啦，萤」

    阳慈彻底厌烦了此类场景。「就算你这么说可……」我说。

    「即使阳慈觉得没什么，可事实证明女性一边的前辈、铃音，都哭啊。……明明我能这样站在这里是件好事，为什么反而觉得特别难过」

    「就算如此，你也不能一直站在这里不动吧」

    「说是这么说……。我也知道小幽和小伞看到我，真心会欢喜不已。你不觉得绫貌似也会和铃音一样哭出来嘛？绫哭泣的脸不会让你觉得难过吗？」

    「啊，这我多少也明白啦」

    「啊……好忧伤啊。为什么我明明死了，还能这样活着呢」

    「好难解决的哲学问题啊，喂」

    「啊，我进去啦。我会进去的啦」

    我一边这么说着，深吸一口气……破釜沉舟地推开门。激动紧张大声说。

    「大家好，大家好——。让你们久等了！」

    「……」

    太失败了。大家毫无反应。我就像是误入葬礼会场的圣诞老人般无地自容。

    没想到小幽她不知道为何并不在，而小伞和绫眼神刺在身上。……怎么回事。我现在应该如何是好。死人真是不受欢迎？果然是这样的。

    我站在原地扭扭捏捏……最先开口的是小伞。

    「哥……哥？」

    「啊。啊啊。小伞。好久不——」

    「哥哥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啊」

    被擒抱了。……不，可以说是拥抱吗。不，还是只能称之为擒抱啊。就算在橄榄球部也是令人注目的的擒抱。虽说我现在是物质幽灵，可这样的拥抱，我的肺实在是承受不起啊。那时和深螺，沙里一起对抗大量恶灵，所受的总冲击与此相比，真是小菜一碟。

    「哥哥、哥哥、哥哥啊！」

    而且，她完全没有放手的征兆啊。如同因被蟒蛇缠住压迫全身，而使脸色泛青的程度。我的状态哪是什么脸色泛青啊，感觉全身的血液都往头部涌入，满脸通红。

    「哥哥、哥哥、哥哥……」

    「……啊，小伞，那个……我很高兴你能这么欢迎我回来，但你再这样抱下去，哥哥我貌似会再死一次啊……」

    「哥哥、哥哥……（啾啾啾啾啾）」

    「啊」

    我式见萤，先被后辈刺死，之后又被亲妹绞杀之卷。……这是什么壮烈的人生啊。

    铃音、阳慈、前辈有点看不下去了，「好了好了，小伞，放手吧」，三人安抚性地把小伞从我身边拉开。我胸上的衣服上，已沾满了鼻涕泪水。……小伞啊。我对你的反应表示高兴，可怎么说呢……。哥哥我原本还希望你能更淑女一点呢……。

    小伞一从说我身边离开，这次换成绫一直盯着我看了。然后……。

    「呜」

    她一皱眉泪水瞬间充满眼眶。……惨了！她要哭了！

    「啊，绫！给！柠檬糖噢！」

    我马上使用私人秘技。事前从铃音那拿了她家一颗柠檬糖。先叫对方的名字，再用食物引开对方的注意力。……绫是动物吗？

    但，意外的事，这招总是很管用。

    「呜、呜呜、呜呜？」

    「好了，好啦，看，有柠檬糖噢。绫？给你给你」

    「呜、呜呜、呜呜呜呜？

    绫像是心中满负悲伤，泪脸朦胧。带着哭哭泣泣的表情，一边看看我，一边又看看柠檬糖哼哼念叨着。……好有趣。绫的视线随着我拿糖的手，左右移动。这女高中生到底想……

    于是，终于……。

    「柠……」

    「柠？」

    「柠檬糖啦」

    绫带着呜咽声说完后，又开始哭。筱仓绫你还真有出息啊，两边都不落下。绫的样子看起来过于可怜，我把柠檬糖给了她。绫趁机双颊一鼓，对着我伸出双手，「啊呜——」我上前轻轻拥抱她之后，坐了下来。貌似这次铃音和小伞都没为此不高兴。

    然后……

    「小伞，小幽呢？」

    「啊，小幽，她说去外面看看情况……看样子好像和你错过了啊」

    「这样啊……」

    我听了之后，莫名地开始坐立不安起来。突然发现大家都盯着我微笑。我身子向后仰了仰，紧张地问「干……干嘛」。我这么一问，绫就「哈哈哈——」地大笑起来。

    「小幽她啊，最近经常会上式见君公寓的屋顶露台，看星星吧？」

    「是……是吗……。……。……那、那个，我有点东西忘记在家了。那个，我想回家一次……」

    我这么一说，周围的那几位笑得更欢了……呜。他们到底是怎么了。

    正当我这么想时，阳慈微笑着对我说。

    「那么，你去拿吧。……慢慢地不着急」

    「慢慢地是什么意思啊……那个，那么，我去了」

    我和大家说了声，就起身打算回家。明明都是看习惯的笑脸，为什么这次会如此让人如坐针毡。……我得快去快回。

    迅速回到家。使用自身物质幽灵的能力。试着像忍者一样飞檐走壁，其迅速竟然超乎我想像得快。无视道路，直线前行，果然是最快的捷径。只我因为过于兴奋，不小心一脚落空时，才意识到自己是如此迫切地想快点见到小幽（我总算重整姿势），我不会再逃避了。

    我其实从没上过自家公寓的屋顶露台。那里有用锁锁住。为此我只能通过隔壁家的屋顶，爬上大楼的屋顶露台。因四面建筑的关系，并不是很困难的高度。

    是那种混凝土平台，只有置有蓄水箱最简单的屋顶露台。稍有高度的四边围栏，我正好在另一侧，看到小幽坐在围栏上，眺望星空的背影。看样子还未发现我。

    小幽坐的位置非常危险，但因是幽灵的关系，所以不太要紧……如果想看星星的话，以小幽的能力，明明可以到更高的地方去看，偏偏要坐在这里看，蛮有小幽的风格。

    我悄悄地向小幽靠近。小幽……她带我从未见过的表情，呆望着星空。我死了……我非常想知道小幽她是如何看待此事。

    暂时没有合适的出声机会，我无声地守望着小幽。突然，小幽大叫「好，决定了！」，对着星星伸出双手。这家伙怎么了。

    「加油！先要把萤这人忘掉！从记忆里消去！」

    （哦~）

    在我都还不知道的情况下，你就把我忘记了。我在心中吐嘈。我在小幽的背后挥手。但不知为何小幽起身站上了露台的边栏上，显得越来越喜悦。

    「是啊！萤是谁啊！他不是如他所愿死掉了嘛，真好、太好了！」

    （欸欸）

    「我要提起精神！我、战斗！我、要往前看！最后，我要歌唱！啦啦啦~啦啦-」

    (为什么她开始唱歌了，而且为什么要这么决定)

    「……是啊。我、……要自抱自弃什么时候都可以。但……这样不行。这不是我。萤也不会喜欢的这样的我」

    （……）

    面对突然露出沉重的表情的小幽，我不知如何开口。她……

    她一直在和星星说话，但其实是自言自语。

    「对我来说，最重要的是萤？不是。当然不是吧，小幽！最重要的虽说的确是萤……就算是这样，并不代表其他所有重要的东西都可以舍弃。我……已经不能再失去什么了！难过，哭泣，我不会再继续消沉下去了。如果我再不努力的话，谁来努力！正因为！正因为萤他已经不在了！所以，我更需要加油」

    小幽用手直指前方，大声宣告。

    「你看着吧，塔那托斯！你就等着我超级幽灵小幽，把你打得落花流水，挽救众生，获人类歌颂吧，啊哈哈哈哈」

    「不对，小幽，你指的地方可不是现守高中噢。」

    突然从背后传来吐嘈。「欸？」……小幽瞬间一愣，慢慢地把头转向我这边。

    ……为什么，我对着好久未见小幽的脸庞，看到就有种放心之感，不是心动怀念之感……对，就是「啊，我回来了」这种理所当然的感觉。

    小幽僵硬地站在那里，朝我看。我叹了口气，道。

    「还有啊，小幽你，动机不纯喔，你的目的，不会只是想最后狂笑一把吧。」

    「啊……嗯」

    「啊，惨了。你已经不记得我了呀，对啊对啊。这样的话，你确实会不知如何回应我呢」

    「……欸？」

    我朝着，还没有反应过来的……小幽微笑，然后……。

    「你好。我叫式见萤。现守高中二年级。享年十七岁。属归宅部。生前朋友虽不多，但也不是被众人讨厌的人。啊，就在不久前还执著于死。有关这这个问题上，现已解决。虽不是本人意愿，擅长女生装扮。讨厌的食物嘛，没有。啊……生前和我同居幽灵朋友，她做的早饭嘛，另当别论。除此以外，吃的东西都不挑食。喜欢速食炒饭。喜欢的时间，是钻在羽绒被里。另外，顺便说点可有可无的小事。喜欢的类型……嗯。『就算本人不幸亡故，也能在十天左右之后，忘记我，打起精神朝着进，内心坚强的女生』那类的吧」

    「啊……」

    小幽的眼泪，唰得就下来了。本人因不好意思，故意用手臂遮住眼睛，故意不看我说话。

    「欸、欸欸。这算什么，告白吗？」

    小幽对我回来这件事没什么反应。……但这就是小幽最正常表现嘛。

    「那个，我就记得好像没说什么，我喜欢你之类的话吧」

    「狡……你狡滑！你这种如花花公子的回答！」

    「嗯。才没有呢。你不要看我这样，其实我很专情的噢。总之……我总心念着某个动画片里，我喜欢的幽灵的事噢……」

    听到我的话，小幽低下头。……当她再次抬头，我看到了小幽的笑脸。

    「如果这样的话，我也不会认输的噢」

    「嗯？」

    「我呢，不是总心念的程度，而是脑海里只有那个人噢」

    「是什么样的人呢？」

    「只要有羽绒被、速食炒饭，就觉得幸福的怪人」

    「……这算、告白？」

    「你猜呢！我记得并没说什么，我喜欢你之类的话吧。」

    「噢是嘛」

    二人相望无声。小幽从天台栏杆上跳下，放在身后的双手互握，轻快地微笑着，走到我面前。

    不需要任何解释说明。不用说任何话。不需要说我回来了的话，她已经知道我回来了。喜欢？事到如今，也没必要说了。语言重要的时候自然有，但对于现在的我们而言，语言什么都是多余的。

    那么，现在的我应该做的事……而且，小幽也会为此高兴的事只有一件。

    就算再怎么害羞，我能做的只有那事。所以……

    「喜欢这种时候会闭上双眼的女生？」

    小幽像是看穿我般的打趣地说。我耸耸肩。

    「喜欢在这种时候，能解风情的的女孩子」

    「嘻嘻——」

    ——我靠近她，靠近那微撅起的双唇。

    我像是不经意般地吻了上去。……装作轻轻松松，事实上身体早已僵硬，脸也早已面红耳赤。我没有看见小幽的表情，应该说，我已没有那闲工夫去注意。光从传过来的体温判断，我想小幽一定也是满脸通红。

    放开小幽的身体，睁开双眸。这才发现今晚繁星满天。

    也许「正是此情此景才促使了我们……」，想起刚才「一点都不像自己的」两人，小幽和我一起笑了起来。

    在刚才那个瞬间，我们确确实实是这个世界上，最最幸福的一对幽灵。

第五卷 第八章 归宅部紧急会议

    到头来，还是花了一个小时来说明事情的经过。单是经过的话数分钟就可说完，但是从要说清一切的细节就开始变得麻烦得不行，在这之间还得把我在还是水月镜花的时候对深螺直接以深螺二字称呼这件事闷在心里，更要在顾虑不能被阳慈暴露出一切和萤子有关联的事情的基础之上还必须要说明自己就是水月镜花这位女性的事实之类（在陈述自己和SARI一天到晚在一起的这段还招致了女性们的反感）于是，趁着把阳慈赶到厕所的这段时间内向女性阵一口气把我作为水月镜花这个形态的事情包括我这时候的样子就是萤子那个模样，更在神无家的时候就这么撞见了阳慈之类的都说明清楚，希望得到他们理解啊呀，总而言之是不得了。

    就在我这样左支右绌的时候，从刚才开始就一直紧紧抱着我的腰的小伞满脸阴沉的说：“但是”

    “到头来，什么都没有解决。看起来也没有能战胜达纳多斯的办法就算是我，也明白这已经不是我们之间的小问题了哦。对手可是拥有能把整个世界当做敌人的强大力量的人吧？这种事，根本没有让哥哥跳出来想办法解决的必要吧。这种事，交给那些拥有力量的人来解决不就行了。”

    “小伞”

    小伞用湿润的眼睛看着我。大家也都因为这句话而沉默了看起来大家都是多少同意小伞的看法。不应该是我去行动。说起来也真是这样。这已经是远远超过一个人能怎么怎么样的等级了。至少，不是像我这种普通的不，也不算太普通啦，总之是没什么大能耐的高中生之类的所能干涉的事态。但是

    “确实，要是照‘赌上整个世界的命运’这种说法来讲，简直不是我这种人所能扯上关系的事情，嗯，不知死活也该有个限度嘛，又不是所谓的勇者。”

    “那”

    “但是，这件事，并不是这个样子。从理由讲，所有的理由都是我个人那些小小的理由，然后就因为这些小小的理由，我想要打倒达纳多斯。仅此而已。”

    对于我的话，小伞便问道：“那理由是什么呢？”我回望着她，微笑着。

    “首先就是你呀，小伞。”

    “我？”

    “对。小伞被男人袭击的那个事件，主谋就是达纳多斯。所以我呢，就是单纯的不能原谅他，原谅那种伤害我妹妹的人。”

    “哥哥但，但是，我，已经觉得没关系了。虽然说不是原谅了对方那种意思，但是，我根本不希望，让哥哥替我复仇之类的”

    “是啊。我知道啊，小伞。因为小伞非常的温柔，所以我也觉得，小伞绝对不会想让我帮着报仇。”但是，所以我才说，我啊，从一开始就是非常单纯的恼火，处于我个人的立场。我只是想把伤害我重要的人的家伙胖揍一顿而已。”

    小伞带着复杂的表情沉默了下来，而我则带着笑容接着说下去。

    “我觉得这应该不是自恋，这个世界上能和现在的达纳多斯正经打一架的也就只有我了。绝对不是因为我已经死了所以我就在自暴自弃之类的，这点希望你明白。虽然说是因为是很想死的人的话听起来未必那么可信啦。现在的我只要像现在这样在世界上存在着，就已经非常幸福了。”

    “那么”

    铃音像是谴责一般看着我她一直最最否定我很想死的事情。也是对于活着的尊严性最最清楚的人我，这次又把我的视线与她的交合上。

    “正因为如此，我才想守护。果然是。比起世界这类的我更要守护我喜欢的人们。守护喜欢的人们的生。”

    “萤”

    “我也不喜欢啊，什么背负世界的命运去战斗之类的。但是，如果我不有所行动的话，估计这世界也就完蛋了。变成达纳多斯所勾画出的理想新世界。这也许确实对于一些人来说是幸福的世界也说不定。但是，我果然，还是不能接受。”

    “后辈但是，我们是”

    前辈看着我比之前稍微的直率了的前辈。不用说，只用视线都明白。她还是希望我不要再勉强。我的死大概，对于在这里的所有人来说，哪怕我回来的现在也都还是伤痕。大家应该都在想绝对不要再有第二次那种回忆。这种心情，就是我十分能够明白。但是

    “就像大家这样劝阻我一样，我也是一样的希望这里的所有人都能幸福。而且我也觉得这是在达纳多斯所提倡的那种世界那种得不到的东西。所以，我要与之为敌。”

    “但是啊式见君。就算式见君你不去做打个比方说啦，你看，神无家的人也许就能把这事情解决掉，还有，达纳多斯他本人不是也有可能突然就变了主意之类的嘛。”

    aya挺身而出这样提出意见。我摇了摇头。

    “也许会这样。这样的可能性不能说一点没有。”

    “那”

    “那么，我想要为提升那‘神无家的人会解决事件的可能性’和‘达纳多斯突然改变意思的可能性’的可能性去帮忙。我想要通过我会参加战斗的而提高这些的可能性。”

    “”

    “刚才也提到过了，达纳多斯也不是魔王，我也不是勇者。所以并不是不和他对决不行的宿命之类的”但是，这点大家都一样吧？就连神无家也是，军队也是，其他各种各样的英

    雄角色们也是，都没有和这个人战斗的必要。”

    “这倒是这样但是，这也并不是必须要式见君来的吧。”

    “嗯嗯这样一来就绕回去了啊。但是嗯，重要的是，结果上就是这样。‘无论怎么劝我我也要去。为了我自己，和我重要的人们。’”

    “太狡猾了，式见君。这是耍赖啊”

    “抱歉啦，aya。”

    aya应该还是不能接受，但也没有再提出泛论。我的意志传达到她那里了吧。但是，出乎意外的是，最顽固的居然是阳慈。

    “但是啊，萤。达纳多斯是无敌的吧？现在回想起来，当时深螺小姐的那句话应该就是指他的像神一般的敌人。这样强的，你说你能怎么办呢，萤。你想战斗的理由我明白了。但是啊，如果说你是要明知不可为而为之的话，就是另外一回事了。我怎么可能还能再坐视伙伴们受到伤害呢。萤如果说你没有胜算的话，我绝对不可能让你去，无论用多么肮脏的手段，也要阻止你。”

    他的眼神告诉我他是认真的。环望周围，其他的人也用差不多感觉的视线刺向我从某种程度上来说，简直是比达纳多斯更棘手的难敌啊，我这样苦笑着。

    我稍稍考虑了一下，向大家宣告。

    “他，也不是所谓的无敌。这个正是从阳慈那里得到的提示。达纳多斯的无敌性从结果而言也是因是因为有那巨大的灵力支撑的，而且那个‘世界之繭’说到底是世界上所有灵体和灵气的集合体，也可说就是一直困扰我的‘世界意志’其本身。”

    “这不更绝望了么。”

    “不，这可不是啊阳慈。关于繭，实际上也不是只会对达纳多斯有力的方向去做功。他不是说过嘛，是为了赐予世界上所有人以无限。所以说，我们也有使用它的权利。”

    “就算这么说啊，这说到底也是在达纳多斯的管理下才能行吧。就算你要使用，我觉得也不可能是能随心所欲想怎么用怎么用。”

    “说到点子上了。在这，就用得上阳慈的点子了。用毒。从里面起破坏的东西也就是说先把是我们伙伴这边的灵体给送到繭里让它吸收。这点就应该是有由深螺来进行安排的办法。然后，这个灵体要集中意志使用繭的系统。这样一来就可以让力量流到我的身上，甚至可以切断给达纳多斯的灵力补给。”

    “由此。我也就能寻找到胜机。对手的力量是超大的，但我这边也能把力量提到无限。而且和必须要把物质化能力一次一次变成道具化来使用的达纳多斯不一样，我的情况下能直接强化身体本身。这里体现出的进化可是很大的。也就是说就会出现能立于不败甚至压过对手的可能性。”

    对于我的话，所有人都讶然无言了。因为这实在是个太荒唐无稽的计划了吧。

    但是，这之中还有一个人一直在超前的考虑比我还要看到更前面的地方去考虑事情的人在。

    她就是小幽。她叫我“萤”向我答话，就这样从正面注视着我。

    “那么，进到繭里的职责，就交给我来吧。”

    “什——”

    这次换成我说不出话来了。大家则都已经完全的呆了。

    面对不知为何一脸嘻嘻笑的小幽，我慌忙的说：“稍，稍微等一下啊”提出反对。而铃音则向在旁边疑惑于我这慌乱的样子不知道发生伸了的前辈翻译了小幽的话。

    “你知道这有多危险吗！？”

    “我可不想被萤说啊。”

    “不，不是，说到这，这个任务，也没有你来担任的必要啊。”

    “这个，也不想被萤说。”

    “唔”

    “萤体会到了吧？自己对大家耍的赖，还有大家的心情？”

    小幽侧眼看着我。我被这段话给逼到墙角但是，还是再一次望向了她。

    “抱歉，我真的是没认真的了解。谢谢你，小幽。”

    “嗯”

    “但是，就算我明白这一点，我也还是要做。我想再和达纳多斯对上一次。”

    “嗯，就知道你会这么说。所以说，我也要做。进到繭的这个角色，我来做。”

    我反复咀嚼了小幽的话但是，还是稍稍的要进行反驳。就像大家阻止我一样，我也有阻止她得权利。

    “小幽。这个事情，可是稍稍的和我的情况与性质不一样的。该负责进到这个繭的灵体已经有了别人。我都说过深螺会准备好的。而且，她所准备的灵体也是没有自我的灵体换句话说，完全是深螺的棋子，没有必要阻止。没有必要牺牲任何人就能完成这些，这根本没有必要特地让小幽你做候补的吧？”

    “那，就让我来反驳你把，萤。萤你还是在小看达纳多斯和世界的意志。没有自我的灵体？这种东西，相信根本没法夺走繭的控制权。这种薄弱的意志，只会是要么被达纳多斯压碎，要么是被‘世界意志’吸收。所以说这个角色，只能由拥有坚定的‘意志’的人担任才合适。不是想法，而是代表真正的‘心志’的那种意志。而且，‘一切为了萤’这种从内心往外这么想的灵体，除了我以外，还有哪个？”

    “而且，我本来就是从‘世界意志’当中派生出来的。所以说，可以预想是能非常简单混到繭的中心的。这样一来也不会受到排斥。就连达纳多斯也会因为区别我和‘世界意志’很麻烦，没法立刻做出反应。”

    “都说到这了，萤难道还是想说，有比我更加合适的人么？干脆的说，比起萤要战斗的理由，我看还是我的理由比较有说服力。”

    “小幽，你”

    现在在这里的小幽，已经不是那个优哉游哉的小幽了。和平常不一样的她的样子让我一下目瞪口呆。但是这就是本来的小幽。小幽看起来优哉游哉的，实际上是比谁都要认真的去考虑事情，这点我不是从以前就清楚吗。恐怕在我们之中就是她最强。她的心，很强。

    我抱着膀稍微考虑了下，说出了，最后一句话。

    “虽然已经知道你是最合适了，那小幽你战斗的理由是”

    “因为我喜欢萤你。因为我，爱着萤你。还需要其他理由吗？”

    实在是太痛快了都顾不上害羞之类的，总之被这样说了，我已经是没有任何反驳的方法了。而负责向前辈传话的铃音在说道“因为我爱着萤你”这段的时候脸都红了。

    我叹了一大口气向小幽，展露出了微笑。

    “那，就拜托你了，搭档。”

    “嗯，交给我吧。”

    就这样，以和一直以来差不多的感觉定下了约定。——就在此时，终于找回了自我的前辈他们开始纷纷提出反对。

    “等，等一下啊后辈，小幽！你们不要随便就把话题往前推啊！为什么随便就决定这么重要的事情啊！”

    “诶？”

    “真正重要的事情到最后的最后还是要让当事人本人来决定才对。当然周围的人的意见还是要听的。但是最后的判断还是要由自己来下。以自己的意思，来决定将来的事情。这个虽然很抱歉，但这个，可不是会被前辈和大家所能够撼动的事情。”

    “后辈你”

    前辈后悔的低下头。然后，下一个瞬间，她一边抖动着肩膀一边开始啜泣。

    “你你们你们明白我我们的心情吗？”

    “”

    “什么都做不到啊。伙伴就这样要去赴死了，却没有一点点去帮助的办法。这这到底有多让人懊丧,一直一直是在打头阵的后辈你，是不可能明白的吧。”

    “前辈”

    再抬头看，阳慈也是铃音也是AYA也是，脸上都是一样的表情。大家看来都是一样的感觉。

    铃音站了起来，注视向我。

    “问题现在已经严重到不是萤和幽小姐以外的人所能干涉的等级了。就连姐姐她大概也是什么也做不到吧。当然我所能做到的事情，也是什么都没有。和有灵能力之类的都没关系。物质幽灵能被普通人直接目视的现在，再加上现在以灵能力都无法对抗的这个窘境，就连灵能力者，也不过是无力的普通人了。”

    “所以说于我来讲已经，什么都做不到了。实际上就算是到现在为止也还是一直让萤帮助我度过各种难关到现在。然后，就连现在这种局面我结果，还是什么都做不到。为什么为什么、一直都是这样？我总是在最后，把一切都推给你？！”

    铃音开始落泪。我什么都不说，她便一下子坐到在地。

    在那边坐着的aya也开始，用很悲伤的表情看着我。

    “结果我也是没有对式见君，做到任何事呢。”

    “aya”

    “所谓的同伴，不就是要互相帮助吗？依赖倒不是不行，一味的依赖，很难过的。即便如此直到最后，式见君也还是不肯依赖我呢。”

    “”

    “抱歉啦。这也不是式见君的错。只是我，靠不住而已。但是但是抱歉。果然我还是不能接受啊。”

    对于aya的话，阳慈以“没错”来表示赞同。他的视线，比起其他的各位的视线，更强烈。

    “我啊，不能原谅自己的无力。我无法饶恕，总是、总是、总是什么都做不到的自己。就在这样的我的面前，你又有准备只打算你们自己去赴死吗？不，我明白。我明白的，就算是我也明白的。我们要是随便乱行动的话，会成为你的拖累。就连和刚才那种杂兵级的物质幽灵的战斗，也不是我们能解决的等级啊。”

    “但是如果你们就这样出了什么事的话，我们到底该怎么办？你以为我们还能挺胸抬头度过接下去的生活吗？”

    “就是这样啊，哥哥”

    这次轮到小伞用担心的表情看着我。

    “这是假设万一。欧尼酱回不来的话我我们”

    小伞说完这句话，就慢慢的开始抽泣。我和小幽的眼神交汇，互相点了头，向着大家，露出了微笑。

    “没关系。我我们会回来的。说好了。绝对，直到最后都不会得出‘就算牺牲自己的性命也要保护世界’那种浅薄而短视的结论。要拯救世界，也要把自己的姓名当做和世界一样重要的，去使用。要把自己的小命，放在第一位。”

    “我也，这么发誓。”

    小幽也这么宣告着。面对这些话大家先是稍微的沉默了一下，但是，以前辈在脸上扬起了笑颜为契机，大家都一边微笑一边用温和的目光望着我们。

    “后辈那这个作战，什么时候去干？”

    “和深螺说好的是明后天。就在这个期间，一决胜负。达纳多斯也是等了三天才在昨天向这边宣战的，到那之前应该还不会太嚣张的大干特干才对。他说要等，就是为了和我决胜负才对吧。那直到我行动之前，应该都没太大问题才对。”

    “明后天,吗也就是说，我们相对平稳的缓冲时间，也就只有明天一天了吧。”

    听了前辈的话，铃音小声的接下。

    “虽然不是，根据情况看，也就是最后的日常生活了呢。”

    aya满脸悲伤的低下了眼睛。

    所有人都再次换上了悲伤的表情在这之中，前辈突然地边说“好！”边站起来。然后就这样突然向我唰地指了过来。

    “那，后辈！明天，就要和我两个人单独约会啦！难道不应该在最后，两个人来制作点甜~蜜的小回忆嘛！”

    “啥？”

    面对这和到现在为止完全不同的氛围，大家一瞬间都大吃一惊。但是在下个瞬间，最先是铃音立刻“给~我等一下！”的给出回应，紧随其后，是小幽、小伞、AYA、甚至连阳慈都对前辈吐槽。

    就这样，结果这一天，反而不是商谈拯救世界的办法，而是单单围绕我明天的日程进行了交流而结束了。结果是非常符合我们风格的，世界末日前倒数两天

第五卷 第九章 在末日前夕起始和终结的恋情

    “要约会啦。我念念不忘的约会，就在眼前了。”

    “与其说是清晨倒不如说还是半夜三更啊。”

    “这可是我真仪瑠纱鸟，非常非常在意的人生初次约会哟，后辈。兴奋得不行啊。”

    “扯谎吧你。咱们还是初中生的时候不是常常两个人一起出去散步吗”

    “那个，不算真正的约会。现在就实在告诉你，那就是做样子而已的假约会。”

    “在我的初中时代洒满了欺骗！都希望你不要这么说了！”

    “好啦好啦。纯真无暇的少年被充满了魔性的前辈给蒙骗浪费了一年的青春，估计已经算是被玷污了，放弃吧。”

    “根本没打上掩护啊！还有，我还没被玷污！我和初中时代让人稍稍有点期待这种发展的前辈最后可是什么都没有做啊！”

    “真让人怀念啊，免费杀后辈的游戏。”

    “啥啊这非人类的游戏！”

    明明凌晨三点这俩人情绪还真高。在无人的住宅街上，回响着惊扰四邻的声音十分抱歉，邻居们。我们现在可以说，是非常吵闹的年轻人。只不过，我们明天要拯救世界，所以稍微睁一只眼闭一只眼吧。

    “不过，后辈你还真辛苦啊。”

    “这话由你来说吗。”

    结果上来说，昨天的交谈的结果，决定是让我和前辈约会。但是，当然，小幽她们是不可能接受的

    结果，给我今天弄出了个超壮绝而超密的日程表。嗯，我是灵体，姑且感觉不到那么疲劳也还可以啦。即便如此，无法镇静还是很痛苦的。

    于是，今天这个‘最后的一天’弄出的节目大概如此。

    凌晨三点到上午九点和前辈约会

    上午九点到上午十一点和aya约会

    上午十一点到下午两点和小伞约会（明明是妹妹却还约会，真卧槽）

    下午两点到下午四点和阳慈约会（明明都是男的却还约会，这更卧槽）

    下午四点到晚上十点和铃音约会。

    晚上十点之后和小幽一起在家普通（！）的度过。

    这无视人权的日程表算啥啊，而且，我这看起来可是超PLAYBOY了啊。为啥大家都拘泥于“约会”这个词啊。

    不过，要是说真心话的话，还真挺感谢这个计划的。当然我不仅是打算活着回来，还想等和大家平静下来后，和大家好好谈谈之类的。姑且不论约会之类的事情。

    “嗯！”

    前辈明明也应该是从昨天就没怎么睡，却还精神饱满似的抻了个懒腰。

    从那之后结果是，到晚上十一点位置都在铃音的家里晃来晃去。我和小幽也姑且回到了我的房间，但考虑到和前辈的约定只有四个小时也没法太自在。总而言之，把握了现状也就完事了这也可能就是前辈的手段。让我和小幽两个人在非常好的氛围独处很麻烦。考虑到都这样了，今晚到底能不能普通的度过还不好说

    “那么，干点啥呢，后辈。”

    前辈把住宅街看了一圈，然后这么问我。我震惊了。

    “‘干点啥呢’什么的，前辈你都没有预定过做点什么吗？”

    “啊呀，没有。那么短的时间内，什么也考虑不出来。”

    “那，为什么要排第一个？”

    “这是肯定的吧。不管是清晨啊还是什么时候，我多一小时都想和后辈你一起度过啊。”

    这个人怎么说呢抛了个大直球过来啊。也许作为hotaru陪在前辈身边稍微有点失败了。心里小鹿乱蹦啊。

    “但是到底实际上要做什么，前辈？时间段从现在开始到上午九点，各种店铺之类基本都关门了啊就算你说要约会也”

    “去情侣旅店啊，情侣旅店。”

    “太露骨了！”

    “那先去吃茶，再去情侣旅店。”

    “就算搞了个前戏你这露骨还是太露骨了啊！”

    “在我的房间里，做各种事情吧。”

    “照这个发展，这句话本身也是太露骨了！”

    “哼。‘后辈他，已经厌倦了我真仪瑠纱鸟的肉体’我记啊记。”

    “啥啊这恐怖的记录！”

    “没啥，这不过是给使用真实姓名的小说《淫荡的前辈、猥亵狂的后辈》当做资料来啊，我说，后辈！你干什么！居然强抢这仅次于我生命般重要的笔记！”

    “请不要把这种东西的等级放到仅次于生命啊！”

    “哼。没办法。今天和后辈之间甜蜜的展开，就留待回家之后，慢慢地边妄想边写下去吧。”

    “呜哇啊！感觉那样反而更致命啊！”

    一边交替着傻透了的攻防，一边不分前后的开始前行。把前面那些可疑的对话放在一边，结果上也还是往前辈的房间去了。这个时间来讲也真是太没别的事情好做。就算扯淡也不能跟这住宅区扯来扯去打扰人。

    “‘后辈在这个时候，已经因为在前往纱鸟的房间而开始不停想象充满背德的淫乱之事，心中的冲动无法抑制待续’好。”

    “已经在准备第二本的笔记了！？”

    “错啦，后辈。第一卷已经是大受欢迎的畅销中，还在反复再版呢。”

    “已经迟了吗！”

    这约会算啥啊。不如说，这算是约会吗？

    到了前辈的家之后，看到为了给hotaru用而买的宠物厕所之类的宠物用品，心里隐隐作痛。走过房间的中央，面向散漫地坐在沙发上的前辈。

    我把杯子里的果汁一口喝完后，开了腔。

    “前辈那个，骗了你，对不起了。”

    “嗯？咋骗了？”

    “就是，我假装hotaru那个。”

    “啊啊那个啊。”

    前辈也把自己的果汁一口喝完，然后，轻轻微笑。

    “这么说起来后辈，你当时为什么来到我家了？要作为hotaru在归宅部周边保护大家的话，不是我是别人也没关系吧。倒不如说，我还觉得你回到巫女小姐啊小幽啊小伞之类的她们那里比较正常”

    “啊，这个呢。我认为，前辈是‘最危险’的所以这样了。”

    “危险？我吗？”

    前辈歪了歪头。我苦笑了。

    “我可是有好几个理由。第一，是因为前辈没有灵能力也就是说，看不见幽灵。达纳多斯来要搞手段的话，虽然八成也就是要使用物质幽灵，也不能说使用普通的幽灵的可能性就多低。连对方的身体都看不见的前辈，想必是毫无办法的。”

    “还有一个是达纳多斯要选攻击对象的话，会选如果出事的话最给我打击的人。小伞和小幽的话他已经搞过了手段，而且他也不是同样的手段还会用第二次的人。铃音嘛有相当程度的灵能力，想必到时能有办法我最最依赖的人，怎么看，也就是前辈了。”

    “你丫的，就这么迷恋于我吗？”

    “不是啦！只不过嗯。确实。我对于前辈，有着超出前辈后辈之间的感情这一点，已经早就暴露出来了啊。”

    “”

    “最后的理由我只是单纯的，最担心前辈你了。”

    “后辈你”

    前辈啪地把视线扫向我。我，又苦笑了。直接叫了她的名字。

    “纱鸟你从以前就是，因为平常很雷厉风行的，要是有一次受挫折了就完全不行了嘛。”

    她实际上，她比谁都脆弱。就因为她的心平常很坚强，一旦她遭到了打击的话，就会无法修复。也正因为如此她还是会照顾到周围人的情绪，只在表面强作镇定，就算是不行了的状态，就算是自己还恢复不过来也要让别人打起精神。

    因为我知道她的这些我才来到了她的身边。

    前辈纱鸟她，俯下身，把脸埋住。然后，啜泣。

    “谢谢你，萤。”

    “不用客气。”

    前辈仿佛回味我的话一般闭上了眼睛稍后，露出了微笑。果然是个好坚强的人啊就算在我的勉强，这个人也不让别人看到自己的脆弱啊。

    “但是，洗澡也在一起这点上，还真是男人啊后辈。”

    “那个是不可抗力吧！”

    “还一起睡觉了。”

    “那是因为前辈抱着我不松开啊！”

    “我的变身场景也被看到了。”

    “这种好似魔法少女作品最后一集一样的秘密我根本没知道过！”

    “我对你的感情，也完全暴露了呢。”

    “呃。这、这个”

    两个人都陷入了沉默。清晨，连电视也没开而形成的，无声的空间。

    我静静的沉默了五分钟，让心情平静了。前辈也在这五分钟一直静待着我。

    然后我，给出了答案。

    “我也，喜欢过你。”

    “那，就是两情相悦了，吧。”

    “前辈。我说了，喜欢过，你。”

    “”

    “抱歉。我自己也觉得，自己是个不正经的人。就那么简单被其他的女性一下地改变了心意，我自己都在讨厌自己。但是怎么也没办法。前辈老实说，我初中的时候，从刚刚遇到你不久，就一直喜欢你。选上现守高中，也是为了你，为了和你在一起。这可是把妹妹和老家放到脑后了啊。”

    “后辈。”

    “我那时只有你。如果这不是自恋的话我觉得你那时，也是只有我的。”

    “啊啊。我承认。这是事实。我害怕这一点，从你的身边，逃走了。明明，我的感情早就已经明确了。”

    “我当时可是颇为苦恼来着。我当时都觉得，是不是和前辈一起消失还来得好些。但是怎么也做不到。来到现守高中和你相聚的时候，被你叫做‘后辈’我是既悲伤但同时，又是开心的就算被你无视，也是没办法的事情。做为前辈后辈而能再次在一起只是这样，已经足够了。”

    “我当时还肯定地以为你是喜欢巫女小姐了。”

    “啊啊，所以说到今年为止都一直不太和铃音熟络吗？因为这奇怪的顾虑？”

    “算是吧。但是守望着一年了，才发觉你们是怎么也没那个感觉。最要命的是，那个，你被灵体物质化能力附身的那个事故。当我听说你遭到事故的时候，我有多受打击，你知道吗？那时候，我才已经开始，不能再对自己的心说谎了。”

    “所以，才从那时开始特别的，来与我和铃音来往吗。比如说好一起吃午餐之类”

    “抱歉啦，后辈。我是个不好理解的前辈。但是，我和你一样老实说，我自己想和你怎么样的关系，我自己也是有点弄不明白。但是，可以确定的是，我想和你在一起的这份感情是真的。所以”

    沉默。然后

    “后辈。我，喜欢你。”

    “抱歉，前辈。我已经有，其他喜欢的人了。”

    我们就这样第一次直接将彼此的感情老老实实地吐露出来，然后，结束了，这场恋情。这场太过差错、太过笨拙、太过差的时间点，太迟了的率直，一切一切都满是遗憾的恋情。

    但是，我们俩的表情，充满了平静。轻松了。我和前辈都觉得，这样一来，能不过，够向前迈步了。当然，彼此之间的交流不会有任何变化。于我来说前辈是必要的，对于前辈来说，暂时我也是必要的吧。但是，这样就好。这样就好了。

    没错。这样全都释然了

    “啊呀，不过是被甩了一次，就这么放弃可不是我的性格来着呀。”

    “诶诶！？”

    根本不好。前辈嘿嘿的展露出微笑。

    “喂喂，后辈。这可是超过了三年的恋爱啊。怎么能这么简单放弃啊。”

    “不，不是，现在可是，把这个关系唰唰地结束了，一个很有清爽好感觉的气氛才”

    “这个是，第一战打完之后的清爽感。安心吧，后辈。事到如今，我觉得做情人也可以的。”

    “这不可以的好伐！这不是成了超糜烂的关系了吗！”

    “喂喂，刚才你还告白了吧，后辈。”

    “啥？”

    “我呢，只要能和你在一起的话，怎么样都好的。所以说啊后辈”

    “怎么”

    我燃尽了一般趴到桌子上。但是，前辈的声音听起来很认真。

    她唐突地，突然把趴着的我向前伸出的手抓住。然后

    嘎叭地把我拽过桌子，把自己的唇，压向了我的嘴唇。

    “嗯”

    一瞬间的，互相接触。但是，这立刻就被结束。然后再次看到的前辈的脸，是前辈一如既往的样子。不是脆弱的她。然后她，像一直以来一样，大胆的向我宣告。

    “这种程度就通融了吧，后辈。彼此来说，这两情相悦的时间也实在是太久了至少，把初吻，给我吧。”

    “前辈。”

    “抱歉啦，后辈。”

    “不，没什么。”

    我和前辈，一起苦笑着确实，也许前辈说的是对的。虽然不是太值得夸赞的事情要把彼此的感情画一个句点的话，这也许是更好的。但是却有一件，有点麻烦的事情发生过。

    我面露难色地“嗯~~”地嘟囔着，前辈便歪着头问道，“怎么了？”我，明知这样很会很尴尬，“其实”还是硬着头皮上了。

    “那个这个在这个好气氛的时候真是非常抱歉”

    “？怎么了后辈，又来一次。”

    “不是，那个是这样。这个我，不是，初吻之类的话”

    “纳尼！？”

    前辈遭到了打击，痉挛着。脸一抽一抽地动着好像，超怒了的样子

    我慌忙开始辩解。

    “不，不是的，那个，和小幽啊，这么说起来这在这之前，和小耀也稍微啊啊，但是，那个应该不算数的吧”

    那个是被插的时候，被强迫做的但犯人真相不明朗的现在（大家好像都擅自把杀死我的犯人认作了达纳多斯），也不能详细的说明吧。但是，把那个定义成我的初吻也实在是太过分了我是觉得作为不算数处理比较好

    “居，居然是小耀！后，后辈！你居然无节操到这个地步！我看错你了！”

    “我，我才不想被你在节操上斥责啊！”

    “这样的话后辈。虽然我一开始是想就要了你初吻就放过你的，已经，不能够了。还管什么你的心情啊！现在立刻把身体献上来！”

    “哇！！干什么脱我的衬衫啊！等一下！脱内裤就要糟糕了啊！呜哇！等谁，谁来救救我！”

    “哼哼哼哼不是挺好的嘛，不是挺好的，嘛！”

    “还，还请您饶了小的！”

    就这样，结果这场约会，在这之后好几个小时持续着挣扎来挣扎去的反复动乱，最后是迎来了以邻居住户的暴怒为终结点的，总归是很有我们风格的，吵吵闹闹的结局

    也罢，其实，两个人也都超开心地度过了这段时间啦。这也就是，这样啦。

    和aya的约会，虽说和与前辈的那个比是很过分的事情啦，不过实在是正常地结束了。

    这真是个非常有约会感觉的约会。一起吃饭之后，在街上随便晃晃悠悠。因为时间比较短所以没能做太多事情，不过普通的约会于我来讲也可说是第一次，所以感觉真是非常开心的。

    没错，只是，开心而已。这是值得惊异的。一直到最后aya都，带着笑脸和我告别。我一直目送她的背影到看不到她为止然后，我朝向她离去的方向深深低下了头。这是多坚强，多温柔的女孩子啊，我这么想着aya，不仅是直到最后都什么都没说，还让我充分享受了约会的快乐。只为了，让我的心得到放松。

    因为是那个aya嘛。倒不是我自恋，我现在一想到她可能已经承受不了要哭了都说不定什么的，就会觉得心痛。除了一直把头低下去，我什么都做不到。

    和小伞的约会就和aya的完全是两个极端，结果完全不成其实约会。刚刚遇到她就被她紧紧抱住，然后就这样，不打算松开了。就算提出说去哪里哪里玩之类的，也好像要片刻不离地紧紧抱着我的样子结果，还是请小幽先出去了，就这么在我的房间里单纯地黏在一起把时间消磨了。

    不过就算只有一点，姑且也是有了对话了。两个人一起，一个劲儿地说起回忆中的事情。令我惊讶的是，小伞把我根本不记得的很多十分旁枝末节的事情都记得，凡是两个人一起玩过之类的都特清晰鲜明地记着。不知不觉地，因为小伞的朋友很多，所以我似乎印象中觉得小伞应该比我更不太会把两个人之间的回忆那么重视才对这种事情，根本没有啊。小伞把这点以“就是因为和很多人有了交往，所以才会更明白，和哥哥在一起的回忆所放射出的光辉，要更加绚烂”一句话表现了出来

    虽然说是相当的难为情，但我还是老老实实地，非常高兴。

    所以说我才更加深切感觉要保护我的妹妹，保护我和妹妹一起的回忆，乃至保护这个世界。

    我把这个想法传达给她的时候，她便苦笑的说道：“真没办法呀。”直到时间快到为止都向我撒娇，回去的时候充满精神到出乎意料的程度地走了。

    对阳慈，我本来是因为自己就是萤子小姐这一事实被曝光了。并且我还想，就这点好好地谢罪来着。

    但是，看着他好像很幸福的样子并不是打算要逃避的意思，而是在想，这样的到底好吗之类的。感觉某种程度上算是欺骗。知道对方的一切才喜欢上对方的，很少。而阳慈属于是那种，面对喜欢的人便想要只把自己所有的优点来展现给对方，而且，想相信对方就是自己理想的对象。

    是不是没有，让这样的人亲手毁掉自己的理想之类的道理，我这么想。阳慈至少也是爱上了萤子小姐，非常幸福来着。那么虽然说什么时候可能会伤害到他也说不定，但就不要随便因为我自己忍受不了良心的苛责，去果断结束这段恋情什么的不也没关系吗。不必这么急着做个了断吧，我这么想。

    我和阳慈，结果是两个人一起在家啪啪啪地玩游戏，“那就这样？”“哦”地就分别了。就是，这么简单。因为昨天还不能接受的阳慈今天格外地爽快，我问他何以如此的原因，他答道“这件事的话昨天已经了了吧？”，得到了实在是他风格的回答。然后，阳慈他“与此交换，以后，还得一起玩游戏呐。”最后清爽地笑了，离开了我。

    于是到了下午四点。我在铃音所指定的咖啡店一边喝冰咖啡，一边呆呆地考虑着想今天一天的事情

    真正扯开来说的话，今天本来是想和小幽和小幽，互相确认彼此的心意，要亲亲热热到把无女朋友历史=年龄啥的给翻回来之类的。不过也罢，现在这也算是这样来的非常充实的一天。

    不是所有人聚到一块，大概，是因为大家每个人都有各自的理由，也应该有对我的照顾吧。所有人都聚在一起的话，就不会像现在这样，让我有机会和每个人一个一个地推心置腹，度过现在这样充实的时光了吧

    虽然没有消失的打算，但是，也不能就抱着暧昧的感情迎接最后的决战。

    然后呆呆地望向窗外，就看到铃音小跑着朝着店子过来。已经是四点过了五分左右了。因为铃音迟到之类的实在是太少见，有点吃惊。虽然我一般也是干啥提早五分钟那种人，但如果是和铃音约好了做什么，一般都是她比我要更早地出现在约好的地方。我就算多提早去也会是她先出现，所以有一次我问她：“铃音。你该不会是一小时前就在了？”。对这个问题她的回答是，“啊，嗯，那个。你看啦，我、我嘛，比较喜欢街上的氛围啦？”之类的。好像在掩盖一样，非常容易被看破的台词。

    从那以后，我便到了不得不开始每次在约定时间前一小时用手机打电话过去确认她还没有到约好的地方的地步。

    就是因为是这样的她，比我还来得迟真的是让约好的时间过去这点，非常地少见。实在是太过少见，以至于我都忘记焦急和担心了。

    于是铃音进到了店里。她的着装，是颇为用了心的，她最喜欢的一套着装。到现在为止接触的一年当中，非常可悲的，铃音着装的款式基本上都被我知道了。原本她也不是那种在时尚上花大钱的女孩子，这就更加剧了这状况。铃音虽然说是很在意这一点，我却道是只要不是太不成样子的话并不用太在意对方的着装之类。我这么一说，她便又：“这样有这样让人起不起来劲儿的地方啊”叹息了起来。

    铃音一看到我，便换上笑脸走了过来。然后，她走到我坐在的位子跟前，轻轻地低下头。

    “抱歉，萤。我来晚了。”

    她一边苦笑，一边坐到我对面的位置。然后她又对过来的女服务生下了单：“啊，我也来一杯冰咖啡，拜托了”，呼出一口气，望向我这边。

    “萤等很久了？”

    “嗯，不，也没等多久。刚刚好多出让我安顿下来的时间也很好。”

    “是吗？但是，抱歉啦。”

    “啊啊。但是，说实在的，你怎么了？实在是太少见喽，铃音你居然会迟到啥的。或者说，铃音你和我说：‘等很久了？’之类的话，这莫不是第一次？”

    “嗯这个倒不是有什么特别深刻的理由啦挑选准备穿出来的衣服啊整理头发之类的，不知不觉就”

    铃音害羞得脸红了。我吃了一惊。

    “就因为这？这就更是少见中的少见了。吃了啥不好的东西了嘛？”

    “就、就算是我，偶尔也会愣神的。”

    “这倒是明白啦算了，也好啦。”

    确实，铃音面对猛然间发生的事情之类的对应很弱所以迟钝发愣之类的这个，怎么说呢，“约定时间”之类的，最初开始就预定好的事项的话，她给人的印象应该是能完美遵守来着

    就在说着这事的当中，女服务生把冰咖啡端了过来，铃音把它一口喝掉，总算是喘了口气。

    我便问道：“那么？”

    “今天要做些什么？铃音也是，不知为什么是六小时套餐啊。”

    “套餐什么的你又不是牛郎。”

    “和前辈也是这样来着，我啊，可是毫无计划的哟？铃音不考虑点什么的话，就会六小时无事可干哟？不过嘛和凌晨不一样现在的话店铺是哪里都有开门营业啦。”

    “那顺便一提，你和真仪瑠前辈都做了什么呢？”

    “啊啊抱歉，虽然想详细说明，但我感觉哪个场面都不能和别人说。”

    “让我超在意了！”

    “没关系啦。虽然很辛苦，终究没有跨过那一线。”

    “什么的一线啊！？而且很辛苦什么的是在说什么啊！”

    “大概17禁的程度吧。”

    “好危险！虽然好像没有跨过那一线，但感觉是非常危险啊！”

    麻烦了。好像话题偏了。不赶紧修正路线不行。

    “那，铃音。到底做些什么？”

    “嗯~虽然说是从昨天开始就在拼命考虑各种约会路线啦。仔细意向的话，想和萤”

    一起去的地方之类的，这在一年当中大概都已经两个人一起去过了。

    “对吧。虽然也想了各种理想化的约会啦不过，虽然很老套，我啊，和萤在一起的话，做什么都好的。”

    怎么了呢。感觉铃音稍微，有点变了。记得之前的话，反倒是我会说她现在的台词之类的，然后铃音就会面红耳赤什么的现在的她，一下子不再害羞，还说，和我在一起很高兴，之类的话呢。

    就在我发呆的时候，铃音“怎么了？”发问过来。

    “不是我感觉你有些变了什么的，铃音。在我死的期间”

    “死的期间什么的不过，算是吧。嗯是因为察觉到了吧，害羞啊，心跳啊什么的，不是说这种话的时候。虽然是靠了太过过激的疗法。由萤你死了这件事还有，回来了的这件事，我觉得，我已经从掩盖自己的感情、只知道害羞的自己毕业了。”

    “？那，这和我有什么关系呢？”

    面对我的话，铃音一震。并且，“难道说”这么说着，一脸不可置信地哽咽着。

    “难道萤你，真的没有察觉到我的心意吗？”

    “铃音的心意？那个难道说，其实我被讨厌了？”

    啊啊也许真是这么回事。对铃音，我也是做了好多好多会被讨厌的事情啊。这是以我的死，和我的归来为契机，决心要对讨厌的人明确地说讨厌也说不定。啊啊让人消沉，沮丧。

    “等一下，干什么随便消沉下去了啊？！莫不是，做了于我是极为不是本意的误解？”

    “是这样啊铃音抱歉了。然后，永别了。”

    “告别！？明明我还没告白，反倒先被告别了！？”

    “再见啦啊，冰咖啡我请你。算是最后的饯别礼。”

    我一边这么说，一边拿着传票晃晃悠悠走向收银台。铃音她便“等一下啊，萤！？”向我追来。我无视了她快速地算了账，到了外面。望着夕阳悄悄地哽咽。“哼真让人难以承受啊。”

    “这是我的台词！”

    追上来的铃音，全力地吐槽了过来。是因为过度地焦急了吗，因为看她肩膀一抽一抽地大喘气，我也就差不多停止开玩笑了。

    “那么，铃音。去哪玩？”

    “唔诶？”

    “啊呀，铃音你可能是最讨厌我也说不定，不过就算发生了什么，我也喜欢铃音你。时到如今才不会停止做朋友什么的。或者说，停不下来。就是这么回事，和铃音你的意志无关。我要，一如既往麻烦铃音。ok？”

    “真是的。好吧好吧这样吧。去公园怎么样？”

    “还真是好糊弄的女性啊。”

    “真对不住您呐！”

    我们两个人，一边继续着一成不变的无聊玩笑，一边走了起来。

    正朝向公园走去，铃音她突然地，摆出是把杂谈延长的样子，向我宣告。

    “啊，对对，我啊，喜欢你。”

    “”

    “可不是作为朋友那种喜欢哟？是把你当做男性，爱着你。”

    “爱着我吗。”

    “诶诶，爱着你我，从心底，爱着你。”

    虽然是想着怎么打诨过去，但是说不出话来没多吃惊。当然，我也确实一直没察觉到她的心意。说到底，我和她的距离，本来就比起普通朋友之类的要近得多就算有恋爱感情也只会觉得意外，而不会感到惊讶。

    我们暂时地无语地接着走下去然后，我，给出了回答。

    “我也，喜欢铃音你。”

    “是。是吗？”

    看来铃音这家伙，明明自己说喜欢什么的还没关系，一下被人说了的话果然还是会害羞的样子。她一边假装着冷静的样子，一边是两颊通红。

    “虽然觉得说这种话可能是很卑鄙啊。在这种意义上的话，我也，爱着铃音你。如果铃音你从我的生活当中消失了的话如果，不是我而是铃音被刺杀了的话，我觉得，我会完全失去自我。这是，事实。”

    “好高兴”

    铃音握住自己双手，真是非常幸福般柔和地笑了。接下来我却“但是”

    “但是，铃音。我对于现在的我，还有作为女孩子来讲要比喜欢铃音更喜欢的女孩子。我想，想要和这个女孩子一起获得幸福。所以对不起。我无法，回应你的心意我打心里，希望铃音能够幸福。但是就因为如此，我才更是，不能以差不多的心情，来回应你。”

    “是吗。嗯，我就知道。”

    铃音她，哪怕是听了我的话之后也还是，微笑着。

    就这样保持沉默的走着，终于到了公园。我们进到公园里面，铃音一边说：“本来的话是不行的，只有今天算是特别的。”一边在公园中央的喷泉附近，展开了从深螺那里得来的，可以让简易结界自动展开的符，然后，慢慢地周围的人都被隔开来，最后公园里只剩下我和铃音两个人。她，对着被隔开了的人们说了声：“非常抱歉”来谢罪，然后，坐到了喷水池旁边。我也，坐到了她的身边。

    在被夕阳染红的公园里，两个人，并排坐着。暂时只是一直听着喷水池里传来的声音铃音她，开了口。

    “有些意外吧？我居然，没受到打击什么的。”

    “有点。”

    没错。铃音她我以为，明明是这么对恋爱之类的不拿手的人，被喜欢的人甩了之类的话，不会非常伤心吗之类的。明明就连我死的时候，也是颇消沉了一段的样子。

    铃音“呵呵”地微笑了。

    “因为我已经体验过‘喜欢的人的死去’啦。被甩程度的，也许根本算不成伤害了呢。毕竟，就算被甩了喜欢的人也还是活在我们身边。这是多么让人幸福的事情，我早已经明白了。”

    “是吗铃音你，真坚强啊。”

    “才没这种事啦而且呢，说实话，早就明白了。萤你的心意。被甩也是因为，明明知道这点却还硬要告白才会这样所以，事到如今不会受打击的。”

    “明明已经知道，为什么还要告白呢？”

    “这是因为”

    我倾听着，铃音她却突然地微笑了。充满了慈爱的，成熟的微笑。

    “因为喜欢过你。实在是太喜欢太喜欢你，没有办法才这样。所以，告白了。只是，如此而已。想把我的这份感情，传达给你。”

    “铃音你，就如此而已，能满足吗？”

    “不不。完全不。这个嘛，当然是，想和萤成为恋人哟？就算现在也是，希望能被你紧紧抱住。梦想着，能被你紧紧拥抱着，接吻。”

    被女孩子而且还是最最喜欢的同班同学这么说，本来的话应该非常非常高兴才对我后悔得，紧紧攥紧双拳。就连这么点的小小幸福都不能给她的我，真让我觉得是太过分了。但是，这份感情却也非常的无可奈何。

    铃音仰望着夕阳。风吹过，她的发飘舞。

    我也，仰望夕阳。我有多少次和铃音一起，在夕阳中漫步呢。

    “萤，我呢。不久之前还觉得这是‘单方面的好意’。”

    “诶？”

    “你看嘛，我呢，要是看萤和其他的女性一起卿卿我我的，立刻就会嫉妒地生气吧？这个呢但是吧，总是有什么地方不对。嗯。虽说嫉妒是，怎么也忍不住啦。就因为这样向你发火什么的我觉得，这是应该先，把自己的情感好好的传达给你，才可以做的事情。所以呢抱歉啦，萤。在这之前，萤，你不还因为我这样，生过气吗？”

    “啊啊但是，如果是铃音喜欢我的话这件事，我也没法责备你，果然还是钝感的我有责任。这不是铃音应该道歉的事情。”

    “谢谢但是呢，萤。我觉得，我的恋爱果然是，到现在为止，是一个人的恋爱。我非常非常地喜欢你喜欢得没办法。但是，我却拒绝着把我的心意传达给你，因为我害怕它会结束这份恋爱。所以，把感情锁在心里却还，嫉妒着，愤怒着，并且在你身边我这样，不公平的。”

    “铃音”

    “这就是我和小幽小姐的不同。这里，就是我们俩人，决定性的不同吧。和同居什么的没有关系，输了也是理所当然。小幽小姐她，拥有这种把感情诚实地用语言直接传达的强大。所以萤你被小幽小姐所吸引可以理解不不，喜欢上小幽小姐的萤很好，现在我能这么想。因为，萤你果然是和我想的一样的人。”

    两个人之间，充满了沉默。远处，学校的铃声响起。在暑假期间听到的铃声，惹起了人的乡愁。超怀念学校和铃音在一起的各种回忆一个劲儿涌出的，学校。现在mayo在其上方漂浮着的学校。

    闭上眼睛回忆起来和铃音一起度过的学校生活，充满了快乐。于我而言本来的话除了前辈以外能进入我心的人一个都没有。而且，在远离了老家的地方，事到如今是不是没法交到新朋友了啊什么的，这么想过。

    所以能和同班同学变得这么亲密，对于我来说是奇迹。能走近我心的人就在身边这点，实在太过幸福。

    “我才是一直黏在铃音身边。被前辈误解，也是没办法的事情。”

    “啊哈哈。就是的。这样被拜托了，作为完全都没有和男人亲密过的我，越来越在意你的事情，也是理所当然的啦。”

    “我和铃音吧。怎么说呢并不是发生过什么戏剧性的事情吧。遇到的形式也许算是特殊，但其他的来讲，并没有能一口气急速让两个人关系靠近的事情吧，怎么说呢我和铃音的关系呢，是从每一天，慢慢培养起来的吧？这样的怎么说呢，日久生情啊。”

    “嗯也是呢。我也并没有特别说，被萤的什么帅的不行的地方所吸引啊之类的。因为萤一直都是萤嘛。两个人一起度过的平凡每一天，是非常幸福，满是温馨吧。所以我觉得才会这么强烈地，喜欢上你。”

    “嗯所以，我，才没有后悔哟，萤。这份恋情，我引以为豪。”

    “铃音”

    “不过嘛，说回来，这份恋情，也还没完结呢。不如说，才刚刚开始。到现在为止虽然都是完败，但从先在我已经不会在输给小幽小姐了。”

    铃音一边这么说，一边向我扬起笑脸。我面对这份笑脸虽然安心了，但是，却又不假思索的叹息了。

    “就连铃音也这样吗真是的。我的身边啊，全是不知放弃的人呢。”

    “就连我？还有其他的谁也，说过同样的话吗？”

    “啊啊，前辈也”

    说到这才感觉不妙，紧忙把嘴闭上已经，太迟了。

    铃音一边脸上浮起微笑，一边说“真仪瑠前辈吗？”就这样“轰轰轰轰”地，头发倒竖起来可怕死了。笑着更可怕啊。

    “真仪瑠前辈吗，说啥来着，萤？和我想的一样的话就这就是说，她也瞄上你了吧？”

    “不，不是，也不是这么回事啊，铃音。这个是呢那个，只是kiss的话没法让她死心啥的她说。啊。”

    “kiss？”

    瞬间铃音的脑袋上长出了角我看着是这么个感觉。是因为愤怒点燃了小宇宙吗。就连铃音周围的空气，在我看来都变黑了就是因为知道她愤怒的理由，感觉更是没法还这么呆的下去。

    我一边擦着冷汗，一边想点啥借口对啊。我为啥，要被连恋人都不是的异性这么折磨不可呢？

    “铃、铃音。我方才，应该已经把你甩了的。所以现在呢，我已经没有任何被因和异性的关系而被铃音责备的理由了！就、就是这样！就应该这么个样！”

    “？你在说什么啊，萤。”

    “嘿？”

    歪着脑袋的铃音。我紧绷起来，铃音她，用恐怖的微笑警告我。

    “我呀，不是说了嘛。就在刚才。‘因为感情没有传达过去而愤怒，是错误的。’就是说在已经心意传达给你了的现在，我呢，是完全有愤怒的权利的。我已经是，可以堂堂正正地，可以斥责萤你那些放荡的行为了。”

    “怎、怎么这样”

    这难道不是很有诈欺的感觉吗铃音小姐。

    “所以呢萤。”

    “呃，在。”

    “今天你所有的约会内容，给我从现在开始，完完全全清清楚楚明明白白地，每一处都全都给我好好地说明道明了！”

    “嘿、诶诶诶诶诶、明，明明不是恋人”

    “就因为是单恋，才更艰巨的！而且啊，我虽然说是承认你和小幽小姐的事情，但我可没说要给你们加油的！连这也要一起算账呢，今后都要！”

    “诶诶诶诶诶诶！？啥啊这放不下心落不住脚的未来啊！”

    “来吧，萤。来来来，首先呢，就是要把你所做过所有放荡不堪的行为，在我这彻彻底底说清道明白吧。”

    “唔、唔唔呜呜喔喔？”

    就这样，今天一连串的约会，就以这样什么都没了断的方法结束了

    啊咧？仔细想想的话我呢，明明是被复数的女性所恋慕而命犯桃花到不行怎么回事呢、我好像感觉怎么挣扎未来也是一成不变的漆黑一片啊，老妈。

第五卷 第十章 幸福的睡去

    自己是从何时起被小幽所吸引的呢？现在这么一想才发觉，原来，自己是一开始就被她所吸引了。

    她为了排遣寂寞而紧紧粘着我这点，也是我被她所吸引的重要原因之一。……在相互接触中心灵得到救赎的，其实，是我啊。在他人的体温中，绝非偶然地，心灵感受到温暖的，是我啊。

    在与小幽相遇之前，虽然有像学姐和铃音这样能够信赖的人，但是像和小幽那般相互接触的人，却不存在。不，应当说，至今为止的人生当中，像和小幽那般相互接触的人，是不存在的。

    理解了自己渴望死亡的想法的时候，身为小学生的我……其实，很希望能有人来拯救。想要被抱着，被安慰着。但是……却没有向生下我的双亲倾吐。就连寻求拥抱这种事，也没能拜托忙碌的双亲。

    说到妹妹，也是如此。虽然总是给我添麻烦，但是对我来说，她果然还是我妹妹。是那个应该守护，而不是向她撒娇的孩子。

    所以到头来我……使自己的心变得坚硬，变得冰冷，变得无法动摇。虽然有像阳慈和XXX那样能包容我的人，但我依然没有向他们撒娇。也不知道如何撒娇。因为想死所以请救救我……这种话，可以对其他人说吧？但又烦恼着被人以一句“是你的心理问题吧？”打发。

    这样的现状，果然，还是得靠死才能最有效地打破。我是这么认为的。但是我讨厌疼痛。也无法下定决心。就在像这样……像这样不知如何是好的时候，我和小幽相遇了。

    她或许没有意识到，她把我至今为止构建的“与他人的距离”简简单单地跨越了。

    一开始我只是觉得很为难。来自她的亲密接触，对我而言实在难以理解。心里的某个部分恐惧着，害羞着，拒绝着。但是……

    和小幽的同居生活，很温暖。是的……很温暖。一直以来因为只有一人生活的房间变得温暖起来，明亮起来。去学校的话，又有铃音和学姐陪伴着。

    在这样的日子当中生活……我得到了救赎。虽然这其间没有戏剧性的展开。常年烦扰着我的渴望死亡的想法，在不知不觉中被拯救。

    但是不能说因为小幽是自己生活中所必要的这种理由，而没有喜欢上她。原本该是最艰难的情况下却还要强颜欢笑，迎合周围的我，却因为和她在一起而自由快乐。我就这样彻彻底底地，把小幽视作一个女孩子而迷恋。所以……

    “诶，萤就这么被我迷得神魂颠倒啊。”

    回家后，把自己心中的想法毫无保留地向坐在桌子对面的小幽吐露后，她笑嘻嘻地说道。我有点后悔说了这么多，把头扭向一旁。

    “才没有像你说的那样被迷得神魂颠倒呢……”

    “既然没有被迷得神魂颠倒，那你倒是说说是被什么迷昏了头啊。”

    小幽鼓起了脸颊不满地问道。我抱着胳膊说道：“说得也是哦。”

    “眼睛都变成心形了。”

    “才没有那种像漫画一样的喜欢人的方式啦！”

    “在喜欢的人面前，身体像软体动物一样软趴趴的人。”

    “虽然我是很没骨气！确确实实没骨气！”（骨抜き，本意是“去掉骨头”，也有“没骨气”的意思，这里求指正……）

    “总而言之，我不是这样的人！”

    “……算了，就这样吧。……萤就是因为不坦率才是萤嘛。”

    “小幽，我爱你！”（你个没节操的家伙……）

    “是是是。刚被说不坦率就来表白，你还真是个爱说反话呢。”（注释：原文是“天邪鬼”，是一种会说反话的妖怪……求指正……囧）

    小幽一边苦笑着，一边把桌子上的鱿鱼干拌上蛋黄酱吃起来。……现在我们两人，正吃着鱿鱼干，喝着汽水，一边看着综艺节目，一边聊天。附带一提，因为现在我的物质化范围只有一厘米，所以现在我和小幽正维持着桌子下面她的脚背紧挨着我的，这种不知道算不算是很恩爱的状况。要是有脚气的话就完了。

    以最后的一夜来看实在是难以想象的环境。

    浪漫这样的词，恐怕不存在于我们两个的字典当中吧。

    事实上，我觉得小幽是希望今晚能在一种很特别的气氛下度过的……但是她却主张“普通就好”。结果就变成了这样的状况。

    本以为在互相确认了对方的心意后，会更进一步，变成某种甜甜蜜蜜的状况也说不定。虽然我们确实没有承认“交往”“恋人”之类的打算。反正我在昨晚已经向小幽表达了爱意，小幽也亲口说了她爱着我。

    ……也就是说，因为没有清楚地提出交往，所以才会变成现在这种两人只是在啃鱿鱼干的情况么？为了以防万一，我就説出来试试吧。

    “小幽，我们，已经是恋人了吧？如果不是的话，那个，请和我交往！”

    “嗯？啊咧？我们还不算是恋人吗？”

    正涂着蛋黄酱的我的爱人，愣了一下。

    “貌似还没有清楚地说过……”

    “这样吗？啊，那，OK，萤。成为恋人吧，恋人~”

    小幽握着我的手，笑嘻嘻地摇晃着。……总觉得这恋人宣言有点轻率。手上还拿着蛋黄酱，黏糊糊的。……这是神马状况。

    我果断也吃了一块鱿鱼干，向忙着看综艺节目的小幽说道。

    “那个……距离我们奔赴赌上世界的战斗，还有多久啊？”

    “是啊~”

    “……失败的话就再也无法见面这样的可能性，也不是没有的吧？”

    “也是啊~好可怕啊，塔纳托斯。总觉得没法保证能赢呢。”

    “决战前夜这么悠闲，没问题么？”

    “总比心情沉重来得好。”

    话是这么说……不对，总觉得哪里有问题。就在我一个人“唔~~”地哼着的时候，不知是不是因为电视进入广告时间了，小幽朝我这里看了过来。

    “我啊，最喜欢萤了。”

    “干嘛突然说这个……”

    “萤也喜欢我。”

    “……订正一下，是最喜欢。”

    “那好吧，萤也最喜欢我。”

    “没错。”

    “那不就好了。难道还有比这更重要的吗？”

    “……确实没有。”

    “是吧？既然如此，比起想些奇怪的事情，我更希望像现在这样普通地度过这段时间。毕竟，我是因为喜欢萤这样普通的生活，才住在这里的。要不是因为我喜欢高级宾馆里的浪漫气氛，也不可能爱上萤嘛！”

    ……说得也是呢。就连我也喜欢和小幽在一起的温暖生活。既然这样，也就不必迎合世间潮流表演一出浪漫的演出了吧。

    我微笑着表示“确实如此”。小幽也对我嫣然一笑。是什么时候开始的……虽然没有说些什么，但两人的距离就这样缩短了。紧接着……

    “……”

    我们静静地，仿佛理所当然似的，越过桌子接吻了。

    第二次与恋人的接吻，BGM是商业广告歌曲，味道是鱿鱼干的味道。但是……却能感觉到极其幸福的暖意。

    “诶~~”

    嘴唇一分开，小幽就好像幸福似的笑了。只是因为这份笑颜，我便也从心底感受到幸福。第一次了解到，原来世上是存在不仅仅只包含着欲望啊心跳啊之类的吻的。

    “萤。我啊，虽然对自己几乎完全没有信心，也觉得自己不如铃音和学姐那样有魅力。……但是，只有比谁都喜欢萤这一点是有自信的。因为……现在我的心里，就只有萤。”

    实在是让人感动到泪流满面啊。啊啊，可恶，真是太可爱了，我的初恋女友！

    “啊，还是有一点喜欢萌系动画的成分的，偶尔这种想法还要优先于萤。”

    “把我的感动换回来！混蛋！”

    “没，没关系的没关系的。……我的身体的……百分之四十五是想着萤的！”

    “微妙的有点低啊！刚才明明还说心里只有我的！”

    “还有一半是温柔。”

    “你是Bufferin吗！”（バファリン（Bufferin）：日本一头痛药品牌，有播放过一个广告：Bufferin的一半是温柔。）

    “剩下的百分之五，是邪恶的心。”

    “快排除掉！把这个排除掉！就算只有一点也会毁了那份温柔的！”

    “让世界卷入混沌之涡这样的野心，不知为何总是舍弃不了……”

    “快舍弃掉！你是哪里来的魔王吗！？”

    “如何？萤。不和我一起去毁灭世界么？”

    “最终决战前夜你在邀请我干什么呢！真正的最终BOSS其实是你吗！”

    前言撤回。果然我还是期盼着更浪漫一点的夜晚。这算什么情况啊。明明已经成为恋人的一对男女深夜聚在一个房间里，这种紧张度没问题么？在决战前夜，真的没问题么？

    小幽哈哈笑着，再次拿起涂上了蛋黄酱的鱿鱼干吃了起来。……话说回来，我的嘴唇现在也油腻腻的。……那家伙，就这样粘着蛋黄酱的油就和我接吻了。都到这地步了，还是把接吻给糟蹋了。

    就在我感到疲倦的时候，不知不觉综艺节目结束了。小幽转向我这，笑着说道：“啊——,真有意思！”

    “那么接下来，差不多该一起淋浴了吧？”

    “……啥？”

    “淋浴啊。睡觉之前不该洗个澡吗？再说，我们好不容易成了恋人了，一般来说都会想体验一下吧？”

    这既唐突又诱人的邀请是怎么回事。虽说果断会被吸引！虽说不纯异性交往万岁！但是，要做这种事的话，不是应该有个循序渐进啊，气氛啊之类的吗？

    我语无伦次地反对道。

    “不，不是，我说你啊，要做这种事果然还是有点……”

    “……萤。明明都和学姐还有深螺一起洗过澡，却不和身为恋人的我一起洗……。这样啊……萤，原来是这样的人啊……”

    “唔！？”

    是这么说的么？不过我确实和学姐，深螺，沙里一起进过浴室。作为恋人是会在意的啊。总觉得她在瞪着我。……对，对了！

    “可是，小幽啊，这里有个问题。”

    “是什么？我可是各方面都OK哦？”

    各方面是指什么。

    “不是啊，你看。我写的物质化范围，现在是一厘米。这样一来，一起洗澡就变得很困难了——”

    “紧贴着不就好了。”

    流鼻血了也没关系么？就像漫画那样。因此而断气了也没关系么？

    这位恋人小姐在胡说些什么哪。小幽……真是个让人感到害怕的孩子。她是属于那种一旦成为恋人，就会发挥出真正价值的类型吗！正因为关系变成了恋人，这家伙的攻势就变得没有界限了。

    但是……很难办啊。从令人开心的意义上，觉得难办。这种快乐的事件，这么做真的好吗？虽然已经放弃了浪漫，但是这个，比那还更……

    “萤！”小幽捧起我的头，用十分认真的声音急切地叫道。

    “嗯？怎么了？”

    “萤……我已经没有时间了哦。”

    “……”

    总觉得平静的氛围消失了。小幽低着头说道。

    “即使最终决战平安无事地结束了，萤。我也不认为自己能一直和你在一起。”

    “这是……什么意思？”

    “对不起啊，萤。……我啊，最近有点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

    “！这是……怎么回事？”

    “萤。……我说的话，萤其实是能够理解的吧？”

    我沉默了。……因为正如小幽所说，我很明白小幽说的是什么。我能理解想要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

    小幽有点悲伤的笑了。

    “萤。我啊，果然还是梦想着，能和萤像普通的恋人一样一起生活。但是……以死人的身份……以意识体的形态来说，果然，还是不可能的。以这样的方式存在下去……是不被塔纳托斯的理论所接受的，是不被死人的世界所承认的。

    “这么一想，果然还是不可能的。已死之人，本就应该离开这个世界。这个世界，果然还是活着的人居住的地方。”

    说到这里，小幽微微地笑了。

    “但是啊，萤。正是因为萤对我说了你喜欢我，爱着……这样的我，所以我才能……下定决心。才能做好觉悟。虽然终有一天，将会迎来分别的一天。但是……即使如此，只有一点点时间也好，我也想成为萤的恋人。虽说这只是我的任性罢了……啊，所以说，如果我不在了，萤当然还是可以再找其他的恋人的哦？与其说是不用在意我，不如说是我希望能这样。不这样做的话，我反而没法不安心哦。”

    “小幽……”

    我深深地理解，她的觉悟。因为……那也是我会说出的话。是早就死掉的我……也会说出的话。

    越过桌子，小幽抱着我的头。用那一直以来，让人安心的拥抱。作为回应我也抱住了她。

    就这样……小幽低声耳语道。

    “所以啊，萤……”

    “嗯……”

    “我们一起，洗个澡吧？”

    ……。……。

    “……萤？”

    “不对啊，小幽。虽然我承认你说的话很对。……那个……但是和洗澡不是没什么关系么？”

    “是为了创造回忆嘛。”

    “不，那也不一定得是洗澡吧……”

    “……切。”

    “居然咂舌了！？”

    小幽从我身边离开，一边叹息，一边遗憾地看着我。

    “你这纯情的小男生……”

    “坏女人！？”

    “没办法。洗澡就算了吧。……明明难得说了那么帅气的话。”

    “那是策略吗！你那邪恶之心，真的只有百分之五吗！？”

    “但是啊，萤。”

    这么说着话的萤，又一次抱住了我，用明朗的声音说道。

    “今天，一起睡觉吧-”

    我本想再一次拒绝……但还是轻轻拍了拍她的背，温柔地回复道。

    “啊啊，就这样吧。”

    “唔！”

    这……说实话，邪恶的想法虽说是有。

    但是比起这个，还是觉得“这就是幸福吧”。我觉得，每次都是小幽擅自先钻进被窝，而从来没有一起好好在被窝里睡过。

    她在被窝里呼呼大睡的时候……原来如此，看上去是如此地幸福呢。仿佛没有比这更幸福的事了。温暖，快乐，感受着所爱之人的体温，安然入睡。

    ……这……或许就是我从儿时起就一直在追求的梦想。使人联想到死，把孤独具现的睡眠之时的黑暗，实在是很恐怖。所以，在那种时候就会裹紧能带来温暖的羽绒被……就算只有一点也好，把死亡变得温暖一点。

    但是……现在我的身旁有所爱之人在。还有比这更温暖，更幸福的吗？

    这是何等的幸福啊。何等的……。

    “萤？怎么了？为什么哭啊？”

    “没，没什么！好了，小幽睡觉吧！现在马上进被窝吧！”

    “哇！萤，好可怕！眼睛在发光哦！完全是野兽的目光！”

    “呼呼，呼呼呼呼呼呼！”

    “啊啊，能看得见萤心中可怕的欲望！已经铺好床了！在我说这话的时候已经连电源也关了！这干劲十足的状况是怎么回事！明明还拒绝了一起洗澡！虽然说，幽灵洗澡神马的几乎没有意义……”

    “来吧，小幽，睡吧！现在就睡吧！马上就睡！”

    “已经躺进被窝了！话说，诶？睡了？睡着了？诶，喂，‘睡着了’吗？诶？这个……那个，这种展开是？”

    “……啊，算是调情？”

    “简直就像我只是睡觉的附属品一样啊！”

    小幽深受打击。唔……恋人，果然很难当。

    就这样，属于我们的夜晚慢慢过去了。这个……最后的平稳的夜晚。

第五卷 第十一章 觉悟

    1

    决战当天。

    早上，我，小幽，深螺和沙里从附近的车站向现守高校走去。媒体和警察，还有公共机关都因为神无家的压力和结界而从这一带退散了。除此以外，这就和平时的上学路毫无二致。和铃音，小幽还有学姐一起走过的道路。每天每天……走过的道路。

    “总觉得……没有去往决战的感觉呢。”

    我苦笑道。这仿佛就是平常早起上学一样。在我笑着的时候，沙里鼓起了嘴说道“真是的”。今天果然是没穿着罩衫，而是t恤配着迷你裙的普通装扮。

    “镜花，太没有紧张感了哦。世界的命运可全靠镜花了哦。”

    “虽然我也明白……话说，沙里，你也不必跟到这里来吧？我觉得已经进入塔纳托斯的感知领域了哦？那家伙不可思议地很中意你，恐怕直接找上门来的可能性很高哦？”

    我以责难的眼神看着她。

    她，雨森沙里不知为何跟着深螺来了。看来神无家没有看紧她。嘛，虽然有深螺在身边的话她的性质能在某种程度上被隐藏，但这还是不怎么明智的行动。

    与沙里再会的时候，虽然我一时间担心她因为无法理解自己为何不是水月镜花的姿态而感到恐惧，但是没有那种事。她有如往常一般，把我当做“镜花”，微笑着向我跑来。这连我都吃了一惊。嘛，虽然小幽对和我有些亲近的沙里有些许不快就是了。

    但是，还真没想到她会跟到这里来。

    沙里用撒娇一般的声音说着“因为啊……”

    “这种时候在家里无所事事。”

    “别给我无所事事，做点家事啊，家事。”

    “啊啊，没关系哦。因为神无家的人现在都已经出去了。某种意义上，我现在像是深螺专属一样。家事神马的不用管了也可以哦，不用管了。”

    真是派不上用场的帮手。不必多说直接解雇算了。

    “总而言之，送行之类的还是让我做吧，镜花。……算是代替归宅部。”

    “……真没办法啊。”

    既然都把归宅部的名字拿出来了，那就没办法了。我也就不再纠结这些，向着前方迈开了步伐。不知是看到我被强迫而感到开心了吗，深螺哧哧笑着。这家伙，最近也变得时常能表露出感情了呢。

    “……萤，就这样默默走掉，真的好吗？”

    小幽认真地向我问道。我皱起了眉头。

    “也罢……分别的话语昨晚在家就已经说够了。随随便便跟来，要是被塔纳托斯盯上就不好了。虽然话说起来难听了些，我认为他们是帮不上忙的。大概，为无法帮上我们而烦恼的大家，也察觉到了吧。所以说……最后不想再见大家一面，是骗人的。……这样也好。反正我也不喜欢正经八百的道别。”

    小幽一下子垂头丧气了。确实，我也觉得对不起她。昨天虽然我说了各种各样的话，但是对小幽却没有。原本想和她道个别也说不定。一想到这就不免心痛。但是……

    “嘛，你想的大家也都料到了。”

    “诶？”

    深螺说了句奇怪的话。她则微微笑着，指着前方——

    “啊……”

    在她所指之处，大家的身影都在。大家……归宅部的所有人。学姐，铃音，阳慈，绫，伞。所有人，都在上学路的途中，笑着等待着我们。

    深螺慌忙撇过头去，说着“才不是我联络的呢。”明显是骗人。再说了，一般人现在应该是无法靠近现守高校附近的。除非有神无家的许可。铃音又只是见习生，深螺做的事前沟通这种事一想便知。

    我叹了口气，朝大家走去。一步一步地，靠近她们。

    我们一走到跟头，在人群中作为代表的学姐向前踏出了一步，并露出了她一直以来的无所畏惧的笑容。

    “向比我抢先一步，你还早了一百年哦，学弟。”

    “……确实，说的也是呢。”

    “但是啊学弟。我们可没打算现在七嘴八舌地向你道别哦。”

    我疑惑地歪了歪头。由学姐带头……大家微笑着，齐声对我们说道。

    “一路顺风！”

    只是如此而已。只是如此……简短的话语。但是……从这份话语中，深深地传达了感情。正因为被招呼了“一路顺风”，所以也必须听着对方和你说“欢迎回来。”确实是很符合归宅部的送行话语。

    在一旁的小幽一下子热泪盈眶。看到她这样，除了学姐以外的人都微笑着，安慰着她。学姐则是为不能看见她而着急。

    “真是没办法呢……”

    在看不见的后方，深螺这样小声嘀咕道。接着……念着什么咒文，发动了结界一般的东西。突然，学姐“啊”地叫出了声。……她看着小幽这边。是的，她的眼里，正映照着小幽。

    “你就是……小幽，吗？”

    “诶？那，那个……学姐，你能……看得到我？”

    小幽困惑地回望着学姐。学姐“嗯”地回覆道。于是小幽微笑着说道“这样啊”。

    “初次见面……这么说也不太对啊。”

    “也，也是呢。……唔，总觉得，很紧张啊！”

    “哈哈哈。我们至今不都是通过巫女小姐和学弟还有阳慈交流的吗？没有什么改变的必要哦。话说回来……这也确实，难怪学弟会迷上你。真是个十足的美少女呢。”

    “美，美少女……”

    小幽明明一直以来都是这么自称的，现在却害羞了。相当的扭捏。……我的女友被学姐给耍了，妈妈。

    学姐正想把手放在小幽的肩膀上。我忙说道：“啊，稍等一下。”并握住了小幽的手。这样一来，小幽便能实体化了吧。

    于是学姐再次把手放在了小幽的肩上。她看着小幽的眼睛，认真的说道：

    “小幽。学弟……就拜托你了。”

    “是，是！”

    小幽慌忙回答道。学姐则是哈哈笑着放开了她。

    接着……她转换话题说道：

    “是时候出发了，学弟。分别的时间太长的话可是会很难受的。”

    “学姐……也是呢。啊，但是，还有一件事想说，可以吗？”

    这么说着的我，吧一直在背后望着我们的沙里的手拉了过来。她很困惑地走上前来，又因为大家的视线，慌张了起来。并朝着我这边，泪眼汪汪地问道“镜，镜花？”是意识到她叫我镜花了吗，铃音理解了似的说道：“啊啊，是她啊。”

    我向着大家介绍道：“雨森沙里。神无家的帮手……也是我的好朋友。”听到我说“好朋友”这个词，沙里说着“镜花……”看向了我。我硬是把她的头转向大伙儿的方向。沙里难受地叫着“啊唔”。

    “学姐，好消息。这又是一位希望加入归宅部的人哦。”

    听到我说的话，沙里咕哝着“镜，镜花啊”。但是已经太迟了。一听到我说的话，学姐黑色的眼睛里立马闪现出光芒。沙里“唔”地一声正以为要发生什么事的时候，学姐突然握起了她的双手。

    “哦哦，新的归宅部部员吗！最近正觉得枯燥无味！耀离开后的位置也留着，真是刚好！”

    “什，什么刚好？”沙里战战兢兢地问道。

    学姐可疑地笑着。

    “呼呼呼。这样一来，又可以策划新的事件了。因为能随意驱使，有实体在身边的人类增加了嘛……呼呼呼。”

    “随，随意驱使？诶？镜，镜花？总，总觉得，和你说的不一样啊？”

    “加油哦，沙里。”

    “被骗了！？我，被骗了吗！？”

    “呼呼呼……雨森沙里，入部申请受理了。”

    “啊啊，什么时候擅自把我的手指拿去画押的！这是什么啊！呐，镜花！入部，真的对我有好处吗！？作为交到朋友的代价，总觉得失去了什么很重要的东西！”

    “沙里……。……。……。”

    “诶，这悲伤的眼神是怎么回事！镜花！？呐，我说镜花啊！”

    被学姐拽着，沙里混进了归宅部的人群中。铃音他们则向她表示了欢迎。

    “终于来了呢，雨森小姐。虽说是神无家的人，也请不用在意上下关系……嘛，虽说很快就会连在意这些的余裕都没有了。”

    “哦哦，雨森小姐是新成员吗！请多指教啦！……这么一来我的负担就减轻了。”

    “太好了，是新部员。欢迎你哦。……但是，雨森小姐，貌似和哥哥关系很好呢……。……。……鞋子里就算被放图钉，那也是和我没关系哟。”

    “啊哈哈——我终于也有后辈了。吃柠檬糖吗？吃吗？多吃些也没关系哦。……考虑到这样就能摆脱被欺负的角色，这样还算很划算了。”

    对大家的欢迎辞，沙里则是……

    “总觉得反而有了多余的不安！说了多余的话！所有人，总觉得都说了多余的话！镜花！？呐，我没问题的对吧？今后也能笑着活下去对吧！？”

    “……看造化，大概。”

    “不要给人那么严肃的感觉啊！”

    “我想你离后悔当初没呆在神无家不出的日子不远了哦。”

    “外面的世界对我来说果然只有敌人啊！”

    “不对哦，沙里。就算是伙伴也会危害自己的世界。”

    “更加令人讨厌的世界了！”

    以沙里为中心，归宅部大声开始起哄。我和小幽在一旁看着，两人相视一笑。对……归宅部就应该是这样。……虽然有点对不起沙里就是了。

    看着大家起哄，深螺也一边说着“那么”一边向着他们那一边走去。她看着我和小幽，说道：

    “我就在这，守护雨森和归宅部吧。……接下来的就靠两位了。”

    吵闹着的大家，又都回复到了安静。在这之中，深螺把视线投向了我。

    “式见萤……。不……萤。”

    她叫着我的名字。……那是……在称呼伙伴时，才只叫名字的吧。

    “虽然这么说不太严肃，但是和你作为伙伴所度过的这几天，非常的有意义。”

    “深螺……”

    “说真的，除去双亲之外还是第一次有人直呼我的名字。……因为有了朋友……有了挚友而高兴的，不仅仅是雨森。在你没什么余裕的情况下还说这些……真是抱歉。

    “但是，你至今为止都以‘深螺’来称呼我。这对我来说，果然还是很开心的。真是非常感谢你，镜花。……不，萤。”

    “深螺……。果然，我还是不太习惯对比我年长的你直呼名字。但是……我觉得作为战友的我们还是对等的。而且……虽然有点自作主张，但是我已经把你当做朋友来看待。所以……虽然我也知道很失礼，但是请允许我以后也直接叫你的名字。”

    “……嗯。当然。……以后也请直接叫我的名字。说好了哦。”

    我们一交谈完毕……学姐就对我和小幽开口道：

    “那么，学弟，小幽。……马上办完了事就回来哦？因为我们是归宅部嘛。”

    所有人都看着我和小幽。而我们，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之后，高声说道：“是！”接着……我们两人就飞上了天空。我勉强想到办法制御着自己的能力飞了起来，而小幽则以幽灵的方式浮游着。目的地是，现守高校上空……至今还是无法看到的“世界之茧”。

    “我们出发了！”

    我和小幽说着，在最后看着所有人的脸后，嗖地飞向了茧。已经，不能回头了。下次再见到她们的时候，就是在一切都结束，以笑颜归来之时。

    “绝对要阻止塔纳托斯哦，萤。……为了大家，也为了我们。”

    小幽小声说道。我只是应了声“是啊”，加快了飞向茧的速度。

    2

    茧现在，在覆盖着现守高校及其周边地区的情况下增大着。收集着世界上的灵气，凝缩，加固，并成长着。现在的死者在成佛之前，都被吸引到了这里。这恐怕已经不只是这个世界，连那个世界也被卷入的战斗了。

    我和小幽从上空确认了茧的全景后，降落在了茧上。话说，昨天自卫队的人也降落在了这里。结果却是……“被变得像泥一样的茧给吸收了”这般惨状。只不过，他们并没有死。不，倒不如说是身处“幸福”之中。因为茧所提供的，乃是梦的世界。创造出自己喜欢的世界-空间，在这个空间里居住。就是这样一种状况。从某种意义上来说，我们反倒是，恶。因为我们要将他们从梦的世界中强行拉回。

    “萤，要小心哦。”

    小幽保持着漂浮的状态，担心地看着我。毕竟有和自卫队员一样，被突然吸入的可能性。……虽说不会死，但是貌似会变得有点麻烦。

    我缓缓降落在茧之上。幸运的是，表面现在很坚硬。鞋子着地，发出嗒地一声。我对小幽表示“OK”。她安心地抚了抚胸口。

    到了现在才眺望了一下周围的风景。茧的上部十分平缓，在上面步行大概是没问题的。在上空和云很接近。从茧往下看的话能看得见住宅街和小区。……真的有浮游大陆的感觉。

    “那么，首先必须找出塔纳托斯的位置呢。现在应该在茧之中吧？”

    自从在电视中现身以后，他就一直呆在这个茧之中，至今未出。

    小幽说着“稍等一下”，便在我身边落下，把手放在了茧上。我慌了起来。

    “喂，喂，难道你想一体化？”

    “不是。在还没搞懂它之前，我是不会这么不谨慎的一体化的。只不过，由于茧是‘世界的意志’本身，我觉得应该能稍稍连接上。塔纳托斯的位置情报这种程度的事，还是有可能找得出来的也说不定。”

    这么说着的小幽，把手放在了地面……放在了茧上。一瞬间，在茧和小幽的手心之间放出了光晕。光的粒子在其间来回。我有点吃惊地想呼唤小幽，但是看到她闭着眼睛集中精神，于是放弃了。

    ……望着小幽搜索情报的样子，才有了“她还真是‘世界的意志’所产生的”这种想法的实感。并非是人类，也不是幽灵。

    只不过，不能因此说我畏惧小幽。对我而言，小幽就是小幽。

    等了一会儿，小幽就睁开了双眼，光晕也消失了。她站起了身子，对我说道：

    “知道位置了哦。距离此处前方300米左右的茧里面。我来带路。”

    “啊啊。……真厉害啊，小幽。”

    小幽一边飞起，一边用一如既往的笑容说道：

    “是很厉害吧？我是不是像妖精？还是天使？还是说像个女神一样？”

    “啊啊。很厉害呢。就像贝鲁泽巴布啊克贝罗斯啊迪卡拉比亚那种程度的厉害。”（贝鲁泽巴布：蝇王。克贝罗斯：地狱猎犬。迪卡拉比亚：所罗门七十二柱魔神之一）

    “那是恶魔啊！全部都是恶魔啊！而且还是苍蝇和狗，还有海星！”

    “哦哦，居然知道迪卡拉比亚。我可是看了神无家的神话书之后才知道的……很厉害嘛，小幽。”

    “我才不需要这种评价！”

    即使到了这里我们还是进行着没营养的对话。……因为我们觉得这样就好。昨夜，我们两人在被窝里交谈过了。知道最后一刻，不论我们去哪里，都不要忘记自己的存在。我们两人，都已是死人……是不能存在于此世之人。正因此……正因为如此，我们要坚强起来。决不能忘记自己。

    我向小幽说道：

    “蝇……啊，小幽。塔纳托斯现在在干些什么呢？”

    “现在都叫我‘苍蝇’了啊！现在在萤的心中我已经完全就是贝鲁泽巴布了啊！”

    “怎么可能嘛。对我来说你就是女神哦。是这个世界上我最爱的女性。”

    “是，是这样吗？”

    “啊啊。就算你长得像苍蝇一样。”

    “才不像呢！一点也不像啊！”

    “‘我至今都在后悔，为什么当初没有让意气风发的小幽注意到这一点。如果当初这么做的话……也许就能阻止那个悲剧的发生……未完待续’。”

    “这是什么让人讨厌的铺垫！”

    “《我的女友是蝇王》第一卷的尾声。为了让第二卷更吸引人！”

    “别写这书啊！话说我就是贝鲁泽巴布的设定已经确定至此了吗！”

    小幽“哈，哈”地喘着气。看来连幽灵也是会累的啊。……话说回来，在最终决战之前，就因为这种事情消耗体力的话得怎么办啊。要是因此而棋差一步输掉了的话，谁能负起这个责任啊。

    没办法，我立刻将表情回复到了严肃模式。

    “终于快到了吗……真是漫长又艰险的道路啊……”

    “只是普通地步行了300米而已啊！萤你还什么都没做呢！”

    “四天王还真是不好对付呢……”

    “才没有四天王呢！才没有那种拖拖拉拉的展开！”

    “连恋人的死都已跨越的我，如今已是所向无敌了！”

    “虽然这么说没错！虽然我确实是死人！”

    这么说着话的我们。不知不觉到了小幽所说的“塔纳托斯的所在地”。小幽已经是疲惫不堪了……真是奇怪呢。和她在一起的话就没法变得严肃。……到底是为什么呢？

    “小幽，我爱你。”

    “那就像你说的一样做啊！其实你用不着装作很严肃也没关系！”

    “打完这场仗就回老家结婚吧。”

    “那可是死亡flag哦，萤！”

    “即使到了这种状况还能像这样全力吐槽……小幽，我爱你哦。”

    “还真是令人讨厌的爱的方式！”

    我们俩还真是恩爱。

    好了，差不多也该停止胡闹了。

    我站在塔纳托斯呆的地方上方，小声说了句“那么”，试着使劲踢了下地面。

    “……话说，你准备怎么办？”

    “嗯~……虽然我是打算和茧一体化，然后引导萤进入其中……”

    听了小幽这话，我又慌了起来。

    “啊，不，不行，到时候塔纳托斯可能会自己接近过来……”

    看着我这个样子，小幽皱了皱眉头。

    “萤，你不希望我和茧一体化吧？”

    “哪，哪有……。……抱歉。”

    我撇开目光，握紧了拳头。明明打算做好觉悟的说。但是，一到小幽……恋人要做危险的事的时候，就没法办到。如果是自己的痛苦的话，我是知如何忍耐的。但是，最重要的人遭到危险时的那种痛苦，该如何忍耐，我完全不知道。

    小幽像是很惊讶似的，叹了口气。

    “因为你总是乱来，所以我现在对你的想法不感觉奇怪……”

    “但是……”

    “没什么‘但是’！”

    我被小幽的怒喊吓到，缩了缩身子。小幽一手叉着腰，像铃音似的竖起手指说道“知道了吗？”

    “如果我现在对萤说‘我要重新考虑一下与塔纳托斯的对决’的话，萤会怎么想？”

    “我会很困扰的。”

    “是吧？这两件事是一样的。因为我已经，下好决心了。因为这件事已经确定了。萤也是，必须做好觉悟。”

    “……什么事情的，觉悟啊。”

    “诶？”

    “做好失去最重要的人的觉悟之类的，我可办不到！”

    “萤……”

    我怒喊着回答道。自己也明白，自己说的话十分任性。也明白，归宅部的大家，都勉强着自己，来给我们送行，但是……但是。小幽对我来说，实在是太过重要了。

    “我知道的哦……小幽。对原本就持续受到‘世界的意志’的干扰现在已是物质幽灵的我来说。一度融入到模糊的意识与灵气集中的‘世界的意志’之中，然后又回到这里这种事情……本来就几乎不可能是吧？”

    小幽沉默着。我继续说道：

    “深螺也是因为如此，放弃了使用人工灵体的打算。小幽你……和我的情况是不一样的吧。我的话，还有可能回得来。但是……若是小幽你的话……其实……”

    “抱歉啊，萤。”

    小幽突然道歉了。但是我，不想听这份道歉。其实在昨天我就发现了这个问题。但是，我不想去确认。不想知道小幽是不是没有归还的可能性。小幽在昨天和我说了“最近有了离开这个世界的想法”的时候，就有了今天分别的决意。最近这个说法虽然很模糊，但实际上……就是指今天。

    不想去确认。相信着她可以归还。对还能和她一起生活，抱着希望。就在和大家告别的时候，也祈祷着小幽能够回来。虽然我也知道，这对她来说很艰苦。

    “……那我一个人去和塔纳托斯对峙。这样一来——”

    我被扇了一耳光。一时间没搞懂状况的我，困惑地，看着眼前的小幽……然后惊愕了。小幽她，哭了。看着我，悲伤地……哭了。

    “为什么要说这种话，萤！这样……这样不像你说的话！”

    “……什么啊。什么有算是像我的风格啊！我既不是勇者也不是英雄——”

    “你是式见萤啊！”

    “！”

    “你不是伸张正义的勇者！也成不了让大家能为之举行祭典的英雄！萤是……萤是爱自我牺牲却又对家人很温柔，虽然胆小怕事却有时能毫不在乎地做些大事，虽然表面冷淡但是其实内心比任何人都要温柔的……这样的……归宅部的式见萤不是吗？

    式见萤的话，只要能保护身边的人就什么都会做！只要能守护周边的幸福的话，什么困境都能跨越！绝不会舍弃同伴！绝不会放弃希望！这就是式见萤不是吗！”

    “……小幽。”

    “你认为仅凭你自己就能赢得了塔纳托斯吗？觉得这样真的能守护得了最重要的人她们的日常吗？呐！我的力量，真的不需要吗？回答我啊，式见萤！”

    我紧紧地闭着双眼，拳头紧握到手心都留下了指印。用力咬着牙齿，就这样沉默了数秒。

    思考着。思考着自己的，最重要的东西。思考着最重要的人们。

    虽然天平上放不了这些东西。虽然把小幽或是其他人放在天平上这种事，我做不到。

    但是，话说回来，天平本就不能这样用。

    就这样，什么也不做，我和小幽就苟且偷生下去……到最后的话，又能剩下什么呢。这件事，不得不考虑，这可不是，糟蹋生命。这是比人命关天还要重要的，选择。

    不把眼光放长远可不行。真正这样的……不仅仅只是小幽的“生命”。

    还要小幽的意志。小幽的心。

    而我现在，却在践踏着这份意志。正在破坏着大家的希望。

    这是……比什么都更不可饶恕的，背叛。

    我缓缓睁开眼睛，看着小幽，清楚地说道：

    “小幽。能请你，进入到茧中吗？”

    “萤……”

    她擦了擦眼角的泪水，笑容满面地回答道“当然可以！”我也对她回以微笑。

    “干脆顺便大闹一下吧，小幽。”

    “唔？”

    “反正都要这么做，干脆把‘世界的意志’取而代之吧！小幽你要是成为了‘世界的意志’不就全都OK了嘛。不是你被它所吞噬，而是你来吞噬它！反正你是个好吃鬼，这种程度的事，应该很轻松吧？”

    我的话让小幽为之一愣……紧接着又“啊哈哈”地捧腹大笑起来。

    “是啊，这样才像是萤嘛！你说这话，可是要我成为神哦！啊哈哈哈！萤这一点，我最喜欢了！”

    “自己的女友是神，总比自己的女友是幽灵来的霸气嘛。”

    “啊哈哈！说的也是呢！嗯……好！我会努力的！”

    “哦哦，加油啊。用一生的份量来努力吧。在这里努力一下，你的今后的人生都会变得美好起来的。”

    “那还真是不错呢。嗯，突然有干劲了！”

    小幽这样说着，笑着轻轻闭上了双眼，张开了双手。她的身体被光芒所包覆。紧接着在地面……茧上形成了一个光之穴。小幽的脚慢慢陷入了其中。

    “要走了，吗？”

    “嗯。……萤，好啦，笑一个笑一个。”

    “我是在笑啊。一直都是，笑颜以对。”

    我舒缓了下嘴角。小幽用复杂的表情看着我。

    “啊哈哈。虽说确实笑了……萤。眼泪，流出来了哦？”

    “笨蛋。那是放在口袋里的葱呛的。”

    “为什么口袋里会有葱啊……。……”

    “还说我呢，那从你眼睛里流出的液体又是什么啊。”

    “啊哈哈，是什么呢。大概是，汗吧。”

    “那我这也是汗水。”

    小幽的身体，徐徐地潜入光之穴中。即便一直看着她下潜的身影，我还是……始终保持着笑容。

    “小幽……坦白地说，和你的同居生活，从一开始就很快乐。说给我添麻烦。其实只是想掩盖一下自己的害羞。”

    “我知道哦。所以我才一直呆在萤的身边。因为萤……你能够包容我这样的人。……我想，就算萤你的物质化能力，灵能力都消失了，我也会一直待在你身边。”

    “……是吗。那我安心了。以前我总对于自己的物质化能力消失后会怎么样而感到相当不安呢。”

    “啊，不过不能做H的事这一点，还真是遗憾。”

    “……。……唔。啊啊，是很遗憾。”

    “你那无所谓的感觉是怎么回事！我作为女性的自信严重丧失了啊！”

    即使身体已经有一半进入茧了，小幽还是小幽啊。我不禁哈哈笑到。

    “不是啦，并不是说小幽没有女性的魅力。只是因为，你看我嘛，可是很受欢迎的。不会因为女性的事情而困扰。”

    “这糟糕的发言是怎么回事！到了这地步终于露出了自己花花公子的本性！？”

    “我啊，能和小幽一起生活就很幸福了。真是抱歉，作为一个男人还这么没追求。”

    “……没关系的。因为我也一样。虽然也说过了，其实我觉得，就算萤搞外遇啊，和别的人交往啊，也没什么不好的。”

    “这可是问题发言啊。”

    “嗯……。但是，是真的。只要你还愿意和我住在一起的话……只要你还愿意收留我的话……就没关系了。只要我们能住在一起的话……就……”

    小幽除了头以外，都已经潜入了茧中。我……虽然笑得有些面容抽搐，却还是勉强着自己保持着笑容。

    “啊，就算没办法和我做H的事，还有铃音和学姐嘛。干脆同时和她们两人交往也OK哦。”

    “哦哦，这还真算是好消息……吧？总觉得，那会是相当狗血的情况啊。感觉会有我被人捅的展开呢。”

    “啊哈哈，能和平地建立起后宫的话，就不是萤了。”

    “在你心中，我的评价有这么低吗……”

    “正是因为评价高才这么说的哦。……萤。真的，可以不用在意我。”

    “……等你回来后。我们就过上让其他女性完全没有介入余地的生活吧。”

    “……嗯。说的也是呢。”

    小幽保持着只有透露出的状态，停止了下潜。接着……向我露出了最后的相笑容。

    “再见了，萤。永别了。……能和萤相遇……我的人生已经很幸福了。”

    虽然不能容忍小幽说着这种诀别的话。但是……现在已经没有发泄愤怒的时间了。不过，最后应该说什么呢，我也不知道。

    “啊……”

    小幽的头开始下潜了。在最后……在最后，，我到底该对她说什么呢——

    “最最最最最最喜欢你了啊！大笨蛋！”

    对着即将消失的小幽，我在最后这样哭喊着。突然间，光之穴闭合了……在完全闭合之前，总觉得隐隐约约听到她说“我也是。”

    我扑地坐在了小幽消失的地方，轻轻抚摸着茧。刚才还只是“异类的物体”的茧，现在却能感受到它的温暖。能感受到她的鼓动。

    我坐在一边，想着小幽……不一会儿，眼前出现了和小幽消失的时候略有不同的，绿色的光之穴。大概，从这个洞穴进去的话，就能到得了塔纳托斯那里了吧。

    “……谢谢你，小幽。”

    我站起身来，想着那光芒说道。虽然已经听不到回复了……但是，总感觉能想象得到她挺起胸膛，说着“我很厉害吧？”的样子。

    “……好了！”

    我轻轻拍了下脸颊。已经，只能向着前方去了。感伤就放在之后再说吧。怀念所爱之人这种事，以后有的是时间。

    现在的话，总而言之先痛扁塔纳托斯，然后拯救世界吧。

第五卷 第十二章 异端者们之间的战斗

    “真亏你来了啊式见萤不对死了之后的话是不是应该叫你水月镜花更加贴切呢？”

    塔纳托斯一边这么说话，朝这边回头。他的背后就是这个茧的核心吗？是为了制御系统的什么东西吗？有个一闪一闪放出光芒的能量球。

    “不叫我式见萤就好了”

    我这么回答他的，发出嘎子嘎子的鸣叫声慢慢的接近他身边。地板和墙壁外壳上生成了一样坚硬的茧。

    当然，那是跟随着塔纳托斯的意向随心所欲的产生变化吧。这个空间的形态除了地板以外全部都圆润的连带在一起了，就像是成为了拱形一样。一点像样的照明也没有，为了使外界的光没有进来的余地，光源只有这一个光球而已。因为这样在其背后的塔纳托斯一直释放着增殖膨胀的存在感。虽然不甘心，但是那个样子到达了一个极致，说是“神圣”再合适不过了。大约在两米左右的距离状态下，和塔纳托斯对峙着。他嬉皮笑脸的歪着嘴。

    “今天你还真是从容啊。不像之前那回一样，二话不说直接揍上来吗？”

    “要是你是这样希望的话，我就这么做好了。反正你又会张开像是屏障一样的物品什么的……将攻击无效化的手段你都准备好了吧？”

    “哈哈你也吸取教训了呢，如何？对塔纳托斯露齿相向的想法，已经没有了吧？”

    “不是的，不久之后这边也会变成一样对等的状况呢。我的女朋友好像是非常的优秀呢。”

    感觉到自己的身体充满力量，确认到小幽的助力。我握紧右手往里面注入力量，握紧了拳头蓄势待发。看见我的动作，塔纳托斯感到疑惑。

    “做什么——”

    “看招！”

    塔纳托斯在说话间，我向前一步冲上去，朝他的腹部放出一记直拳。可是塔纳托斯丝毫没有慌张的样子。说道“白费功夫……”果然，戴在左腕的腕轮放出光芒。就在一瞬间，他的腹部前面出现了彩虹色的屏障。恐怕就像是障碍物什么的吧。但是……我才不管那么多，直接用拳头打上去。瞬间——（破碎！）

    “什么——”

    实在是简单就将障碍物打碎了。就这样我的拳头一点都没有减速，直接命中那家伙的腹部衬衫之上。……这个衬衫应该是有承受打击伤害的能力。就算十分的棘手，本来的话作为对手完全不后受到伤害。但是……

    “咕呲！？”

    塔纳托斯的身体歪曲了，痛苦的呻吟着。从嘴巴中喷出唾液。我就这样挥了挥拳头，塔纳托斯直接被打飞了一米左右，倒在了光球旁边的地板上。气喘吁吁非常痛苦的样子抱着自己的肚子，就像呛到了一样。他用一只眼睛瞪着这边。

    “……这是怎么回事！”

    “没什么。只是往拳头里注入了”无视所有的障碍“这样的信念，然后打你而已。”

    “不可能。要是说灵力上的话我这边应该是压倒性优胜，为什么能打到我！”

    “我和你的灵力现在是五五分，不对，根据刚刚的情况你也有掉以轻心的原因，我这边则是全力以赴超过你。仅此而已啊。多亏了小幽啊。”

    “？竟然说靠小幽？”

    塔纳托斯一摇一摆的站立起来，说出自己的疑问。但是……对此感到惊讶的是我自己。……没有察觉到小幽的行动？还以为这家伙一定能够看穿我们这边所有的行动呢。至少在茧的周围所有的事情应该可以完全感知。但是……这个样子看来，岂止是我们的作战,就连小幽进去了茧里面的事情看来也没有发现啊。

    心里感觉到不可思议，但是对于我这边来说正是求之不得好机会啊。我再次捏紧拳头，对着塔纳托斯说道。

    “投降吧，塔纳托斯。现在撤回所做的一切的话可以原谅你。”

    “……啊哈哈，不要说什么蠢话了，式见萤。塔纳托斯会投降？不可能的。只是偶然中了一拳而已。但是……已经结束了。游戏结束了，式见萤，已经不会放水了。”

    说完这些，塔纳托斯的左手上的指轮放出光芒。然后，抬起脸来。

    “《抹杀任意存在的指轮》《对象》《眼前的物质幽灵》！”

    指轮闪耀着巨大的光芒，发挥出它的效力！我的身体被光芒包裹进去，头发，肌肤都一点一点的分解着……在塔纳托斯放声大笑的时候，……我集中精神……相信小幽，注入气势。

    “哈！”

    顷刻间，覆盖在我身体上的光芒如雾消散了，身体也完全恢复了。塔纳托斯看到这些说道“什么”，然后一瞬间向后面拉开距离，紧接着，这一回从口袋里面取出一块漆黑的宝石，呼喊道

    “《因果扭曲的宝玉》《对象》《式见萤》《歪曲结果》《式见萤从未在这个世界上诞生》！”

    转眼间身边的空间就黏糊糊的扭曲了，同时我的身体变得就像是衬衫一样稀薄。但是……我高声呐喊说道。

    “‘我就存在这里’！”

    我说完的瞬间，扭曲在发出干干的“乓”的一声的同时完全修复了，我的身体也恢复到了原来的状态。塔纳托斯摇摇晃晃的往后退，说道

    “不可能……”

    看见我的样子震惊了。

    “那样……那样的扯淡的事情怎么可能发生！为何！绝对性的事情也能够拒绝！”

    “那是非常简单的。我……不对，我和小幽比你还更加强大而已。比你的意识更加强烈的意识祈愿，用比你的灵力浓度更加高的灵力支援我。不仅如此，你从你的茧那里得到的灵力补给很少，就是这样。”

    “你，说什么。”

    塔纳托斯被我所说的动摇了，将手放在光球之上。然后，数秒钟都在那里唧唧歪歪的私语……再次说道

    “什……那样”

    惊愕的放开了手。

    “小幽……她在茧里面也就是说剥夺了控制权吗！”

    “直到现在才发现，你还真是粗心大意的大王啊”

    小幽很顺利的侵入了吗？但是……就像是没有注意到一样的事情是……有一种不自然的感觉。

    塔纳托斯的双脚摇摆不定……然后，双手抱头，焦急的狂暴的大笑出来。但是……那不是已经变得从容起来的笑声。

    “啊哈哈哈！……怎么能放弃……就这点事情，怎么能输给你！不要开玩笑了！你以为我塔纳托斯……塔我纳托斯是多么的渴望取回新世界，取回爱丽丝走到这一步的！”

    他这样的呐喊说道，手掌中制作出新的道具。

    “《斩断万物之剑》！”

    他双手紧握和身体一样巨大的大剑，朝着我的方向斩过来。我使用右手想象变化出《屏蔽一切的盾》。将其正面接下。塔纳托斯有勇无谋的一个劲加大力气冲过来。

    “说什么功亏一篑……完全的。完全是你占上风吗，式见萤！……塔纳托斯已经选择了‘这边的结果’。这个节骨眼……怎么可以认同你！”

    瞬间，盾就这样被切入。我也最大限度的向盾里面注入灵力！即使这样剑刃依旧在侵蚀了盾一半左右厚度之后，就这样陷入胶着状态。塔纳托斯放开握住剑的手一度消失，就这样，这回右手和左手，双手同时制作道具。

    “《约束森罗万象的鞭子》《收割生命的镰刀》！”

    就在制作的瞬间，就已经开始攻击过来。往这边冲过来的塔纳托斯的能力上升了。小幽她，说不定因为塔纳托斯的激情导致勉强的被吸引住了，从而不能够很好地对灵力进行控制。

    鞭子束缚了我的身体，。身体的动作完全的封锁了，就算是想要将手腕变化为刀刃切断鞭子，但是，那个时候塔那托斯早就挥着镰刀冲上来了。

    死者的王。

    塔纳托斯的样子正是一副死者之王的样子。

    “去死吧！”

    塔纳托斯竭尽全力嘶喊着，往我的首级方向将镰刀会下来。我……相信着小幽，保持着冷静，面对着他。

    “兹啪”

    我的首级就这样被塔纳托斯的镰刀完全切断了。明明不可能感知到，在茧的里面，我感觉到小幽在喊叫。

    我的首级在空中飞舞，从切断面中，鲜红的血液喷涌而出。塔纳托斯沐浴着我的鲜血，正如死神一样，疯狂的嗤笑着。

    镰刀和鞭子消失了，塔纳托斯在线雪中继续嗤笑着。一般情况下，我的学业活着眼泪只要离开了我的身体就会消失的，但是，因为现在在塔纳托斯的物质化范围圈内，鲜血沾湿了他，染红了他。

    他因为浑身沾满我的鲜血神情恍惚……但是下一瞬间，我……“萤”动弹了。

    “将军。”

    “嗯！？”

    朝着塔纳托斯的颈部，伸出大幅变化的手指的我……黑猫的状态的萤。

    “什么……”

    塔纳托斯就像被施了定身术一样目瞪口呆，下一个瞬间又为了反击开始制作道具……但是什么都没有发生。他的手中没有出现任何东西。在困惑的他面前，我从猫的样子恢复到人类状态，但是右手化为刀刃向他的头砍过去。告诉他说：

    “你切裂的我的身体是假货。那个瞬间，我的身体变为萤火虫，尾巴紧紧联系着假货，从鞭子的束缚中挣脱了。最近习惯了变成猫呢。很自然吧？”

    “……”

    “还有，我想你已经注意到了就是了，假货的血液具有‘将附着的对象的灵力返回给式见萤的性质’的属性。也就是说，你已经无力回天了。不觉得很奇怪吗？简直就像是电视剧或者动画一样，就像是涌动的激流一样血液喷涌而出什么的。”

    说完，我看着全身沾满我的血液的塔纳托斯，他开始擦拭身上的血液，但是血液已经完全黏着在他的身上。他焦急的呐喊起来。

    “只要取消物质化能力的话——”

    “没有用的哟。我最了解了。所谓物质化能力就是“绝对的无法通融的现象”。这和我的能力，或者是你的能力毫无关系。就和我受到恶灵的攻击一个道理。这是我所制造的对我有利的道具，在你的物质化范围内实体化。我的物质化能力和你的物质化能力说起来本来就是一样的。

    在此基础上，想要靠自己的意识简单的开关什么的，这种方便的事情根本就不可能的，这一点你自己不是最清楚吗？嘛，如果只是物质化范围扩大或者缩小，你或许能够做到也说不定。但是想要把肌肤上附着的东西消除的程度这种制御，你是做不来的！”

    就像他这种没多久前才得到物质化能力的半桶水不一样，我……可是在能力出现的时候开始，在平常拥抱小幽的时候开始，体验着物质化能力的实感。（吐槽；你这货从抱妹子这个行为上体验能力，你还这是不得了啊！）我的优势是……最后关头的小幽啊。这都是多亏了她。

    “已经太迟了哟，塔纳托斯。这本是应该采取回避途径的。一旦决定就不能够返回的攻击啊。你的”消灭存在“的那种弱不禁风的攻击，精神干涉一样的呢。就想要杀死我你也太掉以轻心了吧！

    还有就是，现在你的状态也无法制造出新的消除血液的道具吧。……将军……不对应该是‘将死’。塔纳托斯，这一场战斗的关键所在是所有的力量的根源，也就是灵力啊。你过分的纠结在‘杀死我，打倒我’上面了。”

    听完我的话，塔纳托斯完全陷入了沉默。……是要放弃还是在心里做什么打算，完全看不出来。背向我这边，只是一直沉默着。

    我叹了一口气，赶紧继续进行接下来的话题。

    “那么，总之，告诉我消除茧的方法吧。不仅是灵力，难道说连你的‘王之力’也一并夺走才行吗？”

    这么说着，右手保持着刀刃状态，给左手附加上“夺取王之力”的属性，出没了他的肩膀。但是，没用。看来就算灵力怎么提高，‘王之力’是没有办法进行干涉的。……唔。就算已经无力化了，这东西意外的很棘手啊。就算把这个茧消灭了，要是把这家伙流放了还是会重蹈覆辙，用牢房给他监禁起来的话以他的力量也没有意义。就算是血也总会干燥。最终还是糟糕。……真是意外的不好办啊。”

    “……杀了我把。”

    “？”

    他快速的以仰视的姿势睡下去，只说了一句话。就这么告诉我说道。但是……这对我来说实在是一个冲击。是的……这么考虑的话，那确实是唯一的解决方法。但是……

    塔纳托斯看着我的脸庞，他的脸颊再次自嘲的笑着歪开头。就像是世界现在变得怎么已经无关紧要的放弃了……但是这回，好像反而是我心里挣扎的犹豫不决。明明知道这样一来才是正确的……但是，我怎么都没法下手。

    “除了杀了我没有其他办法哦。式见萤，你不是一直在嘴边说着要打到塔纳托斯吗？怎么对杀死我的事情犹豫不决。不用犹豫，想想看塔纳托斯所做的一切，毫无疑问除了死刑以外别无他选。已经是世界上所有的生物的灵魂也……新世界希望者专属的而已就是了，到底剪取了多少。茧没有的话就会恢复，回到原来的身体里面呢。即使这样曾经一度夺去了性命的事情不会改变。我是不会对我的死刑有任何怨言，式见萤。

    所以啊，杀了我吧。杀了塔纳托斯不就好了嘛。害怕变成杀人犯？又有何不可呢？反正你也是死者。物质幽灵而已。是制法权以外的存在。杀人什么的也没问题。应该说，杀死塔纳托斯的话你就会变成英雄。”

    我动弹不得，因为我明白这是唯一的解决方法除此之外别无他法。确实有时候，我也有想过要杀掉这家伙。但是……可是……

    我这么做的话，塔纳托斯卡拉卡拉的笑起来。然后，想起了更加有趣的余兴节目一样大声说道

    “对了”

    “来说说身世的事情吧，式见萤，塔纳托斯的身世。”

    ……这家伙对我说这些话的意图我大致已经猜到了。……说些多余的话，然后我便下不了杀手，就算杀了他以后也会麻烦，知道了他的背景以后，我就会更加的烦恼吧。……事实上我知道。对于他来说究竟有着什么样的理由。所以……我很害怕知道这些。我害怕着……但是还是没能够阻止这一切的发生。

    塔纳托斯睡躺在地上，一边笑着一边开始说话。

    “在某个地方，有一对年幼的龙凤胎。两人……安德鲁和爱丽丝出诞生便是个特殊。是某个国家灵能力的科学研究机关所制作出来的。是人造的灵能力者。是混合人哟。使用的是那个时候最优秀的灵能力者男女的精子和卵子合成，并且转基因所制造出来的扭曲的灵能力者。

    但是，就算说是灵能力也可以说是‘特殊的能力’，……那是就像你的物质化能力一样的，内在先天的就被赋予了能力，然后在后天变现出来。安德鲁和爱丽丝也是这种情况。两个人都是持有一定程度的灵力，但是什么特殊的灵能力，并没有发现。

    但是，安德鲁和爱丽丝是幸福的。两个人在一起的话，只是这样就满足了。比起因为能力优劣差别化，一起收到同样的待遇反而更好吧。终于这样的平稳的日常被打破的时候到了。两人十岁的时候，机关强人所难为了开发能力而制作了药物。真是惨无人道啊，和毒药没有区别一样的东西啊当然，安德鲁和爱丽丝把这些吃下去了。然后两个人的能力被发现了。

    安德鲁的是‘王之力’爱丽丝的是‘从死者那里榨取能量’……你明白吧，要是说哪一个能力比较优秀的话肯定是‘王之力’。机关变得更加重视安德鲁。然后……同时决定将爱丽丝处分掉。

    双胞胎在灵魂上有着联系。通过灵力在他们之间流动。能力被等分开来了。也就是说……绝对性的‘王之力’在均分灵力之后压倒性的优势没有了。明白吗？只有成为完美的这份力量才有意义。如果不是无敌的话，有了普通兵器的武装的话，就能够简单的对抗。所以，爱丽丝就要被杀死了。当然安德鲁没能够睁一只眼闭一只眼。曾向要想要守护爱丽丝。使用没有习惯的‘王之力’。

    结果来说……就是个悲剧。这个事件中双胞胎都被伤害了，失去了爱丽丝。更加过分的是其中一个人为了‘王之力’，将另一个人的心脏移植过来了。不过意识没能够回来，应该还活着的另一个人的心脏呢。

    你懂吗？安……不塔纳托斯的绝望。醒来的时候自己的活半小时了，而且还是，自己最爱的人变成自己生命鼓动的动力时候，那样的绝望。（吐槽：妹控决定。）

    人类什么的真是肮脏。丑陋。这个世界哪里搞错了，塔纳托斯被这个世界玩弄了。拥有复仇的权力。

    ……你懂吧，式见萤。你的话，一定能够理解我？”

    塔纳托斯冗长的独白结束了，看着我的眼睛。那不是……至今为止那样的开玩笑的态度，是真心想要向我祈求同感的眼神。我……

    “啊啊”

    这样回答了他。

    “我明白哟，塔纳托斯。你这家伙……不你才是真正的‘追求死亡’这件事情啊。”

    “！”

    塔纳托斯的表情动摇地歪了。我看在眼里继续说道。

    “其实你是在追求着死亡吧？就像是那时失去了在那里面的小幽的我一样……失去了最重要的东西的你对世界绝望了，本应就这样死去的。……但是，没能够死成。不知为何，自己的心脏病变成另一半的心脏的时候。自己停止心脏的跳动这种事情，无论如何都没办法做到。

    所以你……其实是想要被我杀死不是吗？所以才对我进行了挑衅吧？”

    “……”

    “即使是夺走我的物质化能力也是因为如此，是吧。只要有了这个能力，就会被世界所拒绝，说不定就会下定自行了断的决心一样，你是这么期待的吧。”

    塔纳托斯低下头，我……已经可以确信了。这家伙最开始真正的目的就是这个吧。我……拥有将自己杀死程度的力量这种可能性上，她在各种意义上都赌上去了。

    当然，计划没能够很顺利地进行也好。制作新的世界，可以和双胞胎的另一个再一次相会，那样子也很不错。至少不会是毫不努力的就这样死去。被我杀死也好，不和我战斗，简单让我杀死这种事情是不可以的。一定要全力以赴，动真格的，不是没办法守护自己的心脏然后死去就不行。自杀就更加不行了，借他人之手将双胞胎……自己的伙伴的心脏贯穿，非常的痛苦吧。

    多少有些故意的扮演着恶人的角色，现在已经明白了。说着自己身世的事情的塔纳托斯，看起来实在不像是一般所见的疯子的感觉。

    我的物质化能力有残留的碎片剩下来，恐怕也是他有意的吧。不过我怎么都没想到会女性化就是了。新世界的计划进行中也是，在某个地方再次和我相遇。制作那个茧降临于此，为了再次和另一半相见将其带进现实世界吧也好，完全的朝着这个方向转移了目的。所以看见和莎莉以及深螺会面时候才会从容的看着我逃跑，但是，现在的战斗却是全力的想要把我抹杀。

    然后现在是……创造新世界的愿望被摧毁了的现在，他只是希望被我杀死。说自己身世的事情，实际上……并非为了让我感到困扰。“是暗示着杀死他才是对他来说的救赎”。……我想确实那是一个非常有吸引力的happyend。塔纳托斯死了的话……塔纳托斯自己也好，归宅部也好，都会得到幸福。这样就好了。本来的话……这样，就好了。

    要是之前的我，一定会对塔纳托斯杀之而后快吧。渴望死亡的心情，我比谁都来的了解。但是……。（吐槽：基情来了，两个相似的人，心心相惜终于……）

    我将化为刀刃的右手变回原样，向塔纳托斯伸出了手。

    “活下去，塔纳托斯。”

    “唔！？说什么……式见萤！你……听清楚我说什么了吗！……天真的想法，赶紧丢去喂狗。今晚你就这样放过塔纳托斯的话，下次塔纳托斯依旧还会卷土重来。仅此而已。……对你们来说，这样程度的恶性循环不需要吧？”

    “……不会哟。塔纳托斯已经不会这么做了。”（吐槽：基情诞生）

    “你……小瞧了塔纳托斯吗？喂喂，你不会以为塔纳托斯是温柔善良的人类吧？哈，不要开玩笑了，就算……就算至今为止所做的恶行都是计划的冰山一角，其本质是不变的，从一开始塔纳托斯就是一个为了达到目的不择手段的人，神挡杀神，佛挡杀佛。下回一定会发生更加严重的悲剧，你是理解这一点才说出那种话的啊？式见萤。”

    塔纳托斯用冰冷的视线看过来。我……我笑着和他搭话。

    “我们两个是镜像一样，你也明白我所说的吧，我和塔纳托斯是同类，很相似的人。”

    “？啊啊，不用你说……不过你说的有道理，‘就是‘镜像’。你如果是温柔善良的那部分的话，我就是恶意的那部分吧。你如果是英雄的话，那么我就是魔王吧。结果上来说，就是水火不容。最初拒绝的不就是你吗……不要说得好像你有多懂一样。只不过听说了我的身世，不要装作好像理解塔纳托斯的事情一样。”

    “是这样吗。我真的理解你的事情哟。应该比你所想的还要理解你的事情。”

    “一派胡言……”

    “那么就说中来看看。”

    “什么”

    “你的……真名”

    听到我的话，塔纳托斯的脸色变得无比苍白。我用伸出去的手，不管三七二十一就抓住了塔纳托斯的手，扶着他站起来。十分的困惑样子，塔纳托斯正面迎上来。我……早就确信了。确信了那个名字。朝着他……不‘她’说出来。

    “差不多赶紧把你的面具卸下来如何？……爱丽丝-修普诺斯。”

    面对完全呆住的的她，我继续说道。

    “我说我们就是镜像的意思是，完全相反的人生，一边的我将自己伪装成女性生活着，另一边的你将自己伪装为男性生活着。不是有点难以置信吗？”

    “……我说过了爱丽丝已经被抹杀了。”

    “是的，爱丽丝被牺牲了也好，爱丽丝被抹消了也好，‘爱丽丝被杀死了也好’，说是失去了……但是，认真想想看的话，你一次都没有说过‘爱丽丝被杀死了’。

    还有就是，你的第一人称。你把自己叫做塔纳托斯，在舍弃爱马仕的名字的时候明明用我（注释：看清小说的都知道日文里面第一人称男性一般使用俺僕女性则会使用私==这里的我，是男性的用法。）称呼自己。对你来说是不是用名字来称呼自己，就像是自己给自己贴上了一个名为‘塔纳托斯’的身份一样。

    和我说话的时候，所谓爱马仕其实是为了让自己的身份显得浅薄，一时做出来的的身份就好了。但是‘塔纳托斯’这个名字却不是那样的肤浅，一定有什么内情。

    ……说道塔纳托斯的话，在古希腊神话中是‘修普诺斯的兄长’。做得很好的伪名哦。如果照这种样子考虑下去的话，就能得到你是安德鲁的结论。但是自己把自己叫做塔纳托斯的话就另当别论，自己非得要刻意的勉强的为自己贴上一个名为塔纳托斯的身份的话，问题就另当别论了，作为兄长，安德鲁本人的话，完全没必要为自己贴上这样的身份。真相只有一个。”（骨折：我控制不住自己，此刻柯南附体！）

    塔纳托斯……不爱丽丝保持着沉默，死死的盯着我。我继续说下去。

    “心脏其实是从安德鲁那里移植到爱丽丝那里去的。

    事件中明显受害的是安德鲁才对。他暴走之后的结果招致了自身的死亡。也就是说……安德鲁体内的‘王之力’就会被糟蹋浪费掉。所以……正如你所说为了守住‘王之力’移植就进行了。为了给拥有‘榨取死者的力量’的爱丽丝继承‘王之力’，进行了心脏移植。不是为了拯救谁的生命，单方面的生命陨逝从而使得单方面的获得力量而已的移植。……你之所以会如此憎恨人类也没办法。

    结果上说手术是成功了，你得到了‘王之力’。同时你因为罪恶感和打击……换上了……‘塔纳托斯’的伪名，舍弃了……爱丽丝-修普诺斯的自己。

    爱丽丝被抹消了，取回爱丽丝的身份，这都是现在开始说的话题。你所取回来的是双人份的，双胞胎……另一半还有本来你自己。……爱丽丝。你已经暴露了你真实身份了。你知道这个意义吗？”

    “……”

    听到我的话，爱丽丝向我投来迷惑的视线。看样子是就像是打翻了的五味瓶，什么滋味都有。

    其实和我就像是镜像一样的人啊。带起长假发而被阳慈误认为女性的自己。她则是因为头发剪掉了，在和小幽还有伞见面的时候被误认为是‘美少年’的爱丽丝-修普诺斯。尝试的，在自己握住她的手的左手之中加上“将对象的头发变长”的能力。爱丽丝的头发眼看着就长长了。

    “……看吧果然如此”

    我看着这一切，不禁叹了一口气。……那是显而易见的女性样子，怎么看怎么瞧都是女性啊。和我的女装比起来本质上不一样（吐槽：女装变态。你还知道不一样啊伪娘是邪道！）但是她完全没有注意到我所做的一切，只是因为被看穿的事情而动摇着。

    乍看之下，我用她的名字叫唤她说不定并非什么大不了的事情。但是……事实上，在她来说这是一个大问题。要说为什么的话，首先，以前的爱马仕和塔纳托斯就是这样。爱马仕遭到了否定，塔纳托斯就出场了。也就是说只是贴在身上的角色被剥除掉了。

    然后还有一点，她抹消了爱丽丝-修普诺斯的身份，至今为止一直是用塔纳托斯的身份活着的人类。因为她自己应该纠结于决不允许自己作为爱丽丝活下去这种事情发生。她应该认为想要允许的话，是在塔纳托斯……必定是在安德鲁回来的时候才行。

    但是认出自己就是爱丽丝的人出现了，这样一来……一切都将变得没有意义吧。作为塔纳托斯生活着的意义都失去了。然后即使不愿意，也必须认识到自己就是爱丽丝吧。至今为止扼杀的爱丽丝的身份暴露出来了。

    “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啊。”

    她抱住自己左右摇晃的脑袋，埋在膝盖中间蹲下去……

    我也弯下膝盖蹲站着，对她用笑容搭话说道。……这里可不能被误会了。……我憎恨着……塔纳托斯……爱丽丝。伤害了妹妹还有我的伙伴。但是……但是。

    自己老好人的性格原因，对女性的心慈手软。

    “原谅你。”

    “……诶？”

    爱丽丝全身颤抖了一下，看着我。我笑对着她。

    “我说我要原谅你。说好了，不是塔纳托斯，而是爱丽丝。人类不论被如何的过分对待了都好，也是可以作出‘原谅’这种事情的生物。这么做也没问题的生物。只要本人愿意的话，那么，就完全没有问题了。

    这一次的事情就算是归宅部一次壮大的打架好了。我也差不多也把你弄得破破烂烂了，还有，也有反省了，差不多就是时候原谅你了。”

    “你……你都在说些什么啊。原谅我？开玩笑也有个程度。塔纳托斯他……不，我做过的事情可是为了破坏这个世界哦？要原谅我……”

    “啊啊抱歉，语法用错了。‘总之我就原谅你吧’而已。”

    “什么？”

    “因为你的原因变得伤痕累累的伞啊，还有其他，大多的受到伤害的人是不是要原谅你的事情就另当别论了。那要你自己……亲自去谢罪。赎罪。只是我算是原谅你了，和好吧。”

    就这么说着，试着和她握手看看吧。……但是她一直保持着呆然的样子。而且……用迷迷糊糊的表情严肃的告诉我。

    “我还会再次做出这样的事情。”

    “不会的。”

    “从感慨是你有什么根据就在那里胡说八道呢。”

    “你所创造的‘塔纳托斯’这个角色对世界绝望了，对人类进行复仇，为了和另一半再会的存在。邪恶的，强硬的。但是……爱丽丝是不一样的吧？”

    “说什么蠢话。我就是我（注释：从之前开始爱丽丝的自我称呼就一直是男性使用的boku）我的夙愿是不会改变的。所谓的塔纳托斯这个角色……确实是演出来的。不说是演出来的有语病吧。‘自己的‘王之力’对自己使用’这么说也正确。就像是自我催眠一样的事情。为了让自己实现夙愿前不会动摇。为了将自己变的冷静残酷做才出来的。不是爱丽丝的自己。为自己戴上了向世界复仇的安德鲁的面具。

    但是，不仅如此，说到底抱有那个夙愿的人果然还是无可救药的我。我爱丽丝啊。只有这里你不要弄错了。我说到底……还是你的敌人啊”

    “爱丽丝是很温柔的人哦。就算是扮演了塔纳托斯，也没有跨越那最后的底线不是吗？就算是制造了物质幽灵也没有伤害一般人，就算是制造了茧也没有一次性不讲理把所有的人的灵魂吸进去。而是从希望者开始吸收的。并没有匆忙的杀死我夺走我的灵体物质化能力，还有……”

    我把自己的一个推测……现在明白的事情告诉了她。我会原谅她的最大的原因。

    “让耀成佛安息了。”

    “！”

    看见爱丽丝的脸上明显出现了动摇，我确信了。

    “耀他……耀他要是没有和你相遇，恐怕也不会和我相遇。结果一个人死去。虽然没有强烈的迷恋，但是应该会可悲的在这个世界上彷徨，变成那种灵吧。

    可是啊……善也罢恶也罢，她和我们相遇了，满怀激情的拥抱一样。就是最后的事件的时候也是……你恐怕，不也是给了耀那样的建议吗。‘式见萤追求的是温柔的死亡，你的思念要是传达过去了，他恐怕就算是死后的世界也好都会随你而去吧。’

    嘛啊，当然，把我刺杀死然后夺取能力……为了使用你的‘榨取死者之力’的能力将我的物质化能力夺走。但是，这样一来，以为耀就能够安心的刺杀我之后，顺利安息成佛。我最后也会一起去……就这样被糊弄了。

    结果上来说是被骗了但是……这是非常温柔的谎言，我这么认为的。”

    “……你……自己被人刺杀了呢，你就不会有什么想法吗？”

    “不，有想法哟。真的好痛啊，但是……嗯嗯，比起被杀了什么的，还是因为‘被前辈打了好痛啊’的生气的感觉，这样的延长线一样的程度吧？并非是需要一直记恨住的那种类型事情。耀的事情至今为止也是作为朋友一直喜欢着，我啊。……爱丽丝好温柔哦。不是塔纳托斯。爱丽丝的话……我想她再也不会做这样困扰别人的事情了。”

    她死死地盯着我的眼睛。我……也将目光投向她的眼睛，眼神相接。然后……她小声的嘟囔。

    “理解我的事情的人只有你一个人，离开了你的视线（监视）我，我会再次化身为塔纳托斯，做出同样的事情哦。”

    这句话就是在暗示‘只要是爱丽丝就不会这么做了’吧。虽然我有些变得笑嘻嘻的样子，不过马上恢复了认真的表情。

    “这不要紧，我已经想到办法了。”

    “什么？”

    “让爱丽丝加入归宅部，向大家揭底”（吐槽：后宫招募）

    “……什么！”

    “恩，这样一来就由归宅部所有人来监督。拜托给前辈的话就绝不会变坏的吧？”

    “喂，你给我等一下！你这家伙准备简简单单把我的秘密——”

    “还有，大家都是生死之交的关系，到时候大家一定都能够和爱丽丝打心底里友好相处。大家都是些好人啦，一定可以从心里面原谅爱丽丝。变成那样的话就是这边的问题了。爱丽丝不再和大家分离，所以也就不会说出什么要创造新世界的话了。可喜可贺可喜可贺。”

    “……”

    听过我的话以后爱丽丝无言以对了……然后，噗呲的开口嘟囔说着。

    “真的变成这样……那该是多么好的事情啊。但是……式见萤，对我来说，对我来说，除了安德路以外就不可以。除了安德路以外比他还更加重要的事物怎么可能会有呢。对我来说不可能存在比安德鲁更加重要的存在。我不可能会爱上不存在安德鲁的世界。”

    “……爱丽丝。对你来说为什么安德鲁是那样的重要呢？”

    “为什么？”

    “理由哦，理由。因为是双胞胎吗？因为长得很像吗？因为心有灵犀吗？那种理由的话，不是太肤浅了吗。”

    “不是的！安德鲁之所以这么重要……安德鲁他一直温暖着我。他是唯一无偿的给予了我爱的人。在我们被作为实验材料被机关的人们使用的过程中只有安德鲁——”

    “那么没问题了。”

    “诶？”

    “你有好好地亲眼看过我和归宅部成员们的关系了吧？怎么样？”

    “怎么样啊……”

    “你应该再清楚不过吧。作为我的弱点，你首先就盯上的归宅部的话。……对我来说归宅部就等于对你来说的安德鲁一样程度重要。虽未在血缘上联系在一起，也非时时刻刻形影不离，是吧？”

    “啊……”

    “就算是毫无牵连的……不是双胞胎的关系，彼此之间也能够对彼此关心之至哦。爱丽丝。……对你来说安德鲁是无可替代的唯一的也好，一生就这么不会改变也行。但是啊。就算是交上了许多朋友以后，那份价值也不会分散变少。”

    “价值不会……分散、变少吗？”

    “啊啊，是啊。那独一无二的存在不会变得稀薄。你得到的独一无二重要的东西，将会许许多多在同样的地位并列一起。”

    “许多的……独一无二的东西。”

    “独一无二的挚友，独一无二的恋人，独一无二的血亲，独一无二的恩师，独一无二的前辈后辈，独一无二的青梅竹马。我说啊，爱丽丝，就像是我交上了许许多多朋友，但是某一天铃音不幸去世了……我，会因为拥有太多的朋友而觉得铃音的事情鸡毛蒜皮，无关痛痒吗？，我会不感到悲伤吗？”

    “……。……不会吧，你恐怕会嚎啕大哭吧。”

    “恩，是这样的。你不是很明白吗，爱丽丝。重要的回忆绝不会变得稀薄消失掉。所以，爱丽丝，百般珍惜安德鲁的回忆固然是好。但是……同时，就算是一点点都好，慢慢的找到些重要的事物不也很好吗？至少我们归宅部……我想要进自己的一片微薄之力帮助你哟。不是那个仅仅是对自己有利的新世界。而是这个存在着许许多多形形色色人类的世界中。”

    “……”

    爱丽丝听完我所说的话后……一度低下头。数秒的时间就这样，之间在沉默中流淌。然后……她露出一副下定某种决心的表情给我看，告诉我说。

    “式见萤。……把茧破坏掉吧。”

    “爱丽丝……”（吐槽：后宫确定）

    “别给我误会了，不是终止计划，而是延期而已。我只是在想在这个渺小的世界中是不是还留下什么有尚未了结的事情（我实在是很想翻译为：贫道只是以为此世是否还留下了一份孽缘未了）。听好了，和以前一样，这样下去世界和归宅部联系在一起，如果让我感到和你们一起生活下去很无聊的话。我会再次引起同样的事情。但是……只要你们让我觉得这个世界可以满足我的话，就没有制作茧的必要。”（傲娇属性全开）

    “thankyou爱丽丝。”

    “哼，你没必要在此道什么谢，将成果拿出来，式见萤。”

    她这么说完，就扭过头去。……原来如此啊，这才是本来的爱丽丝啊。虽然不是塔纳托斯的那个程度。但是果然性格上多多少少有些问题啊。（傲娇）果然是基于这个性格做出来的塔纳托斯。应该说是自我中心主义好呢还是……有所不同的就是所做出来的坏人塔纳托斯那些鬼畜不人道的部分比较少一些——

    “喂，式见萤。你做什么在这里发呆。赶紧把这些血液弄掉。不认点干活，把你的手指甲剥掉，舌头切掉，关节反方向全部折断，性器官也给切掉，用福尔马林把你做成标本在小学中做展览，顺便把你的眼球一对挖出来送给你双亲哦。”（病娇）

    本来的爱丽丝在某种意义上比塔纳托斯还要鬼畜啊。……有点那种最终boss进化成第二状态的感觉。有点马失前蹄的感觉。总觉得或许还是保持塔纳托斯的样子还比较好一些。

    我答应说道“好好……”，在右手中注入‘吸收血液’的能力，擦拭她的身体。爱丽丝“嗯”的一声，好了，这么小声说道，甩了甩手。

    “好了，来制造新世界吧。”（一起来制造新孩子吧）

    “骗我的吗？！”

    “开玩笑啦。”

    “直到刚才为止还是最终boss的家伙说这话可是一点都不好笑啊！”和爱丽丝相处真是困难啊，头发也已经恢复到从前的样子，马上就开始像平常的塔纳托斯一样。爱丽丝的手中浮现出一个光球。然后，又在嘴里面嘟囔些什么。我看见这些以后心中开始浮现疑问。

    “那啊，爱丽丝。这明明是你制作的茧，还需要这么费工夫，不能简简单单的消除掉吗？”

    就算我向她搭话，爱丽丝也完全不理会我，一直保持着操作。就在我放弃了静静等待的时候。……过了会儿，爱丽丝开口说话了。

    “不好了，式见萤，事实上，这个茧早就不在我的控制之中了。”

    “诶？啊，什么……啊，啊啊，是因为小幽夺走了控制权吗？那样的话我拜托她就好了……”

    “不是的，不是这样的。老实说，昨天开始我就是不能够完全控制这个茧的状态了。也就只能做到让灵力流入我体内这种程度。就是因为这个原因，也就没有察觉到小幽入侵了茧之中。”

    “这是怎么回事？也就是说已经无法处理了吗？”

    “不是这样，应该是控制权被夺走了。在小幽进去之前，就被他人的意志……不，是意思控制了。变成现在这样子，小幽回来以后，茧已经变成一个完全无法插手的存在了。”

    “什么，不会是——”

    我被她的话所震惊了，连她自己的额头上也是直流冷汗。朝向光球掉进去了。

    她……小声说了声“嗯”，用沉重的表情对我说道。

    “‘世界的意识’早就已经控制了茧。不……在小幽回来之后的现在才是，‘世界的意识’才真正的成为了‘世界的意识’。也就是说……神的具体化。”

    这么看来还没有万事解决啊。

第五卷 最终章 你喜欢这个世界吗？

    1

    存在着‘世界的意识’这个东西。每个人……不是这样，是所有的生物无意识的聚集而成的东西。悄悄的聚集在一起融为一体，默默地守护着世界。

    ‘听取众生愿，时而实现之的存在’这种意思吧。这和我们脑海中所描绘的神明几乎不是同样一个定义的存在。这么考虑的话……神明可是一直都在想要我‘去死’的，轻易的让我屈服。小时候纯洁天真的我向神明祈祷说‘这个玩具好想要啊’的时候，他那边则是‘赶紧去死吧你’这么想的。

    ……。……。哈。我还真是可悲可泣的哦，少年式见萤。

    “式见萤，怎么了？”

    对在房间角落中开始萎靡不振的我，爱丽丝·修普诺斯一边继续的进行操作，一边向我问道。我用阴暗的表情回答说着“不，没什么大不了的……”然后在一声叹息之后，咯吱咯吱搔搔头，说着“然后怎么办呢”向她靠近的走过去。爱丽丝用厌烦的眼神看过来说“你该不是睡呆了吧？”，然后，严肃的横过头。

    “不行了，完全的夺走了控制权。而且，他现今正在做什么想要做什么完全不知道，本来就是……单纯的漠然的意识的几何体，根本就没什么目的吧，以我的能力本应该充分足够控制的。因为从世界中吸取进去了希望创造新世界的灵体还有人类的原因，多少出现了不适应的状态，即使这样，我想如果只是争取一段时间的话我还是没有问题的。……”

    “那是因为拥有比谁都强烈的意志，本来就是‘世界的意识’的一部分的小幽进行了合流的原因吗？……从小幽哪里得到的灵力的供给也是，几乎全部都已经消失了。想要再次拜托小幽……是不可能的。”

    “恋人明明即将就要消失了，你还真是冷静啊，式见萤。”

    爱丽丝十分意外的样子的看着我，我苦笑着说道。

    “早就已经有所觉悟了，我和小幽都是。说不会悲伤什么的肯定是骗人的，但是现在在感叹悲伤之前，还有更重要的事情要做。就是这样而已。”

    “……是吗。”

    爱丽丝这么嘟囔着，再次在手中生出光球。然后背向着我开口说话。

    “……赌在式见萤和小幽身上或许不错也说不定。”

    “这是什么意思啊？”

    “靠蛮力想要控制是不可能的了，对手毕竟是世界的灵力罐，根源的茧，那个神的本身啊。就算是‘王之力’也好，要是国民全员揭竿而起的话恐怕也是只有束手就擒吧。既然无法抑制的话……手下的手段只有一个。”

    “……是要劝服吗？”

    听到我的话，爱丽丝回过头看看我，轻轻点了点头。

    “王的力量已经无用了，王的话语也没有效果。但是……式见萤，你的话语的话，应该还有能够传达的可能性。就算说是神，其中包含有小幽。””但是，小幽已经听不到我的声音……“

    “到现在这种地步恐怕已经传达不了了吧。但是……索性，直接的进行对话不就好了。式见萤，现在开始我全力控制茧，中枢……也就是前往茧的核心，去那个存在着‘世界的意识的具体化的东西’的空间。现在为止不定性的保持着偏在性的‘世界的意识’也在进行‘意识’的变化，不得不去收集起所有的碎片啊。”

    “……虽然太复杂了我不他懂……也就是说，让我去和神明见上一面吗？”

    “就是这么回事。怎么样？要试试看嘛？”

    爱丽丝完全的转向这边。我振作起来看着她……清清楚楚的说出我的意思。

    “这不是肯定的嘛，鬼知道对手是什么样的东西，事到如今，只能尽力而为了。”

    “很好的回答。要是拒绝的会我还准备要弄死你哦。”

    她就这么笑眯眯的，将藏在背后的小刀丢在一边……这不算是谢罪！这货压根儿就没有改过自信吧，嗯！感觉到有点不算是大团圆的感觉。……要是不把这个长期顽固的劣性更正的话，可能不会是什么好事吧。爱丽丝若无其事的重新面对着光球，出现了一个包裹着我的全身的光柱。

    “现在开始我就把你送到中枢那里去。但是……这就是我最后的行动了。既然从茧那里取得灵力已经到达了极限。我的许可权限几乎所剩无几。更加眼中就是，就在刚才我的物质化能力已经偷偷地被茧给夺走了。不知道为什么……只有你的能力好像没有被夺走的样子。就因为这个原因，现今能够进行反抗的只有你了。也就是说……”

    “别指望有救援，自己一个人想办法好好解决，不然就别想再回来的意思吗？那样的话，我早就做好了觉悟了，在和你敌对的时候就有所觉悟了。”

    “……是吗，那么这就好了。”

    这么回话说完的爱丽丝的额头上渗出了汗水。好像真的将全部力量注入进去一样。光柱进一步的绽放光芒，我对爱丽丝说出了现在不得不说的话。（表白吗~~）

    “爱丽丝，谢谢你了。”

    “别和我搭话。集中不了精神。”

    真是一个蛮不讲理的家伙哦。一点都不会看看这边。……真是让人火大，无所谓了啦，适当的问些问题看看吧。稍稍让她混乱一下。

    “这么说起来，爱丽丝本来就是用男性第一人称自称的吗？（此处相关日语语法，在小说中爱丽丝一直是用ボク自称的，想必大家都知道这是日本男性使用的第一人称。）还是说因为在扮演塔纳托斯的时候不知不觉就变成这样了？”

    “本来我就是我。”

    “……这个问题就愿意回答我啊……”

    我还没能够完全理解她，不知道是不是没有习惯被人道谢什么的。她继续说道。

    “是安德鲁叫我这么说话的。”

    “哥哥是个问题人物啊，喂。”

    原·‘王之力’拥有者塔纳托斯或者说是安德鲁在其他意义上，从小就是个性格上有大问题的一个人。鉴定完毕。听到我的话，爱丽丝马上就恼羞成怒，转过我这边来。

    “不要说说安德鲁的坏话！他也这么说过！【那样更萌一点】这种话！”

    “那为什么没有变成温暖的回忆啊。那个，也不是什么好的台词啊。”

    “什么嘛。安德鲁是……，安德鲁是！就算收集美少女ニメキャラ的模型也不会有邪念，并且是充满爱意的渡过每一天，爱情洋溢的哥哥呢。”

    “真是个讨厌的十岁小孩。虽然是爱，虽然从某种意义上说是爱。”

    那种意义，被《王之力》传达给了爱丽丝，感觉到了很好的心意。

    爱丽丝紧紧的盯着我，向光球中注入了和现在完全不能相比的力量。瞬间，我周围的光柱一口气失去了力量。

    “库……说安德鲁坏话的你，被神抹杀掉就行了。”

    “切，用那样的节奏传送过来啊——！”

    我的反抗是没有用的，我一瞬间就被传送走了。

    ……奇怪的话题，没有被甩掉的话就好了。

    2

    哑然，在此之前完全没有体会到这样的感觉。呆呆的，张开了口。

    “宇宙空间。”

    现在，我的周围很暗，……并且，可以从那边看到一闪一闪的星光……总之，在夜空之中。地板的话……，好像有。脚下，能接触到什么东西，能立在上面。不是没有重力。

    从脚下可以看到地球。真的是蓝色的。感动。

    “在茧里面……不是吧？”

    一遍挠着头，一遍试着挪动脚步。……爱丽丝，真的生气了啊。被传送到奇怪的地方了吗……虽然这么想，不过对于现在不能轻松控制茧的爱丽丝来说，应该不会用把我扔到宇宙中去的这种把戏。因为有地板，有重力，所以也不认为是普通的宇宙空间。虽然是在茧中，风景却是宇宙……应该是这样的吧。

    总之先走着看吧。……走啊。走啊。走啊。走啊。

    “……好长。”

    厌倦了，五分钟就厌倦了。在宇宙空间进行最终决战的紧张感，五分钟就冷却了。然后，作为替代的是，异样的不安感。

    “……到哪里去才好呢……能回去吗？”

    自言自语变得多了起来。如果不这样，就会害怕起来。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被关在无机质的房子之中，不过和那个无关。被放在广大的，什么都没有的空间中……我第一次知道这样会让心变得脆弱。

    是死了呢……还是消失了呢，还是说，自己不存在了么……除了自己之外什么都没有，大体上那个才是同义词呢？

    “幽……”

    在这个状况下，最先说出口的是她的名字。她，不管什么时候都在我的身边。抱着我，把我一直都很孤独这件事掩盖掉。事到如今……事到如今。才明白了什么事幸福。一个人……很寂寞啊。耀是明白这一点的吧。死……一个人面临死亡的时候，谁会最害怕？想到这个的话，只是稍微的，对没有一起死去这件事，感到心痛。

    无言的，漫无目的的走着。正这样走着，突然没有任何征兆的，景色改变了。

    “……在，海里？”

    这次，周围一片蔚蓝。一瞬间还没有明白过来，不知道名字的鱼在我上面游泳。可以看到从水面照射下来的太阳光，啊，就像是在水族馆里面看到的光景。和水族馆不同的是，自己的身体也是泡在水中……不过，没有被弄湿，也没有变得呼吸困难。而且，地板也还在……好歹，和刚才的宇宙空间差不多，这就是，只是视觉信息引起的现象吧。不过仍然只能向着不知道在哪的目标走着。

    一边踌躇着，一边往前走。这次，脚下的平地变成了向上的斜坡。就这样走着，来到了海面上。

    天空是晴朗的，海猫在万里无云的天空中飞舞着，眼前是一座无人岛似的小岛，被绿色覆盖，充满自然风光的小岛，也只是能远远的看见。

    “……哇！”

    禁不住发出感叹的声音。突然，脑内响起了一个声音。

    “不认为是美丽的世界吗？”

    立刻站在那里，环视四周……于是，旋转的光出现在我的面前，之后，慢慢的变成人形，然后……变成了女性。金色的长发密布，身上裹着很有透明感的布，就像是小人书中女神大人般的存在。被我呆呆的看着的她，轻轻的露出了微笑。

    “人类对神的印象是差不多的，并且，由你的思想，和幽的思想选择了这个容姿，换一种说法的话。……严格的说我不是【神】，不过这样的话更加容易明白吧。”

    “……”

    不过不需要这么说，她作为【世界的意志】已经开始显现化了。的确，不再是模糊的【意志】了。可以进行普通的交流。格外的率直呢……这是幽的保佑吗？

    ……是打算让我死的东西。虽然明白这一点，恐怖和敌对的感情却没有涌现出来。总之，被压倒了。……神大人。我在这容姿和光环面前感到退缩的时候，在这奇妙的，乐园一般的景色中，对着她哽咽了。

    “让我看到这个景象的，是你吗？”

    “是呢。塔纳托斯……不，爱丽丝打算实现的，理想世界……是呢，被称作【理想乡】的模拟实验呢。什么都是，连蚊子都没有。只有适当的人的数量的，【理想乡】。”

    随着这些话，周围的景色开始交替变换。这次是，不断地。一秒一次，咔哒咔哒的，空间交替变换。

    未来都市。战国时代。未开拓的行星。不定形的世界。充满爱情和快乐的世界。自己被民众崇拜的世界。战乱和混乱的世界。没有声音的世界。剑与魔法的世界。天国。魔界。然后是……人类居住的世界。

    “把自己的愿望，给予所有的人。是非常幸福的。现在大部分的人，都这么认为。而这样的幸福，也是无法得到的。没有否定的理由。所谓死，也只是丢弃现在的身体。所谓世界的变革，也不是毁灭。只是到达下面的阶段。否定的是，对前进感到恐惧的，胆小的人们哟。”

    老实说……变得不明白了。本来……本来，无视这个世界的，无视塔纳托斯拜托的动机……就很薄弱。当然，也想与大家一起活在这个世界上。但是……如果全世界的人类都否定这一点的话……。不管怎么样，眼前的这个东西，就是世界的总意。与和塔纳托斯对立的情况不同，明显恶的一方是我。作者随意的事的人，是我。

    “式见萤。预先纠正一个错误，我，不是神。不……神也是有不同定义的。这个世界的创造者，从这个意义上来说，我不是神。”

    “……嘛，这么说的话，的确。只是世界的总意，不是制作的人，也是想生物一样的存在。”

    “对。只是，从【这个世界的管理者】这种意义上来说，被定义成神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呢。从监视者的意义上来说，我是神哟。只是，这么认为。这个世界的本质，用你的知识内的东西来比喻的话，就是像网络游戏一样的存在。由制作者，管理者，玩家居住的世界。创造者，是和我不同的存在。我，这种存在，是被托付系统管理的人。反映玩家总体意识的程序。并且，你们人类和生物，都是玩家。这个世界变成什么样子，已经，不是创造者能够感知到的了。基本上都是玩家们的活动。大的问题是……，我发生的bug。”

    “……我的物质化能力也是，bug吗？”

    “是。Bug。物质化能力，是【制作者忘记的创造时用的程序】。那种力量，多少也能创造出物质来。本来就是那样的力量。只是，不可能被普通的生物使用，现在在各种各样的生物中都有残留，都没有问题。只是……很不幸你稍微能够使用一些。无意义的掌握的神的能力。你和神的波长是相同的呢。因此我打算杀掉你。”

    “……我还真是和不留神就把东西忘掉的神大人波长一样呢……”

    完全没有高兴起来。【世界的意志】发出微笑。

    “虽然这么说，在人的处理范围之内，充其量也就是灵体物质化能力……本来是能够照着【设计图】进行实体化的。即使爱丽丝，也是一样的。可是，如果是我……如果是这个系统的创造者的话，能把爱丽丝对新世界的提案，升华成更加完美的东西，提供给人类。怎么样，式见萤。有把残留的物质化能力传给我，一起制作新世界的心情吗？”

    “你是系统管理员吧?本来的目的就是保证这个世界的正常吧。怎么会……引发大变革也可以吗？”

    “那是，人们总体的意思。实际上，这个计划就是为了给予人们最大限度的幸福。创造出自己喜欢的世界，居住在那里。……没有什么stress。全部按照喜好来。就是这样充满魅力的提案。不过那只是，到现在为止，最暧昧的意义……大家都只是【变成那样就好了啊】这样想，然后就没有然后了。可是……现在的我，是有【意志】的。有为了达成目的去行动的力量。”

    不对爱丽丝，你和幽表示感谢不行呢。爱丽丝把随手抓到的灵体融合起来、聚集灵气，并且，你给予幽的坚强的心之后也让我能够回归，我，产生了意志。为了人类的幸福，而行动。

    “人类的……幸福”

    我……最好说点什么吧。怎么样，说点有说服力的。对方是为全人类的幸福而请求着，完全是善意的存在。我这一边呢……只是由于个人的理由，就打算让她停下来的，渺小的人类。

    没有能够驳倒的东西。除了正论什么都不是。只是，这边的逻辑，不是正论。对手的逻辑，是正论。

    不是神。可是，正因为如此，才比较麻烦。自称为神，并没有独断专行，也没有随随便便。而是受到人类的总体意识的拜托，而行动。

    我咬了咬嘴唇。……尽管如此，不能理解，不能理解啊。

    怎么说都不能明白。按自己的理想创造世界，然后居住在那里。觉得那是，的确是，幸福呢。如果寂寞了……创造出朋友就好了，如果想要恋爱了，什么人都可以，把美少女，美少年创造出来就可以了。即使是归宅部那样的集会……如果想做的话，也是可以的。可是……可是……有什么，不对。

    周围的景色，变成了花圃。……幸福的世界。温暖的世界。在这风景中，我，和眼前的女性……【世界的意志】对峙着。

    “……虽然不能很好地说明……曾经的我，讨厌这个淤塞的世界。对肮脏的人类的感情和行为，都很讨厌。可是……明白了。我呢，对【包含着这些】的这个世界，很喜欢。”

    “……你在说什么呢，完全不明白。式见萤。”

    “不。你应该明白的。不是吗，幽。”

    我凝视着她。可是，她只是笑着。

    “真是笨蛋呢。我已经不是幽了。是世界的意志。”

    “可是，幽是你的一部分。你应该继承了幽的全部。所以说……所以说，明白的吧。我和幽，因为争吵，所以互相了解。即使是归宅部，因为有摩擦，可是却很亲切。和爱丽丝也是……因为意见不合，而把心暴漏了出来……那种冲突，在你所说的理想乡中，没有。”

    听了我的话，【世界的意志】陷入了沉默。……果然，幽并没有消失……幽的全部，都在她之中。幽的经历……都包含在她之中。

    到最后，关键词是幽。世界在我之上，这种说法，完全错了。真正推动世界的，是幽。

    我，已经不再动摇。我……只有我一个，相信就够了。打算驳倒对方，这样的事也不再考虑。即使是爱丽丝也说过，在【我和幽】上赌一把。已经不再迷惑，我，凝视着她。已经不再觉得被压倒了。相反，在她的瞳孔中能看到迷惑和动摇。

    “【世界的意志】……不，幽。我呢，并不想要完美的世界，和你所说的人类的总意所期望的，不一样。全部，都没有经过深思熟虑，无意识的寻求最大限度的幸福，也是没有办法的事。你，是那些人的全体意见，也明白的吧。可是……真的，应该是不一样的。

    全部……不过也说不定不是这样。只是，真的，我呢，应该不是想要理想乡那样的幸福。这里呢……想用这个现实，变得幸福。可是，我们生活的这个世界，地地道道，就是这个。靠做梦是不会变得幸福的。只有在现实的世界，才会变得真正的幸福。”

    “那样子……真奇怪。只是，这个世界，不是那么的不完全。大家都这么想。污秽的世界，淤塞的世界。即使是你也是这样哟。战斗，纠纷，争论，诀别。那样的东西，好、应该还是没有比较好哟。”

    “是那样的。斗争只会产生悲剧，还是没有比较好。只是，意见上的碰撞，可以有。……有只靠自己的理想生活而得不到的东西。”

    “得不到的东西？变成完全如自己所想的世界的话，得不到的东西什么的……”

    “是【与自己完全不同的想法】哟。与自己不同的思想。……就是那样哟。正因为有何自己不同的思想，自己才回去确认……只有自己所期盼的东西的世界新世界……的确可能不幸福。不，能够断言。在那样的世界里，大家，可能会失去【自己】。……那样的新世界真的，是人类最大的幸福吗？”

    她陷入了沉默。我……相信在她之中的幽，最后，决定告诉她一句话。

    “我想要的不是【闭塞的理想乡】，而是【幸福的现实】。”

    “幸福的……现实。”

    “如果是基于以现实世界为方向而把新世界作为目标，那我也没什么可说的。可是你打算实现的……却是寂寞的世界。只是提供虚有其表的幸福。……这样因此，一点点幸福说不定都没有。只是……。……”

    “怎么了？”

    她感到疑惑。我苦笑着说着“不……”她更加不可思议的看着我。

    “啰啰嗦嗦的说了这么多，果然，结果还真是单纯啊。”

    “那是什么？”

    我笑了起来。

    “我，用自己的想象，为幽，先辈，铃音，伞，绫，深螺，沙里，而且，耀和塔纳托斯……爱丽丝，与我交往的有很多的有个性的人们，无论如何也做不到。被那么厉害的人包围的幸福生活……只靠我的想象，绝对，是得不到的。你看，如果让我从最初来创造理想的世界的话，我呢，是想要能一直呆在羽毛被中睡觉的世界哟。”

    “……”

    “【理想乡】。不是至上的幸福的系统。这个，是可以断言的。理想乡，只要是理想乡就好。如果能够得到的话……那就是，界限点。再往上，就没有了。……这个大家的现实，不是在摸索至上的幸福吗？”

    “……你的主张，我明白了。可是我，是以人类的总意行动的存在。我的行动，不是自己能够决定的。人类期望的【理想乡】之上呢，我……”

    “……你已经，不是漠然的意思了吧。自己也应该着么说过。是这样吧，幽。”

    “所以说，我不是幽——”

    “是幽，不管怎么变。无论，变得怎样的淡薄。你，就是幽。我的恋人，幽。不是人类的总意。是我的，恋人。呐，幽。你……对和我相遇的这个世界，就这么的讨厌吗？”

    “……我，是”

    他的容姿，渐渐的，改变了。头发的长短，面容，身高，全部，都在向我非常熟悉的地方改变。然后……

    “萤”

    “哟，幽。”

    眼前，我的恋人出现了。不再是系统管理者。对我来说，仅有的，爱着的恋人。

    她带着疑惑的表情，想我，打了声招呼。

    “……对不起。萤。我……果然，不是原来的我了，只是……”

    “只是？”

    “……怎么说呢？就是应该包含了有很多人的意志，而【幽】占得比例，就很少了。为什么，还是这么的爱你？”

    “这很简单。要我说的话，就是，幽对我的爱情，即使被冲淡了很多，仍然很深。就是那样。”

    “这样啊……是这样啊。……啊……是这样啊。现在明白了。”

    她轻轻地，看起来很温暖的把手放到自己胸前，微笑着。

    “这样的幸福……仅仅在理想中，是绝对无法得到的。那么……那么，是这样啊。那么……所谓的人……是这样啊。”

    她继续非常幸福的把手放在胸前……对着我，轻轻地微笑着。

    我，也以微笑回应。

    “理解了，这个世界，应该继续存在。不过，并不是以爱丽丝的提案那样的世界为目标。我……作为管理者的我现在，放弃创造新世界了。”

    在她这么说的瞬间，空间崩碎了。广阔的蓝天突然出现。……注意一下的话，那里是现守高中的上空。茧好像已经破碎了。在周围能看到闪闪发亮的光和回到世界中的灵魂，取回了身体的人们，在这光中，落到地面上，爱丽丝也在其中。她笑着看向这边。

    在现守高中的校门前，能够看到归宅部的每个人。他们全都向上看着这边。

    我环视了一下四周，再次看向眼前的幽。我和她，继续漂浮在现守高中的的上空。

    注意到的话，幽的身体开始闪闪发光。

    “……我也决定回归了呢。得到意志之前的我。”

    “幽……”

    “不要露出悲伤的表情，萤。你那样的表情，会让我胸口发紧。……不要接，只是便会原来的我。世界的意志。大家的心的集合体。总之，世界的全部归处，偏在的东西。所以说……”

    “……从活着的幽，变成活着的世界本身……这样子吗？”

    “是的，我呢，哪里都不存在，又无处不在。所以说，这样子，也不是离别。”

    “……是吗。”

    虽然这么说，可是，果然，稍微，有点悲伤。已经……再也不能，和这样的幽见面了。那还真是……寂寞啊。

    我露出复杂的表情，她微笑着，握住我的手。然后，从那里有种什么东西流入我身体之中的感觉。

    “把物质化能力归还给你了。那是，萤应该有的东西。”

    “可是……”

    “放心。世界的意志已经不会拒绝你了。已经不会想要死了。不，不止如此，那个力量会作为物质幽灵永远存在下去——”

    “……不，不要那样。”

    “……”

    “我……应该结束了，已经满足了，真的，想要离开这个世界。想要成佛。啊，不要误会，不是想死。那个……是自然地想法。是这个世界的居住者，思维的规则。”

    “是吗……嗯，那样也好。”

    她对我点了点头。然后表情有点紧张的说着【那，那个】。

    “爱丽丝做出的物质幽灵……是分散了灵体物质化能力的灵体，所以……”

    “恩。我明白。那个，以你的力量是没法回收的吧？我应该能搞定，就是这样。放心吧，幽。物质化能力，会好好的，全部都回收的。物质幽灵那样不自然的存在，我全部，都会处置的。因为是自己的能力能做到的事，所以我有责任，不会不做的。”

    “……是吗”

    她轻轻说着，从我身边，轻轻飘走了。然后，向我露出笑脸。……那才是幽。才是我所知道的，幽。

    “再见了，已经，真的要离别了呢。萤。”

    “啊”

    “……萤”

    “恩？”

    他的背后出现了巨大的翅膀，然后，变成羽毛飘散到了世界各地。与此同时，幽的身体渐渐变得透明。我……我，应然笑着。眼泪，从心中留流下。

    然后……是我和幽的，最后交谈的话语。

    “萤，谢谢你。”

    “不要客气，这边才是，谢谢你。”

    不是爱着你，不是最喜欢你，不是再见了，不是不会忘记。只是，就是那样。是对于我们的别离，最恰当的话语。感谢，只是这样。在我们心中……比起别的，更加有着感谢对方的念头。

    幽，变成了光，分散着，消失了。我在飞舞的羽毛之中，强忍住了眼泪。

    我，是幸福的。这也不是悲剧，是happyend，幸福的开始。在这里……不需要眼泪。不需要眼泪。

    我也从空中慢慢的降了下来。我对着对倾泻而下的羽毛大吃一惊的归宅部的大家，挥着手。

    ……前辈，铃音，伞，阳慈，绫，深螺，沙里……大家露出笑容。等着我的，是温暖的人们。

    看着他们的我。

    已满面的笑容，向着爱着的世界，回归了。

短篇集 第零卷

短篇集 第零卷 抵达终止之日

    网译版转自轻之国度

    翻译：门仓理树田野warada小舌冰zero肥皂泡北方的海骨折

    润色：无铭之雨

    修图：CK

    总责：门仓理树

    「好想死啊……」

    我今天也像往常一样一边独自细语，趴在桌子上。作为男生有少许过长的头发散落在桌子上。映在暗暗的玻璃窗上的人，本来就是一张小巧的女人脸，一不留神现在就显得比那边的女高中生要可爱多多了，由于只映出了上半身，都会让自己觉得「这人是谁啊」……这是事实。长着这么一副没出息没霸气的脸的男人，在这世上只有一位，除了我，式见萤之外，别无他人。

    这是一个甚至令人怀疑是不是「放学后」这时间带的黑暗空间。在连混社团的人都已经回家的教室里，我，现在，一个人坐在椅子上。由于为了不让勤杂工发现而不开荧光灯的原因，在微暗的室内一位阴沉的青年一个人嘟囔着「好想死啊」,从旁人看觉得是令人不安的情景，不巧的是我现在没空在意那些。肚子在咕噜咕噜的叫。……肚子饿了。好想吃晚饭。好想吃好吃的东西。就算是平民级的也好，好想吃好吃的东西。不对，既然这样还是应该想吃高级料理。好想吃牛排。虽然感觉到现在只要提到高级料理这个单词就会立刻想象到牛排的我的感性也许跟现代人有些不同，即使是这样我也想吃牛排。哗啦啦滴着肉汁的厚肉————啊，由于那奇怪的想象唾液……让肚子感觉到更饿了。……嘴里酸酸的。

    「好想死啊……好想死啊……好想死啊……」

    好想死啊这句话已经成为了量产的东西。我本来就是自杀自愿者，「好想死啊」这句话也几乎已经成为了口头禅，不过像今天这样的连发也是第一次。呜……这么痛苦还不如永远睡死好了……。经常在漫画里出现的，濒死的主人公被恶人冷笑着说着「马上就让你解脱」那样的宣言，现在却让我感觉的格外的亲切。总而言之……。现在，我，好想被人解脱一下子。就算是头被咔嚓的一下子砍下来也无所谓了。……肚子好饿。好像回家。不对，好想吃饭。不对，我想死啊。…….呜，真是的。是死还是吃饭，这是个问题。

    说到底，我为什么会这样。到现在每天都好好吃三餐，今天的午饭吃过之后，却「反而」觉得现在的空腹感意外的现状。当然并不是那种饿死之前的那种感觉，不过即使是这样，意识也渐渐朦胧起来。饿肚子在各种痛苦中也是排得靠前的啊。啊啊……走马灯……不，虽然看不见。但是，直到今天的经历，就像个小型的走马灯在脑内旋转。

    再怎么说让我的不幸开始的是那只围着我身边转的幽灵————啊啊，仔细想一想的话幽灵还真的是不幸地象征。是的，她那外表的秀丽和天真烂漫我总会忘掉……她本来就是那样的家伙。对……从数日前就开始附在我身边的美少女幽灵小幽————

    「萤！听过么？七大不思议哦，不可思议！」

    小幽这样叫着过来抱住我，是那一天的清晨。第一节课的课间休息——澄清一点，我跟小幽并不是那种公然搂搂抱抱的笨蛋情侣关系。或许小幽喜欢这样做，不过至少我是非常的老实，人畜无害，非常正常的自杀志愿者而已，很不喜欢惹人注目的。

    所以说，我们俩并不是很惹人注目的。虽然说是在人的前面这做了……在同学的视角里，我们，不对，是看不到小幽的。小幽就像我刚才在前面说的一样只不过是附在我身边的《幽灵》罢了，没有灵视能力的人是不会见到她的。诶，一般来说幽灵是理所当然碰不到任何物体的，但我的场合就有些特殊了。

    我貌似拥有可以让灵体物质化的能力，所以可以让幽灵普通地接触物体。嘛，严密的说并不是我要碰到，而是可以令我为圆心两米半径内的灵体《物质化》，使之从而可以进行直接干涉罢了。如果说，这个特殊能力对我来说是不幸的话，那么这个浮游灵小幽付在我身旁，就是那么回事。

    「呐，萤，听一下啊听一下啊！」

    小幽靠近我的脸睁着大大的眼睛从上俯瞰着。……我不好意思地转过头。因为不想让她知道我的脸变红。我还是比较纯洁的角色，不好意思还是正常的。

    实际上，小幽还是长得相当漂亮的。短短的头发，好奇心旺盛，还有那双纯粹的眼睛。在满是制服的教室里唯独能看到她穿着轻飘飘的连衣裙，显得鹤立鸡群。……自己也不得不承认，确实，说小幽是「美少女」是不偏不倚的。不如说，嘛啊，确实小幽张得要比那些艺人还要可爱一些。我个人并不是想承认这个事实，可客观上的事实确实不得不去承认。

    ……但正因为是那样漂亮的美少女，被她那样的突然一抱或者将脸靠的那么近的话我想要装作很平静是已经用尽了浑身解数了。由于我老是想死的关系，特别是在进入青春期之后跟人交往都是隔着一条界线的，当然对女性不会产生任何的免疫抗体了。而且，我想跟她划清界限可是丝毫无用，只要是《我有空闲》就会来毫无顾忌地缠着我的家伙，就这样对我来说很是困惑，结果来说也是非常的累。……好想死啊。

    「那可真厉害。一会快点也跟铃音也说说看」

    「嗯！……不对，我还什么都没有跟萤说呢！」

    「没关系。我不是跟小幽是好朋友嘛？就算不说我也懂得的事情，可是有的哦」

    「这是不说出来不行的话啊！」

    「我跟小幽的爱情已经超过了所有，所以noproblem。因此，解散」

    「绝对是轻视我吧，现在！再说这个反应，哪能感受到一点的《爱》啊！」

    小幽可真是好烦人。由于没有灵能的人是听不见她的声音，被害者只有我一人。而且我也不能在人前大声的和虚空讲话，所以我用着自言自语的音量来跟他对话。

    「……什么啊」

    看来这回是怎么样都不能让小幽作罢，我也只能做好听得态势。本来的话在学校的休息时间里，应对小幽的办法是，是拜托同班的灵能力者铃音帮忙拖住她大半时间，令我可以趁机休息，不过这个休息时间看样子铃音那个家伙，跟别的班的朋友有些事而不在教室里。所以，小幽完全锁定我为目标。……已经，逃不掉了。

    看到已经放弃的我，小幽高兴地继续着刚才的话。

    「七大不可思议哦，七大不可思议！这可是王道浪漫哦！」

    「什么王道啊……」

    我有些不耐烦地听着她的话。小幽就是那种一般自己看不到的东西就觉得好，平常好像在学校的各个角落里收集着情报……。更准确地说，本质上她是喜欢都市传说的吧。经常带着各种各样的古怪故事来半扯着我或者铃音听。幽灵来讲鬼故事……有种超现实的感觉。

    「在夜里，没有人的教室里钢琴在响！怎么说……《确实是这样的》感觉呐」

    「嘛……确实是呢」

    这确实是个王道的话题。最直接不过的那种。直接到就连像我对这种东西的人都没有兴趣的人来说都知道的话题。比如说厕所里的花子，会动的铜像什么的，比起传说他们更适合被称为古典幻想物语了。不过感觉有少许的不可思议的是，这一类话题虽然是王道，总有种这已经是非常老旧的感觉，事实上，我觉得都高中生了也不能把传言当成真实啊。小学生初中生什么的倒是无所谓了……都已经这个岁数了，也不能把这些话题当真实的来传啊。虽说是流行，但也算是非常久远的话了。没有人的教室里钢琴在响。这已经算是童话了。

    不过，小幽好像一点都不在意这些事的样子，继续强调的继续刚才的话题。

    「好像是，最近也出现了，在这个学校里也出现了！没有人的教室里钢琴在响！」

    「嗯……」

    「别的班里的女生们，经常在各种地方说着这些话呢！还有，不但传闻传得广，而且有很多的体验者也感受到了这个了呢？怎么说呢，感觉这个有可以相信的可能性呢！」

    「诶……」

    我心不在焉地搪塞着，还是被小幽注意到了。小幽皱起眉头。

    「萤，你在认真听吗？呐，很厉害吧？那可是真家伙啊。真正的幽灵啊！」

    「你在讲笑话呢么？」

    难道幽灵讲着其他的幽灵的故事觉得浪漫这要闹哪一出。

    「因为，它是名人嘛！无人钢琴！」

    「嘛，确实是……」

    「名人来到学校，那当然要热闹起来了！《终于到达！无人钢琴来日初演！》这样的感觉吧！《巡回演出，in，现守高中！》这样的感觉吧！」

    「感觉是要事先订票的吧。」

    「一定是，为了给予全国的学生梦想和希望的免费全国巡回演出的……嗯嗯」

    「真是好活跃的拥有高度志愿者精神的家伙啊，无人钢琴。而且还是走着过来的。一定是体育系的钢琴师吧」

    真是头一次听说。……嘛，没听说过最近这个学校死过人什么的，真的能出现么，从别出来的可能性也有很多呢。……是啊，像花子那样的有名的七大不思议，意外都是从全国巡回的呢，真是努力的幽灵们啊！但是却被大家所害怕……糟糕啊，这话题令泪腺要崩溃了。虽然只不过都是擅自的妄想而已。

    「但是，你就那么有兴趣么，无人的音乐教室里奏响的钢琴」

    「诶？」

    我的话让小幽不明所以而歪了一下头。我叹息地说道。

    「在没有人的教室里能听到钢琴声……。嗯，不可思议。——然后呢？」

    「……」

    「又不是会袭击人。……这也没什么的吧，又没有造成麻烦。也没弄出噪音问题」

    「萤……」

    小幽貌似故意地叹了一下气。

    「已经枯萎了呢……萤」

    「不要说我枯萎了」

    「真是个寂寞的人呢……浪漫啊梦想啊金钱啊幻想什么的一点都没有啊」

    「你不要这么简简单单想说什么就说什么啊」

    「呜。总，总而言之，对于各种各样的事都淡漠这是事实吧。dry=干燥=枯萎吧」（理树：淡漠原文ドライ，英语dry）

    「……」

    说实话我有点火气了。我侧着脸回答道。

    「我呀，也有些感兴趣的，各种各样的事啊。不要因为老是想死，就把我看作是笨蛋。我说过这些都不是消极的理由吧？」

    「真的么？因为，萤你不对恋爱和异性感兴趣的那～种感觉一点都没有说服力呢」

    「什么？别把我当笨蛋。我可是对异性超有感觉的哦」

    「超有感觉么……」

    「已经是色迷迷的，流口水了！」

    「那，那算是什么啊……」

    「哈」

    回过神来，同学都用一种很惊异的眼光来瞅着我。……对着空气把「色迷迷」一下子就叫出来的学生……。比七大不思议还要神奇。已经做出这种事，已经，不是脸红而是吓的脸色苍白了。……好想死啊。我确信「cool的式见君」的形象伴着咔嚓的声音崩坏了……。

    我一个人在这里发着呆，小幽在旁边，用细小的声音冲着我说。不过我的意识已经处于离线状态了……。

    「那么，今天放学后，留在学校里进行验证《无人教室中的作响的钢琴》哦，萤-」

    「嗯……」

    「那我先去附近的家里去看动画了，好好等着我哦，萤」

    「嗯……」

    「不等的话就不让你睡觉哦，约定好了」

    「嗯……」

    这样说完，正在发呆的我和她的小手指勾在一起，呼啦呼啦的摇了摇。我就这样连上课都在那里发着呆……。

    第二节课完事后，进入了课间时间，铃音小心翼翼地向我搭话，让我意识恢复了过来。然后，才注意到刚才的事。

    「被骗了……」

    就这样，我连后面的课全不发着呆度过了。今天的课只好自己去复习了。……好想死啊。最好死在期末考试前啊。

    「肚子饿了……」

    就是这样，我现在在教室里一直等着。走马灯结束。停止回想，是不是就是说快要死了。有时想死，又不想死……最起码这饿肚子就饶了我吧。并不是以前没有不吃饭的经历，今天这次超微有点残忍。谁都不在的昏暗教室里这环境下那种感觉越发的增强了吧。因为教室里没有任何东西能让我分神……只有空腹感在这里侵蚀我的身体。跟小幽约好的和地点不是厨房可真是糟糕。结果就是我在这个连钟表都没有的教室里一个人发着呆的窘况……

    「好想死啊……」

    一边自言自语一边发着呆望向窗外。灰色的云间时而能窥见到的新月很美，不知为何就那么的美丽。……说实话我对《无人教室中的作响的钢琴》真的是一点兴趣都没有。会不会响都是个谜，就算是响了……那就是幽灵，留给我的也就是「所以说怎么了」这种感觉。只是为了确认这个，一点都没有意思。对于我来说幽灵已经不是《未知》的了。小幽自己早就应该对幽灵世界熟悉有加的说……但还是对那些奇怪现象着迷，某种意义上应该值得尊敬。

    总之现在的状况就是那么的不明所以，想要睡觉却担心被老师发现而睡不着——

    ＜~~~~~~~……＞

    「？」

    感觉貌似听见了什么。说是声音倒好像是……嗯是《旋律》吧？感觉是那样的隐隐约约的声音。不是这样在这样寂静的教室里发呆的话，也许会听不到呢。再仔细听一听。

    ＜~~~~~~~＞

    「嗯~……」

    感觉好微妙。但是，确实感觉听到了什么。没有办法我从座位上站了起来，向周围看了看，轻轻地挠了挠头。稍微回头找了一下小幽，好像是还在看着动画，貌似没有来的样子……真是的。

    越发的烦恼起来，但是闲着也不是办法，那样的话为了盖住自己的空腹感也要一个人去确认一下。确认了目标后自己有了些精神，我从教室里小心翼翼地走出来。姑且把脑袋探出门来确认老师和勤务员是否在附近，然后小心翼翼的控制走道的音量在走廊走着。……我虽然是自杀志愿者，在日常生活中我可是非常平凡的人。惹老师注目的情况发生的话，有可能伤害我「还算是比较认真的式见君」这样的自尊心。在中午「cool的式见君」的形象已经给破坏了，这个不管怎样都想要死守下去的身份啊。

    时而注意有没有他人的脚步声……时而侧眼瞅瞅在旁徘徊着的幽灵，我向着音乐教室走去。

    慢慢地走着，终于发现了这是真正的《旋律》了。怎么看都不是听错了的样子。

短篇集 第零卷 致白衣天使以祝福

    1

    肉体与心脏相互联动。健全的身体里寄宿着健全的灵魂，原来如此，这句话对于我，式见萤，可以说是非常确切。

    说起我的身体，可以毫不虚言地说比一般人要瘦弱许多。矮小的个子，童颜，毫无肌肉可言的女性化身体。

    然后，说起我的精神。虽然我觉得不算是种病，但是作为被他人否定的要素之一，我是『很想去死的人』。通俗地说，就是那种被称为自杀志愿者的家伙。对死亡感到魅力的类型。并没有特别凄绝的理由，也不值得同情，真是与我瘦弱的身体相符的精神啊。

    最后，说起现在的我的话……

    「呜哇……超级想死啊……」

    我现在正喊着平常的式见萤更想死的话。精神在不断萎靡。肉体在不断衰弱。也就是说……。

    「萤，感冒没事吧？是不是去春泽那看看比较好？」

    「春泽的医院吗。……真是的，这样太麻烦了，好想死啊……」

    「真是……。不过，虽然这么说，明明就不想因为生病而死掉—。最讨厌痛苦了呢，萤你。」

    「正因为这样才想要自杀的啊。用轻松的方法。……诶呀。」

    「是是。这样的话，就暂时把想死这件事给忘记了，老实养病吧—」

    「是痊愈还是死亡，想要干脆地选一个啊……我」

    我躲在被窝里，无精打采地对着一脸担心地看着我的少女说到。没错，我现在彻底感冒了。身体发热，脑袋胀痛，视线朦胧，喉咙发痒，鼻涕横流。就是这样，完完全全的感冒症状。说到原因……由于太过鲜明，反而使我不想去思考它。压力自不必说，以睡眠不足为开端的过度透支身体的日常生活。不如说，不弄坏身体才是异常的。不知是幸运还是不幸，现在正好是高中的假期，我完全可以专心疗养……

    「萤—，好无聊啊」

    被子上突然传来什么东西骑上去的触感。……没错，问题，出在这里。

    「要是无聊的话就帮我做做看护，或者让我静一会，难道你就没有这样的担忧吗？」

    「有啊—。虽然有，但是萤每次都叫着说『不要做些多余的事—！』完全就是在闹脾气嘛。」

    「那是因为，你不是直接往我头上啪嗒啪嗒地倒冰块，就是把生米和水的搅拌物称作是粥加热后喂给我，又或是要嘴对嘴地喂我感冒药的原因啊，不管是谁都会吐槽吧！」

    「我这是用我自己的方式在努力照顾你嘛！担心萤的心情可不输于任何人！」

    「不过论起照顾人的能力就毫无赢面了呢。」

    没错，问题就出在，这家伙。这个正百无聊赖地在我的被窝上滚来滚去的少女。她有着一头飘逸的及肩短发，动人的脸庞上滴溜溜地转动着一双好奇心旺盛的眼睛。严谨地说，这是外表是美少女的少女。……但这绝不是什么甜蜜蜜的事。

    她，小幽，根本不是活生生的人。看吧，现在对恋爱轻喜剧的展开已经不那么期待了吧？也就是说，那家伙就是所谓的幽灵。绝不是青梅竹马或者没有血缘关系的妹妹什么的啊。所以，她在我身边转悠绝不是出于什么好意。只是单纯地附身在我身上而已。……我甚至还怀疑身体变差的原因是不是这个家伙。

    不知是不是因为厌烦了在被团上滚来滚去，小幽爬到我的枕边，靠近我的脸嘟囔着说到。

    「萤~」

    「不许扯我的脸。」

    「我会安安静静的，所以能让我玩一玩萤的脸吗？」

    「不明白你为什么会觉得能够得到许可。」

    「唔~。那么能挠脚底的痒痒吗？」

    「我说，为什么在这种情况下，却越发的粘着我啊。这不是招人厌恶么你。」

    「但是即使招人厌恶，我也忍不住想要这么做，太无聊啦。难得想要看护，却只会添乱……。反正都是添乱的话，还是干点有意思的吧-这是小幽的独家看护方式哦—」

    小幽如此宣告着，一边无视我的忠告开始在我的脸上揉捏了起来。……第二点问题。非常不幸，我属于能够接触幽灵的超能力者。灵体物质化能力。严格来说，这是能够令半径两米范围内的灵体实体化的能力。简而言之，如果待在我的身旁，那么幽灵也能像生前那样活动。也就是能够接触到物体。我们虽然并非相互爱慕，但是她却经常缠着我，这很大一部分归因于这点。或者说，完全是因为这点。不管是被纠缠的理由，还是她出现在这里的理由。

    我已经连甩开她的力气都没有了，脸一边被揉搓着，一边闭上了眼。……。

    「吊眼梢—」捏~

    「咧嘴吧—」捏捏~

    「猪头—」

    「然后是，奥义，终极-波塞冬！」

    「等等！刚刚，你想干什么！想对着我的脸，做什么！」

    我慌忙地爬起来，迅速逃到了房间的边角。小幽一脸不满地活动着双手，瞪着这边。

    「唔—。你不是说我可以玩你的脸吗。」

    「我才没说！而且，最后那个，与其说是玩弄，已经拿出了整容意义上的『玩弄』的气势了吧！」

    「让我经手的话，你起来后就是一位超级美少年了哦—。就像漫画那样哦—」

    「是真心想要弄成『漫画中的脸』吧，你这个家伙！」

    「不是挺好的嘛」

    她一边活动手腕，一边向这边靠近。

    「喂，住手，你——咕，身体……」

    「呼呼呼……身体挺老实的嘛」

    「今天的台词绝对用错地方了！」

    式见萤，十七岁，在奇怪的地方遭遇了穷途末路的危机！不断逼近的小幽！身体被高热炙烤着，我的意识逐渐迷糊！着实令人手心冒汗……不如说，令人冒汗的奇怪展开！虽然不是攸关性命的危机，但是，总觉得好像失去了更重要的东西！好恐怖！

    这时，突然间，从家里的天花板处，某个东西……某个白色的东西在我面前飞快地降落下来。因为视线正巧模糊了，所以我没能分辨出那是『什么』。不过，我感觉那似乎是一个人，而且正阻挡在我和小幽之间。但是，由于把体力使在了奇怪的地方，所以我的意识已经几近昏迷了。在已经失去作用的视线中，唯一还在运作的鼓膜里，传来了异常高昂的话语！

    「终于轮到我的出场啦！这个时刻我都不知道等了多久了……！已经可以放心了哦，式见同学！接下来就交给我……没错，就是超级幽灵护士，直美大人来为你看护吧！」

    「……」

    脆弱的希望瞬间破碎，在被蹂躏的时候，我的精神被完全摧毁，连带着对身体的控制也放弃了……也就是昏迷过去了。……就连在感冒的时候我也无法平稳地休息吗？

    2

    「嗯，唔……」

    脑袋感到一阵冰凉，我一边呻吟着一边苏醒过来。缓缓睁开眼睛后，面前出现的不是那个总是惹麻烦的幽灵少女的脸，而是一位身穿白衣，比我年长的……大概二十岁左右的女性那美丽灿烂的，真心被治愈的笑容。我不禁呆呆地望着，随后立即意识到『喂喂，这是我的家哦。』这件理所当然的事情，然后我突然爬了起来。最近对于房间里出现外人毫无违和感啊……太危险了。

    我抬起上半身，额头上盖着的湿毛巾啪的一声掉了下来，「诶呀诶呀」，她……那个诡异地出现在这里的美女如此说到，然后一脸温柔地拾起毛巾，把它浸到枕边那个我自己做的盛有冰水的脸盆中。……总觉得情况不太对劲儿啊。如果是对小幽的话，多说无益来句「你干嘛啊！」就行了，但是像这样，被照顾了的话，就无法拿出强硬的态度了呢。……不过，不法入侵就是不法入侵。我下定决心向她说到。

    「那个！」

    「什么事？」

    「那个，您是哪位？不好意思，应该不是……认识的人吧？」

    「是的，我们并不认识哦。」

    微笑。……不不，为什么是微笑啊，这个人。是用笑容来证实和我并非朋友关系吗，这个人。……唔唔，这个人也渐渐让人觉得像是心怀不轨的人了。

    「……那么，为什么你会出现在这里？」

    「那是，为了照顾你呀！」

    这个突然兴奋起来，将毛巾拧干后晾晒起来的不法入侵的护士。相比之下，因为感冒以外的因素而渐渐感到头疼的我。呼……够了，好想去死……。我一边按着脑袋，一边问道。

    「为什么要照顾毫不相识的我？」

    「因为我是护士啊！」

    这个越发兴奋的白衣女性。……啊啊，似乎是，一如既往的展开啊……这个。我身边，就没有性格普通人的了吗？

    「护士小姐，为什么，会在这里？」

    「因为式见同学是病人啊。有患者的地方，就会有护士哦！」

    「不是，我是说……」

    「比起这个，式见同学！不安静休息可不行哦！快，请躺下吧！」

    她这么说着，一边用力把我按倒，让我躺下，然后给我盖上被子。没有力气是事实。所以我毫无力气反抗，老老实实躺了下来。……看上去似乎是不会对我施加危害，所以我想暂且看看情况。而且，即使有问题，凭现在的体力也束手无策。这种时候老老实实接受照顾才是上乘之策。

    我像是让步一般，和她扯起了普通的话题。

    「那个，你的名字是……」

    「我叫直美，是一名实习护士！享年二十二岁！」

    「享年？……哦，是死人啊。」

    虽然是不得了的对话，但是我已经习惯了这样的对象。而且刚刚已经预料过来，所以更是平淡。况且，就算在旁人看来是异常的情况，但是和幽灵同居的话，就算不愿意也会习—

    「诶？那个，直美小姐。」

    「什么事？」

    「那个……小幽……啊，应该和我同处一室的那个幽灵少女去哪儿……」

    「啊啊，那个女孩的话—」

    一边这么说着，直美小姐迅速移动。她打开被子附近的衣柜。在那里—

    「小幽！？」

    「唔——！唔——！」

    被胡乱捆住，嘴巴被堵上的小幽眼泪汪汪地向我求助。似乎勉勉强强处在物质化范围内——也就是在我半径两米的范围内。不能脱离的小幽一副十分痛苦的样子。我呆然的看着，直美小姐仍然一脸笑容地说到。

    「因为她太吵闹了，会打扰到我为你看护，所以就试着把她给捆上了-」

    「请别这么试！快，快把她解开吧！」

    虽然我很想亲自去救她，但是身体无法自如使唤，所以只能催促着直美小姐把她解开。只要我离开小幽的物质化范围的话，小幽就能脱身了吧，但是因为十分费力只好作罢。「诶呀诶呀」，直美小姐像是十分困扰那样，歪了歪脑袋。

    「但是，式见同学，我看到你似乎对她感到很困扰……。为患者解决烦恼也是护士的职责！」

    「普通的护士的话会注意方法的吧，方法！」

    「那是，因为是我嘛！」

    「那个将错就错是什么情况！总之，快把小幽解开吧！」

    「我知道了。……真是没办法啊。啊啊，这就是所谓的护士的烦恼吧！即使是为了患者才做的事，那些禁闭心灵的任性的患者却无视我的爱冷脸相对呢！啊啊，这是多么不容易的职业啊，护士……。但是，我不会屈服的，神明！我，直美会——」

    「好了，请快点解开吧！」

    「真是的。不过，对着那样任性的患者，从未摆过脸色的我，真是护士的楷模-」

    直美小姐一边微笑，一边解开小幽的束缚。而小幽似乎真心对微笑着的直美小姐感到害怕。真可怜啊……可别成为心理阴影啊。千万不要患上护士恐惧症呀。被突然出现的护士的幽灵捆起来塞到衣柜里这种经验可是无法轻易体验的。

    被解开束缚的小幽「呜哇」一声哭了出来，然后一溜烟地扑到我的怀里。……不过这次我倒是没有把小幽撞开，而是一边说着『好了好了』，一边轻抚她的脑袋。……诶，毕竟这次也太……了吧。

    「好可怕啊，萤！真没想到死了还会遭遇犯罪！」

    「喔，好了好了。……的确，很恐怖啊……」

    只有这次是真的很值得同情。

    「呜。萤也是，完全没注意到我，一个劲儿的和护士聊天！我差点都要以为是不是会变成惊悚展开了呢！」

    「嗯，看到你被捆住的样子和微笑的护士时，老实说，我的后背也莫名地冒汗了。」

    「呜、呜呜……。萤，把铃音叫来吧。现在正需要巫女的出场呀！不如说，要拜托灵能力者的工作除了现在更待何时啊！萤，你被坏东西附身了哦！」

    「……这个还轮不到你来说吧。」

    我砰砰地敲着小幽的脑袋，一边悠悠地把视线投向直美小姐。她正在重新拧毛巾。一副兴致满满地继续做看护的样子。

    「那个……直美小姐？经过这种惊悚的展开，还要继续照顾我吗？」

    「当然啦！正是为此才从式见同学住院开始就一直瞧瞧尾行的！」

    我前段时间的确是住院了。

    听到直美小姐的话，小幽再次害怕地抖了抖肩膀，眼泪汪汪地看着我。

    「这是显而易见的惊悚系哦，萤！照这样来看，她很快就会挥舞起手术刀吧！然后就会进入萤身负重伤的情况下将其消灭这样热血的展开吧！」

    「唔、唔……。我也开始觉得有点危险了……」

    听到我们的对话的直美小姐一边甩动着毛巾，一边生气地说着『真是失礼啊！』

    「我不过是想要式见同学恢复健康而已！」

    「所以说，为什么，你那么想要照顾别人啊……。如果那么想做的话，到别人家——」

    「别人的话……。就算看得见，也触摸不到，所以……」

    「啊」

    直美小姐一瞬间消沉下去，沉默了起来。……糟了。好像不小心戳到了幽灵最大的痛处了……没错，这就是幽灵聚集到我身边的所有理由。也包括小幽。因为只有我才能做到的事……令他们做到『接触』这一动作。直美小姐这么在意我的原因，也是这个吧。

    在直美小姐消沉后，可能是因为小幽也有着同样的烦恼吧，她离开我的怀抱，『那个—』，她颤颤悠悠地把手放在直美小姐的肩膀上。……喔喔，同为幽灵的友情。

    「那、那个。直美……小姐？对、对不起，那个，没能体谅到你的心情……」

    「不不。没事，小幽小姐。没关系。只要继续让我看护的话，而且……」

    「直美小姐……。虽然被捆的恐惧感还留着，但是，让我们成为好朋……」

    「还有，小幽小姐-因为会妨碍到看护所以暂时禁止同居——」

    「哇—，萤！那个人绝对不打算和我友好相处！！」

    小幽又边哭着边抱住了我。我一脸有所感悟地低声说道。

    「啊啊，老实说，『同居·幽灵·美女·莫名的兴奋点』之类的，性格设定略微重复了啊……」

    「我先来的哦！」

    听到小幽的话，直美小姐一边摆着手指，一边说到『不不不』。

    「恋爱和看护无关时间哦」

    「不，我倒觉得和时间有关……」

    「正是因为比起小幽小姐，式见同学更期待我，所以我才会出现在这里的。」

    「我什么时候说过那种话了？」

    「萤，是这样吗？你要，轻易抛弃我吗？要是有新的女人出现，就会轻易舍弃我了呢！」

    小幽抓着我的衣襟狠狠地摇晃着，一边逼问到。……我越发地感到身体状况加重了，所以回答也变得敷衍起来。

    「……唔。拜拜，小幽。」

    「呜哇，竟然没有否认！」

    「不，我只是想，如果在现在承认的话，至少可以赶走一个人吧……」

    「好过分」

    「过分的真的是我吗，还是那些在因感冒而意识朦胧的病人身边吵吵闹闹幽灵们啊……」

    说到这里，我的体力已经到了极限，于是精疲力竭地闭上了眼睛。然后，到了这种时候终于意识到事情严重性的两人喊着『萤！』『式见同学！』，开始慌张起来。……话说，即使是实习生，但好歹是护士啊，直美小姐一点都没有注意到我的身体状况吗……

    「萤，等等，要是真的觉得身体不舒服的话，就早说嘛！」

    「……诶，只有我记得我一开始就这么说了吗……」

    筋疲力尽的我对这样不讲理的事情也忍不住吐槽了。直美小姐把手抵在我的额头上，一边把脉，一边说道。

    「式见同学，不老实和护士报告自己的身体状况可不行啊！」

    「……没能找到机会报告到底是因为谁的错啊……」

    啊啊，真糟糕。即使一边吐槽，我的意识还是逐渐迷糊起来了。诶？这样，不会是真的，变得一发不可收拾了吧……。呜哇，总觉得，好像很多事情都弄不清了。诶呀？现在，我被怎么了？好像被脱掉了衣服？只有这一点，就算榨干最后一点体力也要严守，唔……啊，刚刚好像听到了小幽咂嘴的声音。到了这种时候，那个家伙，难道就毫无一点危机感吗？

    啊啊，真是的，没有力气睁开眼睛了……。啊啊……唔……好想去死。

    3

    我做了一个梦。是关于某个少女的故事。

    老实说，我不觉得做梦是什么梦幻的东西。比如说，如果白天发生了什么事，在梦境中就会出现相关联的东西。乍看之下似乎是奇怪的内容，但好好想想的话，就会发现『好像有印象呢』之类的因素，然后梦就形成了。但即使是这样的我，也难以解释这个梦。

    总之，我做了一个从未想象过的梦。一个少女的，故事。……名为直美的少女的故事。

    直美有一个小她三岁的妹妹——姬凛凛。姬凛凛和她的名字给人的感觉不同，是个经常摔倒的笨拙的孩子。而且一旦摔倒，就会马上哭出来。所以，作为姐姐的直美为了让哭泣的姬凛凛露出笑容，总是费尽心思。双亲都在工作，不常在家，所以直美作为『姐姐』，总是照顾姬凛凛。

    有一天，在姬凛凛一如既往地摔倒时，直美尝试了从奶奶那学到的『痛痛，都飞走！』的咒文。然后，姬凛凛呆了一呆，马上露出了精神的笑容。虽说是因为摔倒而哭泣，但并没有受什么重伤，姬凛凛之所以哭泣。是因为『受惊后的条件反射』，所以，只要引开她的注意力的话……只要让她内心精神起来的话，只需这样，身体也会变得健康。

    直美很喜欢让姬凛凛露出笑容。让哭泣的妹妹恢复精神的行为……用自己的魔咒是对方露出笑容这样可以成为『治疗』的原型的行为，对于直美来说，是一件十分快乐的事情。这一点大概是深深植根心中了吧。等意识到时，直美已经成为了一个非常乐于助人的人了。没有报酬还经常……大人们都感到很吃惊，不过，对于直美来说，实在是很喜欢很喜欢帮助他人，而且非常非常地快乐。因此，这样的直美小姐怀抱着对护士这一工作的憧憬，顺利地走上护士的道路也是理所当然的。双亲也很高兴，妹妹也说这份工作很合适。……实际上……实际上直美也只是单纯地希望像妹妹那样，让双亲抚摸自己的脑袋……仅此而已……但是意识到时，自己已经是『能干的大人』了……所以，被双亲称赞到『做的不错啊』的时候，只有微笑着回答『谢谢』。一直回以微笑。

    是的，一切都很顺利。憧憬的护士之路也很顺利。从看护学校毕业，也通过了考试……终于，到了作为护士开始工作的时候。

    至今都一帆风顺。

    ……直到疲劳驾驶的卡车撞上了步行中的她。

    4

    「式见同~学。你没事吧？有意识吗？式见同~学？」

    「唔」

    在呼唤我的声音中，我恢复了意识。

    ……总觉得，十分伤感。这是，怎么回事？我无意识地擦了擦眼角，慢慢地爬了起来。后背被一只手悄悄扶住。等我视线变清后，发现是直美小姐在支撑着我。

    「啊，不好意思……」

    「没事。比起这个，你没事吧？可不能太小看了感冒哦，式见同学。可是有人因为感冒而死掉。因为人生总是出乎意料啊。多多用心总没有坏处。」

    和刚刚胡闹的感觉截然相反，现在的直美小姐像是真正的护士一样如此说着。我回想着刚刚的梦，但表面上装地一如平常，回答道。

    「啊，啊哈。被死人这么说，很有说服力呢……」

    「是呀。就像我——」

    「是被卡车撞到了吗？」

    「啊，是的。……诶？我有说过吗？」

    「……嗯、嗯」

    我敷衍道，刚刚的梦是这么一回事啊。……虽然不太现实。幽灵这一存在就很不现实，所以……睡在作为悔恨的化身的思念体身旁的话，梦见那样的梦也不奇怪吧。常言所说的『托梦』就是这么一回事吧。与其说是我这种拥有灵视能力的人会遇到的……不如说是一般人都有可能碰到的事态吧，这样的事情。而且，梦这种东西很容易受到外部影响。所以，这一次只是波长偶然合上了而已吧。又是病人和护士的关系。而小幽的话，一开始就失去了记忆，别说是波长了，就连兴奋点都合不——上。

    「诶？小幽呢？怎么又不见——了？不会是，又被……」

    「不、不是的。她说去叫，什么铃音的人了。说是虽然能够实体化，但是还是有活人在旁边照顾比较好。」

    「啊啊……原来如此。不好意思。」

    「没事。……不过。呼呼呼」

    直美小姐突然窃笑起来。在我惊讶地歪了歪脑袋，她笑着回答道『我是说』。

    「虽然嘴上说着麻烦什么的，但是式见同学一旦看不到小幽小姐，就会马上露出担心的表情呢……」

    「唔……。也、也不是很」

    我脸上发烫，转向了一旁。直美小姐还在窃笑着。——正在这个档口，小幽回来了。她顺溜地穿过墙壁，看到我起来后，一边喊着『萤！太好了！』，一边用超出平常30%的气势向我扑来。

    「等、喂」

    虽然这是常有的事。但是在奇怪的对话之后，我莫名的有些害羞，心跳不齐。在感冒的时候，老实说，这个心跳有些痛苦。但是小幽丝毫没有意识到我的状态，不断地蹭着我的脸颊。

    「铃音马上就来了……不过话说回来……太好了……真是，太好了。」

    「……小幽？」

    「我还想要是萤就这么死了的话怎么办啊」

    耳边传来小幽抽抽嗒嗒哭泣的声音。但是因为被抱着而没能看到她的表情，不过从吸鼻涕的声音听来，小幽的脸应该相当糟糕吧。

    「太夸张啦……只是感冒而已」

    「太好了。我……我，什么都帮不上……明明萤很痛苦，我却什么也帮不上……。我想，要是我能有精神的话，萤是不是也能像平常那样，生生气，发发呆或者笑一笑……但是，果然还是只会给你添麻烦……」

    「……」

    一副抽抽嗒嗒哭得很伤心的小幽。……莫不是，这家伙现在抱着我，只是不想让我看到脸吗？

    「如果因此萤死掉的话……那我、我……」

    「知、知道啦，小幽。没有那么严重。你放心。没事的。……那个，对不起，让你担心了。」

    「呜呜……」

    还是没有停止哭泣的小幽。我叹了口气，无可奈何地抚摸着她的脑袋说『好了好了』。——但是，

    「诶呀……我，莫非不是打扰了？」

    直美小姐一边眯着眼睛，一边凑近看着这幅光景。我有些慌张，但是这种情况下又不能推开小幽，只好一边劝着小幽，一边回答说。

    「请不要误解了！我只是……」

    「只是，什么？式见同学，果然是温柔的人啊。和女朋友也亲亲密密的……似乎没有我出场的机会啊。喔吼吼」

    一边这么说着，直美小姐一边慢慢向后退去。被小幽抱着的我制止住她，说：『等等！』同时，我放开了小幽的身体。这次似乎小幽也感到有些害羞，老实地放开了我。

    「所以说，你误会了，在各种方面！小幽才不是我的女朋友，而且，我，不过是……。那个，同居的人一直哭泣……而且是因为自己的错才这样的话，谁都不愿意吧？所以，我只是在安慰她而已……」

    「诶嘿嘿」

    「而、而且！直美小姐，这样好吗？你是想要做看护才来这里的吧？」

    「…………」

    听了我的话，直美小姐刚刚那种胡闹的气息完全消散了……但是，还是依然微微笑着。

    「我的确想要做看护。但是，我真正想做的……并不是看护这样的。」

    「？」

    「因为，我真正想做的是……」

    直美这么说着，视线在我和小幽之间来回了一边，轻轻笑了起来。

    「因为我真正想做的是看到人们幸福的笑容。从苦难和疼痛中恢复……唔，不仅指身体方面。是看到连内心也变得精神的人们发自真心的笑容。」

    ……并非比喻，直美小姐的那样的身姿，仿若『白衣天使』。至少，像那样充满慈爱的笑容，我至今从未见过。

    「但是，如果是那样的话，为什么，直美小姐没有成佛呢？」

    「为什么？唔……大概是因为，我还不想成佛吧。」

    看到直美小姐一脸理所当然地这么说着。我和小幽不禁呆呆的回到：『啊？』

    「因为，我觉得『现在』很幸福啊。如果去了天国的话，就没有病患了吧。」

    「的、的确是这样。」

    小幽一脸呆相地转向直美小姐。自身同样是幽灵……但是，她的价值观，因为前所未闻的东西而不知所措了吧。对着这样的小幽，直美小姐仍是一脸微笑得说到。

    「这样的心情，终有一天，小幽小姐一定也会体验到的。」

    『诶？』，小幽歪了歪脑袋，与此同时，直美小姐不知为何，再次将视线投向了我，然后，又再次回到了小幽身上。……？什么嘛……。我叹了口气。

    「我倒是无法理解啊。丝毫不能。」

    「啊啊，因为式见同学一直很想自杀呢。所谓想要消失……是啊。出于喜好，即使变成幽灵也想留在这个世上，这样的我对于式见同学来说，也许不是很明白呢。」

    「……直美小姐，你真的觉得幸福吗？」

    「是的。……因为，即使活着，大家也有很多留恋啊……还没实现希望之类的吧？即使这样，也有人感到『幸福』哦。我，正是出于这样的状态。如果说没有留恋的话，则是说谎，但是，同时我也觉得幸福。所以，即使不能成佛也没关系。」

    「……这样啊。」

    虽然我轻轻地点了点头……但是并没有信服。也许是因为单纯地作为自杀志愿者，思考方式不一样，但不仅仅是这样。

    「？」

    在我把视线移向对方时，直美歪了歪头，所以我不由得把视线移开了。……这个人，实际上，不只是能够好好照顾患者就很幸福了……明明有，期望的东西。为什么不说出来呢。只要依靠我这个物质化能力者就行了。……不，我明白的。她有自己的顾虑，这个笨蛋一样温柔的，然后又非常拘谨的护士。

    虽然不是直接联系到她的愿望……留恋，但是，我确实是在梦中，知晓了，她所渴求的东西……那个谦恭的愿望。……因为我也有妹妹……所以，我能明白。不，也许是，正因如此，我才会梦见她的过去吧。因为她所埋藏的愿望，和我也有所关联。因为有了妹妹，我在家中的称呼从『萤』变成了『哥哥』，在小时候，虽然也很高兴，但其实我……将负面的情绪埋在了心底。只是，在大家面前，我从未表现出那样的心情。……那个，有所顾虑的心情，我很能明白，所以……她即使变成了幽灵，却没有把至今仍藏在心中的微小的愿望说出来。……好不容易眼前出现了物质化能力者，却不说出来，很痛苦吧。因为我感冒了，而顾虑着没有说出口，对于这样的直美小姐……我有些焦急。

    在我沉默后，也许小幽是感觉到了这样的气氛，开始向直美小姐搭话。

    「那个。那个……我也能，像直美小姐那样，变得幸福……吗？」

    「诶？真是的……。比起我，小幽小姐早就找到了能使自己变得幸福的要素了吧。」

    然后，直美小姐又用意义不明的视线看着我。这次，小幽也注意到她的视线，向我着边瞅了一眼……几秒后，不知为何，突然变得满脸通红。

    「啊，唔。」

    看着不知为何满脸通红，正襟危坐的小幽，我说道：『喂喂』。

    「怎么了，小幽。感冒传染了吗？啊，不对，幽灵也会被传染感冒吗？」

    「唔……没什么」

    「？那就好……」

    真是的，还是跟往常一样搞不明白的家伙啊……直美小姐不知为何一副忍不住的表情嗤嗤笑起来。

    直美小姐笑了一通之后，说着『那么』，再次站了起来。然后，就这样从物质化范围内离开了。

    「再见了」

    直美小姐满足地笑着，轻轻地飘了起来，打算就此离去。我……但是我，对着她，说了一句。

    「真的，这样就可以了吗？」

    「诶？」

    「所以说。真的……。啊啊，真是的。我，可不是什么善良的人哦！如果有想让我帮忙的事，不老实说出来的话，是传达不到我这的！」

    「诶、诶诶？」

    疑惑地滴溜溜转着眼睛的直美小姐。真是的，这个人啊！

    我硬撑着快散架的身体站了起来，飞快地靠近直美小姐，让她物质化，然后，稍稍迟疑了一下后——我砰得揍了一下正在疑惑的直美小姐。

    「好痛」

    我看着她不满的表情，然后把她的脑袋扯到自己胸口。从旁边看来，像是拥着她的样子……，不过实际上也的确是拥着的。小幽『啊—！』地一声喊了出来，然后在背后责备到。……可恶，为什么我非得……。虽然心中在恶骂，但是我还是继续了下面的动作。

    完全不知所措的直美小姐。我轻轻地抚摸了一下她的……那个在我的胸口处小小地凸起的脑袋。

    「咳咳。『痛痛，都飞走—』」

    「诶？」

    「痛痛，都飞走—」

    「…………」

    我一边说着，一边不停地抚摸着她的脑袋。直美小姐刚开始还是一脸困惑的表情……但是，渐渐地，眼角慢慢地蓄满了泪水，然后，像是遮掩一般，低了低脑袋，自己将脸埋在了我的胸口。我叹了口气……对她说道。

    「我的确很清楚你『想为别人做的事』。不过，『期待的事情』是另外的吧。『想为别人做的事』可以凭借自己的意志来决定，但是不说清楚『期待的事情』的话，是无法传达出去的哦。」

    「……」

    「比如，那个……偶尔也想回到孩童时代，而不是保护着的角色，什么的。……最想被安慰说『痛痛，都飞走—』的那个，其实是自己，什么的。还有……不仅仅只是妹妹，……不是作为护士，也不是作为姐姐，而是作为自己……直美这个人想被父母抚摸之类的。」

    「……唔」

    在我的胸口抽泣着的人已经二十二岁。……不过，看起来只有年龄比我年长……但是，我很明白。她的愿望……那最根本的愿望是，从孩童时代开始，没有任何改变这件事。只是单纯地……想要被人抚摸脑袋。自己也想撒娇。只是，这样而已。不是作为『姐姐』。偶尔也想回到『直美』这个身份。那种只要说出口，就能马上被接受的微不足道的愿望。……但是，却是说不出口的，小小的愿望。……我曾经也是如此。

    我慢慢地抚摸着她的脑袋，过了一会儿，直美小姐终于抬起了头。她的眼睑有些红肿，而且脸颊通红。

    「那个……」

    直美小姐绽放出满脸的笑容。

    「……谢谢。似乎是，死后第一次……那个，单纯地因为快乐而笑……啊，当然，我是不会成佛的哦」

    直美小姐这么说着低下了头，然后又看着我的脸，莫名地脸再次变红了。她迅速地从我身边离开，轻轻漂浮起来。

    「那个……再，那个，我还可以再过来吗？」

    她一边转移视线，一边向我询问，我苦笑着回答道。

    「可以啊。已经习惯被幽灵拜托了。」

    直美小姐终于露出了惯有的笑容……最后再一次深深地低了一次头，然后就那样，迅速地离开了。……那个人为什么到最后还是红着脸呢，真奇怪。

    在直美小姐离开后，房间里流动着诡异的气氛。回过头去……发现小幽正非常不满地鼓着双颊，坐在我的被子上。一副大模大样的态度。

    「明明不会给我那样的福利，却自发地给直美小姐摸摸呢。」

    「那个，那是……」

    解释梦到的事也好自己的妹妹的事也好……总觉得非常麻烦。我用蒙混似的笑容回复她。但是，小幽果然很不满意。沉默。

    我姑且把小幽移开了，但是因为感冒太过痛苦而躲进了被窝。……不过，稍微想想，我还是对小幽说了一句。

    「总之，小幽……」

    「……」

    「那个，多谢了」

    「诶？」

    「唔……。那个。感冒。……如果，只有我一个人的话……那个，我肯定会更加丧气的。所以那个……thankyou。」

    房间内充满了沉默。在我越发觉得有些羞耻，把脸藏进被窝的时候，突然，被子上传来了物体压上来的感觉。人偶一般的重量。

    「萤！那就是说我吵吵闹闹也行咯。谢谢！最喜欢你了！」

    「什、不是这样——」

    「真的是太感谢了哦！我会努力在今后也能更加活跃的！」

    「我说，你，这是曲解了——，我无法从被子里面出来了啊！你是以什么姿势坐上去的啊，现在！喂！」

    「萤—-」

    「够啦，快滚开！我快窒息了，窒息了呀！」

    直美小姐。我果然还是不太明白成佛之外的幸福。但是，如果小幽能成佛的话，毫无疑问至少有一个青年会感到非常幸福。……嘛。那个。……不过也不是很讨厌那样的闹腾……吧。

短篇集 第零卷 鬼屋之夜

    你们是否有过家旁有过鬼屋的经验？

    惭愧的是，这对于我来说，是司空见惯的事。小学低年级的时候，曾经和妹妹去探过一次险。实在是惨不忍睹的回忆啊。实际上，会干这样的事情的也只有小孩，或者恐怖电影中那些看起来在开篇就会被杀死的男女几人组了吧。我再怎么说『好想去死』，但当然是厌恶那些疼痛的、难受的，还有恐怖的死法的。讨厌是理所当然的，但是……。

    「第一届鬼屋探险比赛，in鬼屋！」

    「……in鬼屋什么的……除了鬼屋以外，其他都是骗人的不是吗……」

    现在，我正在那个鬼屋的门前。而且不必惊慌，在这里探险的事似乎已经决定了。竟然还有像这样的必比赛。至于是竞争什么的比赛，嘛，全凭各位的想象就行了。

    提出这种小学低年级水平的提案的人，正是眼前这位眼睛闪闪发亮地注视着鬼屋的少女——小幽。……说到她，已经是充满槽点的存在了，所以我想按顺序来慢慢消化。如果通过这些吐槽，能引起你们对我内心的无力的同感的话，我会感到庆幸。

    首先第一点，她是幽灵。

    ……一上来就是这么富有冲击力的吐槽，十分抱歉。但是，这就是即使想要逃避也无法逃避的现实啊。小幽是附身于我——式见萤的浮游灵。要说为什么她会想要附身在我这种总想去死的人身上的话，因为我不但能够看见幽灵，而且还拥有只有我才有的特殊能力……灵体物质化能力。这个能力，嘛，直截了当的说，也就是触碰幽灵的能力。严格来说，是指能够使在我周围半径两米以内的范围中的灵体，或者之类的存在实体化的能力。也就是说，只要呆在我的身旁，就能和生前一样照常生活，小幽缠着我也是因为这个原因。

    没错，我不仅是容易吸引幽灵的灵视能力者，还是拥有能够触碰幽灵这种非常多余的能力之人。带着这种能力进到鬼屋什么的，基本和走进平民窟的小胡同差不多。

    「真兴奋呢~萤」

    「……」

    让我回到小幽的槽点吧。她，并非是什么小学低年级学生。实际年龄不详，但外表明显和我同年代……大概在15~18岁的范围。早就过了高兴地说着『鬼屋探险比赛！』的年纪了。

    而且，因为这家伙正是世人所说的『美少女』，所以很麻烦。某些程度的事情大概是因为她的容貌而被轻易容许吧？就像现在，即使说着幼稚的话折腾周围，也没有被责备。正是拥有这样卑鄙的防守位置啊。不是很令人气愤吗？

    就在我在心中指出那些一旦开始列举就没玩没了的槽点时，当事人……小幽一脸高兴地拖着我的手向前走去。房屋隐约可见。

    「看着很有意思呢—」

    为什么看着这个还能欢欣雀跃啊。一座大得毫无意义的昭和时代的遗留物——木制建筑物。很容易一不小心看成是校舍或者镇公务所，不过从大门和其他装饰看来，似乎并不是公共设施。果然，一股有来头的废弃屋子的气息扑面而来。显而易见。这里是，绝对不该靠近的地方。微妙地和圣域这个表达十分合适。为什么我非得和浮游灵一起去这种地方探险啊。

    我站住脚，拉紧了手，再次尝试了一下无意义的抵抗。

    「真的要进去吗？」

    听到我的话，小幽呒地皱起了脸，甩着一头飘逸的头发回过头。

    抓住我的手的力气变大了。

    「是的呀。似乎很好玩嘛。看上去还会出现幽灵的样子。很浪漫吧~」

    「给我照照镜子来满足吧」

    我叹息到。而小幽则『诶呀诶呀』地吐了口气。

    「太肤浅啦萤。在鬼屋中出现幽灵可是浪漫哦。情侣们造访鬼屋，在里面哇哇大叫才是青春啊。」

    「才不需要这种三流电影一般的青春」

    「而且，成为暴死事件的第一个被害者，也是一种浪漫啊。」

    「为了你的浪漫，而要让我暴死吗？」

    「那么，让我们重振精神，let’sgo！」

    「有什么能够重振精神的因素吗？」

    我的疑问被无视，小幽擅自向前走去。被拖拖拉拉拖曳着的我。……唉。

    「好想去死」

    我不由得嘟囔到。这已经成为我的口癖一样的东西了。但是小幽却呒地皱起脸。

    「说这种话的话，真的会被杀死的哦？被房子里的幽灵。」

    「…………」

    小幽像是插科打诨一般一边『啊哈哈』地笑着，一边吐槽我。……相比之下，我却完全不觉得有趣而脸色发青，然后就在我虚脱的时候，被幽灵拖向了屋子。

    「打扰了~」

    小幽一边打着招呼，一边推开支呀作响的两开门的大门。我叹息着打开手电筒，不得已跟着小幽踏开脚步，既然这样的话就快点结束这个冒险吧。在我踏入的瞬间，真是感受到了空气的粘着。

    我们进去玄关，用手电筒来回观察了一下大厅。一盏只有在RPG游戏中才能看见的枝形吊灯（缠满了蜘蛛网），铺着红绒毯（被虫蛀了的变色版本）的阶梯，墙壁上挂着的巨大的老绅士的绘画，这确实就是所谓鬼屋。我越发感到无力了。乍看之下，姑且还没看到幽灵。正因为在一开始就做好了被一群幽灵包围的觉悟，所以对这点感到很庆幸。……不过我稍微有些意外。

    「呜哇。好像是那个吧。萤。一种发生过血流成河，非常惨烈的遗产继承纷争的气息扑面而来呢。」

    「不要擅自捏造这种惨烈的背景啊。」

    「不过，这种豪宅就这么被弃之不顾，应该也有自身的原因吧」

    「……大概吧，说是这么说」

    我也同意了她的说法。这种豪宅就这么被弃之不顾，确实有点奇怪。

    小幽一步步拉着我往前走。

    我们沿着楼梯从大厅爬上二楼，我不厌其烦地嘀咕着。

    「恐怖的话我可不干……」

    「啊，真是的，你好啰嗦啊。为什么总是那么悲观呢？所以说你这种想自杀的人就是烦人」

    「你今天的属性还真不是一般的让人火大啊。……有点反常哦。」

    小幽被我的话吓了一跳，突然身体变僵硬了。就这样，眼神也跟着稍显困扰地彷徨着。

    「总，总之，萤你乖乖跟着我走就对了。好好享受二人世界吧」

    「我倒是完全不能理解这有什么好享受的……」

    我叹了口气，放弃了挣扎，决定跟着她往前走了。小幽边走边更加来劲地说「要是我们能抱成一团大喊大叫地一路闹过去就很欢乐了啊，要是有爱的话」之类的，但无爱就无趣啊。

    不过……总觉得，我也不是不能理解她的心情了。她既然作为幽灵，就不可能体会到我们普通人这种余兴节目的乐趣了。就连出门的机会也很少。能和她一起行动的人也很局限……照小幽的性格来看，这才是真正切实的问题吧。虽然她平时看起来好像在我身边吵吵闹闹就很满足了……果然，一起生活过才真正明白。其实她，真的很寂寞。

    我边叹气边跟着她后面走。

    二楼和一楼宽阔而开敞的空间形成鲜明对比，被细致地格成一个个部分。并安着几个门，「探索范围和心跳点又无形中白多出了许多啊……」，又让我更加疲惫不堪了。在幽灵有可能出现的空间里安着门，不就跟恐怖电影的场面一样嘛。结果居然还要重复多遍地进行……我叹气了。

    和我形成鲜明对比的小幽现在还是闪烁着兴奋的眼神。

    「……为什么又是鬼屋啊？这里有什么东西吗」

    看到小幽一脸淡定，我就发问了。然而，小幽的回答却出乎我的意料。

    「……据说会女孩子的幽灵啊。是个可爱的，喜欢恶作剧的女孩子的灵哦。而且她只会对喜欢的人恶作剧，不觉得这点超可爱吗？虽然这只是学校里的女生们中流传的说法而已啦……所以不是这座鬼屋怎么样，而是听说会在这附近出现而已，可能在这里也说不定哦。我会来这里，单纯是因为这房子比较显眼而已」

    说真的我内心充满了警惕。不过，既然能成为流言也说明这里面有一定的根据才对。

    总之先不碰那些门，我怀着全面观察一下的想法在走廊里走着。

    「……那女孩子的灵怎么了吗？」

    「……有点，或许会那个……」

    小幽一反常态地红着脸扭扭捏捏起来。就这样，沉默数秒后，她小声嘀咕起来。

    「或许能成为……朋友吧」

    「朋友？……啊啊」

    心服口服了我。这家伙……果然，真的是寂寞得不行了吧。虽然有我陪在身边……果然从本质上来说这家伙还是觉得自己是孤身一人也说不定。……不知为何，我这么想之后，有点急躁起来了。说不出是什么原因。

    我撇了一眼小幽的神情，她还是一脸兴奋地在室内东张西望了一圈。我边叹息，也露出了一点笑容。……没办法。满心想死的我……或许也存在一条跨不过的线吧。而且在这里，如果有幽灵同伴的话或许能聊得很开心也说不定。这么一想，算了，我都觉得这趟冒险也避免不了……我再次叹息。……然后，又莫名地焦躁。——不，不是，其实小幽怎么样我都无所谓啦。嗯，说起来，就是那样啦。小幽要是能交到幽灵朋友的话，我的负担也会减少吧，这行动就是出于这种想法。

    「萤，怎么了？你脸红了哦」

    「没，没什么。比，比起这个！你有什么线索吗，关于那个幽灵」

    「嗯……其实，完全没有」

    「你这算啥啊」

    「这鬼屋只是我偶然发现而已。……不过不过，看着很像幽灵聚集地是吧，这种地方」

    「好吧，算是吧……。那，我们不辞劳苦却一无所获的可能性也很高啊」

    「唔，别这么说嘛。所以你看，我不是说我们要好好享受这恐怖氛围么？」

    ……所以这家伙，难道从一开始就是为了让我高兴才这么努力的吗？因为自己的原因来到这里，但因为从一开始就知道有可能最后会什么都找不到，才冠以「探索」之名啊。哈……这家伙真是一如既往的不漏破绽啊，真是服了她了。

    小幽有点窘地硬挤出笑容，「Let,Let’sgo」地喊着，又拉着我的手自顾自朝前走了。

    围绕着二楼探寻了一圈后，接着，把那几个房间的门也干脆地都打开找了……结果还是什么都没出现。

    「猜错了吧」

    我疲惫地叹气，嘀咕着，小幽听了马上「唔」地绷着脸。真是的……你就拿这种模糊的信息把我拖着到处跑啊。

    我看清新开的门里的房间和其他房间不同，还挺干净，走进里面，往被布遮住而避免落满灰尘的沙发里稳稳当当地落座了。小幽一脸疑惑地边喊「萤」边走到我身边。

    「为什么要进入休息模式啊~」

    「稍微休息一下也没关系吧。我和你不同，可是个活生生的人啊。是会疲劳的」

    「就算这么说，你也太没体力了吧~」

    虽然这么说着，小幽也没有一个人去探寻的意思，撅着嘴往我身边坐下了。我们两人就这样，暂时什么事也不做，就这么在沙发上坐着。我板着脸问她「为什么今天的活动和平时区别那么大啊」。小幽面对我的质问，有点沮丧地小声嘀咕起来。

    「我要是什么事都不做的话……会老往阴暗的方面想……我不喜欢这样嘛」

    「…………」

    「要是都不动的话……感觉自己会渐渐融进空气里。特别是在萤身边却感受不到萤的时候。谁都看不见我，谁都碰不到我，也不能和任何人说话。要是这样下去……我会，很不安啊。……我想要朋友啊。我想永不停息地，一直活跃下去啊。我想和萤……一起玩啊」

    小幽不安地偷偷看我。我……我为自己没有推测准这家伙的心意而后悔，然后，我「这样啊」地微笑着，咚咚咚地敲着小幽的头。小幽也露出了点笑容。说起我主动触碰她……就算是轻轻敲她的头，也是很少见的，而且，平常不会这么做，只会在真正在意到她的心情是才会有所举动。小幽应该也察觉到了。「诶嘿嘿」地咧嘴笑笑，并看着我。

    「…………」

    感觉，在这寂静的黑暗中……在沙发上紧靠对方坐着，然后目光相碰时……心情变得有点奇怪。因为在黑暗里，小幽湿润的瞳仁，红红的脸颊，越发显得梦幻。不知为何脑子震了一下。自己也不明所以。只是感觉好像，有点理解为什么那些情侣们会怀着半分玩乐的心情来到这里了。回过神来时，小幽不知为何闭着眼睛，轻轻地——

    「！」「呀！」

    破裂的声音！小幽扑向我的怀里，当然，我也没空顾及这个。在寂静中这么突然，而且还这么近的吓了我们一跳，巡视周围。马上就找到发出声音的本体了。

    「……原来是窗户啊……」

    我嘀咕着，一遍催促小幽，总之先从沙发上站起来。她还是抱紧我，怯怯地朝窗户那边望去。

    「好，好像有什么碎掉了哦，萤」

    「你看就知道了」

    「……萤你的超能力终于迸射出来了吗？」

    「……你的推理还真凶残啊。这种时候还能想到那边去。我算是切实感受到你那种不被现状束缚的思考能力了」

    「诶，除此之外还有其他可能性吗？」

    「……那个明显的指示，你是怎么觉得的。」

    我叹着气静下心来，慢慢向刚刚破碎的玻璃窗的方向挪动。小幽带着哭腔喊我「萤，危险啊」，但我还是迈着坚定的步伐，毫不犹豫地走去。我们俩走到破碎的玻璃跟前，从窗户稍微瞄了一下外面……既没有看到往这里扔石头的坏小孩，也没有拿着球棒的暴走青少年，当然也没有类似超能力者的人。也就是说，这不是外在原因。不过，我之前也想到了应该不是石头之类的东西飞进来才打碎窗户……果然确认过了之后更觉得不可思议了。如果不可能从外面打破的话，就只能从里面打破了，可是，里面除了我和小幽制造的「奇怪气氛」之外，应该没别的东西了。那就意味着……。

    「果然，超能力少年萤的线索最具可能性啊」

    小幽双目发光地看着我。……我又叹气了。

    「好吧，确实有超自然现象这一说……。同样作为超自然现象的话，比起超能力，现在多少有点值得我们相信的奇怪现象吧」

    「？难道是外星生命的……」

    「应该是幽灵吧，幽灵！」

    「诶~怎么可能啊。萤，幽灵生命的可没那么常见哦」

    「……你，是在等我吐槽吗？是在等我吐槽吧？」

    「诶嘿嘿~」

    「到底是不是」

    虽然互相应答着这无聊的对话，但是，想想不管是什么原因总之也不能老待在这发生奇怪现象的窗户旁，我就带上小幽出了房间。……实际上，我们都明白，如果不这样胡闹一下的话，精神上都撑不住。搞不好这状况还十分危险。……说真的，小幽和我的脸都青了。其实我们就是心里害怕得不得了，却不坦诚地表现出来。

    出到走廊。

    「小幽。还要继续……这探寻么？」

    我一发问，小幽就环抱手臂「嗯~」地嘴里哼哼了一声。就这样，烦恼了一阵子后，做出了决定。

    「虽然很遗憾……但是，存在着危险确实事实……吧。我们还是差不多回去吧」

    「好，那就赶紧——」

    没错，就是我点头同意的瞬间。

    「！」

    面朝走廊的玻璃窗，在离我们站的位置前方不远，向楼梯方向呈直线状逐个破碎了。

    「萤，萤~」

    小幽已经满眼泪光，把我抱得紧紧的了。话说回来，我也快哭出来了。比起直接被恶灵袭击，这种更伤神经啊。好怕，这只是单纯的，不可思议的现象吗。我和小幽对视了一下，然后两人一起一溜烟地往外冲刺。向着楼梯跑，跑，再跑！

    「…………」

    跑，跑，跑！

    「…………」

    跑，跑，跑，跑，跑——

    「…………哈，哈」

    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跑……

    「话说！为什么怎么跑都接近不了楼梯啊！」

    我不由得对这不可思议的现象吐槽了。就算是小幽也停止了喘气，累得精疲力尽。

    太奇怪了。明显很异常啊。明明全力向前跑了，为什么一点儿也没接近楼梯。只是间隔相等的房间的门和碎裂的窗户，延绵不断地向后闪去。

    「萤……这是，那个吧。可能……运用了密室手法？」

    「这明显是灵异现象吧！你的推理还真是厉害啊！」

    「诶嘿嘿~被夸奖了」

    叹了口气。……这种情况，要怎么办。要是单纯被恶灵袭击还好，这种情况还是第一次见啊，完全不知道怎么处理才好。不懂其中的原理。所以，也不知道解决方法是什么。虽然确实能看到楼梯的所在，却像海市蜃楼似的，怎么也接近不了。简直就像是在跑步机上跑一样。这房子倒是利于锻炼身体，就是出不去啊。我抱着头沉思。

    「这到底是什么情况啊……」

    面对我的烦恼，小幽「这个嘛」地回答我。

    「这就是我们怎么跑都跑不到楼梯那边的情况啊，萤」

    「这个我知道！」

    「不不不。萤你太天真了。接下来小幽大人的推理才要到精彩之处哦……如果光用跑的没用的话……」

    「没用的话？」

    「用牛步骗过它的话就没问题了！」

    所谓牛步，就是形容像牛一样迟缓的脚步。……嗯。

    「你白痴啊？」

    「别一脸认真地问我这种问题！好了，我们走！」

    小幽一拉上我的手，就一点点，一点点，用超级慢的步伐开始往前走。我也因为没想到什么别的方法，没办法只能跟着她慢慢往前走。就这样，走了十多分钟后。

    「很好，到了！」

    「……不是吧」

    我们完美地到达往下的楼梯跟前！……不过，明明已经解决了难题，这达成感稀疏的感觉是怎么回事。不能接受的感觉是为什么呢？好想对这种灵异现象说一句「你被我们这么轻易解决没关系吗」。有种想本末倒置地说一句，你再努力拿出真本事把我们困得更久点嘛，的冲动。

    小幽一脸自信地看着我。

    「我的推理是没错的！」

    「……真是对不起了」

    「快快，拜倒在我的脚下吧，萤」

    「可恶」

    真是不甘心，可是确实败得彻底了。小幽挺着胸，迅速地下楼梯。我气馁地垂着头，然后，就像仆人似的啪嗒啪嗒地跟在她后面。

    跟着。跟着。跟着。跟着。跟着。跟着。

    「…………」

    跟着。跟着。跟着。

    「…………」

    「我说……小幽小姐？」

    「什，什么事」

    开始滴滴答答流汗的小幽，使我感到我的立场可能要逆转了，然后问了她。

    「这楼梯，要怎么才能往下走呢？」

    这楼梯，不知何时开始就往上或往下都见不到底了。可以说连回头都不可能了。面对我的提问，小幽她……

    「牛——」

    「这回牛步已经没用了吧。而且这本来就连头都看不到。明显是对方出招了啊，来对抗我们这边想出的方法」

    「……呜，呜呜。真欺负人」

    小幽的眼睛湿润了。……就算只有一瞬间，觉得这家伙很厉害的我真是笨到家了啊。

    好了，就算这么说，再这么被封闭在楼梯里就糟糕了。总之虽然我们都在往下走，感觉这么走下去，都能走到地幔了。那就各种糟糕了。

    从楼梯旁安装的窗户往外看，那是比二楼低一点的位置能看到的景象……也就是说，我们能看到一楼和二楼之前的景象。从这方面讲倒是不奇怪。再往下走一段又出现了窗户，不出所料，从这里看到的景象和刚才的一样。

    「萤……。……好像很厉害啊！我们现在遭遇到的事态，如果用科学来解释的话会很厉害啊！」

    「太过分的积极思考方式也很让人火大啊」

    「是个很好的经历呢」

    「……。对了，小幽。只有你一个人的话，只要离开我的物质化范围，就能逃脱这层墙壁到外面去了不是吗？之后，随便铃音或者学姐或者洋慈随便叫个过来就好了……」

    「啊，原来如此」

    根据我的提议，小幽马上离开了我一段距离。就这样。「我去也」地喊一声把头冲向墙壁试图脱离——

    有种非常低沉的，让人反感的声音发出来，那里蹲着一名，幽灵。……哇。

    「小，小幽？」

    「…………」

    没有回答。看来是死尸吧。「幽灵的死尸」。感觉像是能捐赠到王立美术馆之类的珍品。

    「……安息吧，小幽」

    我对着死尸祈祷了一会儿冥福后，就像赶紧往前——

    「呜呜……我还以为我死了呢」

    小幽边吐出一句满载吐槽的台词，一遍含泪站起来。就这样颤颤巍巍地靠近我。

    「我要是这么死了的话肯定化成怪物来找你~」

    「……好吧，走吧」

    「居然不吐槽！？」

    我无奈地摸摸小幽的脑袋，过了一会儿就吧嗒吧嗒地走下楼梯。——这是，

    「感，感觉好像到一楼了哦」

    「我不就白受伤了吗！？」

    到一楼了。最初进来的门口大厅映入眼帘，老绅士的巨幅画像迎接着我们。看来应该不是异次元的一楼，应该是普通的一楼。

    和满眼含泪的小幽一起走下楼梯，走到大厅。……虽然胡闹了一下敷衍过去，但我脑子里却意外地充满疑问。……所谓灵现象，照理说应该不会是物理层面的才对。就是因为如此，只有幻觉之类的东西才会用「通常来讲」来修饰。无限走廊&无限楼梯虽然还能归入此类现象，但小幽不能穿过墙壁就——呃。

    「喂，感觉，好像从刚才开始我们身后就有脚步声啊……」

    听我这么一说，小幽也咧嘴勉强笑了一下。

    「真是巧啊。我从楼梯那边就感觉背后有什么气息……」

    我们啊哈哈地对视一了一下……然后，僵硬地把头转向身后。那是——

    举着剑的盔甲，站在那里。

    「虽然这是烂大街的，但是实际上面对这种还是好恐怖啊啊啊！！」

    「恐怖还好，心生悬念就不要了啊！」

    我和小幽一溜烟地往外逃。下楼梯后我们就迅速穿过大厅想从大门出去。但是，我们的步伐却突然在大厅中央停下来了。

    「好疼」

    跑在我稍前的小幽看来是撞上了看不见的墙壁了。我看到她这样，就赶紧在快撞上时停下脚步。

    「果然不给我们轻易逃出去呢」

    「萤，你看起来早就想到了啊」

    「怎么可能。……来，我们去找其他路」

    「为什么马上把脸转向一边？呐，呐？」

    在小幽的额头上冒出愤怒标志的时候，我往盔甲的方向刷的一下回过头。可是……。

    「咦？」

    盔甲已经不在那里了。说起来……或许是，在我们逃离的时候开始就感觉好像脚步声消失了……。……又是不明所以的奇怪现象。

    ——然后，要绕回去太远了。打开大厅左侧的门，在走廊前进一段路后就会从大厅右侧的门出来，虽然小幽已经发现看不见的墙壁其实是呈阶梯状的，并试着爬了一次，但就算爬到接近吊灯的位置，也到不了门边，想下楼时上来的透明楼梯又消失了，想想或许能从最上面仿照电梯的原理下楼……真的是，这趟冒险变得连回想都觉得很麻烦了。

    「呜呜……感觉我们好像出不去了啊」

    以为好不容易走到大门前时，从一开始就很兴奋的小幽终于也叫苦了。我也是同感。虽然过去的已经过去了，但这扇门已经不会为我们顺利打开了。不，就算打开了，又会和二楼的房间相连之类的，又会发生讨人厌的奇怪现象。

    『哈哈哈哈』

    我正和小幽在门前踌躇，就听见背后的巨幅画像发出了笑声。……可是，已经，瞄了一眼画像之后，我和小幽又叹气了。……已经，真的是，只有火大才能形容我们现在的心情了。好累。面对不可思议现象的恐惧或者其他感情，原来在有余力的时候才能体会到啊。现在身心俱疲的我们，已经对这种奇怪现象只是单纯的不爽了。本来对幽灵的存在已经有所认知的我们，早就习惯了或多或少的奇怪现象了。

    「好想回去啊。好想回去看动画」

    小幽一副要哭出来的样子说道。可能跟刚才撞到头有关系吧，她现在已经是后悔模式了。

    「寻找幽灵到这里结束就可以吗？」

    「幽灵已经害怕得不敢出来了。幽灵什么的，就是个没用的家伙」

    「……你今天的发言还真是槽点满载啊」

    「我想回去」

    看来她真的累了。啪嗒一下把全身的重量都挂在我脖子上，整个人都粘上来了。……好烦。

    我叹了口气，好吧，事已至此也没办法了，无奈地打开门。正想反正打不开的时候——

    「咦？」

    居然很正常地，打开了。往外轻轻地推了一下，好吧，反正出不去——

    「…………」

    眼前展开的景象，是很正常的外面。夜里的宅子前。

    我和小幽面面相觑。应该有什么障壁导致不能出到外面……之类的才对吧，疑神疑鬼的我和小幽试着踏出一步……结果什么都没发生。很平常地，逃脱成功了。连冒险游戏的难度都不及。小幽大概也扑了个空，小声嘀咕着。

    「感觉……有点，不太能接受啊」

    「啊啊……」

    「……真是没什么挑战的价值啊，刚才那个门。我有点失望哦」

    「……其实我也是」

    「明明满怀解谜的意志啊……」

    「我也觉得应该会四处奔走寻找打开门的方法才对……」

    两人沉默了一阵。接着……说出一句。

    「回去吧」

    「嗯」

    就这样，我和小幽离开了宅子。

    关上门，走出院子。其实在想从院子里出来时应该会发生什么事吧，果然什么都没有。……不知为何有点失望。

    和小幽两个人不能接受现状地走了一段时间。……感觉有什么事迟迟没有结束……而且，又觉得什么事情都没能解决，总之心情很差。像这种，难道就是被狐狸的化身骗了吗？

    ……我意外地是个自尊心很高的人，要是被狐狸还是什么的骗了可是会很火大的，会想复个仇什么的。

    「好了……说好玩也确实挺好玩的啦」

    小幽笑着对我说。……好吧，能让她露出笑容的话，就算是不幸中的万幸了。我也报她以一个苦笑。说起来……确实，小幽心中的不安有时很强烈，刚才那些事也把这些不安吹散了。从这种层面上说还算是好事吧。

    稍微走了一段路之后，总感觉，有点依依不舍的心情，突然，无心地往宅子方向回了一下头。然后——

    「——」

    终于，明白了所有事。

    「……萤？怎么了？」

    看到回头一动不动的我，小幽叫了我一下。不过我还是没回答她，看我这样，她夜回过头。然后……小幽也，瞠目结舌了。

    「…………」

    过了一会儿。……小幽指着前方，嘴一张一合地。

    「宅子……不见了？」

    对……在我们眼前的仅仅是一块空地，和前面插着的「卖地」的木板，只有这些。宅子连个影子都没有。

    看到这幅景象的我明白了。为什么那宅子会有那么多奇怪的地方。就算是灵现象也有点奇怪的原因。不可思议的现象有点变质的理由。

    小幽呆呆地开口了。

    「为什么……。那，我们看到的是幻象吗？」

    「不，不是幻象。包括无限走廊和无限楼梯，都不是幻象或者别的什么」

    「诶？那是怎么回事……」

    「也就是说……」

    我把那有点神经的结论苦笑着告诉小幽。

    「那座宅子本身，就是幽灵。名副其实的『鬼屋』」

    「……啥？但，但是，这样我们在里面探寻的……就是，啊」

    「对，就是我的物质化能力。那是因为，就算只有一部分进入我的物质化范围，全部的灵体都会实体化。那『鬼屋』如果是『一体的灵体』的话……。我们就像是在幽灵的体内一样。那样，就如这个解释，让走廊和阶梯的构造发生变化也是做得到的。小幽不能逃脱出来的原因，也是因为墙壁也是『灵体』吧。小幽要是想进入里面的话，就和小幽的物质化对象相连，结果，就撞上了」

    「…………」

    小幽呆呆地听着我的说明。就这样……小声嘀咕了一句。

    「宅子自身就是灵体说明的……怎么会……。不过，那，为什么要这样——」

    「这个问题的答案，你看，不就在那里吗」

    「诶？」

    我往宅子所在的方向指了指。小幽又一次看向那里。在那里……有个女孩子，独自站在那里。大概是小学生年纪的……衣服让人感觉是很久以前的，很可爱的女孩。那女孩笑着向我们挥着手。

    「那是……」

    「小幽一直在找的幽灵吧。……『只对喜欢的人恶作剧』」

    「啊」

    「你啊，肯定被那孩子喜欢得很深吧」

    「…………」

    「想想在那鬼屋里发生的事吧……。自习想想的话，那些奇怪现象发生的开端……都是你说，『不活动活动就很不安，想和萤一起玩』吧」

    「…………」

    「而且，在无限走廊上你说『牛步的话应该能骗过去』说着用牛步就逃脱成功了，在无限楼梯时你撞到头然后整个人变得没精神了，她就立刻让我们走出宅子了。盔甲也是，你一害怕就马上消失了。其他机关也是，如果小幽真的感到困扰的话，我们不做什么都能自动解开。到门那边时，你真心的一句『好想回去』就使她帮我们开门了」

    「……这样啊」

    听了我的话，小幽柔和地笑了。就这样……我们也挥了挥手。

    「再会哦！」

    小幽大叫着再会，边用力挥着手，女孩也露出了笑容……又向我们用力挥手了。然后，马上就嗖地一下不见，好像消失在空气里一样。

    结束了微笑和挥手的小幽……我对她说。

    「……没关系吗？和她搭话的话，或许对方能成为你的朋友哦……」

    「不用了，这样就好。……不可能成为朋友啦……或许。我知道的，那孩子不想离开那片土地，而且……她和我，有根本的差别……」

    「你是说，她是地缚灵吗？不过……」

    听了我的话，小幽寂寞地笑着摇摇头。

    「她和我，果然不同啊……。那孩子多半和普通幽灵也有点不同。这回对我们恶作剧，可能也只是偶然……」

    「小幽……」

    我也好像明白了。如果是可以成为朋友的东西的话……应该更加直接地和我们接触才对。那孩子，不能用直接的形态与我们扯上关系。也就是……或许不是变成和我们直接对话的状态吧。说是幽灵……倒不如说是妖精、妖怪？（对那孩子很没礼貌吧）之类的东西也说不定。在不危害人类的范围中稍微对我们恶作剧一下的，高等物种。总觉得，那孩子应该是这种东西吧。能造出那么庞大的宅子的力量，应该可不可小觑。

    我想对低着头的小幽说点什么。当我想把手伸向她的肩膀的时候……小幽说了一声「但是」，抬起脸。

    「我没事啦」

    「……没事？」

    「嗯，通过这次的事，我明白了。对我来说……到现在就算不去求交朋友，我身边也有重要的人陪着我。那孩子，让我明白了这件事」

    「？你指的是什么？」

    「谁知道呢~」

    小幽笑着弹了一下我的鼻尖，然后离开物质化范围，哼着歌儿开始飘向天空。

    「……不知所谓」

    我叹了口气，就这样……不过，稍许露出了笑容，又一次，回头望向宅子的方向。瞬间——

    感觉好像听到了这种声音。抬头一看，小幽飘在天空望着宅子的方向……「是啊」地笑着点点头。大家……是啊，或许没错。名为寂寞的情感，绝对不止身为幽灵的小幽才有。对别人不能理解我想死的心情的我也一样……妖精也是，大家或许都是孤独的吧。但是就是因为这样……大家各自怀着各自的孤独，我们才能互补。就算遭遇不同……我们，至少能互相依偎着。

    不由得望向小幽的方向。她也……望着我，「诶嘿嘿」的笑着。

    「鬼屋或许是个好东西呢……」

    这么嘀咕着的我，小幽回了一句「说的也是啊！」用力抱紧我。

    虽然那孩子没有带给我们任何东西。

    ……但是今夜，我和小幽感觉，能多少安心地入睡了。

短篇集 第零卷 入学前的满月之夜

    1

    呼吸紊乱，汗流不止，无法集中。敌人趁机攻了过来，我来不及防御，光是躲避已经耗尽力量了。注意力又集中不了了，焦急的心更加在我身体里种下杂念和恐惧心理。

    在道场一侧注视着我的姐姐的眼神好可怕。能听见父亲的叹息。妈妈的「别再打了……」，包含了许多同情向爸爸求情的话语掠过耳畔。

    这些信息更加让我畏缩。出汗导致巫女服紧紧地贴着皮肤。这衣服又紧紧逼着我。所谓穿着正装的感觉，就是让你意识到这是「正式的」，因为这样，这衣服比平常的衣服远远行动不便，也很不透气。就我来说，这哪里是为了让我提高灵能力，明明是拖我后腿的服装啊。完全不敢相信姐姐能把这种衣服穿得那么淡定。……巫女服什么的，最讨厌了。

    我紧紧盯着我的敌人……恶灵。虽说是恶灵，既然是姐姐以前捕获的低级灵，就基本没有认知能力，攻击……也就是就算受到精神干涉，我也不会受多大伤害。而且，周围又有姐姐和父母看着，要是有危险，他们就是万无一失的帮手。虽然这是最初的实战，但却完全能称作「单纯的练习」级别的形式。

    可是，我的心却不能保持平常的冷静。不能好好思考。我害怕恶灵，害怕实战，以及，害怕姐姐的……视线。

    要说知识的话，我比谁都丰富。我连姐姐不知道的神无家的历史都能背下来，对应各种灵的时候的说明书我也全都记住了。面对怀着悲伤的恶灵首先要和它保持同样心情。如果是怒气冲冲的恶灵的话，一开始就得展现自己的力量。对付依附在人类身上的恶灵的话，要先挑拨它，把它拉出人类身体。如果对方力量极端高超的话，就不能光想着当场解决，首先要呼叫救援，然后防止危害范围扩大，要灌注所有的力量，直到同伴赶到。然后……如果对方比自己弱，总之，攻击就行了。就算强迫，就算用蛮力，也要一口气压扁它。这样的话，对方马上会明白你的力量。说到最后，灵也和动物一样，是这个世界的住民。不会违逆比自己强大的对手。

    现在，在我眼前的对手，如果用单纯的灵力对比的话，它是力量远远比我低下的恶灵。如果按照平时来打的话……只要使出平常之力……就像一个人练习的时候使出力量的话，这种，把它净化成无悲无苦的净灵是完全可以的。不用姐姐那种天才，就算是我这种人，也有着不好不坏地与人相当的能力。绝对，不会吊车尾。

    可是……现在的我却……

    「…………」

    不由得向姐姐的方向瞟了一眼。……虽然我好想在推卸责任，果然，我使不出实力的理由多半是，在她身上。在姐姐发射出来的视线里……我完全不能好好行动。而是紧张。过分期望自己好好表现，反而却不能展现平时的自己。

    不由得浑身无力。——这时，瞬间，

    「铃音！」

    这是母亲的叫喊声。等我回过神来已经迟了。趁我放松警惕，恶灵的面孔已经迫近我的眼前。

    「啊」

    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好可怕。

    我完全陷入恐慌，想都没想就抱着头蹲下了。瞬间，姐姐的，

    「吸！」

    凛然的声音响彻道场。话音刚落，恶灵就被姐姐手指上挑出的黑色纸符吸进去了。……父亲和母亲都衣服慰藉的表情看着姐姐。我那姐姐就……

    「…………」

    冷冷地看了我一眼。接着，父亲和母亲也边叹气，用满怀同情的视线注视着我。

    我无地自容，哭丧着脸，「不是啊——」地向他们解释。

    就在这时，父亲、母亲、姐姐的身体都扭曲了，然后，道场也歪曲了。

    在下一个瞬间，完全无衔接地，他们变成我小学的男同学，而我，变成了低年级时的我。

    我就这样蹲着，在教室的一端哭泣。

    「呀，幽灵女」

    「老是读妖怪的书，好恶心」

    「居然是巫女，巫女啊！好萌，好萌啊」

    虽然不太懂他们所说的，但是他们就像对待白痴似的把我围着各种评头论足。为什么，我连自己被欺负了都不知道。我只是，照着父母所说的，理所当然似的，学习着幽灵的相关知识而已。姐姐明明一直被夸奖。为什么只有我被欺负，完全不明白。

    想想这样就算了，有一天，我指出有个同学被幽灵附身了。之后，从那天开始，他们就无视我了。好像看一堆恶心的东西那样，看着我。

    明明我做了好事。明明姐姐因为这个被夸奖了。

    为什么，我就不行。

    不明白。这对孩童时代的我是难以理解的。

    「喂，喂，『没用的妹妹』」

    「你这种人，以后别来学校了」

    「对啊对啊。滚·回·去！滚·回·去！滚·回·去！」

    我面对这些话，只能，毫无办法地哭泣。

    我不能去学校？我不是正常人？但是，为什么姐姐那么特别，就可以？那么……那么，我，该在哪里？

    就这样，就算把一切都隔断，堵住耳朵，缩在墙角，痛得打滚。

    咚地一声，感觉背后受到一阵冲击。

    「咦……？」

    睁开眼，在黑暗中，没见过的天花板在眼前展开。……不，不对。我……见过的。只是不习惯而已。没错……这里不就是，刚搬家的，自己的房间么。

    把头转向旁边。看来，我是从床上滚下来了。边碎碎念着，用手扶住床边，勉强站起来。……感觉好糟糕。头痛得快裂开了。可是，或许，是因为累了吧。……都是因为那个梦。

    「……啊，明天的东西……要准备才行啊……」

    头脑终于清醒了。确认一下吧。我是……神无铃音。从明天开始……对，要去现守高中上学。所以，想在傍晚在房间里准备下……可是，突然想滚一下新床……就顺势睡着了。因为搬家太累了，也不是不明白……就算这样，我也太弱了。

    摇摇头，转变一下气氛。……不行。

    一般来说，入学前夜都会很兴奋，紧张得心跳加速什么的……。可现在我的心，只是只是，一片黑暗。又一次把自己扔在床上，望着天花板。

    「哎……」

    不由得叹了口气。自从决定上现守高中，搬来这里以后都是这种情况。因为这个，从神无本家跟我跟过来的保姆梅小姐，真的很抱歉。那些爱抱怨的朋友，也不会在这片离家遥远的土地上出现……本来，我在初中也是和别人隔着一条线，所以必然没有相隔遥远还保持联络的朋友。

    搬家的工作，基本都是梅小姐一句「这是我的工作」就快活地朝我笑笑，全包揽了。多亏了她，这个新家基本上都收拾好了，不过我还是静不下心。

    灯也不开，在黑暗的房间里，我懒懒得起身。

    「就算沉默……也只会忧郁啊……」

    一个人在黑暗的房间里，心情怎么可能会明亮起来。我下定决心，站了起来。

    「梅小姐！我出个门！」

    我对楼下的梅小姐大声喊了一句，就披上上衣咚咚咚地下楼了。梅小姐在「因兴趣也穿上」的女仆装前的围裙擦擦手，一边下楼，嘴里边叼上戒烟棒边一如既往地唠叨着「现在吗？」，慵懒地向我搭话。虽然她都是这种态度，但总能在瞬间把家事料理得很周到，这个人也挺厉害的。实际上，她那种口气，其实也在为我着想。

    我不怎么擅长依赖别人或向别人撒娇。所以，就算是保姆，要是自己被敬畏了，倒会使我产生反过来照顾对方的心情。梅小姐特别了解我的这个特点，从前，她对我就比我姐还亲。

    梅小姐皱了皱眉，朝着正在穿鞋的我搭话。

    「去买东西？没关系可我让我去买的。大晚上的你一个女生出门总感觉不太好」

    「说起来，梅小姐你不也是年轻女性么」

    虽然她一直不告诉我她的真实年龄，但从长相来看应该是20来岁而已……不，或许只有十几岁也说不定。她把戒烟棒从嘴边拿开，照例呼了大大一口气。今天好像是葡萄味的戒烟棒。柑橘类的味道搞得我鼻子痒痒的。看着梅小姐，就会想，全世界的人比起喜欢香烟还不如去吸戒烟棒比较好。

    「我没事啦。我可是很强的。所以，你要出去干啥？」

    「要说是买东西，其实是去转换下心情。没事啦，我会去人多点的街上逛的，不会去没人的地方啦」

    「这样的话就好。老那句话……」

    「知道了知道了。『在这世上，活人远远比幽灵更加可怕』是吧」

    「是啊。真是的，神无家的眼里就只有幽灵。从以前开始」

    「我出门了」

    平时要是梅小姐的唠叨快开始时，我就会打着招呼从大门溜出去。梅小姐还在我身后大声喊着「不能被坏男人勾引走了哦」。我边苦笑，边迈步走向车站方向。

    最后还是没说我上街的理由。因为刚搬家，虽然还缺不少用品，不过，这次也没有明确的购物目的。

    我随便逛逛，只是走在街上的喧嚣里。

    在还未熟悉的土地上行走，为了逐渐入手新的信息，也不用特别去思考什么。像这样在街上随便走走的时候，就能不为神无家的事，或者姐姐的事叹息了。……虽然没什么东西能填满自己的心里。

    所以，注意到他，或许是种必然。要是在平常，那种混在人群里的少年是不会引起我的注意的，那时我正为了得到新的信息而环视着周围的人。所以，注意到了人群里的一个奇异的少年。

    「…………？」

    虽说奇异，并不是指他的长相和别人差别巨大。不，要说是哪方面的话，其实是他的脸平民得和这个繁华的闹市太不相称。也没用发蜡，也没染发，就是一头蓬松的黑发而已。穿着大众品牌的衣服倒是很称他的风格。而且，如果不从体型看，光从脸是看不出来性别的。

    少年自身的长相也没什么特别的奇怪之处。行动也不怪异。只是靠着商场入口的柱子发着呆而已。只是，他有一点和别人不同。

    他……

    「……月亮？」

    我顺着他的眼光抬头看向天空，禁不住嘟囔着。对，在这个繁华街道中，别人匆匆路过，连周围的华丽的广告都不看一眼，却只有他一个人，呆呆地凝视着月亮。

    我再一次看向少年。他仍然凝视着月亮。毫不厌烦的，就是那样，呆呆地，凝视着月亮。总觉得被他的目光吸引了，我在稍微远一点的地方，望着少年。不久，少年的嘴，稍微的，动了。

    「……好想死。」

    「唉？」

    虽然听得不是很清楚。可是……这话听起来有点异样的感觉。听起来，至少不是什么积极的发言。少年叹息着，把视线从月亮上面移开。然后……看向这边。

    视线顺利的重合了。

    「！」

    我突然觉得非常害羞，马上别过脸去。脸颊好热。呜……为什么我会一直看着他。被注意到了吗？啊，真是……害羞死了。

    我战战兢兢的，看向少年。他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感觉到了我的态度，呆呆的走近这边。对男性没有免疫力的我，在遇到这种事的时候应该怎么办，完全不知道。这么说来，梅小姐之前说过「在街上主动搭讪的男人都不是什么好东西，要注意。」对了，这可不是什么看得入迷的时候啊，我！这里我得明确地像梅小姐劝告的那样，「谢绝搭讪！」！

    「那个—」

    少年打招呼的瞬间，我把手向前一伸，发出坚决的宣言。

    「谢绝搭讪！可恶！过分！」

    「……啊？」

    瞬间，少年感到很疑惑……然后，下一个瞬间，带着迷惑和不满的表情吐出「不不不」的字句。

    「不，不就是因为你看着我，我才跟你搭话嘛！」

    「看着你就一定要搭话吗！那不是搭讪的话，还能是什么！别以为我是轻佻的女人！」

    我活用梅小姐教我的话，坚决的拒绝少年。可是他有点生气了，顽固的缠着我说「你啊」。

    「因为被你死盯着，我就想着『莫非是认识的人？但又不记得啊……』，于是无可奈何才来搭话的嘛！」

    「梅小姐说过有这类的搭讪手法的！」

    「不，所以说，是你先看过来的……」

    「你是说我在搭讪吗！？这是在转嫁责任！」

    「不，所以说，不是那样的……啊，够了！真是自我意识过剩的人啊！」

    「什——」

    我生气起来了。我本来精神就不安定，一不留神就激动了。

    「谁才是自我意识过剩啊！我在盯着你吗？那种事，绝对是你的误解！」

    「没有看吗？盯——那样的！」

    「……没有看。」

    我然后就转过脸去。

    「看了。」

    「即使看了，也不把你放眼里。」

    「瞧，这不看了吗？」

    「因为没把你放在眼里，所以没关系。」

    「那是什么歪理啊。」

    少年和我的视线对上了，闪出噼啪噼啪地火花。……这样的争吵已经久违了。总是因为自己的原因，单方面的被蔑视……这儿说来，正式因为灵能力者的关系而被欺负，而这样，完全是因为没有关系的事而和别人吵起来，岂止是很久没有了过了，简直就是第一次。从小学的时候起就不得不和别人保持距离的我……并且是对家族也感到自卑的我，现在才发觉，我从来没有过争吵的对手。

    「什，什么啊。」

    少年好像是感到自己对我做了不好的事情而突然陷入沉默，失去了刚刚的气势，尴尬的退了一步。我也，「啊，不」说完就语塞了。难道说，我对吵架这种行为感到新鲜，咧开嘴都说不出字儿么。绝对会被当成笨蛋的。

    「哈……已经够了。真是的，我要走了。」

    我一边叹了口气一边说着，打算离开那个地方。可是，他「等一下！」的叫住了我。……真是执拗的人。

    「你是可以了，可是我完全不可以啊！」

    「……心胸狭窄的人啊。」

    「所以说，为什么最后变成了是我有错的结果！？搞错了吧？最初看的，而且，按上搭讪的借口的不都是你吗？至少道个歉吧……」

    「道歉？为什么？只是看看的话没有道歉的必要吧？把晃晃悠悠接近的可疑少年，判断为搭讪，也是没办法的吧？」

    「所以说……真是的……啊，真的是，自私的人啊。那样的话，没有朋友吧。」

    「！」

    听到这句话，我动摇了。这样的话，就没有朋友？是……这样吗？不是讨厌灵能力……真正讨厌的，是我本人吗？怎么会……这样。

    这句话在我心里翻腾……我低着头，嘟囔着。

    「你……你知道个毛……」

    「唉。」

    「我的事情你知道个毛线球！」

    我突然大声喊出来，这时候不仅是少年，连周围的路人都一齐看了过来。不知不觉间，我眼中浮现出眼泪。

    看到我的表情，少年变得惊慌失措了。我也是，突然发现自己完全弄得乱七八糟，慌忙转过脸去擦去眼泪。

    「不，不是，这个。」

    即使这样辩解着，也没有办法制止眼泪流出。

    看到我这个样子的少年，「总，总之先到这边来」的催促着我坐到百货商店前的长凳上去。就算是我，也坦率的跟了过去，瘫坐在椅子上。少年扶着摇摇晃晃的我的肩膀的手，等坐定之后，慌张的拿开了。……说不定是害怕被当做性骚扰。我的胸口像被针扎了一样微微一疼。

    「没，没事……吧？」

    少年坐立不安的说着。我擦去眼泪「恩」的回答道。他一边苦着脸一边挠着头。

    「那个……对不起。不知不觉的就用过分的话还口了。……没想到你会那么受伤……那个……」

    他真的感到很为难。……事到如今，才发现这个人说不定是个好人，我也感到有点为难，可是，也不能突然转变态度，不知不觉的，就顶撞了过去。

    「没，没什么，可以了。这是……啊，不是被你的话伤到的。才，才不是那么软弱的人！你可别误会哦？」

    「什——……啊，是嘛。」

    少年的心情好像变得不好了，在我旁边也坐了下来。……啊，我真是的。都做了什么啊。我为什么会向他顶嘴呢。

    少年不是以搭讪为目的接近我的，这一点就算是我现在也明白了。可是……怎么说呢，总是抓不住道歉的时机吗……真是的，是不是已经完全变成对立关系了……

    我打算做点什么来改善这个状况，于是下定决心张开了口。

    「神，神无铃音！写作没有神明，铃铛的声音。」（理树：原文神が无いに、铃の音）

    「……哈？」

    「我，我的名字！你的呢。」

    「唉，唉？虽然不太明白为什么会开始自我介绍……。我叫式见萤。数式的式，看见的见，写作hotaru的萤。」（理树：原文ホタル，就是萤这个汉字的片假名而已）

    「是，是嘛，顺，顺带一问，年龄呢？」

    「啊？15岁……明天就高一了。」

    「我，我也一样。……这，这样的话，不用敬语也可以哟，恩。」

    「？」

    我呼的再次转开脸……好像搞错了。拉近距离的方式感觉偏差了十万八千里了。事实上，我们之间的关系貌似一点都没有改变。可是……总觉得无法坦率道歉。因为那破相遇方式，总觉得，自己不好的一面，都不能坦率地透露到他眼前……该说是因为在相会那一刻就完全装备上了「隐藏真意的武装」，现在卸掉很困难呃。

    总而言之，先从用姓来称呼对方开始。

    「式，式见君，既然不是搭讪的话，为什么会和我说话呢。」

    「唉？不，所以说，是你……神无小姐看过来了。我呢，不很擅长记住别人的长相，常常走在街上无视掉一些认识的人……。我还以为神无小姐也是那种情况。就那样，打扰你，叫了一声。」

    「……嗯，哼。」

    「『哼』呃。」

    我好像做了错误的反应。式见君大大的叹了口气。……啊，真是的，我做了什么啊。这不是已经能够完全判断出他个好人了吗！在这之上就没有理由冷淡的对待式见君了吧……对吧，可是为什么，坦率不起来啊。

    ……说起原因，我稍微有点眉头了。我老早前就跟别人拉开距离，总是被欺负，像这样的吵架……我完全都不知道给怎么自行向对方拉近距离。说起来，就算不是遇到这种情况，我也不擅长和别人拉近距离。在自己生气之后再拉近距离的方法，不知道啊。

    在我陷入混乱的时候，边上的式见君像是死心了一样叹着气，然后，「好吧」这么说着站了起来。

    「已经，可以了吧。」

    「唉？」

    「没什么，另外，不管怎样都已经好了吧。实际上，在刚刚看到神无小姐流泪的表情之后，就完全不在生气了。那么，我就先走了。」

    式见君这么说着就要从这里走开了。我慌忙一边说着「等一下」一边抓住他的手臂。……对，抓住，就是那样……。

    「哈？」

    「啊，不，那个……」

    完全没有考虑这之后的事情……。我觉得不能没道歉就让他走。可是，果然……没法坦率的道歉。自己的心，没办法控制自己。虽然只需要从嘴里说出「对不起」就可以了。可是这件事，无论如何也做不到。勉强想要说出来，喉咙变得干巴巴的，发出嘶哑的声音。

    我抓着他的手臂，后悔的低下了头。为什么我不能像平时那样。在紧要关头，自己就不行了。不能像平时的自己那样。然后，果然周围的人看着这样的我觉得很滑稽，结果，大家都走开了。

    式见君也一副很踌躇的表情。也是，遇到了一个少女，她顶了嘴之后哭了，自己想走的时候

    又被她制止了，现在又一副后悔的表情低着头打算离开。

    真的……我到底在做什么啊。真的……。……这么想着，抓着他手臂的力量渐渐放松了。这个时候——

    「唉？」

    「……」

    注意到的话，他仍然是一副不高兴的表情，在我旁边坐了下来。

    我仍然在混乱之中，他一边看向旁边，一边说

    「……脚意外的酸啊。」

    「哈？」

    「……稍微，再坐一会吧。」

    「……」

    他这么说着，并没有在意旁边的我的事情，只是，继续留在了这里。

    我……禁不住，再次低下头。快要哭了。并不是因为懊悔……不可思议的，有点高兴的，快要哭了。

    对于因为随便的理由而行动的我，没有弃之不顾，并且还留了下来。

    ……式见君，虽说或许并没有考虑这么深，不过……不过却还关心着这样的我。没有像大家那样离开。

    「如，如果被当做情侣怎么办。坐开一点啊。」

    「……是是。」

    他对着禁不住又说出不坦率的话的我，虽然很吃惊，稍微拉开了点距离，但也还是在长凳上坐了下来。然后……我呢，异常的，高兴。真是的……我怎么会这样。感情的沉浮特别激烈。特别是，和式见君见面的这段短短的时间里我的感情浮动很异常。

    「都，都怪你，总觉得……乱七八糟的。」

    「那还真是对不起了。」

    对于我像是借口一样的话，式见君笑着回答道。总而言之，我这个人是怎样的人，他也开始理解了。……一般来说对于不坦率的反应果然还是会生气的。可是，他的这个反应……果然还是很高兴。

    我对着他说教。

    「大，大概，不管是不是认识，和同年的女子急着说话的话……被当做是搭讪也是没有办法的事情。」

    「是是……都是我的错。」

    「而，而且——」

    我和他接下来几分钟虽然表面上好像还在吵嘴，可是心中却在继续享受这样的会话。……这样的我还是第一次。不断地说出自己的意见，随心所欲的说着，对方也在反驳自己的意见……可是，却不险恶。倒不如说，这样的对话很开心。这样的感情……还是第一次有。

    我也禁不止露出了笑脸。可是——

    「！」

    可是……这样的平和，被背后传来的一阵恶寒，一瞬间破坏了。

    「什——」

    我说不出话来了。看到我的表情的急变，式见君露出担心的表情，不过现在连这个表情都顾不上了。

    「什么……这个……」

    「怎么了？」

    式见君歪着头问道。我无视他巡视着四周……然后，找到问题所在了。觉得就在大街对面的一家「古董店」里面，隐隐散发着，瘴气……除了作为灵能力者的我之外没有被别人注意到的样子，我站了起来。

    「怎么会……为什么会在那种地方……突然的……」

    「？那个？」

    那是，恶灵的气息。

    虽然恶灵出现的地方并没有限制。不过，在明亮的地方和热闹的地方一般是不愿意出来的。在这种喧闹的都市中，没有征兆的出现……不是正常的现象。

    总而言之要趁早应对——这么想着，瞬间，冷汗就滴滴答答的流了下来。

    处置……吗？谁？在这个地方，灵能力者……有谁呢，到底？

    继续探寻着恶灵的气息。……不是什么了不起的东西。单纯就力量而言，即使是我，也能够充分应对的种类。……手册上这么说。对，到底，都是手册上说的。

    我……很害怕实战……就连实战练习后害怕……结果，就这样，逃到现守高中了。尽管如此……这样的我……。

    「啊……呜……」

    「喂，没事吧？汗，流的很厉害啊。身体不好吗……」

    式见君担心地看着我。看着他的眼睛……思考着。如果丢开那个恶灵不管……会怎样。那不是什么厉害的东西，但这是以我这个灵能力者为基准考虑的。如果是一般的人的话……一定会受到伤害的。虽然不会立马就会发展到生死存亡的事态，可是，确实会带来不幸的事。

    没有关系。我不是那么善良的充满正义感的家伙。不是那种会为了不认识的人而挺身而出的人。只是……从神无家逃出来的，只是比别人稍微多知道一些关于幽灵的事的，女子高中生……不，刚刚初中毕业的小姑娘而已。

    那样的我，为什么，必须要把自己暴露在危险中，为了世人而作战呢。那样的……奇怪啊。做那样的事，那样做的义务，我没有。在这里看漏这个事态，会被责备的理由，没有。谁都……不会责备我。

    但是……怎么回事。

    「那个……？要去哪呢？」

    才注意到，我踏出了脚步……向着古董店的方向。看到我踉踉跄跄的脚步，式见君，也从旁边靠了过来。

    「那个，神无小姐？那个……对不起，我也明白是在多管闲事，不过那个，能看出来，你的身体状况很不好吧……」

    「……不要紧。已经，不要紧了……式见君，已经——」

    就在这么说着的时候，突然，传来了玻璃破碎的声音。我慌忙看过去……果然，那是，古董店的玻璃窗，从内侧往外面，突然被花瓶之类的东西砸碎了。古董店前，全都是玻璃和花瓶的碎片，。好在没有伤到行人，不过，周围的人都发出悲鸣，逃离了那个场合。

    我毫不犹豫的踏出脚步。不过……在那之前，有人先出去了。

    「学姐！」

    「？」

    注意看的话，式见君，带着可怕的气势……认真的表情，像古董店走去。我虽然一瞬间呆住了，不过，还是很快的追了过去。然后，大声的对他说。

    「怎么了？式见君！」

    对我的声音，他，没有回应。

    「学姐她……到那个熟识的古董店去了！」

    他大声回应道。……想象不到刚才为止的他，会这么的焦躁。

    那个被称作学姐的人，恐怕对他来说相当的重要吧。式见君撂下我像古玩店跑去。我也全力的在背后跟着。这个事态，现在对我来说已经不是没有关系了。就算不担心他人是否会受伤，可是，也不能在式见君跳入危险的时候保持沉默，无论怎么样，都不行。……还没有向他道歉。

    「……真是的。」

    我说着叹了口气……可是，脸上却浮现出笑容。有了理由。奇怪啊，这样就，高兴了起来。令人感激。向着必须要去的地方前进。已经……做好了不能不去的，最坏的打算。

    看了一眼式见君。是吗……帮助别人的理由什么的，胡乱的考虑了下，不行。像他那样……甚至没有考虑过，连状况都不明白就鲁莽的挺身而出……真的是，说不定就是这样。完全不像姐姐那样的灵能力者，也可以。我就是我……作为自己，身体的全部……不是「神无深螺的妹妹」，而是「神无铃音」，那样不就好了吗。

    我重新下定决心，向脚上注入力量。全速向古董店跑去。

    「学姐！」

    先进入古董店的式见君，向着店内呼喊。觉得还是不让其他行人也进来的好，我就布下了简单的结界，可是，除了我们之外没有人想要进入店内。都市里的人就是冷漠呢……之前只是单纯的印象，实际上，还没有遇到过。正因为周围有很多人，才会有「自己即使不去也会有别人去的」这种想法……刚才的我也一样。

    脑子已经冷静下来了。不要紧，不说这个，这回式见君看上去相当的惊慌。那个「学姐」，说不定对他真的很重要。

    荧光灯已经碎了，在漆黑的古玩店中，式见君也毫不畏惧的往里走。我一边警戒着恶灵，一边跟在式见君的后面。

    「学姐？」

    前面的式见君，跑到什么东西跟前。最初在黑暗中看不出那是什么东西。有什么东西在地板上。近一点就能看到，那个，是一名年轻的女性。式见君，面向着好像失去了意识的女性，呼喊着「学姐，学姐」。可是她一点反应都没有。式见君更加剧烈的摇晃她的身体，可是，觉得还是不要草率的行动，就又那样放在地上了。

    然后，好像刚刚想到一样，慢慢的，环视店内四周。

    「那个……有什么，东西在吗？」

    「……」

    我吃惊的叹了口气。这个人啊……真是的。

    我一边注意着灵的气息，一边看着他很担心的「学姐」。……在这样的状况下昏迷着的，漂亮的人。长长的干爽的长发，端正的容貌。并且，有着像模特一样的苗条的体型。是非常稀少的，让人觉得「从最开始就不在一个水平上」的类型的人。……相较自己小孩子般的容姿，稍微有点自卑。总觉得我应该问一下式见君。

    「女朋友？」

    「唉？啊，那个……学姐哟。可是，为什么？」

    「不，没有什么特别的理由呢。……是嘛。」

    这么回答道，可是，有点不理解。对方「只是学姐」的话，至于有这么担心的表情吗？嘛，不过连作为别人的我的事情都很担心的式见君会这样的不奇怪……。可是，稍微有点不自然的感觉。真的仅仅是学姐的话，应该不会口吃的回答我的问题。……难道说，他，对这个学姐有单相思——

    「！」

    在这么想着的时候，才注意到，在学姐的旁边，有一个很黑很古老的壶。如果只是那个的话也没有值得注意的地方，可是……那个壶的盖子上……贴着「破碎的切」。

    总之……

    「……把封印……打开了？」

    「唉？」

    式见君回过头来。我到学姐的旁边，调查了一下壶。……没错。还有残留的灵气。有问题的灵体本来是在壶里面的。我一边叹了口气，一边看着学姐。然后，用愕然的声音询问式见君。

    「这个学姐……是不是好奇心旺盛，并且，会旁若无人到不听别人劝告的地步？」

    「唉？你知道地真清楚啊。就是那样。真的，就是那样。就好像是好奇心和旁若无人这样的词具体化了一样的人。仅仅是看了一下就知道了？她是和漂亮的外表相反的人呢。厉害啊。难道说，是灵能力者？」

    「哦……是那个问题呢。」

    虽然灵能力者这是给猜对了。

    我叹了口气，理解了。原来如此……这样的话就明白了。古董店中的某件商品中附着恶灵，不过也有封印的切符之类的东西……这不就说明里面封印着东西吗。然后……连主人都没有揭下来的那个封印，被揭下来了……真是的，这个「学姐」……。

    于是，这样的话，在大街上突然出现恶灵也就能理解了。

    在我正在思考的时候，从店里面传来「呜呜……」的呻吟声，和声音一起，有谁站了起来。是一名纤细的中年男性，恐怕是这里的店主。

    「没关系吗？」

    「恩，恩，没关系。感到很不舒服就倒下了。」

    「发生什么吗？」

    「那个……我也想知道。只是……我也说不清楚，那个小姐『不被打破的封印石没有价值的』这么说着就随便的把这个件商品……」

    「……」

    那个学姐，真是随便啊。虽然我还没跟她说过话，但也依然令我非常吃惊。

    「那位小姐打开壶的瞬间，有什么发生了，我也不是很明白，就感到十分的沉重。小姐也变得不在神志清醒，店内的古董，窗子和电灯就像被什么撞到了一样……在那之后，我也失去了全部的力气……到底发生了什么呢……」

    「是这样吗……。没有受伤的话，身体上问题应该不大。警察的话……叫来也只能引起更大的混乱。这些，都明白了吗？」

    「是的……是这样呢。」

    「之后，总而言之你，先把玻璃的碎片收拾掉，向路过的人谢罪能做到吧？虽然是累人的事，但是变成大事件了的话也会很困扰的……」

    「好的，明白了。……那个，你到底是……」

    「我是……」

    我稍微有点吞吞吐吐……可是，已经下定决心，说出来。

    「我，是这种事态的『专家』。这类问题，请都交给我吧。」

    听了我断然的宣告，店主「知道了」地说着，就把这里交给了我去了外边。即使不明白灵的事，也知道自己的体验不在常识的范围内。店主意外地是位脑子转得快的人，真是帮大忙了。

    我把视线转回到店里，「接下来」的说了一声。式见君让学姐枕在自己的膝上，依然一脸担忧地看着她，现在没时间让他们从这里挪开了。

    我开始找幽灵的气息，从刚才开始幽灵就隐藏得一点动静都没有。从封印里解放出来，暴露了一瞬间想依附在学姐身上的意图后，马上明白这里不适合自己待着了吧。或许也发觉了我这个灵能力者的存在，幽灵在某处藏得紧紧的。想来应该是藏在这满屋子古董里的某一个里吧。这种有些年份的东西很容易寄宿思念。

    「不过……再怎么说也是临阵磨枪，找到幽灵得马上解决……」

    「请问？神无小姐？你从刚才开始就在干嘛……」

    「诶？」

    回过神来，才发觉式见君呆呆地看着我一个人在自言自语。……怎么办？在这种状况下跟他说明幽灵之类的，怎么想他都不可能……马上理解吧。对我和姐姐来说，我们从一开始就能看见幽灵，加上父母的教育，对幽灵已经见怪不怪。同时，也很讨厌普通人听说幽灵时的夸张的表现，真的，很讨厌……我想起孩提时代的事情，不由得皱了皱眉。

    「？」

    我看着歪着头的式见君，感到……好讨厌。只有他……只有他，不想被他用看待怪人的目光……让孩童时代的我深深受伤的目光来看我。我不想在他的心中，留下被加上「脑子有问题」的招牌。

    但是……恶灵却连犹豫的时间都不给我。

    「噼里————」

    「！」

    尖叫似的巨大声响在脑中展开！我惊慌地朝声音的方向望去，在商店一角放置的镜子中，一只鸟形的东西伴随着翅膀拍打的声音钻了出来，那是……一只鹤。细长的脖子，树枝似的脚，……没错，虽然从形状上看是鹤的样子，但却全身羽毛乌黑，更有甚者，本应是细长优雅的脖子却从中间被砍断，滴着鲜血。可是在那上面，被切断的头部也滴着血浮在空中……那惨相让人看到马上想把目光移开。

    不过，也不能就此断言。那只鹤可能知道自己再那么躲下去也不是办法，扇着漆黑的翅膀，想从天井飞出去。我稍微念了段经，合起双手，在店里展开结界。在这种和便利店一样大小的商店里展开一个关住恶灵的结界对我来说还算简单。……因为这是在专业惩治恶灵的神无家所修学业的基础中的基础技术……没错，不用和姐姐一样强大也可以，绝对可以。就算是我……也有能做到的事，把这些事努力做好，这样就行了。

    「噼里————」

    鹤想飞向天空，无奈有我的结界阻拦，落了下来。太好了，果然如我所愿，它不是多么强大的灵体，接下来以我的力量对付它绰绰有余。稍微花点时间就没问题……

    「神无……小姐？」

    「额！」

    完全把式见君的存在忘记了，现在才想起来。我正面向店里一角的鹤，张开双手护着他站着。

    我……刚才，居然在他面前，念经了……

    「你在……干什么？」

    他并不是灵能力者，当然，也看不见那只鹤。

    「那……是……」

    我不想解释，可是，接下来我要是开始净灵的话，他肯定会被我吓到，然后……

    「…………」

    我咬着嘴唇，或许从自己嘴里说出来更好，但是，那只是「更好」，决不是什么好事。

    「噼里————」

    「什么！糟糕！」

    我一瞬间大意了，那漆黑的鹤竟然趁机向着式见君直直冲去，并不是用翅膀，而是灵体式的浮游。也就是说，它不用做什么准备动作。就算慌慌张张向目标发动攻击意念，我也没把握能一击毙命。要慢慢把对方压制住才行……但已经来不及了。

    「式见君！快逃！」

    「诶？」

    虽然我知道他听不懂我在说什么……但我只能向他大喊着。可是，看不见幽灵的式见君肯定不知道我话里的意思。

    「不行！」

    「嘶！」

    我的叫喊变得空虚无力，鹤朝着式见君的胸口直直穿进去，在那瞬间，式见君「唔」地捂着胸口闷哼了一声。

    「这……这是什么……好……恶心……」

    「式见君！」

    「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一瞬间，式见君眼球的颜色变了，他把学姐枕在膝上的头移到地上，摇摇晃晃地站起来，糟糕，要是被这么逃掉的话……

    「——咦？我怎么站着？」

    式见君的表情瞬间又变回来，相反地，漆黑的鹤不知为什么，痛苦地想从他身体里逃出似的，飞了出来。

    「？」

    诶？什么？怎么了？……算了，虽然不太明白是怎么回事，总之，鹤从式见君的身体里出来就好了，可能是波长不合吧。

    算了，现在不管是什么原因了，我开始向鹤发动意念，它开始痛苦着。好，就这样再花点时间慢慢净化它就行了。……事情顺利得连我都觉得吃惊，我终于拿出了自己平时的实力，和那次实战演练的失败不同了。是因为身边没有姐姐的视线，还是因为和式见君讲话而使紧张感消失了呢？我终于在实战中也能以平常心应对了。

    我发现自己果然还是有实力的，高兴得差点跳起来了，可是……在我眼前……

    「咦？我刚才做了什么来着？」

    我看着式见君……像刚才那种事绝不能发生第二次，虽然刚才不知道为什么就得救了……下次可没那么幸运。

    我边向鹤继续发动意念，一遍把脚步挪向式见君和学姐的所在地，然后……

    「式见君」

    「嗯？什么事？神无小姐。」

    ……必须好好解释，可是就算他现在知道了灵的所在而有所戒备的话，也没什么实际意义了。不过……还是得好好说明才行。因为我刚才因为自己的大意，使他深陷于危险之中。必须先好好说明，然后跟他道歉才行。这事可不比到处搭讪，这绝对得道歉才行，因为是自己的疏忽让他深陷险境啊。

    ……就算被他当做神经病而遭受蔑视，不……这正是对我的疏忽的惩罚。

    我一边注意着鹤的举动（其实它已经逐渐变弱了），一边瞄向式见君那边。

    「式见君……你相信这世上有幽灵吗？」

    「什么？幽……灵？」

    式见君发疯似的把声音提高了八度。……果然，他不是个相信幽灵存在的人。我明明知道，知道却还……执着地抱着期望，还在想他或许意外地就欣然接受了呢？但是……

    我深吸一口气稳住情绪，继续往下说。

    「这次的事件……是幽灵……幽灵搞的鬼。那里躺着的学姐，是因为打开了封印着幽灵的壶……才使幽灵暴走，现在，才晕倒在那里。」

    「诶？那就是……」

    看来式见君有些迷惑。……就算这样，我也要继续说下去。虽然知道自己会被视作怪人，但是……不道歉是不行的。

    「我其实是灵能力者，所以，我本来以为对付这种情况自己应该能应对自如……但是，事实上我却不行。刚才……因为我的大意，使式见君你深陷险境。」

    「……请问？」

    「真的很抱歉。」

    我对他低下了头，他果然还是一副茫然的样子。……我怀着悔恨的心情，继续加上了一些话语。

    「就算你觉得我是神经病也……没关系，但是……但是，我要是不向你道歉心里就不舒服。对不起……我说了奇怪的话……对不起。」

    「额，不会……」

    式见君这么嘀咕了一句，就陷入沉默。然后，又看看学姐，重新把她的头枕在自己膝上。

    ……我又遭人蔑视了，我明白的，我已经做好觉悟了。就算是关系更好的朋友，也把我当做奇怪的人来看待，所以……所以，刚见面不就的式见君这么看待我……也很正常……

    「…………」

    我有点想哭出来了，但我马上把那些杂念撇开，专心在灵的身上。其实这边看上去已经没什么问题了，它已经没有战斗能力了，我成功地把它无力化了。之后让它顺利成佛就行，这种事就连是新手的我，闭着眼睛都能做到。

    ……可是……面对着初次实战的胜利，我的心情却好不起来。我边叹气边照程序开始净灵……突然，咚咚咚，有谁在敲我的肩膀。一回头，式见君正一副严肃的表情看着我。

    「什么？」

    这次换成我迷茫了，可是，下一个瞬间，式见君却异常认真地向我发问。

    「于是，我和学姐该怎么做才好？」

    「——诶？」

    无法置信，这个人……居然，很认真地……相信了我所说的话吗……？

    「所以说，这里有恶灵是吧？然后，神无小姐你能把它解决掉是吧？而且还一边在照顾我们，所以……我和学姐要是继续待在这里的话会妨碍你吧？你刚才说过，你使我深陷险境了。」

    「这个……我很抱歉。」

    「不，道歉的应该是我才对，我真的，真的拖你后退了，抱歉。都怪我什么都没想就跑进来……所以……现在我和学姐该怎么做才好？抱歉，因为我们看不见幽灵，所以什么忙都帮不上……」

    式见君好像真的很抱歉似的缩了缩肩膀，真是难以置信……这个人……居然相信我所说的，而且是打心底相信。并且在以我所说的话为前提的基础上，和我对话着。

    「神无小姐？」

    「额，啊，我在。额……好了，恶灵什么的已经没什么大碍了。它已经被我无力化了，还有，她……学姐也没什么地方受伤，在被恶灵附体时受到的惊吓……也就是精神层面上的原因才导致晕倒，身体方面是不用担心的。」

    「这样啊？那么……」

    这么说着的式见君以公主抱的形式把学姐抱起来，一边还红着脸说「这个实践起来真的是害羞胜过劳累啊……」。

    「总之，还是先离开这里比较好吧。虽然她没受伤，但也总不能让她一直睡在这里……不，而且，叫救护车好像也不太合适……没办法了，还是先打车吧……」

    式见君自言自语地说着，然后回头看着有点呆住的我。

    「神无小姐，你觉得怎么样？恶灵那边……还没解决吗？」

    「诶？啊，是啊，稍等一下。」

    我再次朝向鹤灌输意念……这是最后一道程序了。集中精神灌注意念，鹤开始闪着光成佛了。

    「…………」

    我不由得沉浸在感慨之中。……以前实战演练的对手其实都比这次的还弱，就算这样，我还是失败了，而且还完全丧失了信心。但是，这次……意外地顺利解决了，肯定不是因为我的能力提高了，而是由于拿出了自己「平时的实力」的结果。

    「噼里……」

    鹤发出最后的鸣叫，然后消失了。……不过……这也太不费心神了吧……刚开始还以为是更强的灵呢。不知为何，好像它进入式见君的身体后，就完全丧志了战斗意识……算了，不管它了。

    我赢了，用自己的力量……战胜了恶灵。是啊……有时也会有这种事啊。我只是在姐姐面前失败了一次……就完全对自己丧失了自信，不过一次失败并不意味着以后都会失败啊。一次失败……为了下次的胜利，而必须反省上次的失败吧。

    让灵顺利成佛后，我转向式见君的方向。……这次我能好好地拿出自己的实力，完全是多亏有他吧。我有种想保护他的想法。我脑袋里只有这一想法。明明连紧张的空闲都没有。完全是鲁莽乱撞的。……可是，心里却悄悄地，对他说了声「谢谢」。

    「结束了哦。」

    「那我们出去吧，感觉好像围观的人挺多的……搞不好还会有谁把警察叫来也说不定。要说明是因为灵的原因也很麻烦，店里的人看到我们刚才的行为，也应该能理解我们吧？」

    「嗯，大概吧。」

    「那我改天再拉学姐一起来向你道谢，她现在这样子也不好办事，我们就先撤吧，神无小姐。」

    他催着我赶紧走，我临走时和店主打了个招呼，顺便说明了一下事情的前后，没想到店主居然轻易地放我们走了。

    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主导权变成握在式见君手里了，他真是个不可思议的人啊，要说是适应力强呢还是……

    式见君之后的行动也很干脆，走到大街上之后，马上举起手拦了一辆出租车，然后把学姐塞到里面的座位，向我稍微搭了一下话。

    「神无小姐要不要一起来？啊，不用担心车费哦，总之我会先垫着的，然后再向学姐报销就好了。」

    「诶？不用，可是……」

    「没事啦，别客气。这个人也要付一半的责任的。而且，我们还受了神无小姐你的照顾，如果这种程度都不报答一下的话，这人也太说不过去了，简直就是废物了。本来就不是什么有用之才，要是再废下去，我都不忍心看下去了。」

    「哦，呵呵。」

    我受他热情的邀请，也一起坐上出租车，本来我想做到副驾驶的位置，不过刚才司机喝咖啡的时候不小心洒在副驾驶上，弄湿了座椅，结果就三个人一起挤在后排了。

    三人同乘一辆车，说是先要送我回去，我就把住址告诉司机了，刚好我家就在这附近，没给他们添太多麻烦。

    在出租车里，我们是按照学姐，式见君，我这样的顺序坐着的，到出发的时候，终于安下心来了。我……一个人……解决了……恶灵。就算到现在，我还是沉浸在感慨之中。

    在我呆呆地望着窗外时，式见君突然低下头向我道了声谢谢，我急忙回头看他。

    「诶？额、诶？」

    他有点害羞地挠了挠头。

    「不是……因为如果没有神无小姐在，我和学姐肯定要吃大亏了，因为我们都不懂灵的事情嘛。不过……神无小姐救了我们这是事实吧？所以，总之，谢谢你了。」

    「不，不用那么客气，这也不是什么值得道谢的事情……」

    真的，我倒是该向他道歉，而他不用感谢我的。

    他微微一笑，距离好近……而且，我们三人基本上是挤在一起坐着的，我到现在才感到十分在意，红着脸低下头。呜呜……好奇怪，我这是怎么了？明明以前从没这样过啊。

    啊，真是的，心脏咚咚直跳，我居然这么慌张。确实不太习惯面对男生……但是，说起来也从没有像现在这样，和别的人距离那么近。

    我为了平息自己的混乱心情，把话题扯向别处。

    「不、不过……那个，为什么……为什么你会相信幽灵的存在呢？式见君你……既没有灵能力，而且看起来也不想是轻易相信幽灵的人啊。」

    这个问题我一直想问他，至今为止……就算是挚友，也没有人相信我说的话，个个都把我当成脑子有问题的人……。明明一直是这样……

    我强烈地不安着，式见君却慢悠悠地，理所当然似的回答了我。

    「啊，原因很简单啦，幽灵之类的东西我也没能力去证实到底有没有，说真的，也不能完全相信……」

    「…………」

    「不过，我认为神无小姐的话是值得信任的。」

    「诶？」

    一瞬间，我的脸突然变热，有点口齿不清。

    「可、可是，那个，我们才刚认识，又吵过架，为什么那么？」

    对着我的提问，式见君「嗯」地看着车顶。

    「虽然我不太了解神无小姐……你到底是什么人，确实我们刚才吵过架，也才刚刚认识，不过……通过吵架，我也知道了你不是什么坏人。」

    「…………」

    「而且你也不是在那种情况下能随便开玩笑的人，然后……假如……幽灵是神无小姐凭空捏造出来的……但对着担心自己的人，如果不认真对待的话也很没礼貌。再说……那个，虽然都是我自己的一些暧昧地个人意见而已。」

    「什么？」

    「……就是，我觉得神无小姐是个好人。怎么说呢……好人，或者说是个有趣的人……或者说是我喜欢的类型吧。」

    「！」

    我的脸变得和煎鸡蛋一样烫了，面对我这种反应，式见君赶紧补充说明。

    「不、不是，我绝对没在向你搭讪！真的，真的不是搭讪哦！只是，怎么说……嗯，虽然我刚才气势汹汹的，但其实是因为对你抱有好感……对着这种人所说的话，不会很乐意相信吗？」

    「……谢……谢」

    「不、不是，不是想让你道谢……再说了，刚才那种状况也谈不上信与不信了，而且我也没有深入思考……那个……」

    两人之间的气氛变得很奇怪，两人互相把视线移开，缩在座位里。啊……这是什么情况啊？

    「那个……这位乘客，已经到了……」

    「诶？」

    回过神来，原来已经到我家门口了，而且还停好车，车门也打开了。我……完全没注意到，司机投过来的眼神好灼热。虽然不太明白，感觉他的目光里透出「年轻真好啊」的感叹。

    我慌忙下车，确认好门已经关好了之后，朝着打开的窗户向式见君行了个礼。

    「今，今天……那个……谢，谢谢你……」

    「不，都说了，应该道谢的是我们……而且，我们刚才吵过架吧？什么时候变得这么客气……」

    式见君苦笑着说着，我也「是啊」地笑了笑，然后，式见君说了句「再见」，我也鼓起勇气对他说了句话。

    「那、那个！」

    「什么？」

    「那个……式见君……这个……」

    我很想有机会再见他一面，所以，本来是想问他的联络方式，明明是很简单的事情。要是拿附身灵的后遗症之类的当借口，问问他的联系方式就好了嘛，可是……

    「那个，你在哪个学校上学？」

    从我口中说出的话显得那么客气，啊，我这个人真是……而且，连说出这种话都会红着脸。

    式见君歪着头回答道。

    「额，从今年春天开始……不对，明天开始就进入现守高中读书了。」

    「诶？」

    一瞬间……我不由自主地笑了起来，高涨的心情完全不像平时的我，「我，我也是！」地回答了他，式见君有点被我吓到。

    「是、是吗？」

    「啊，抱，抱歉。」

    「不会……对了，那么，下次见了，啊，这不是搭讪哦。」

    「我已经……知道了啦。」

    我苦笑着，式见君指了指坐在自己旁边的学姐。

    「我要让这个没用的学姐，当着神无的面道一次谢才行，真是的……啊啊，这人竟然也是现守高中的」

    「啊，那他对我来说也算是学姐了咯」

    心中暗想，「虽然不怎么尊敬她啦……」。

    「就是这么回事。……那么，就明天见了，在开学典礼上」

    「嗯，嗯……这个」

    「怎么了？」

    「那个……，要，要是能分到一个班级的话就，就好了……」

    我一边脸变得通红一边说出了这句话。式见君微微一笑，回答了一句「我不这么想」。我生气地说「你，你这算什么意思嘛。人家好不容易——」，式见君「哈哈哈」地笑了起来。……真是不可思议，这样的拌嘴，非常地，令人开心，这到底是为什么呢。

    一股喜悦感涌上了心头，……我这到底是怎么了啊。对这种没什么营养的对话就……。不对……这样啊，我之前可是连这种「没什么营养」的事情都不曾做过啊……

    听着我们的对话，司机先生「咳」地咳嗽了一下，我立刻慌慌张张地远离了出租车，式见君苦笑了一下，对我说道

    「那么……『明天见』」

    「嗯，嗯！『明天见』」

    互道了明天见之后，出租车就发动了起来，不知不觉，一直目送到那辆车消失在视线为止……哈地松了一口气。总觉得……心情怪怪的，这到底是怎样一种心情呢，总感觉……暖洋洋的，身体热热的，不会是感冒了吧……但总觉得这种感觉不错，说不定喝酒喝醉的时候，也就是这样的感觉吧。

    我有些扭扭捏捏，不过话说回来，倒是有了很好地转换了心情这样一种开心的感觉，一边说着「我回来了—」一边打开了玄关的门。「哦，欢迎回来，看有点晚了正有点担心呢」梅一边这么应答着，一边来到走廊。然后看到了我的表情，便露出了怪异的脸色。

    「发生什么了吗？铃音」

    「咦？为什么这么说？」

    「没什么……好像和出门前完全是两个人了，该怎么说呢……有点神采奕奕了呢」

    「嗯？大概，我觉得可能是因为很好地转换了一下心情的原因吧」

    我这样回答了梅，之后便咚咚咚地踩着轻快的脚步走向了在二楼的自己的房间。

    明天就要开始现守高中的生活了啊……不知从何时起，自己变得非常期待了。身后，梅还在一个人「不对，这个……总觉得像是坠入爱河之后才会变成的样子……铃音应该不会被搭讪男给勾引的吧……」地自言自语着，不过我现在也没空去考虑那些话的意思了。

    自己从神无家……从姐姐那里，从灵能力那里逃了出来，并且在现守高中，这一般人聚集的地方开始了生活，这种变化带来的不安，在出门之前……在与他相遇之前，几乎快要被这种不安所压垮了。

    但是……现在已经不同了。不只因为有他在，我自己也了懂得了……新生活的开始所带来的不只有不安，事到如今，才刚刚懂得了这样理所当然的事情。确实，我逃了……但正因为逃离了，所以不就不用再为了神无家或者姐姐或者灵能力的事而思前想后地烦恼了吗。虽然崭新的学校生活有些令人害怕，但同时，这不也让我有了一个美好的邂逅了吗。

    而且，这样的幸福……如果还是用一味阴沉的表情的话，是绝对不会到来的。

    「好的」

    我重新鼓起了干劲，想起式见君，带着笑容迈出了步伐。

    从窗口向外眺望着月亮，这才发现。

    「啊啊……原来今天是满月来的……」

    式见君也在看着，看着这轮不输于街灯的光亮，熠熠生辉的月亮，只是在那里看着。虽然也仅限于此，但身处那条街上，能够注意到今天是满月的人，又会有几个呢？

    月亮，好大……非常的大，明明每天都会升起在空中，但现在才发现，不知不觉中，竟连它一直在那里这样的事情都已经忘记了。

    我……大概，已经错过了。即便从灵能力中逃脱了出来，也并不会动摇自己的存在。不知不觉中，我一直只看到了身陷神无家的我，却忘记了我自己……名为铃音的我，而这才是最重要的事情。

    我，从明天开始，将不再作为神无家的次女，而是作为「现守高中一年级学生，神无铃音」生活下去。……因为至少来说，他……式见君，会把我作为单纯的我来看待。

    这样下定了决心，我好像在模仿着他似的，继续眺望起了月亮。

    ……顺便说一句，这以后，高中生活的幻象被式见君击破了，不过后来又修复了，对于身为学姐的他的感觉也变得焦躁不安，而且还被卷进了几件与灵能力有关的事件中，之后他还表现出了灵体物质化这样的能力，各种各样……真的是发生了各种各样的事情。

    而这就都是后话了。

短篇集 第零卷 姑且不管由于诅咒而导致的袭击棒球部的各种问题的解决……

    完整标题：姑且不管由于诅咒而导致的袭击棒球部的各种问题的解决，我，真仪琉纱鸟，与之后成为仆人的学弟是如何相遇以及关系如何开始发展，第一话

    1

    我有一个和他分居两地的弟弟，一说到分居两地……，会有一种为什么会如此悲剧呢的感觉，其实，很简单，我小学六年级的时候，父母离婚分居了，只不过是这种四处可见的事情罢了。

    小我四岁的弟弟和我的关系还不错，也只能说还不错。虽然那时觉得对方是很重要的人，但真到了分别的时候，连眼泪都没流。比起对于对方的感情，还是不想丢脸的感情占了上风……结果，是一段不太明白的感情。像外国的连续剧里，双方都能轻易地说出「我爱你」，但我们却没有那样的性格。

    因此，我也没有在弟弟的这件事情上特别记恨父母，虽然很难说原谅他们离婚这件事，但也没有觉得是由于他们的离婚而让我步入了歪道。说到底，即使被要求立刻改变对父母的态度，对他们来说反倒是一件难事。他们离婚后我跟随父亲，对待他的态度与之前完全没有变化，弟弟那边估计也是这样的吧。

    真是善解人意的孩子啊……说不定父母会这么觉得。不过这样说也不全对，并不是因为善解人意，只是因为觉得麻烦。走上歪道也好，无精打采也好，悲痛欲绝也好。被大人们擅自折腾来折腾去的孩子们的反应基本只有两种。

    要么急得要死，要么若无其事。

    我们姐弟就是后者。已经，身心俱疲了，或者也可以说已经安心了。为了不让孩子们知道而在深夜里冷漠地争吵，已经不用再身处那种讨厌的气氛中了。

    本来，我和弟弟的性格就已经算是比较冷静的那种了，现在由于父母这件事的原因，使我们变得更加不把感情外显了。因为我们知道，即使把表情外露，也不会有所收获。因为我们知道，不犯错误地机灵地生活下去，说适当的话，最终才能收获最多。

    但是，有时候……仅仅是有时候，因为我也不过是普通人，稍稍，会感到有一些悲伤。父亲出差，一个人在家里吃袋装食品的时候，弟弟的来信中，他的姓氏已经和我的姓氏……「真依琉」不同的时候，还有看着朋友吃着母亲亲手做的便当而我只能在边上吃着小卖部买来的面包的时候……等等。

    独自一人的世界是单调无聊的。即便是曾经很喜欢的月亮，现在也不会再去眺望了。

    但是，我却并不感到艰辛，如果这就算是艰辛的话，那对这个世界上真正不幸的人就太失礼了。

    我好好地生活着，只不过这个人生稍稍褪去了一些颜色。不犯错误，机智灵活，不惹麻烦，悠闲地生活着。

    这样就行了，这样其实也算是一种幸福了，这样就足够了。我的父母正是因为想要得到更多……所以才失败了。不能奢求幸福，怀着避免不幸的心情生活下去才是上策。

    没错，我就是这么认为的。

    直到遇到那个满口「好想死啊」的小鬼头为止。

    2

    送走了平淡无奇，没什么可以大书特书的中学二年级生活，我，顺利地成为了中学三年级学生。在这中学生活期间，稍微出现的令我感到烦躁的事情，应该就属我容貌的问题了吧。好像是因为我长得很成熟，似乎特别讨男生的喜欢。拜此所赐，我明明想平凡地生活，他们却有好几次给我带来了麻烦，都是一些恋爱的纠缠。

    ……恋爱问题对于冷淡的我来说，尽是些难以应付的事情。拜此所赐，我反而开始对恋爱产生了敬而远之的态度。……本来，目睹了曾经在神明面前发誓相爱永远的父母的分手之后，就已经对恋爱感情抱有不信任的感觉了。在这个连家庭都能够轻松拆散的社会中，要我怎么对这些仅仅被外貌所吸引而接近我的人敞开心扉。

    因此，我并不怎么喜欢我的中学生活。相对于周围的人的类似「年轻」「幼稚」的性格，我的性格和他们有所不合，但这决不是在鄙视这些身边的人……。所谓的精神年龄较大，就是类似于把体育系的吵吵闹闹的家伙放进文学系那些默不作声的人群中间一样，会感觉到两者气氛不合。

    无论在学校还是在家庭都无法拭去这种不协调感的生活。一边假装自己已经领悟透彻了了，但其实，我自己也有憎恨自己这种遭遇的心情。为什么我会变成这样……这样的感情。

    升级之后过了两个星期，在那个已经能够面对自如的三年级教室里，我一如既往地扮演着自己，渡过日常。

    一进入教室，先来一个大方的笑容，然后，将视线转向同班的女生们……

    「各位早上安好」

    优雅地问候，这样一来，听见我的问候的同学们有几个人脸颊泛红，还以「早，早上好，纱鸟同学」，这样略显紧张，却又能从中感觉到她们呼之欲出的光荣感的问候。

    我一边走向自己的座位，一边向其他的同学们点头致意，面带微笑地打招呼。最后，坐在我旁边座位的班长高幡冴子对我送来了微笑。她是我的好友……的样子。之所以这样说，因为她只是我表面上关系最好的人。而其实，我对她完全没有敞开过心扉……总之，她人不坏，没必要把这话挑明让她受到伤害。

    「今天的天气也不错呢」

    高幡冴子主动开始了话题。而我，明明只不过是一个在家里吃袋装食品的人，应答的话语却是非常上等的阶层。

    「嗯，真的呢。真是要感谢神明大人呢」

    世上没有神，即便有，我也常常觉得这种神还是死了的好。然后，我经常会想有机会的话能不能夺走神的位置。不可能会去感谢它。

    但是，高幡梁子却幸福地笑着。她好像真的是名副其实的上流阶层的小姐。托她的福，和她在一起的我，也能看上去有点像上流阶层了。她只是我的形象战略的一个棋子。

    「是呢，真的，要感谢上苍。一大早就能见到了纱鸟同学美丽的笑容了呢」

    「啊哈哈，高幡同学真是的，真会开玩笑」

    呕，真恶心，我又没有百合的兴趣，喂。开玩笑也别这么说啊。

    「啊呀，我可是认真的哟」

    「真是的，高幡同学」

    饶了我吧，我一边保持着笑容一边在心中骂了她一顿，坐向了自己的座位。同时，高幡冴子说了一句「先离开一下」，然后就去了洗手……不对，厕所。说起来，洗手间这种讲法算什么意思啊，厕所说厕所不就行了，明明是同一个地方，只不过换了一个说法而已，怎么就称得上优雅了呢。受不了……所以我才说我很不擅长和女生这种生物交往。当然，男生我也不怎么喜欢。

    我好不容易能喘一口气，把教科书塞进书桌里的时候，好像计算好了时间一样，同班同学的星川阳慈向我的座位靠了过来，来到我前面的座位，反坐在椅子上。……短发，脸上的笑容从不间断，一直是毫无意义地清爽的表情，笑嘻嘻地向我搭起了话。

    「喂，纱鸟」

    「……」

    对于他，我是非常不擅长应对的，他是男生中唯一一个毫不害羞地直接叫我名字的，而且和他说话的时候，感觉用「伪装出来的真仪琉纱鸟」来应对的话太累了，不知不觉地……原原本本的口无遮拦的我就现形了。只有两个人在的时候倒也算了，如果在其他同学面前现形的话，之后的事情就麻烦了。

    所以最不想看到的就是像这种，他在教室里向我搭话的情况了。仅仅「我在和男生聊天」这一点就已经很引人瞩目了，不仅如此还这么恬不知耻地直呼我的名字，和他聊天的话，总会有好奇的视线投来。

    我刚叹了一口气，阳慈（这么称呼他不是我的本意，是他硬让我直呼其名的）就鼓起脸颊说道「干嘛啊」

    「表里如一的很不高兴的表情嘛」

    「非常地不高兴」

    为了不让同班同学听到，轻声地应答着。不知阳慈是不是也稍稍有所察觉了，配合着我的音量说道

    「……你为什么对我这么没有想法啊？」

    「因为看不上你」

    「说的太直白了吧。算了，比起一本正经的你，我还是和这样用男人的语气讲话的你更容易谈下去」

    「能合阳慈的喜好，我一点也不感到高兴」

    「……你这家伙啊，该怎么说呢……很干脆呢，某种意义上，还是表里不一」

    「我只希望我的表面能让阳慈感到有所敬畏。……然后呢？不是连我自己，都觉得很不擅长处理我自己吗？我看你也不像是单纯来找我聊天的吧。而且你好像是棒球部的部长吧，不是应该比我这种人忙碌多了吗」

    我推动着对话，他好像想起来了一样「没错没错」地说道，然后开始切入了话题。

    「你啊，对超自然现象之类的，有兴趣吗？」

    「……什么？」

    之前的对话有和超自然现象有关联的地方吗？……总觉得从这个阳光男嘴里说出「超自然现象」这样的话很不协调，我歪头疑惑。阳慈一边挠了挠头，说着「不是啦，是这样的」，继续说道

    「最近的一段时间，棒球部接连出现受伤和生病的人……。这真的已经到了无法用巧合来解释得通的程度了，真是一个接一个呢。部员一共有二十四个人，但一段时间后，现在已经有十五人由于生病或者受伤的原因处于无法参加社团活动了」

    「这个……真是……要说是偶然的话也太厉害了吧」

    「没错吧？这么一来，连一些奇怪的流言都传出来了，说这是诅咒之类的，剩下的部员也不安地不得了。这样一来……不管真正的原因是什么，都不是一件好事。虽然加上我总共还剩下九个人，但实际上，棒球部已经基本处于停止活动的状态了。……真是的，我们已经三年级了，为了这最后的夏天，已经没有不用来练习的富裕时间了……」

    阳慈很不甘心地咬着嘴唇。我说「然后呢？」来促使他把话题进行下去。

    「而且，你为什么要和我来说这些？」

    「啊，对了对了。纱鸟，你其实很喜欢这种超自然的话题吧？」

    「嘛……虽然不算是讨厌吧」

    「然后，除此之外，纱鸟头脑聪明，而且，『表面』的纱鸟，不也是整个学校中值得信赖的人吗？至少在我认识的人之中，是最值得信赖的」

    「……总觉得有种不好的预感」

    「所以就找你来商谈了，你……那个，能帮我解决一下这个问题吗？」

    「……」

    这男的在说什么啊，我叹了口气，回答道「我说啊」

    「我又不是灵能力者又不是巫女，也不是侦探啊」

    「这一点我十分清楚，我不是这个意思，重要的是『这是纱鸟得出的答案』这一点」

    「？这是什么意思？」

    「总之……这个有关『诅咒』的本质问题，不在于事件本身。这个事件中由于『流言』的原因，使部员产生了多余的不安，针对这个情况……虽然有些不甘心，但像我这样的人即使断言『这根本不是什么诅咒！』也无法消去他们的不安」

    「原来如此……」

    「所以，通过你来调查，然后得出答案，不管这个答案是不是事实，把这个『最权威』的答案告诉部员的话……这么一来不就不会再增加他们多余的不安了吗？所以，拜托了，纱鸟」

    阳慈在面前双手合十，恳求着。最卑鄙的事，就是只把这句「拜托了，纱鸟」说得很响，让所有的同班同学都知道我被拜托了什么事。这么一来……想要在人前做出好人形象的我，就无法拒绝了。

    一看阳慈，他的脸上笑嘻嘻的。阳慈……没想到他会用这么不合他形象的卑鄙战略……这是怎么回事。故意在同班同学都在的教室里提出话题，而且，在讲内容的时候轻声细语，现在想起来不也是为了达成现在这个结果的战略嘛。这不是单细胞的阳慈能想到的战略，如同是有人做了他的智囊团一般的。……话虽这么说……已经没办法摆脱这个局面了。

    我一边收紧心中的悔恨，一边微笑着用全班都能听到的声音回答道。

    「没问题，星川同学，我看不得别人困扰的表情呢」

    其实内心很想见死不救。同学们都发出「不愧是纱鸟同学啊，心胸真宽广」这样的感慨。……啊啊，真是的。我就是为了避免麻烦才会留给别人成熟的印象的，没想到现在却为了维护住这个形象反倒被卷进了麻烦中……真是讽刺啊。

    阳慈满脸坏笑地说道「哦哦，这样啊」。然后由小声地说。

    「那么，就事不宜迟，今天放学后就装出在调查的样子让别人看见。先去棒球部的活动室之类的看看，在部员们面前表现一下，有我这个部长在的话，和他们的沟通可能会变得有些尴尬，所以要记得撇开我哦」

    「……我知道了啦」

    真是没办法，算了，反正也习惯演戏了。这种拜托就一个人快速搞定——

    「啊啊，对了对了，调查的时候，也把那家伙带上吧」

    「嗯？那家伙？」

    「嗯？啊啊，抱歉，还没告诉你」

    阳慈说完刚刚起身，又坐了下来。与此同时，预备铃响了起来，他说了下去。

    「这件事在和纱鸟说之前，我还和另一个人商量过。性格虽然那啥，却是个头脑不错的好人，虽然不是会念书……这方面的头脑不错。不过这家伙，如果只通过他得出答案的话，部员们也不会相信的所以没什么意义，真是出乎意料啊」

    「我说啊……」

    是那家伙啊，我就觉得很可疑。以阳慈的水平来说，这次和我的接触显得过于顺手了。和我说话的动机……有关信用的问题也是，如果这都是阳慈的想法的话就太过细致了。

    我一边压住涌上来的怒火，极其冷静的反问道。

    「那家伙……那家伙是，谁啊？」

    「啊啊，那家伙就是，二年级名叫『式见萤』的家伙。该说是以前就认识的朋友呢还是……算了，反正是稍微有些复杂关系的熟人啦。最近虽然没什么联系，但一遇到这类事情他就算是一个很值得信赖的人了。对了，把纱鸟拖进这件事情里也是他给我提的建议哟」

    「这样啊」

    阳慈满脸笑容地告诉了我这些，然后说了一声「先走了」就回到了自己的座位上，我一个人，露出了邪恶的眼神。式见萤……有意思。竟然将我玩弄于鼓掌之间，还蛮有一套的嘛。这笔账，你可要好好给我还来啊。

    「呵呵呵呵呵呵……」

    「真，真仪琉同学？」

    边上的同学奇怪地看着我的笑，我一个人，继续小声地笑着。

    等着吧，式见萤，将我的平静打破的罪孽，绝对不会轻饶你的。

    3

    一放学，我就立刻开始了行动。班会一结束，我就拿起书包离开教室。出门的时候，阳慈对我说了一句「拜托了啊」，我假装没听到，无视了他。

    走过三年级教室群，不经过多功能厅，直接走向二年级的教室群。尽管直到前段时间的一年间还一直在这里生活过，但现在的二年级教室群已经有一种对我来说未知的气氛了。其他年级的教室为什么都这么让人心情不爽呢。对我来说更是如此，本来就是被瞩目的对象。一些很失礼的话，说出的声音也让我听见了。

    「咦，那是谁啊。我们二年级有这么漂亮的人吗？」

    「真是的，你不知道吗，香织。那是真仪琉学姐呀，真仪琉学姐，可是很有名的哟」

    「哇，喂，阿武！是真仪琉学姐诶！真仪琉学姐！快来看啊！」

    ……啊啊，真是的，真让人火大。这种瞩目的方式真是令人讨厌。虽然我也知道这是任性……。如果看到自己的样子然后偷偷在背后交流的话，即使说的是赞美的话，总觉得，也不会让人开心，真恶心。一方面，男生那种像是在反复品味的视线很是讨厌，另一方面，女生那种羡慕我而过度美化我的目光也让我感到为难。我又不是什么艺人，只不过是真仪琉纱鸟，仅此而已。

    「哎……」

    轻轻地叹了一口气，明明「真仪琉纱鸟」就很有名，但眼中看得到真正的我的人却是少之又少。但这也是因为我一直在装成熟的原因，并不想把这全部归咎于周围的那些人。但是……希望能稍微放松一点，希望他们不要给我强加印象，憧憬我或者对我一见钟情。我明明就是和你们没什么区别……不是妖精也不是天使不是幽灵也不是女神，只不过是一个中学三年级的女生，真仪琉纱鸟而已。为什么连这都不能容许呢，为什么要擅自给我强加印象呢。

    我浸淋在学弟们羡慕的目光之中向前走着，心中好几次叹息。……从前，我也曾想过用对待阳慈的态度来和别人交往的话，别人会不会接受，然后也实践过一次。但是……结果非常悲剧。「真仪琉同学，真会开玩笑呢」，被这么笑过去了。我的本质……就被这么一笑而过了。从此以后，我发誓再也不把真实的自我展现给别人了。因为这样不会带给我平稳地生活。

    ……实际上，我很害怕让人失望，怕被人讨厌。也害怕自己对他敞开心扉的人最后从自己的身边消失。其实……其实，这是父母离异后在我心中的深处留下的伤痕。明明心知肚明，但心中却无法停止地想着，自己是不是被母亲或者弟弟给讨厌了……自己是不是做错了什么之类的事情。如果我做回我自己的话……我会不会就真的变成孤身一人了之类的，这就是我的想法。

    「你，你好，真仪琉学姐」

    在走向式见萤的教室途中，又一个女生红着脸向我打起了招呼。能看到她的背后有两个女生悄悄在说「哇——，真的去了啊，那孩子」。……烦死人了。我真想毫不客气地回她一句「对你没兴趣」，后继续前进，如果对方是阳慈的话我肯定会这么说。但是我果然……还是隐藏了真心话。

    「你好」

    微微一笑，也向她打了个招呼。眼前的女生一下子春光满面，我本来以为只是打个招呼而已，但她却紧跟着继续了。

    「今，今天有何贵干吗，真仪琉学姐。那，那个，您找二年级的哪位同学有事吗？您……没有参加什么社团活动吧，如果可以话，我，我来给您带路！」

    ……又不是什么特别大的学校，有必要带路吗？我心中这么想着，但还是对她还以微笑。装乖模式，开启。

    「那，能麻烦你吗？」

    「没，没问题！」

    「那个，我想找一下『式见萤』君……」

    「诶？式见君吗？」

    女生愣了一下，我问道。

    「认识吗？」

    「是的，认识，是同班同学。但是……那个，找他是有什么要紧的事吗？」

    「嗯，有什么问题吗？」

    「啊，不是这个意思，该怎么说呢……只是觉得真仪琉学姐来二年级教室这边，还有，会有人来找式见同学这两件事，都相当稀罕……」

    「那个叫式见萤的同学就这么没有朋友吗？」

    「不是，虽然也不是这个意思啦……嗯，不过特别亲近的朋友应该是没有的，但他也不算是脱离了班级，那个……」

    她好像很难说清这个问题，……算了，现在说这些也没什么用，能见到面就行了。我说道「总之能带我去找一下他吗？」，她立刻立正了一下紧张地回答道「啊，好的！」。然后又伸出手说道「请这边走」，带我走向了她的班级……二年级A班。

    从教室的前门瞥了一下里面的情形，里面已经开始大扫除了，但学生还有不少。又被瞩目的目光所包围感到有些怯生生，女生灵机一动，「式见君~」，向着一个学生招了招手，我顺着她视线的方向看去。

    「……」

    坐在那里的，是我。……不知为何，一瞬间，我产生了这样的想法。背靠在窗边的墙壁上，侧着脸看着外面风景的小个子少年，把视线转向了这里。他的眼神……不知为何，和最近镜中看到的自己的眼神非常相似。这是……似曾相识的，冷淡的眼神，放弃的眼神。

    「有什么事吗？樱井同学」

    他朝着这边如此回答道。看来，樱井好像就是带我来这个教室的女生的名字。他拿起放在地上的书包，朝这里走来。清爽的黑发和中性的脸庞。说不上是很有特征……某种意义上应该还算是平凡的脸，但不知是不是因为与细嫩的皮肤十分相称，总觉得这样的外形能够吸引住别人的目光。

    不行，要自制。我……到底在干什么啊。明明很讨厌自己被关注，却还这么死死地盯着别人的脸看……真是的。

    等等……不对，是这样啊，原来如此。与他相似的，我的眼神当然是其中之一，他的容貌不知怎么的还能让我联想到我的弟弟。虽然不是完全相像，但类似整体的气氛这一点上，稍微有些相似。

    可能是名叫樱井的女生对来到面前的式见说道。

    「学姐……这位真仪琉学姐，说是找式见同学有事」

    「哦，我知道了，谢谢，樱井同学」

    「不用不用」

    但是，名叫樱井的女生却没有就此离去，而是继续留在了那里。……明明都已经把我带到这里，没什么别的事情了……。我旁敲侧击地催促着她。

    「谢谢你为我带路，樱井同学」

    「嗯」

    「……」

    「……啊，那，那我就告辞了」

    她好像这才反应过来，便离开了，但我的视线看着她才发现，果然她只是在边上一点点的地方和朋友一起饶有兴趣地看着这里。……哎，真是的。

    我叹了一口气，面前的少年……式见萤便开口说道。

    「初次见面，我叫式见萤。阳慈……和星川同学是以前就认识的朋友」

    「啊，那个，我是真仪琉，请多指教」

    「好的。……那么，一起走吧，学姐」

    「嗯？」

    「就是那个有关『诅咒』的调查啦，去一下棒球部的活动室，假装调查一下给人看，然后得出一个最说得通的理由说明一下。学姐是为此而来的吧？」

    「啊，对对，是这么回事」

    明明就是自己教唆的，还真敢说。式见萤摆出一副若无其事的样子。……原来如此，原来他是这样的角色啊，阳慈变得如此聪明的原因现在终于知道了，这家伙的话，帮他出这种主意就是轻而易举的事情啊。

    「那我们走吧」，说着，他就没有理会我，飞快地走了出去。这个反应……我现在才感到了有点不对。在走廊上稍微走了一会，在周围没有学生的地方，我对他说道

    「式见……君？」

    对然还是有些犹豫到底应该怎么称呼他，总之先用这种不会引起问题的称呼叫叫看吧。他头都没回地回答了一句「什么事」。

    「那个……你知道我的事情吗？」

    「是真仪琉学姐吧」

    「嗯，嗯，是的没错……」

    ……这种口气，我之所以会在他面前感到有些混乱……其实是因为「为什么他能如此平常地和我对待我」，亲口这么问他有些困难。于是我便转换了话题。

    「阳慈……你和星川君之间关系好吗？」

    「……那个，一般吧。最近他忙于社团活动，也没有和他关系非常好啦」

    虽然突然提出的问题，但仔细想想，这也有些不可思议。阳慈和他……好像完全是两种人。怎么看也不像是会喜欢阳慈这种人并和他交往下去的人。但多问也没什么用。不管阳慈过去和他因为什么事情萌发了友谊，也不管谁和谁是朋友，这都不是问题。

    现在应该问一些更有意义的问题。不小心完全被带进他的节奏了，我现在不是想让他吓一跳才这么做的吗。

    为了去社团大楼，先换好了鞋子，先从玄关那里出去。可能是因为现在放完学准备去社团活动的学生还很少，直到玄关这里，过来的人还是稀稀拉拉。我还在想这应该正是我进攻的机会了——

    「啊，学姐。有关你的说话语气，不用特意做作了」

    「这——」

    吃到偷袭了。一瞬间愣住了……。立刻回过神来咋舌了一下。

    「……这样啊，是阳慈吗，这家伙……」

    「不是，虽然也从他那里听到过一些你的事情。不过比起这个，从刚刚开始，总觉得有些恶心啊，学姐」

    「嗯？」

    初次见面的人竟然当着我的面说我……恶心？我惊呆了，他还是用不客气的眼神，看着我。

    「很不自然哟，总觉得」

    「哪，哪里不自然了？我没有觉得奇怪啊……」

    「确实，外貌和口气是很相配」

    「那么……」

    「不过，该怎么说呢……气场……之类的，没错，就是这个让人觉得你的外貌和口气不太相称。就好像是美国人在用法语说话的感觉」

    「……为什么，会这么觉得？」

    我突然变化了语气和表情，眼神犀利地盯着他。……如果这家伙把我的本性给说出去的话，我好不容易建成的成熟形象就荡然无存了。见我盯着他看……他却第一次对我展现出了笑容。

    「没错没错，就是这个。啊啊，感觉，清爽多了。为什么要做奇怪的事情呢，绝对还是这样更适合你嘛，真是的……」

    「嗯？」

    不知不觉，竟被他的笑容给迷住了。因为那是……多么天真的，充满魅力的笑容啊。因为这是与之前的冷淡截然相反……如同小孩子般的笑容。

    「总之，我也知道之所以会做得如此不自然，也是有其理由的……。但至少在我的面前，还是请学姐保持现在这样吧。我不会和别人说的。如果不这样的话，总觉得有点恶心，这还是饶了我吧」

    「……你这家伙，不觉得很奇怪吗？不觉得讨厌吗？」

    「有什么奇怪的。虽然我不太清楚学姐是怎么想的。或者应该说，我，只是对用做作的语气来说话这一点感到不太舒服，那样的话可以说算是失礼了」

    「但是……」

    「当然我也不会强制你，如果学姐无论如何都想做这样伪造出来的学姐的话，也没什么问题。该怎么说呢……但总会觉得累不是嘛？就是这样的感觉，我的话就会很累呢」

    他这么说道，总感觉是，「就连隐藏想去死的想法……也是很累的啊」之类的，用听不太清的音量在自言自语着。我回问他在说什么，他却用「不，没什么」回答了我。

    「那么，你怎么打算？」

    「……如果你没问题的话，我也无所谓。但是，在其他的学生面前……」

    「啊啊，那没关系。在别人面前，我会配合你的」

    他笑嘻嘻地说出这句话之后，便又走到了我的前面。……搞不懂，这个名叫式见萤的人，完全搞不懂。这家伙到底什么意思。竟然自己希望别人对他粗鲁一点……这不奇怪吗？啊啊，我懂了，说不定这就是阳慈和他的共通之处。

    我下定了决心……事已至此继续在意的话也没什么用了，我就对他不客气了。

    一边朝社团大楼走去，留意着身边其他的学生，一边向他搭话。

    「那，你，已经做好思想准备了吧？」

    「什么？什么思想准备？」

    「别装傻了。为平平稳稳度过每一天而努力的我，却被你耍的小聪明捉弄，搞得我被卷进这种麻烦的事情中的罪过，你已经做好赔偿我的心理准备了吗？」

    「……学姐，你好像比我想象中的更黑心啊」

    他有点泄气了，完全没想到我的本性和表面上的我有如此大的反差。我不可一世地微笑着。

    「既然你让我露出原形，那我就彻底露给你看吧。这就是我」

    「看来的确如此呢。……还真是引蛇出洞了呢……。果然还是变回表面上的学姐如何？」

    「我拒绝，都已经这样了怎么可能再变回去。再变回去的话我自己都会感到恶心了」

    「这样啊……那真是太可惜了」

    和他刚才所说的来了一个180度大转弯。真是个胡搅蛮缠的男人。

    「那么，你，有关怎么赔偿我的方法有好好想过了吗？」

    「没有啦，这次事件的帮忙也不是我强制你的嘛，虽然已经做好了准备工作，但最终，也全仰仗你自己的判断。把所有的责任全推给我这不太妥当吧」

    「哦哦。那你就是那个啥，认为在欺诈事件中，错在被骗者而非欺诈者这样的人？」

    他被我这句话说得一时语塞。这是第一次看到他困扰的表情……为什么会感到一种快感呢。

    让这家伙困扰是一件，非常，开心的事情。这个冷淡又惹人厌的家伙被逼得无话可说的样子，好像有什么，像这样，发生一样。

    「也，也不是这个意思啦……。但是，这个和欺诈不一样——」

    「本质是一样的吧？又到别人的行动，最终自己获利而让对方蒙受损失，这不叫欺诈叫什么？」

    「……好想死啊」

    听了我的话，他一边叹了一口气一边这样低语道。看上去像是无意识说出来的话，看样子是他的口头禅吧。当我提醒他说「这么消极的话算什么意思啊」，他一脸不高兴地回答道「你好烦啊，我也有很多事情啊」。看样子就和我装乖一样，这就是他心中不想被触及的部分。……在这点上我决定还是尊重他一下。

    我切换了话题。

    「对了，露出原形的事情就算了，我不准备称呼你为式见君了。明明你自己只叫我『学姐』，为什么我却要叫你的名字。真是令人不爽，这不公平。」

    「学姐不就是学姐嘛，某种程度上来说这可是包含了敬意的称呼方式呢」

    「但是，我总觉得不爽」

    对于把话说绝了的我，他好像很泄气的样子「竟然说总觉得……」，一边说着一边把肩膀垂了下去。

    我稍微想了想，然后，「唔姆」地念叨了一下。

    「不想用纱鸟来称呼我吗？」

    「绝对不可能，死也不要」

    「……嗯。那就这么办，如果你叫我『学姐』的话……我就叫你『学弟』了，这样不就公平了吗？没错，就这么办」

    「竟然叫我学弟……。把学姐称为学姐不是很普通嘛？」

    「那也就别抱怨把学弟称作学弟了」

    「……但这样一来，不就是不在叫我而是在叫全部的学弟了嘛」

    「『学姐』这个称呼不也是这样吗。只要你还叫我学姐，我就一直用学弟来称呼你。……所以只要你肯叫我『纱鸟』就行了」

    「……真是的。没想到竟然是那种人……」

    他……不对，学弟叹了口气。没错，明明是在叹气……但总觉得，我能从学弟的那个表情中看到好像有点开心。……恐怕学弟也是一样，是不是也能从本应是不高兴的我的表情中，也看出有些高兴的表情呢……总有这样的感觉。

    「你—好—。打扰了—」

    学弟走进了在犹如小破屋一样的棒球部的活动室里。一打开门，一股汗臭味立刻扑面而来。……即便是有男生口吻和男生性格的我，也受不了这些。但即便如此，表面的纱鸟也不能如实地表现出这种不愉快，于是立刻把表情切换了回来。

    「哦哦，真的来了啊！请进请进！」

    不知道是不是也对学弟打招呼，但一个部员模样的男生，却一下子把视线集中到了我的身上，然后把我们请进了室内。其他一些部员也都眼睛放光。……这下我终于知道学弟没有把这事完全丢给我的原因了。让我一个人到这个环境的话……各方面都太危险了。不管怎么说，这个学弟，说不定还是挺替人着想的……我突然有了这么一种感觉。

    虽说是被请进了房间，但我可不想坐在破破烂烂的沙发上或是满是尘土的绒毯上，亦或是开了线的坐垫上，结果我和学弟还是在那里站定了下来。……眼前所见，在这个活动室里，棒球用品倒也算了，除此以外同样散乱着的，还有游戏机啦杂志啦零件之类的……总觉得没有给人一种热血的棒球部活动室的印象。阳慈的热血，反倒是有些违和感。话说回来，从这些部员身上，完全感受不到阳慈般的爽朗和干劲。看样子阳慈也有阳慈的辛苦啊，各方面的。

    几分钟之后，迟到的部员也来齐了，总之决定先听至今还未成为受害者的人们说一下情况。本来除了阳慈以外应该还有八个人，但结果只来了七个人。向他们一打听，他们就「啊啊，木村一直是这个样子的」，这样回答了一下，所以我和学弟也没有深究下去。

    就这样，调查终于开始了……。

    「都说了绝对是诅咒啊！听说这间活动室的某个地方，曾经是刑场！」

    「不是不是，好像说是从诅咒的DVD里跑出来的怨灵啊……」

    「不对不对，是在草木皆眠的深更半夜有人把诅咒稻草人拿去了神社后面的神木……」

    「我觉得，是来自其他学校的妨碍电波之类的……」

    部员们你一句我一句的正说得热闹……我和学弟虽然手里拿着笔记本和活动铅笔，但已经放弃记录了，两个人面面相觑。暂时趁他们说得热闹，离开了一下人群，小声地交流了起来。

    （学弟……这个是……）

    （很明显，都市传说……都算不上，只不过是在奇谈怪论而已，这个……。这里面也没什么推理或是解答什么的）

    （会不会是阳慈多虑了？）

    （但是，受伤者和生病者接连的出现这也是事实啊……难办了啊）

    （也就是说，这是流言的不胫而走咯？）

    （不过如果是这么说的话，受伤或是生病就会变成偶然事件了。得出这个结论的话……）

    （就无法缓解棒球部的这幅乱象……了吗。但是……对于这种明显的奇谈怪论，即便是有说服力的理由也会……）

    我正和学弟窃窃私语时，突然其中一个部员「纱鸟同—学」地叫我。虽然直接被叫名字很不爽，但我还是用伪装出来的笑容答应了他「在—」

    「就是这么回事啦，我们，真的，因为诅咒而困扰着啊！」

    「啊—，是呢—」

    谁说的啊，什么诅咒不诅咒的。只不过是把偶然按照自己的喜好妄加猜想并且夸大了一下而已嘛，受不了……。

    我和学弟都觉得不想继续行动下去的时候，其中的一个部员……记得好像是叫杉原的三年级学生说了一句「我去一下厕所」便走出了活动室。……完全看不出有紧张感之类的。这里的这些家伙根本没有真心在为这事情烦恼过。这不是只有阳慈……一个人在采取行动了吗。突然开始为他感到悲哀了。学弟和阳慈好像自从升上中学以来就没怎么在一起玩过了……阳慈之所以会这么忙，该不会就是因为这个懒懒散散的棒球部吧。

    学弟也完全惊呆了，两人四目相对，就这样背着部员们叹了一口气。

    事情就发生在一瞬间。

    ＜咣，咚＞「啊！」

    突然，听见了一声剧烈的声音。活动室的薄墙壁好像被什么东西撞上了，咚的一声，门那边的墙壁发出了沉重的声音，紧接着，传来了呻吟声。

    活动室中一片寂静……但马上，离门最近的学弟慌慌张张地打开门朝外跑去。我也跟着出去了，之后，几乎所有的部员们都喊着「什，什么事？」然后接连冲了出去。

    就这样，一出门见到的就是——

    「什，杉原同学！？」

    「怎么——」

    瞠目结舌。看到的是……左肩上咕咚咕咚冒着血的杉原。瘫坐在地上，一边按住左肩眼里一边流着泪水。我背后那些赶来的部员们也发觉了事态，接着学弟，也发出了「杉，杉原！」的喊声赶向了他的身边。

    「喂，你，到底怎么了！」

    一个部员跑去校舍去叫老师了，剩下的人把他围了起来。他含着泪，断断续续地回答道。

    「球……飞……过来」

    一看，他的边上，有一个垒球还在滚动。回顾四周，边上的操场上，女子垒球部好像正在活动。一个穿着制服说着「不好意思—」的女生从操场跑了过来。但她一发觉到我们的情况，有些惊慌失措，问道「发，发生什么事了？」。学弟姑且把垒球递给了她的时候，杉原继续说道。

    「球……突然之间飞过来……砸到了胸口。然后脚下一个不稳，就撞到了墙上……那里……有一颗……钉子……」

    这么说着，他用手指了指，所有人顺着他手指的方向看去，发现墙上的确插着一根长长的生了锈的钉子。杉原滴着血。那根钉子大概有三、四厘米露在外面。我不假思索地轻语道「为什么会放任这里的钉子不管……」，学弟也皱起了眉头……但是棒球部的部员们的反应，却完全不像这样。

    不知为何，所有人都脸色发青。正当我和学弟正在觉得莫名其妙的时候，看到保健医生从校舍那边赶了过来。看样子是把医生找来了。

    我松了口气，接下来就等医生过来处理吧。等待期间我向身边一个部员问道：「你们怎么了？」只是轻声的询问，他却铁青着脸……回应道。

    「这……怎么会……」

    「？怎么了？」

    学弟见状也靠过来问：「到底是怎么了啊？」部员们面面相觑……然后这个部员终于像是代表似的，和我们解释道：

    「那个钉子……以前部长说它太危险，确确实实地把它拗弯了。可现在……它怎么又变成原样了呢……」

    听到这里我和学弟互看了一眼。学弟一脸迷惑。

    「学姐……这可真是……诅咒呢……硬是当作偶然不太好吧……」

    「……」

    我没回答，转头看那生锈的长钉。夕阳余晖中，黑红色的血液正沿着针尖啪哒啪哒地往下落。

    ４

    事故第二天。我和学弟约了放学后碰头。本打算连阳慈也叫上，可是昨天的事让他心乱如麻，不合适叫他来陪我们说这些闲话。

    「到底是怎么回事呢……」

    几乎没人的图书馆角落里，学弟抱着手臂苦想。原是想让他随便分析下受诅咒的可能原因，借此看看有没有解决问题的方法，但他的样子像是被昨天的事给惊吓到了。我长呼了口气，总之先给他说说我在课间时间从阳慈那里打听来的消息吧。

    「阳慈说……他其实是不太想说的，他说如果真的是『诅咒』的话，有个人挺可疑的。」

    「挺可疑的？……诅咒这种事还有对象啊证据啊什么的吗」

    「你先听我说完。棒球部里有个登记在籍的二年级学生。本质上属于文艺青年那种类型。他和其他部员关系也不是很好。」

    「那种人怎么会加入棒球部……」

    「据说是父母之命。他老爹是那种『是男人就该打棒球』的类型……」

    「哇，真是个老古董。尺有所长寸有所短都不知道吗……」

    「因此啦，他日思夜盼的都是棒球部停止活动。嗯，不过仅仅是这样就怀疑人家是不是有点太那个了」

    我叹道。学弟却听得非常认真。

    「不。阳慈不是那种会为了这么简单的原因就怀疑别人的人。既然他这么说了，必定有可以相信的理由。」

    学弟的话让我有些意外。我还以为他是个很冷漠的人呢……不，性格上应该真是比较冷的那种……只是想不到他对朋友这么讲情义。怎么回事呢……式见萤这个人，什么地方有点失调吧。天天把『想死』挂在嘴边，除此却看不出一点消极情绪……还是搞不懂。

    我就这么走神着，直到学弟探过头来喊『学姐？』才回过神。

    「是是。阳慈还说，其他部员受伤的状况有点大同小异。」

    「什么意思？」

    「就是……怎么说呢。说是事件吧，有点夸张，说是单纯的事故又不能让人信服。很微妙……不过这些都是阳慈的主观意见，也不用太指望。」

    「不。你别看阳慈那个样子，除了恋爱关系之外，在其他方面的观察力还是蛮敏锐的。阳慈要是觉得不对劲，那么肯定就有不对劲的地方……欸，等等，有邮件。」

    学弟从制服口袋中掏出手机查阅。……这个样子也很违和啊。虽然挺抱歉的，但是真的难以想象他是那种交友广泛的人，也难以想象他是整天收发邮件的人。我的话，手机只是便于和弟弟及双亲联系，就算有人问我电话号码或者邮箱地址也不会给的。

    「……原来如此」

    学弟自言自语地哔哔哔按键回信中。……阳慈也好，这个收件人也好，都让我看到了学弟的另一面。所谓的能吸引朋友的体质吗。即使是我，不知不觉间也和他变得这么熟络了。……虽然是无所谓啦。

    「怎样？」

    「缺了最重要的线索……。不过倒是发现了有趣的东西了哟。我们抓逻辑方面虽然可以，不过灵方面的……抓超自然现象方面有缺陷的。或许我们可以抓这方面来补足。」

    「那人说的吗？」

    「不，不是。」

    学弟一边否定一边把手机收回口袋，严肃地看着我。

    「学姐，现在方便到我家吗？」

    「……哈？」

    我一下没反应过来，瞬间有些狼狈。但后辈面前怎么可以示弱呢，我强作镇定，先给一个灿烂微笑，接着调侃道：

    「学弟。想约女性到家里还需要好几步的哟……。」

    我的话显然起了作用，学弟一下陷入尴尬。……好险。他若是这种反应，我还是能应付的。嘿嘿，和这家伙接触的时候，我倒是可以常常采取攻击的姿态。就这么办吧。

    「哎，不是啦。我没那个意思。我要用电脑。」

    「电脑？」

    「……你要不来也可以啦。」

    学弟别扭地转向一边。这样啊……他邀请别人来自己家，但要是被误解的话，那也就太过分了……。

    我苦笑一回，答应他：

    「既然你那么希望我去，没办法，我就走一趟咯……你可别有其他想头哟？」

    ５

    「学弟……」

    「干嘛？」

    「你家是不是很有钱啊？」

    我站在学弟家门口有些犹豫。……好大。倒也算不上豪宅，和周围的一般居民住宅在相同规划中。在它们当中绝对是大房子，但这不是关键，是因为它是新建筑的缘故吗，还是因为设计太时尚？……细想也没什么特别，但就是有某种压倒性的气势。

    也不晓得学弟自己知不知道，他叹道：

    「我爸是做生意的，又很喜欢这种东西。虽然我和伞……我妹都没兴趣，可能是在意自己忙于工作不怎么回家，所以把钱都花在这上面了……」

    「什么意思啊？忙于工作不在家跟把家里搞得富丽堂皇的有什么关系？」

    「……说难听一点就是他想讨我和我妹欢心。常常不在家的父母不是都会给小孩很多零用钱或者买一堆玩具什么的来补偿吗。这是这种补偿的延续……把生活环境弄得很舒适。可是里面没有人的话，越是宽敞就越是觉得空荡寂静……」

    学弟带着复杂的表情看着自己的家。……我不由得想到自己。即使双亲健在，各家还是有各家的难处。

    被他催促着进了玄关。屋子里装饰着的画呀花呀，色彩缤纷，却缺少一种「温暖」。是因为没有生活感吗？像个样板房似的。

    刚脱掉鞋，就听到里面传出咚咚的脚步声。

    「你回来啦，哥哥……和……这位是……」

    小跑出来的是个少女，年纪在小学高年级到中学一年生之间吧。稚气的少女看到我不知该怎么称呼。学弟喊她「伞」。看来她就是学弟的妹妹了。San这个名字还是挺稀罕的，不知道是哪个汉字。

    「伞。这位是我的学姐，真仪琉学姐。我们要到我房间办点事。」

    「欸？办点事……什么事？」

    少女好像有点不开心。学弟歪着头想了一回：

    「办点事就是办点事。学校的事。怎么了。」

    「欸？啊，知道了。没事。啊，不好意思……嗯，真仪琉、姐姐？家里太乱让你见笑了，请赶快进来吧。」

    「啊，好的。你太客气了。」

    小丫头和她哥哥完全不一样，非常懂礼貌的孩子。

    学弟催着我先上二楼。论理他应该在前面带路的，可是妹妹却扯着他的衣袖。我上了楼，俯身悄悄地听楼下两兄妹的对话。

    （喂，哥！那个漂亮的女人到底是谁？你们什么关系啊！？）

    （？你怎么了，从刚刚就气冲冲的。我没先跟你说要带客人回来是我不对……没事啦，不会妨碍你的，你回自己房间关起门来写作业去吧。）

    （那，那才不行呢！）

    （哈？……什么意思？）

    （啊……够了！哥哥你个大笨蛋！）

    （笨蛋？……你可从没这么说过我啊，喂……）

    之后听到学弟的一声叹气，接着就是他上楼的脚步声。我慌忙站直了。学弟上来看到我吓了一跳。

    「欸？学姐你干嘛站这，先进我房间嘛。」

    「呃，啊，我不知道你房间是哪个。」

    「就这里啊，门口不是贴着『萤』吗……」

    「哦」

    学弟觉得有些可疑，但马上也就一句「嘛，也罢」抛之脑后，自己先进了房间。我抚着心口跟进去。

    学弟房间比这栋房子更没有生气。也不是说里面什么摆设都没有。电脑，床铺，书桌，电视，书架，还有漫画……有很多东西。只是，不知道为什么，看到这个房间的第一眼就是，冷漠。虽然我这人没什么灵感可言……但在这些东西里确实是感觉不到什么积极的情感。

    「请进，随便找个地方坐吧」

    学弟一边招呼我一边随手将书包放在桌上。我往电脑前的地板上一屁股坐下，问道：「你家就没个坐垫么？」学弟无可奈何地应着，从壁橱里拿出座垫，丢给我。坐垫当胸砸下我才接住。……这混蛋就没有所谓对学姐的尊敬或者对女孩子的细心吗。

    随后学弟走到房门口，吧嗒把门锁上。突然楼下传来喊声：「不许关门！」妹妹的嚷声在楼间回响。学弟又叹气，再把门打开。我一边苦笑一边逗他：

    「你妹妹可真喜欢你啊。」

    「我觉得那与其说是喜欢……应该说是独占欲吧。她就是不高兴我和其他人在一起。」

    「哦，那你也这么认同么？」

    「……她可不是像学姐想的那样撒娇。父母自小就离开我们……我和伞……啊，写作雨伞的伞（kasa），读做san，我妹妹。无论是我还是伞，比起父母亲情，兄妹之间的羁绊更为强烈。」

    「明明是你自己的事，却说得那么像旁观者。」

    「你不也是和我半斤八两么？」

    学弟看着我的眼睛伶俐得似乎可以看穿什么。我坐到垫子上敷衍道：「谁知道呢」。

    学弟走到我身边的电脑前，按下开机键。系统启动的时候我漫不经心地摆弄着学弟的头发。「别玩了」他叹气道，随后又是一句非常顺口的，像是口头禅一样的「真想死啊」。我收敛了随意的态度，略正经地开口问道：

    「喂，你……那个『想死』是怎样？认真的，还是只是开个玩笑？我也不是想刨根问底，可是你都说出来了，我也不好装作没听见吧。你就那么讨厌别人碰你的头发吗？」

    我的话似乎让他有些烦躁，他摆摆手，说：「不」。

    「没有的事。学姐你不用介意这些。」

    「但是……但是整天死啊死啊念着，可不是什么值得骄傲的习惯噢。」

    「……嗯，你说的是。」

    学弟低着头，表情一脸复杂。我还以为他不想再谈论这个话题，没想到他看着我苦笑了一下，说「你可要对伞保密哦。」

    「想死这句话，多少也不全是开玩笑或者单纯的口头禅。确实是有几分认真的……这是心底里的想法。」

    我一时不敢出气。可能是预想到我有这种反应，他立马补充「也不是啦，也不是真的那么想不开……」，他还是一脸纠结。

    「怎么说呢。我自己也很迷茫。……若说是对现状有所不满什么的，也谈不上。很自然地就有一种想死的冲动。……哎，不好意思。这是报应啊。被责备也是理所当然。所以……我不太愿意跟别人说……但不行啊。最近，已经有点压抑不住。不知不觉地，『真想死啊』什么就溜出口了。」

    「喂……你这……算是心理问题吧？呐，你要是遇上什么特别难过的事……」

    「不，不是这么回事。……是我太软弱了。」

    学弟的神情真的很困惑。他自己都无法说清的事，我又怎么可能会理解呢。我刚刚还只是抱着半开玩笑的态度，现在一本正经地看着他：

    「呐，你可能不太愿意，不过最好呢，还是去精神科看看吧……」

    「……不好意思。真的，不是那方面的问题。我也说不好。精神科的医生也不是万能的……我觉得。就像是一种生理现象。不过真的不是那种需要让学姐做出那么严肃表情的事。不是说现在就马上想怎样。我虽然会很想死，可是同时也非常讨厌疼痛的感觉。所以目前还没有真的要去死的那种预定。」

    学弟说着笑了起来。……我不是很明白，但是他的心情多少有点理解了。他虽然是真的有想死的念头，但却没有真的打算采取相应的行动吧。……和我一样。不管是怎么样的姿态，不管有着什么样的嗜好，我是我，学弟是学弟。现在这样，不也挺好的。

    我叹息一回，轻轻地说了句「我明白了」就结束了这个话题。可是……心里还是有疙瘩。怎么回事呢。我一想到他说想死，就特别不开心。对于一个刚见面的人，我这反应也太奇怪了。

    进入操作系统后，我言归正传。

    「你用电脑是要干嘛？」

    「啊，朋友给我介绍了一个心『灵』咨询的网页。」

    「心『灵』咨询的网页？」

    「嗯，它在一些超神秘现象的发烧友中还是小有人气。听说要是真的是在『灵』方面遇到困难，到他们的论坛上留言咨询，很快就会有非常靠谱的回复。而且他们的建议水准远高于比电视上那些招摇撞骗的灵媒师。」

    「哦。……那这个网站谁在维持的呢？很有名的灵能力者吗」

    「谁知道呢。只知道网上的昵称叫做『wanxiang』。」

    「wanxiang？好奇怪的名字。……是森罗万象的万象吗？」

    「天知道呢……啊，进入桌面了。」

    学弟抓起鼠标点进了浏览器，地上栏上输毕地址回车后呈现在我们面前的是一个非常简洁的主页。黑底白字，只写着网站简介。主页的名字是……

    「GODLESS？神不存在？这名字取的，和网站的主题是不是有点背道而驰啊。」

    「不会啊，灵能力者并不全都是有神论者。」

    「也是……而且，万一只有管理者一个人的姓氏是『神无』什么的，哈哈哈」

    「怎么可能。现在谁会取个网名这么单纯。」

    我和学弟笑了一回。确实，这种想法太直接了。要是真的是字面意思，那这个管理者的ＥＱ也太低了，一定是那种认为名字这种琐事无需注意的自我中心的人。

    我们正要编辑帖子，却在主页看到了的板块。

    「这个是可以即时聊天的……吧？」

    学弟的问题，我犹豫了下才答道：

    「可是，他们网站既然人气那么高，想要聊天的人也很多吧。我们进去也未必有人理睬？」

    「管它，试试再说」

    学弟说着就点了的按钮。出乎意料的是，聊天室里除了我们只有另一个人。就是那个叫做万象的。我们还在觉得不可思议的时候，万象已经发来一条消息：

    「？什么状况？」

    「撒……正好是个好机会，我们和他聊聊吧」

    学弟被我催促着哒哒哒地码起字来。我们的昵称是Ying。

    「一般超自然现象爱好者说话的口气都不会这么冷静吧，这个人还真是特别」

    「好啦，你快点跟他说。」

    我和学弟一边聊一边给对方发消息。学弟从阳慈的谈话说起，一直到昨天的事一一做了说明。消息刚发送完毕，万象那边立刻有了回复。

    虽然是灵能力者，但是看起来相当客观。我和学弟因此更相信万象的话。诅咒从他口里说出来，和往常感性的印象不同，让人觉得蛮理智的。他是想说他绝不会说些含糊其辞的回答吧。

    学弟开始问了：

    「那么，我们到底要怎么看这件事呢？」

    那个叫万象的人说完这句话就立刻退出了聊天室。……从头到尾都是自说自话嘛。虽然是个挺靠得住的人，不过完全没有想要与他交朋友的想法。

    我默默地盯着屏幕盯了一阵子。但是学弟他……却支着下巴思考着什么。如是数秒后……

    「原来如此、原来是这么回事！某种意义上……它既是诅咒又是事故也是事件啊……」

    「？你想到什么了、学弟」

    我不解地问道。学弟转向我，咧嘴一笑，笑得很是诡异。

    「学姐，今天就解散了不吧。剩下的我一个人就行。」

    ６

    「学姐，最后一处了，加油。」

    摸黑前进中，学弟给我打气道。我实在是烦透了这种无趣的作业，很不爽地应道『知道了啦』。学弟苦笑。

    我们现在在学校周围溜达。学弟把从阳慈那里打听来的全部『事故』现场一丝不漏地勘察了一遍，又听了一遍目击证言，现在我们正往阳慈说的那个可疑的文学少年家中（据说在学校附近）靠近。

    顺带一提，到目前为止我们还没有任何收获。至少对我来说是这样。学弟好像是在确认什么东西。

    我们所做的事情也不过就是把事情的详细地再理过一遍而已。有个部员踩到丢在地上的球棒，摔崴了脚。有个部员在下雨天里，踩到不知为何没擦干地面摔伤了腰。还有个部员因为害怕诅咒导致失眠，结果贫血倒下。有个部员在打扫社团活动室的时候，打开了高处的柜子，里面堆满的球、钉鞋哗啦啦全部掉出来砸得一身的擦伤和淤青。又有一个部员在活动室里弄丢了一张装有游戏记录的存储卡，心碎了无痕……这也算个事啊我去。

    总之，这些都是我说的「事故」。除此之外什么都没有了。这点事也犯不着一个一个确认吧。可是学弟却不这么想，他一一亲自到现场检证，还念叨这『原来如此』之类的话，好像明白了什么似的。

    然后就是今天最后的活动了。我们正向一号嫌犯家中逼近。

    已经是晚上９点左右，学弟给少年打了电话，不知道说了什么，对方居然乖乖地答应见面了。

    我无奈地问学弟：

    「喂，我们一晚上到底在忙活什么呀？尽在学校周围瞎转……再热心社团活动也没有人会这个时间还在吧。」

    「所以说啦，我不是叫你先回家吗」

    学弟奇怪我为什么要跟着他。我心里不由得生出一股怒气，哼地一声背过头去。

    「我……我是你的监护人嘛。我有照看你的义务啊。」

    「监护人是什么东西。……义务又是什么鬼啊」

    「我是你的学姐嘛……」

    「学姐有大晚上看护学弟的义务吗？」

    「呃，……不是这么说……」

    真稀奇，我也有答不上话的时候。其实我也不明白自己是怎么了。我向来对麻烦事都是敬而远之……为了平凡的幸福生活，平稳是最好的选项。我应该直接就回家去才对。可是……我这会子，居然想跟这个学弟在一起。这种感觉我自己也理解不了，斩不断，理还乱。终于，我还是像平时一样死撑，挺着胸膛，对学弟耀武扬威道：

    「我，我啊……可是回家部的，部长！你也是回家部的吧。对，和阳慈一样。部长看护部员天经地义吧？所以啦，我有看护你的义务。是的，就是这么回事。所以,我也是无可奈何，只好陪你到底了。」

    「回家部……照你这么说，除了我以外部员不是多得跟米一样」

    「啰嗦！回家部就是回家部，经过考核的才是真·回家部的成员。」

    「我什么时候通过考核了……好啦随你啦」

    学弟一脸震惊……可是表情里却带着一丝柔意，让我觉得心里暖暖的。那个表情是我们相遇的时候他不曾对我露出的，只属于阳慈和伞酱的，学弟特有的微笑。

    突如其来的害臊让我慌忙撇过脸去。我可不想被学弟看到我……软弱的模样。我想和他就保持这样的距离。……也不见得会拒绝更近一步啦……可是现在的我还没办法接受『重要的人』这样的关系。我会害怕。他虽然像弟弟一样亲切，可是总有一天也会离我而去。我会叫他『学弟』，某中意义上也是为了保持我们之间一定的距离吧。如果说不喜欢『学弟』的这一称呼……那么应该是希望能叫他的名字吧。

    在我开小差的期间，学弟一边对比记录地址的笔记本一边寻找。片刻，他就停下脚步。

    「就是这里了。」

    眼前的房子和学弟家不一样，一座普通民宅而已。但是明显比他家有人情味多了。……『家』这东西，也许很难懂。

    学弟不等我反应，径直走到门口按下电铃。初次到访，而且还是嫌犯家，这家伙居然一点都不犹豫。看他平时瞻前顾后，没想到一旦定下目标眼里竟再看不到其它了。啊，这方面貌似我也是啊。这难道是回家部的甄选条件么。想到这里我就觉得『回家部』这个设定真是太便利了，咩哈哈哈。

    玄关的门开了。一位少年探出身来。名字是……我瞄了一眼门牌，啊，是啦，木村。木村少年从外表上看真的完全看不出和棒球部会有什么关系。单薄的身体，戴眼镜，小个子，一副缺乏自信的样子。……我多少有点理解了。他和棒球部的不相称，以及，非常致命的，明知道不合适还是被父母逼着进棒球部的心情。……对他来说——这么说挺没礼貌的——感觉对周围环境带着一股强烈的失意，就算说他以诅咒来宣泄自己的不满，想必也没人会觉得奇怪。

    少年把门拉开一半，只探出半个身子，眼神飘忽极为不自信。

    「你有什么事？」

    从他的眼里不难看出他心中的不安。而且，就算仍然没有证据也莫名其妙地能认定他就是犯人。那可不是普通的胆小。那是心里有鬼的人才会有的态度。

    学弟进了一步，很突兀地开腔：

    「木村同学。我理解你的所作所为。无论是精神上的，还是物理上的。」

    「你在说什么……」

    「只是」

    学弟说到这里脸色又变得柔和。

    「我今天到这里并不是为了指责你。无论从哪方面说……我和学姐的存在对你来说都是万幸不是吗？」

    「……」

    我完全不知道学弟在说什么。但是木村少年倒是听懂了的模样。他低下头……忽然就泪如泉涌。我像被搁置一边似的，愣在原地。

    「我，我真没想到……事情，会发展……成这样。」

    「是啊。可是，这也是没办法的事吧。我也没想到……咒人这种事……就是这样的吧。不是自己动的手，也由不得自己的意思发展。你并不是想要亲手去伤害什么人，对吧」

    「嗯……」

    还是不知道他们在说什么。但是……我什么都没有说。这气氛容不得我插嘴。

    可是学弟并没有继续解谜，也没有指名犯人是谁，只是带着微笑，留下最后一句话就转身离开了。

    「你反省一下，该向谁道歉向谁道歉，这样就够了。」

    木村望着他的背影好几次呜咽着重重地点点头。

    ７

    学弟走出老远，我才慌忙跟上。到了离木村家有一段距离的时候我才开口：

    「学弟，那个——」

    「啊，学姐，今天要不要住我家啊？」

    「——欸？」

    我现在，这是被邀请了吧。就在我吃惊得合不拢嘴的时候，学弟又很冷静地继续说道，

    「不好意思偷听到你讲电话……学姐今天家里没有人吧？」

    「啊……」

    是的。我打电话告诉父亲今天要晚回家的时，父亲说他今天也有应酬要到明早才能回来。学弟……大概是看到我偷偷叹气。

    「我可能是好管闲事了……我和伞说了，她难过得都快哭出来，说『那样太孤单了……不可以』。伞同意，我当然也没问题。也总算我家没有白白那么宽敞。」

    学弟自嘲道。我愣了下……然后轻笑着回他：

    「哦，这样啊。学弟你就这么迷恋我呀，一定要我再多陪陪你是吗，受你照顾就是这意思吧？」

    「你以为我的下仆精神多深厚啊……」

    「你还有这种癖好啊？想死是因为无可奈何吗。」

    「才不是无奈！喂，两者没有半毛钱关系好吧……可恶。狗咬吕洞宾啊你……」

    「那是因为同情吗？」

    我严肃地问。有一瞬间学弟的眼神闪烁，但是很快他又直视我，认真地反问：

    「不行吗？」

    「……」

    「伤到你自尊啦？被学弟和他的小妹妹觉得『一个人呆在家里好可怜』什么的，觉得很讨厌？」

    「……也不是啦。……谢谢」

    「不客气。」

    之后的一段时间我和学弟都不坑声，静静地往他家的方向走去。……真奇怪，我不是很讨厌被同情么，超难为情的。但是他的同情……可以感觉到是发自真心的。这或许是我偏心眼了吧。还是只要是抱着好意的态度的同情，无论来自谁都不会介意呢？……搞不清楚。

    又是无言的并肩行走。虽然只是单纯地走着，却有种难以言喻的满足感。回家部这玩意还真不错呢。「啊！」我终于想到正题了。

    「诅咒的事到底是怎样呢？」

    「这个嘛，嗯……各种意义上就是诅咒吧。」

    「？是超自然现象的导致的？」

    「一半」

    学弟果断地答道。我又糊涂了……这么说万象也说过同样的话。

    「你懂万象的话的意思了吗？」

    「嗯。和学姐一起做完事故检证，我更加确定了。这个事件……不，这次的诅咒……」

    「……」

    「百分之五十的原因是精神上的诅咒。然后百分之二十五是偶然，剩下的百分之二十五……则是人为的『圈套』。将这些要素妥当地组合利用的话，这次诅咒的受害者就渐渐增加了。」

    「圈套？」

    这原因可是第一次听到。学弟点点头。

    「如果万象说的话是正确的，那么诅咒所能起到的作用只在精神层面上。变得精神恍惚，或者招来心理上的疾病。但是，学姐……我们把注意力放到最近这桩怪事上。没错……就是阳慈弄弯的那枚钉子，为什么又恢复原样了呢？」

    「啊……」

    话到这里，虽然是慢了一拍，我也渐渐明白是怎么回事了。

    「原来如此……如果原因不是诅咒的话……一般就立刻会想到是人为造成的了……」

    「是的。可以做到这件事的……还有谁呢？不敢直接伤害别人……但如果不用亲自动手，看到部员们一个接一个地受伤而导致社团活动停止会高兴的人……抱有这种感情的人」

    「木村！是啊，是啊，我明白了。原来是这样。木村所做的事有两件。」

    「没错。这还谈不上是事件。也不好说是事故。但又不单纯是偶然。……最好的说法就是木村对棒球部的诅咒了。」

    「嗯，也就是说，木村所做的除了毋庸置疑的精神上的诅咒，为了自己一时泄恨……把钉子给复原了……让棒球部的危险因素遗留下来。

    有时球棒被随便丢在路上；有时地板上滑溜溜的；有时，柜子里莫名其妙塞满东西。还有的时候，存储卡放在活动室里会莫名其妙地没了。

    这不能武断地认为有人想要提高『意外』的发生率，。不过……造成这些小伤害的条件这么琐碎，说是诅咒，主要还是当事人自己太大意。这些小细节重叠在一起『偶然』的事情就发生了。」

    「嗯……这样一桩桩的『偶然』更是弄得人心惶惶，受到这种精神打击，有人病倒了，更容易有人因为恍惚而发生意外，哪怕不是事先设好的圈套。这次的事件……不，我认为应该被称为现象。事件、事故、偶然都不好定义它。嘛……我们也无法解决它或者为它做其他的什么。接下来能做的也只有让阳慈再到处检查看看有什么危险的源头，告诉大家提高警惕。差不多就这样了吧。我看木村同学的样子大概也没法再诅咒什么的了。」

    学弟说完这番话，仰头直直地望着天空。……到这里，我算是明白木村和学弟的对话了。木村他……很辛苦。他真的是没有想过事情会发展到这个地步吧。他原本所做的不过是些微乎其微的抵抗，不料却牵连甚广。……可是真相对谁也不能说……就连那些不属于他的过错的部分也让他内心难以安宁。

    所以学弟作为一个『真正知晓实情的人』出现在他面前时……他才像是松了一口气一样，踏实下来，放声大哭。

    我看着身边面无表情地走路的学弟，想到，这家伙最致命的招数该不会是他的老好人性格吧。因为……他干嘛非得特意跑到木村家一趟？弄清了诅咒的原因，剩下的交给阳慈不就完了。

    我不由得贼笑起来。学弟一脸僵硬地看着我：「你干嘛笑得那么恶心」。在我否认后，学弟又以奇妙的神情继续说道：

    「我觉得真的被诅咒的人……说不定是木村本人也不一定呢……」

    「……你是说那是他对自己所处环境做出的反应，吗？」

    我呢……。我对父母离异一直耿耿于怀，我是不是也把自己定位在家庭不幸，个人不幸中呢？

    ……奇怪的联想。这件真实的事件虽然没有昭然天下，诅咒之类的因素也不值得大惊小怪。我说不定也是准备着什么时候把自己以及自己的家庭置于不幸之中。

    我盯着学弟。他……是怎么想的呢。总是念着好想死啊……但是，『想死』这句话也不代表对周围环境的憎恶。也许它就是一句对自己的诅咒。也许他还会将自己……和木村、我都不相似，置身于一个微妙的处境中。

    忽然觉得心里一阵难受……我不由自主地将手臂绕过学弟的脖子牢牢绞住，将他的头按到胸前。

    「哇，唔，又干嘛，学姐」

    「没事」

    「哪有没事忽然给人来一招锁喉手的学姐啊。」

    「有什么关系，你不是想死吗。」

    「就算想死也是有人权的的！」

    「哈哈哈」

    我看着被我抱在胸前一脸茫然的学弟，忽然理解了。

    像要成为一个不诅咒周边环境的人，确实挺困难的。

    可是……。

    「喂，学姐你够了吧，很丢脸欸！」

    「有什么关系，就让附近居民看看我们甜蜜蜜的样子不好吗？」

    「我的名声臭掉了你就觉得爽吗！」

    可是……像现在这样，无需去诅咒别人……想死都没时间……无需为家人烦恼……开心地和朋友嘻嘻哈哈，如此简单就做到了。

    不也挺好的。也许有人会说这不过是逃避现实。我和学弟不互称姓名也是一种逃避，我们互相不对彼此所抱有的感情做定义也是逃避。

    可是……可是，如果大家都能感到幸福又何尝不可。

    难道有妨碍到谁了吗。

    是的……我就成为逃避的专家吧。远离是非，徘徊于安详之地。是的……虽然原本只是随口瞎诌的一个职位，

    「我可是至尊无敌的『回家部部长』。学弟，虐一下你也是没办法的事哦。」

    「不可理喻」

    「是，我就是不可理喻。这世上尽是不可理喻的事。所以，学弟，我们要勇敢地直面它们，是不可能滴。」

    「……学姐？」

    「诶。」

    「哇——等，胸啊！我都喘不过气了，被附近的人看到怎么办，太有伤风化了。」

    「你是说我们两个独处的时候就没关系吗？」

    「呜呜呜呜呜」

    学弟的眼角渗出泪水。我愈发开心……故意大声嚷道「今晚不让你睡啦」，果然学弟更郁闷了。虽然他可能真的是觉得很困扰……不过想必他也注意到了吧。我这么折腾的时候，他再也没有用寂寞的神情念叨想死了。

    「学弟，今后也请多多指教咯。」

    我一边望着天空一边喃喃道。我知道学弟在痛惜「我那短命的安稳的中学生涯呀……」我很清楚。如果仅仅是「什么事也不发生」的日子，并不值得认真地过。

    因为。

    「哈哈哈哈，学弟，逗你真是太好玩了！」

    我……真仪琉纱鸟，也能这么幸福。

    如果是和他一起的话，和这个，有点讨厌的……但是比谁都温柔……可爱的，我独一无二的『学弟』一起。自己一个人的中学生活根本没有可比性，我可以感觉得到，从今天开始每天都会过得充实无比。

    无意间望见头顶的月亮，总觉得今天的月色分外清明。很快就到了学弟家门口。我考虑着要不要精神抖擞地来一句『我回来了』。

短篇集 第零卷 梦中的少女蛮给力的

    「萌吗，式见萤？」

    「……」

    「我是女仆模式的神无深螺。我在问你有没有被我『萌』到呢，式见萤」

    「……」

    ……哈？……现在是什么情形。这是在哪儿呢。

    最早的记忆就从深螺小姐歪着脑袋问我「萌吗，式见萤？」开始。

    一点头绪都没有。

    何况这么一个背对着碧海白沙的女仆直愣愣地盯着我，怎么理得清思路。而且眼前这个面无表情的巫女，像往常一样抛来问题，仿佛奇怪的人是我。

    「式见萤……你这无视的态度我可不乐意了。」

    「啊，不……呃」

    「女仆装衬我吗？」

    「很衬……不，称吗？虽然穿着是很漂亮啦，可是不是很合你的性格吧」

    「穿着很漂亮么？」

    「嗯，我觉得挺漂亮的。」

    「萌得起来吗？」

    「……啊，深螺小姐。你为什么从刚刚开始就那么纠结萌不萌的啊」

    想问的事一大堆，不过这个人没法按常理沟通，先从这里问起吧。……之前我是钻进被窝，现在起来了就变成这样，还是做梦？做梦吧？这种艳阳天下的白沙滩只能是在发梦吧……梦结局？这么说，难道我平时潜意识里是特别想看到深螺的女仆装吗？……这我可接受不了。

    就在我快速思考的时候，女仆深螺抓着围裙面无表情地回答道：

    「父亲……」

    「你爸爸？」

    「很生我的气，他说『物质化能力自不用说，给妹妹的同学添了那么多麻烦，怎么能不表示一下谢意！』」

    「哈啊」

    「我就问他，要怎么样式见萤才会高兴呢。他自信满满地说『没有男人会不喜欢萌的东西！让他萌起来吧，深螺！把式见萤萌个神魂颠倒吧！』……」

    「你们神无家就没一个正常人么……」

    「唔。我父亲的灵力极高。」

    「强悍就代表正义了吗！」

    我叹了口气，缓缓站起来。看样子我之前是坐在这片沙滩上的。然后我才注意到我身上只穿着一条紧身沙滩裤。……真的跑到海边来玩了吗。

    再次仔细打量眼前的深螺小姐，她还真的是标准的女仆打扮呢。就像漫画里的藏青连衣裙以及白色围裙。头发上带着荷叶边的发箍。人还是那个不露声色神情冷漠的白发少女。她看到我站起来，转向我，用机械的语调问候道：

    「早安，主人。」

    「哇。主人这两个字从你嘴里说出来完全没有一点敬意啊……」

    「有什么需要的话，请您尽管吩咐」

    「要怎么样才能轻松地命令你啊……这么恐怖的事……」

    令人浑身脱力。没错，深螺小姐原本就是个美人，自然穿什么都好看……但是她的性格和女仆这一职业根本是八竿子打不着，因此看着很微妙。被她称做主人，难免觉得是被人当猴耍了。

    看到我无精打采的样子，深螺小姐皱起眉头。

    「好奇怪，你萌不起来吗？式见萤。」

    「……我说，深螺小姐。我没有被『萌到』啦……你也不用再为难自己了。比起这事，这里到底是什么地方，我怎么会跑到这里来……」

    「啊，这里啊，这是梦里。」

    「……果然是梦啊。真是难为情。」

    我把深螺小姐设定成女仆姿态是想干什么呢。

    当我正郁闷的时候，深螺小姐又开口否认，「不，和你想的有点出入。」

    「这里虽是梦境，但是并不全是由你主导。我通过强制的手段连通了你和我的精神，所以我们可以出现在同一个梦中。」

    「？什么？……就是说深螺小姐就是原本的深螺小姐？」

    「是的。这个海边也属于我的精神世界。父亲说『海边是个好地方！』强烈推荐我选择这个地方。」

    「神无家的形象正在毁灭中啊……」

    但是……这么说来它也不能算是一个单纯的梦啊。更像是灵魂出窍跑去和人会面的感觉。既然眼前的深螺小姐是本人，那我当然也是真的。除去肉体不算，这和普通的会面也没有什么不同。

    我现在是处在，比起梦境，更准确的说法应该是我被深螺小姐召唤到她所创造的精神世界中。这块场地全是深螺小姐制造的。有点像之前在鬼屋的那种状态。只是那时候我精神比较紧张。

    那么深螺小姐这身女仆装也像是幽灵一样，只是一种意念的产物吧。那我是不是也可以改变自己的服装呢。我想象自己穿制服的样子，果然就穿上了制服。但是在海边穿西装也太没常识了，最后我还是换上了Ｔ恤和五分裤。

    「……感觉像变成了幽灵。」

    「正是如此。和灵魂出窍的性质差不多。」

    「这个其实是个非常方便的能力不是吗，能够在共同的梦境之中相互联系呢。」

    「不是这样……这个招数实际应用相当消耗灵力。不是那种随心所欲使用的东西呢。即使是像我这样的实力，做到这程度也还是第一次。」

    「……我感觉这是用非常了不起的力量做一件相当愚蠢的事情的样子……」

    就这么看着女仆服装的深螺，再一次深深叹息了。深螺小姐也跟着来了一声叹息。

    「呜呜……就算是做到这个份上，也没能够把你这家伙可萌掉啊……」（理树：可萌原文萌やす）

    「深螺小姐，我觉得，不存在『可萌』这种说法。」

    「……可萌垃圾？」（理树：原文燃えるゴミ，燃える跟萌える同音）

    「这让人觉得是个非常痛心疾首的话吧，我说也不存在这种说话的方式啦。」

    「……萌死了」

    「你这家伙只是想到什么就说什么吧……」

    这个人啊，时不时就会相当像个小孩子一样孩子气呢……是因为过分的特化灵能力，其他部分完全没有成长吗？

    「但是啊……令人困扰啊，人家不论如何都一定要在父亲的面前将你萌翻了不可啊。」

    「为什么你给回我的选项除此之外别无他样啊……」

    「嗯……很好，这个时候就呼唤援军吧。」

    「援军？」

    深螺小姐完全无视我的疑问开始噗噗的咏唱着咒语。紧接着下一瞬间……

    「哈」

    「什——」

    在深螺小姐刚结束声音，自空中突然就降落下来了一个人类，就这么闪亮登场。砂砾都被剧烈的弹飞了。哗啦哗啦打在我头上。

    「……好痛。……我去。怎么回事？」

    「小幽？」

    最初落下来的人类是我的同居人，不对……该说是同居灵的小幽。不仅如此，不知为何她身上穿的是学校的制服。深螺小姐为此做出一番解说。

    「好像是这么说的『平时从来不穿制服的角色突然间身着制服……这才是萌的王道！by父亲』」

    「你用不着掌握那种知识啦！」

    我的呐喊显得非常空虚，在小幽的身旁落下了另一个人物。砂子都溅飞起来了，这里不愧是梦境之中。就算是自高空落下也不会有什么伤害的样子。

    那个人影慢悠悠的起身。

    「……？什么？姐姐……萤？……诶？咿呀」

    这一回是铃音的出场，虽说是铃音，但是一身穿着的衣服实在是不得了的样子。

    「好像说是『身为巫女这样一个神圣的角色却身穿大胆的服饰……这也不失为萌的王道！』」

    「就算是自己女儿也不心软哟！」

    铃音所穿的是兔女郎装。长长的兔耳，泳装一样的衣服，还有网格紧身裤。……虽说很性感……为什么呢，完全不适合她。

    让自己女儿身穿这样的衣服出现在同班同学的男生面前的老爹……到底是什么思想……。

    就在我们还在惊讶之中，一个人又从天上落下来了。看到这个状况，深螺小姐兴高采烈大喊说！

    「参加人数3！」

    「深螺小姐还来劲了！」

    「……我想这是血气冲上脑子里了。」

    女仆版的深螺小姐脑子里全是奇怪的东西。

    「……？这里是哪里啊。」

    下一个落下来的是谁……大概已经有个底子，果然是学姐……真仪琉纱鸟。

    从沙子中出现的她的装扮是……

    「貌似是『平时做什么事都没有干劲的角色，反其道而行身穿可爱死的衣服！这才是上等的萌。！』……真是深奥啊。」

    「这不是模仿也可以吗！」

    我一边吐槽，然后看着学姐。她身上所穿的是平时小幽才会穿的轻飘飘的可爱系的衣服。而且还是粉红色。照着学姐平时的性格这还真是非常的让人欲罢不能啊。但是应该令人惊讶的是……

    「呼，很普通的适合她……就这么闭嘴不说话，就像是哪儿来的公主大人一样。……」

    学姐她真是不论哪一点都是完美的。人又漂亮……真是很厉害啊。

    好了，这么一来为了讨好我而召集了这一些人，差不多就完了。可又有一个我意料之外的人掉到沙滩上来了。正当我心想这是谁呢然后凝视着……

    「好痛啊~什~什么啊？诶？哥哥？」

    「伞？……呃，会被自己妹妹萌到的哥哥不管怎么说不可能有吧！」

    「父亲热血的说道『因为是和自己的血脉相连的妹妹，所以才会觉得萌！也有这种事情哟！』」

    「我认为你现在立刻赶快跟那样的父亲断绝父女关系才是上策！」

    这么一来伞的衣服是什么……

    「……」

    我头疼得厉害。……她……身穿学校泳装。水蓝色的泳装胸口写上了平假名大字「伞」。……真是玩疯了。

    「父亲自豪地说道过『有时候这种厉害的王道也能打进专家的好球区！』」

    「虽然这么说不好意思，我觉得深螺小姐的爸爸，需要好好地审视一下自己。」

    如果对自己的实妹的学校泳装产生情欲的话，那样的哥哥还真是要不得。我跑到伞的跟前，说道，「总之试着想象一下其他的衣服吧。」可是她貌似怎么都没有掌握情况的样子。身上的泳装完全没有要替换的感觉。……哈哈总之我算是放弃了。

    「这真是归宅部全员集合的感觉呢……最后就差阳慈了吧。」

    「星川阳慈因为他完全不萌所以不召唤，没用的孩子。」

    「深螺小姐你好过分啊！」

    我脑海中不禁浮现出了阳慈在床上暗自无意识流泪的画面。

    「父亲还这么说过呢『男人的话就喜欢后宫，在多数的cosplay美少女中只有一个男性。这才是……这才是终极的——』在这之后因为灵力过高喷出了大量鼻血被运送到了医院里面。」

    「这绝对是因为灵力以外的某些东西过高才引起的结果。」

    「嗯……女仆·巫女·幽灵·制服·同班同学·兔女郎·学姐·公主裙装·妹妹·学校泳装……网罗了这样多的要素还没能够把你萌到的话……式见萤……你果然是个很恐怖的男人。」

    「被你这样的佩服我，我真是心里有一千个一万个不愿意！」

    「啊，是不是希望有女护士什么的呢？」

    「不用了，说实话说起护士我还真想不出有什么好事。请容我敬谢不敏。」

    「是这样啊？」

    说到了护士的话，我只能够想起我在住院的除了每天用毒舌骂人的人以外，就是在感冒的时候在我家里四处徘徊不断的某个幽灵。也就是说，基本上没有什么好的回忆。关于后者的话至今为止有时候还是会突然间过来玩。

    就在我和深螺小姐谈话的时候，被这样陆续突然的呼唤来的这些人员凑来了。……恐怕她们也是本人吧。绝对是在睡梦之中被这么硬是拉了过来。只有铃音一个人察觉到了情况吧，一边叹息说到「姐姐……」一边走过来。

    在此期间不知何时将兔女郎的衣服换成了自己的私服。

    「萤~你看，是制服哟，制服~！萌吗？萌吗？」

    「……」

    有一个名成员应该是没有把握好情况，那就是对于深螺小姐来说极好利用的幽灵。她就像往常一样抱紧我。……但是啊，确确实实被身穿制服的小幽这样抱紧，有一种奇妙的感觉，虽说不知道是不是萌到了。或许是有些害羞的感觉。就像是一种被同班女生紧紧抱住的感觉。

    反观学姐那边的情况，确认完了自己的服装，然后摆出惊愕的样子。可是不知道是不是因为没有灵感的原因，貌似也不清楚怎么改变自己的服装。和我一样就这么保持原样。

    而伞呢，我都提醒过她了，但她一直保持学校泳装的样子。接着，可能是又燃起了跟小幽的对抗心理，在另一侧将我抱紧了。一边说「我说啊，我萌吗？我萌不萌啊？哥哥。」这是完全中深螺小姐套路的发言啊。……真是的。

    深螺小姐姑且对于在这周围集合的成员进行了一番说明，……但是全员一直盯着深螺小姐的女仆服装不放，基本上就没有听什么说明。

    铃音『嗯哼』一声假装咳嗽停下了围观。

    「也就是说……这个状况对于萤来说算是仙鹤报恩的感觉还是……赔礼道歉的意思？」

    「就是这样一回事。」

    深螺点点头。对于这一切铃音用一脸复杂的表情应对之后，终于放弃了叹息说道「是这样啊」。

    「喂喂，你是怎么了铃音。换做平时的你不是就会这么说『这是寡廉鲜耻的哟』吗？」

    「嗯……确实是那样呢，但是神无家给你添了相当多麻烦也是事实……我想这之中是不是无可奈何而为之呢……」

    「……」

    铃音……说不定心里面意外地很在意。我可不是在意她啊。但是……既然这样的先不管我这边的事情，还是好好的接受这份心意才好吧。比起扯上钱相关的事情，这样反而好多了。这样一来深螺小姐和铃音也没那么多的顾忌吧，这样一来也好。

    我终于决定要放弃了，小幽也好，伞也罢，还有学姐也是，貌似对这个沙滩很满意，擅自玩耍起来。好像都没有反对。小幽将水泼起来，铃音也说一句『真是的』然后兴致勃勃参战了。我这样看着少女们欢闹戏水的样子。……这跟所谓萌起来或许有些少不一样，但我的心确实是平静下来了。嘛嘛，虽然制服幽灵跟私服巫女以及穿洋裙子还有穿学校泳衣的人在一起玩着光景令我有点头痛。

    暂时这样看着在游玩的学姐们突然注意到了某一样东西。于是向着在我身边和我一样发呆的深螺小姐

    询问说道。

    「学姐她即使在梦境之中也看不到小幽吗？」

    眼看现在的状况，看着她们在水中嬉戏的样子，小幽和伞都是在离开我以后依旧保持实体化（应该说，在梦的空间中可以接触到）还是说，学姐还是没办法看到她们的样子呢。小幽她们在海水中将水泼起来而已。这情况下只是恰好动作配合起来了而已吧。

    我就这么默默看护大家，深螺小姐用手撑着头一边发出『嗯嗯』的声音。

    「这个空间是梦……也就是精神世界，基本上不论是幽灵还是人类都是对等的存在。那样的话，就算是能够看见对方也没有什么好奇怪的……」

    「但是，学姐好像是完全看不见的样子哟。」

    听我所说的话之后，深螺小姐稍作考虑然后『呼呼』的深呼吸。看起来是厌倦了的样子。

    「原来如此，这么回事啊。」

    「这是怎么回事啊？」

    「她……真仪琉纱鸟确实在平时非常介意自己看不见幽灵这件事情吧？这么一说……自己将『自己是看不见幽灵-的事实在精神世界也烙印上去了。正是因此，在这精神世界也是……」

    「因为自己认定了的事情所以看不见幽灵吗？原来如此……真是个死脑筋啊。」

    「就是啊。」

    我和深螺小姐互相看了看对方的脸，接着又看了看在海边玩耍身穿小洋裙的学姐。两人同时苦笑了。深螺小姐再次将脸转过来，将裙子折好席地而坐。她向我招了招手所以我也就在她身旁坐了下来。

    ……一直在几天前，还是推荐我自杀的人物。这样的人在自己身边坐下来，这样的事情不禁让我心中感到安心。深螺小姐是不是也在想着同样的事情呢。我小声嘀咕说着「不可思议呢……」

    她的侧脸是那样的温柔，朝着她视线的方向，前面是铃音的身影。

    「像这样悠悠在在的心情真是……感觉真是久违了。真是没想到，还会和自己认定必须要排除的物质化能力者坐在一起呢……」

    「我还不是啊，竟然会和想要杀死自己的人坐在一起什么的，不可置信啊，彼此彼此啊。」

    「呼呼，是这样吗？」

    「……」

    自然的微笑让我看着迷了，那就是所谓的正值佳龄的女性。……这么说来我几乎都不怎么知道深螺小姐私底下的样子。现在才注意到啊。

    就在我发呆的时间呢，深螺小姐歪着头窥视着我的样子说道。

    「你怎么了？」

    「不，没什么事。」

    ……

    那迷人的脸庞靠近过来，我想都没想到就心跳不已了。看来我不能够像是对应我身边其他女性成员一样的对付她。这到底是为什么啊？（骨折：御姐控之魂觉醒无误！）

    我尝试改变话题说。

    「话说啊，具体来说深螺小姐觉得到底要我怎样才认为满足呢？」

    「诶？」

    「我就再说啊。『让我被萌到』的话题啊。我只要说一句『被萌到了』这样一来就完事了吧？」

    「嗯……确我还没考虑到这一步呢。」

    深螺小姐开始认真地考虑问题了。

    深螺小姐身穿女仆装认真考虑『萌』的事情，她的样子让我实在忍不住笑了出来。深螺小姐往这边看过来问我说「你，笑什么呢？」我笑着看向她。

    「虽说有些事情不如预想一样……但是这样就够了。」

    「？什么啊？」

    「没什么……是呢。深螺小姐保持这样样子就足够可爱了。」

    「啊——你说什么哦，真，真是的，原来式见萤是个喜欢搭讪的男人呢。」

    深螺小姐气鼓鼓的脸颊变得通红，有点生气的样子朝这边转过来。……糟糕。显得更可爱了。嘛嘛，因为我这么一说她就动肝火了，所以我又自己嗤嗤笑起来。不过用『可爱』形容比自己年长的人确实很没礼貌吧。

    数秒之后，一声『嗯哼』的咳嗽一下变回冷静状态后，深螺小姐脸还有些发红，朝着天空投向视线。

    「……就算不执著在萌不萌的事情上，只要你觉得幸福的话，对我来说就足够了。」

    「诶？」

    这回轮到我歪头不解了。深螺小姐露出些许寂寞的表情微笑说着。向这边看过来。

    脸上的红潮也退下去了。

    「神无家……我让你遭遇了不幸的事情……」

    「深螺小姐……」

    看着低下了眼睛的深螺小姐，我的话不禁卡住了……或许说不定，不仅仅是我一个人而已。从事深螺小姐那样的职业的话，结果上来说给予他人不幸的情报也好，至少不会是少数的情况吧。比谁都更多接触过和『死』相关的工作……这是理所当然啦。她的父亲也是。虽然还在困惑于萌与否这话题，但是深螺小姐还是特意拼命去做，就是因为责任感显现吧。

    「深螺小姐，我们也去玩玩看吧。」

    「诶？不，不用了，我。」

    强行拉起满脸疑惑的深螺小姐的手。赶往正在互相泼水的小幽那边合流。不知为什么铃音看着我和深螺小姐的手牵在一起后，就变得非常急躁了。总之先放着不管吧。

    「反正这么难得，不来全员一起玩什么看看嘛？」

    正在泼水的小幽·伞·学姐，朝这边走过来，三人都表示同意。但是一说到要做什么的话，实在是决定不了玩什么好呢。最大难题果然是学姐，因为学姐是看不到小幽和伞的，怎么办都没法实现全员一起玩耍的事情。

    在我说话的时候，完全没有放开之前自己了握住深螺小姐的手。不知是不是这个原因，深螺小姐扭扭捏捏像铃音一样脸色不太好。铃音也是一直盯着我看弄得我心里也不好过啊。虽说只要放手一切问题就解决了的，但如果我这么做估计马上就会被她逃走吧，就是因为这样行不通。要说为什么的话……因为我想要让深螺小姐也一起开开心心的享受快乐。不是我一个人需要转换一下心情。她也是这样，我感觉偶尔松一口气休息一下也是不错的。这才是当前最重要的。我暗自心想因为是打着为了我的补偿那个名目，就算是我强行劝诱，深螺小姐也不会强烈否决吧。

    不知是不是看懂我的意思，学姐上前一步，说道。「好的！」

    「那么，既然难得像这样在梦里呢，本来就是为了将学弟萌倒才集合在这里，这样的话不就要赶快开始玩耍嘛！」

    学姐这样高声发言说完，小幽和伞立马就『哦！』的回话并且彻底上劲了，不知道铃音和深螺小姐是不是有什么不好的预感，脸色不怎么好看。……这怎么都好了啦，『可萌』这种说法到底有没有什么的，还有它的使用方法是什么的。

    不管我的心中的迷惑，学姐继续说着。

    「我在此宣言『第一回学弟可萌选手权』开始！」

    「不，就算你擅自宣言也……而且还有什么第一回，一心就想要系列化吗？」

    我的话也是，学姐她完全没有反应。『要上了哦！』这样干劲满满的大呼。一起兴奋起来的小幽还有伞「哦哦！」高举拳头欢呼。……我，深螺小姐，还有铃音都感到无奈，事到如今已经谁都没法提出抗议。这时候阻止也是白搭。

    已经束手无策了我就向学姐说道。

    「这具体来说到底要做些什么事情呢？」

    学姐将裙子转一圈朝向这边。然后『呼呼』的奸诈的笑起来。

    「是呢……我的情况先不说，这个空间里面衣服是可以自由选择替换的吧？那样的话，将自己的样子变成各种各样觉得可以让学弟觉得很萌的样子。在此之上为学弟表演可萌的动作。全员一个接着一个为学弟展示，在这之中学弟选择『最萌的孩子』作为小幽胜者。给予奖金五十万索尼。」

    「这是天下第一武道会！？」（理树：neta七龙珠里的那啥啥咱就不详细说明了）

    「这是个玩笑啦，嘛啊，我们的目标是萌倒学弟啊。根本没什么奖金。反正是梦里面.非要说的话就是学弟感谢祭。」

    听过学姐的说明，深螺小姐和铃音俩人『哈啊』的一声深叹一口气。……说不定这姐妹很相似呢。对我来说的话，反正是个审查员而已，感觉上还是很轻松的。

    「但是学姐，这不是对学姐来说很不利吗？学姐不能够换衣服呢……」

    我正说到这点，学姐用手指抵住我的双唇，妖艳的微笑着。我『呜』一声退后。

    「喂喂，学弟啊，要是没有一点让步，这都玩不起来啊。」

    「为为什么这么说？」

    「我对你的事情可是了如指掌哦……」

    学姐一边这么说着一边将身子贴过来，把脸贴在我的耳边。铃音盒小幽还有伞『啊！』的生气怒吼，但我可没空发怒。心脏都扑通扑通跳得厉害。

    学姐在我的耳边私语。

    「要攻陷下你什么的……简直就是小菜一碟啊？」

    「呃，也是啊。」

    我只能这样回答她。确确实实……一旦学姐认真起来的话，完全听不进别人的话。只是没办法选择衣服，这对学姐来说刚刚好也说不定。应该说……要是她认真做起来的话，大概，我多少会动心吧。再次燃烧起中学时期的回忆的可能性很大。真是放心了，心中有些遗憾的感觉……我去，我到底在想些什么呢。

    深螺小姐曾经说过「这是我制作的世界所以我可以为你更换衣服」这样对学姐提案过，但是学姐拒绝了。对于这样即使不更换衣服也自信满满的学姐我心中有些感到恐怖。

    学姐离开我的身边向着全员开口说。

    「就这样解散！各位用十分钟构思一下各自的攻陷学弟的情景以及服装。十分钟之后开始审查。顺序是……对了。作为提案这个方法的我是第一个，紧接着是早就习惯了变化衣服的小幽，然后是拥有同样理由的伞作为三号。四号是希望有足够考虑时间的巫女娘。对于这一切最不熟悉的姐姐最后上吧。为了能够让状况集中，参选者必须和学弟两人独处。和学弟一起的接触结束之后，下个顺序的人就上场。交接替换！以上！祝大家武运昌隆！」

    不知为什么学姐郑重致礼，小幽和伞就用「yessir」回应说。铃音和深螺小姐两人则是抱头苦恼起来了。铃音一个人红着脸说着「这该怎么办才好啊，竟然要和萤接触什么的……」深螺小姐则是深深的认真考虑说「真是的，萌的真理到底是什么呢……」

    看来，就算是我在这里也是碍事的存在。准备就这么离开这里走出去。学姐过来朝我说道「啊啊，我反正已经决定好是第一号，一起走吧」然后和我一起走了。从海浪边离开，来到刚才和深螺小姐一起呆的那个沙滩里侧地方。顺带一提要是继续向着里面走去，就没有沙滩取而代之看的到森林，这地方感觉是无人岛啊。嘛啊，就算是进去森林也没事可做，而且没进去过那边。

    刚在刚才坐下的地方坐下，学姐也在我身边坐了下来。看着那些在各个方向思考的走来走去的人员们（对于学姐来说虽然只能看到铃音和深螺小姐），学姐她「库库」的笑起来，就像是在想一些不是很好的事情。

    我将身体向前靠近一些询问说。

    「怎，怎么了你？」

    「不没啥……我只是觉得这企划不错。这个企划，其实是为了神无姐妹她们哦。学弟。」

    「为了神无姐妹？这是怎么回事啊？」

    「你这么想想看，学弟，我虽然没有直接看见过，但是小幽和小伞用不同的衣服接近学弟，不正是平时就一直有的事情吗？」

    「啊，确实如此。」

    「但是呢，巫女娘和她姐姐平时就很少有这种机会。是的……这个企划就是，突破了萌的原点啊！『做一些平时不会做的事情』这才是能够让人感觉到萌啊，学弟。」

    「哈，哈啊」

    我不明所以啊，完全没有明白。但是，确实我看到小幽的制服模样而心跳不已。说不定也有这种事情。萌等等的不管它，在某些意义上，说不定可以看到些有意思的东西。

    我和学姐之间在这之后聊天聊了十分钟。周围已经看不到人影了。好像是决定待机场所就是森林中。除了学姐以外都执着一定要这样。在自己的回合结束之后便返回去。这是去交接吧。

    学姐说着「差不多到时间了吧」然后站起身子。将裙子上沾到的沙子拍干净。我也顺势站了起来问着说「要开始了吗？」因为就是要从一号的她开始……

    突然一瞬间。

    「啊……」

    不知道是不是在站起来的时候踩到了裙角，学姐她晃悠悠的将身体往这边靠了过来。我慌张的将她抱在胸口问道「没事吗？」抱在胸口的学姐身体很轻。轻飘飘的裙子的触感让人心神荡漾。

    学姐在我胸口抬起头。……那双瞳水汪汪，脸颊泛起红潮。那副表情让我心中扑通的鸣响起来。我是第一次看见学姐那样的表情。

    学姐那害羞的表情以及湿润的嘴唇微小挪动。

    「谢……谢谢你……」

    学姐用那就像是要消失的声音，羞死人一样的说着这话。

    「我说……」

    这，这是什么啊。这真的是学姐吗？湿润的瞳孔，害臊的表情，这奢华的身体传来的体温……我实在不能够在这样情况下滔滔不绝说话。到底该怎么回答实在犹豫不决。然后——

    「好了，结束！怎样学弟？被萌到了吗！」

    「……。……什么？」

    迅速对我说完之后，学姐敏捷的从我胸口离开。我一时间就这么目瞪口呆……然后终于明白了。

    「该不会，刚才那个是……」

    「我的『演技』不错吧，学弟！」

    「……」

    毫不经意就坐在这个地方，这，这个人，是故意的装作不小心的跌一跤吗？……看我的样子之后学姐像是恶人一样的『呜嘻嘻嘻嘻嘻嘻』笑起来。从刚刚那样非常适合洋裙的大小姐模样摇身一变，现在抱着手臂嘲笑我。

    「所以才说啊，学弟。我对于你的爱好啊，全部心里有数啊。」

    「大，大意了……」

    「隐藏自己的真意进行攻击，这是兵家常事哦！这可是一号选手的特权哦！」

    「全，这全部都是你精心设计的吗……」

    这个人就是为此取得第一号吗……这个学姐一如既往的态度让我实在是身心疲惫膝盖都软下来了。学姐在我的耳边凑过脸来说道。

    「哦呀，是不是迷上我了呀，学弟君」

    「啊，谁，谁才……」

    看我想要提出异议，学姐奸诈的笑起来，然后继续说着。

    「『啊啊，我的思念早就停不下来了！感情已经覆水难收……已经，迟了！』

    式见萤的心中充满了黑暗的劣质感情。他用视线仿佛将我纱鸟的身体舔了一遍。

    『啊啊，不要啊，学弟！人家才不是这个打算呢……』

    恐惧于学弟那原形毕露的欲望，纱鸟她泪眼婆娑。

    『学姐！我已经……已经！反正，反正是在梦中！』

    式见萤的兴奋程度一直上涨到了最高潮的地方。此时此刻在他眼中早就没有想要将美貌的学姐玷污掉以外的想法。

    『阿勒』

    然后，纱鸟最终将自己委身于背德的快感上了……

    ……变成这样了吗？」

    「完全没有！好了啦，赶紧去叫下一个人上来吧！」

    「切，真无聊啊。」

    学姐就这样用心不良的样子笑嘻嘻说道『那再见了』，一副完全忘记了自己身穿洋裙的样子大摇大摆的走掉了。真是的……学姐她要是平时的时候多一点点这样楚楚可怜的要素不就更好吗。

    我一边『呀嘞呀嘞』的叹气，一边拍掉膝盖的沙子站了起来。

    在我等待之中，从学姐离开的方向那边，有谁走了过来。本来从顺序上来说应该是小幽，怎么看都不像啊。远望之下，她是一头长发。心想可能是深螺小姐，但是明显发色不对。所以也不是她。歪歪头走上来的她，来到了我的面前。

    「……让您久等了。」

    「……」

    虽然已经出现在我眼前，我仍然没能看出这是谁。

    站在那里的是，身着婚纱的样子的女孩，双手拥抱花束，是一位非常美丽的成熟女性。长发及腰，貌美如花。虽说感觉像长得像某一个人，可是不论如何都想不起来到底是谁。

    不，说实话，在她出现之后，我的思考能力几乎就已经没有了。完全因为那容貌看呆了。学姐和深螺小姐也都是长发美人，铃音，伞，还有小幽虽说比起一般来说已经非常可爱了……我眼前的这个女性跟她们完全不同等级。

    「……呵呵。我的脸上有什么东西吗？」

    这位女性轻柔的微笑。我慌慌张张挥手说着『没这回事』，但是，即使这样我还身处着迷状态。

    不知是不是因为婚纱的原因……这是拥有着这世上所没有的神圣性的女性。纯粹天使一词已经无法形容了。女神，圣母……不对，说不定要用现存的词汇去形容她很困难。偶像，在妄想中的存在。不，这份美丽已经超越了人类的想象力了。……光用美丽这样的话语完全及不上。世界上存在的赞誉话语已经派不上用场。……这位女性是能够使那样让我自己都觉得害羞的绝赞在心中响起的女性。

    我已经完全呆住了。虽说这是和第一次见面的女性相对，有失礼仪。只是这样眼睁睁看着。她再次那样温柔地呵呵的笑起来，进一步走近我。一瞬间，我将对方不禁判断为『不能够触摸的存在』，胆却的后退了。

    「没事的。」

    「啊……」

    女性为了让我安心笑起来。突然间身体的力量被抽走了，接着女性接近过来。当她走到我面前时候，我已经没有退路了。

    她就那样用一个手拿着花束，轻轻的抱着我的头。脸上紧贴着女性特有的膨胀物体。可是我完全没有焦急，反而异常的有一种安心感充斥在我的心中。……就像是被抱在母亲的怀中一样的感觉。但是……果然还是连自己都感到很惊讶。不管是怎么样的梦幻的女性，对于第一次见面的人，为什么自己心中会有这样的安心感呢。

    每当我呼吸起来，都能感觉到一阵阵女性的芬芳扑鼻而来。……？总觉得……这样，好像就是自己的房间中睡觉时候一样的安心感？这是为何？还有，仔细想想看……

    「你怎么了嘛？」

    「……」

    对这个声音我觉得在哪儿听过。虽说被外表给迷惑了，但是，这是……这个香味和声音，还有被抱住时候融洽的感觉……

    「该不是……」

    我立马离开了女性，再一次死死的盯着她看着。……鲜明的发色，端正的容貌。梦幻的站姿。……一看的话，说像也不像。但是……在哪儿……

    在我瞎想的时候，女性她突然间『哈哈哈哈』笑了起来，方才那神圣的形象瞬间崩溃了。

    看着我迷惑的样子，她抱着肚子笑了起来，对我说着。

    「啊哈哈，萤，到现在都没发现啊，我还真没想到有这么好的效果啊。！」

    「……诶，你不会是……小幽吧？」

    在听过她的回应之后，我战战兢兢地询问道。在她笑过一段时间后。稍稍鼓起脸蛋回答我。

    「是哟！就是我唷！真是的……只是我的外表稍微成长一点而已就没能够察觉出来，多少让人感到伤心啊。」

    「……骗人的吧。」

    我再一次看着她。……确实要说的话我想这也不能说不是『小幽成长之后的容貌』。这之后数年，头发长长了，健康的成长的话，确实是这样，这样一来也没什么奇怪的。但是……

    「……」

    「啊，萤，又看着我着迷了吗？」

    「没，才没有着迷什么的呢。」（骨折：人家才没有傲娇呢~~！）

    「额嘿嘿。真开心啊，萤，最近就算抱着你你也不害羞了。今天的萤相当的纯洁可爱，真是太好了。~~」

    就像是在挑逗我一样小幽戳戳我的脸颊。……被成熟大人版的她这么做，就像是被年长的大姐姐调戏一样的感觉。我的脸颊又红又热起来。呜呜……就算骨子里是小幽，不过要是这个容貌，果然不好过啊。但是，这样一来就像是她也有在之后好好成长的可能性一样……呜。

    小幽穿着婚纱，用大人的样子，一脸天真的无邪的表情抬起肩膀『嗯』伸开双手，呼唤了一声『萤』将我抱住了。

    正当此时，我已变得满脸通红。

    「呜哇，等下，暂停。」

    「嗯？你怎么了？萤？身体好烫啊？」

    保持着大人的样子，马上接近过来。她就像个小孩子一样倾斜脑袋。一瞬间，胸口就像是受大冲击一样撼动了。……不好，这个小幽不得了！不妙啊。

    「总，总之，先离开我。」

    「嗯~……我说啊。萤，我漂亮吗？」

    「……算我输了！是我输了啦！小幽现在非常美丽动人！」

    「太好了」

    小幽这么说着，很开心的离开了我。……完全输给她了。这不是心理准备与否的问题。嘛嘛，但是要说是萌什么的话总觉得有什么不对劲……小幽保持着这副样子，非常开心的说着，『那么我去叫下一个人上来了』，然后蹦蹦跳跳走了。……用大人的样子做出孩子气的行动，这果然，总感觉有点不对。我移开眼睛。……我要冷静下来。对方可是小幽哦。不管在怎么是大人的样貌，我在兴奋些什么鬼啊……

    ……

    小幽她那是长大了就是那样子吧……

    ……

    「我说，我可要振作一点啊！」

    我到底在想些什么还发呆啊！……好的。已经没事了，下一次可不会输了。都已经体验过被学姐，小幽发动意想不到的攻击了。下一次开始绝不失败。

    我下定决心之后，开始等待伞。

    「呼呼呼……再也不会输下去了，下次从最开始就不会掉以轻心了。而且对方还是自己的实妹哦。式见萤，这一回……绝不会被萌到的！」

    坚定自己奇怪决心的我，说不定我也在这个竞技之中乐在其中吧。和干劲满满的我相反，伞则是有气无力的走了过来。和小幽不一样，真的是慢悠悠的，双肩垂落下来走着。至于服装看就是她自己高校制服。并不是什么少见的东西。……她到底是怎么了？

    来到我面前的的伞『哈啊』一声叹气起来。我窥视她的表情。

    「怎，怎么了？没事吗？」

    「呜……我说啊，哥哥」

    「？」

    「在哥哥的身边……全都是些美人呢。在那边待机的时候，我想大家都这么可爱……哈啊。明明那样我自己却是个普通的孩子吧？所以呢……我失去了自信……啊啊真希望我生下来是个美少女啊」

    我不知道要用什么话语去安慰失望的伞。

    「我说……我想伞已经足够可爱了。」

    「……就算被哥哥这么说啊，那也是对家人的偏爱啊。」

    「呜……才，才没那回事呢。」

    「那哥哥。你不是把我当做妹妹，而是当做『一个女孩子』而觉得可爱咯？」

    「……」

    我应该怎么回答呢。在我犹豫不决的时候，伞叹了一口气。

    「啊啊……好想死啊」

    「你可别说这种话哦，伞。」

    「……」

    我现在被伞用眼睛盯得死死的，却是刚才所说的话没什么说服力。但是……这要怎么做才好啊。我家妹妹已经摆出一副作为女性完全丧失了自信的样子。唔嗯……

    「哥哥……要是我没能够交到男朋友的话……作为代替，能够和我一生一世在一起吗？」

    「诶？啊，啊啊，那样的话请安心吧……」

    「不是作为哥哥陪伴我，而是作为我的男朋友一直和我在一起哟？」

    「诶诶？……嗯。虽然不是很明白，我会妥善处理的。」

    「……我懂了。」

    伞这么对我说完，突然间抱着我的手。然后朝着沙滩边走去。……就当我心中想着这简直就像是恋人之间一样的时候，伞突然摆出一副成熟的表情对着我。

    「萤先生……」

    「什么！」

    伞呼唤我的名字看过这边来，不是叫做『欧尼酱』或者是『哥哥』，而是直接叫我『萤』的瞬间。我真的错觉以为她不是有着血缘关系的妹妹而是其它女性，感到害羞了。……嗯？害羞？因为和平时不一样的行动？等下哦。那么，这算是……

    「开玩笑的啦！被萌到了吗？哥哥！……我说哥哥啊？为什么这样一脸失望双手趴在地上？」

    「……没什么，我在想啊……自己必须要用新的目光审视自己的时候是不是已经到了呢？」

    「哥哥？」

    「呼呼呼……我是不是很糟糕啊？是不是太容易被骗了啊？是啊，就是这样啊，我这样的人就是随波逐流，可以和幽灵一起同居的男人啊……呼呼呼……一直都在被别人欺骗啊……呼呼呼……因为女装骗了阳慈，所以遭到了报应啊。……呼呼呼呼呼」

    「哥，哥哥？虽，虽然不太明白……我去叫下一个人上来。……溺，溺水自杀什么的可不行哦？」

    竟然被担心了。我轻轻的点头回答。，伞马上就回去了。……我垂头丧气的嘀嘀咕咕说着。

    「下一会一定不会有事的，下回没事，下回没事的。绝对没事。是的，就是啊……下一个不是铃音吗？我会被铃音骗到吗？被铃音萌到吗？哈，不可能的。那个不中用的巫女身上哪里有可以骗到我的要素！事到如今我难道会感觉到铃音很可爱吗！不论那家伙穿什么样子衣服，铃音不就是铃音吗！内在就是个举动可疑的巫女娘！仅此而已，不过仅此而已啊！」

    「那个——萤？」

    「啊啊，到底为什么，现在我正在为了巩固决心忙着呢——」

    我用力回过身去。

    在我眼前出现了一个猫耳娘。不，不仅是耳朵，满是轻飘飘白色绒毛的比基尼，还有长出来的白色的长细的尾巴。带有软乎乎的肉球的手套还有脚套。不知是什么原理自己晃来晃去的猫耳。这些都和皮肤雪白的铃音奇妙的相称。平时都不喜欢大胆的那种衣服的她现在如此露出肌肤，一脸害臊的叫着「喵喵」，时不时摆出「母豹姿势」鸣叫起来——

    「额呼」

    我咽下一口口水，还不至于兴奋的流出鼻血，不由自主挪开眼睛，为了让自己冷静拍了拍胸口。冷静……冷静，式见萤！先不用管那觉得早就已经失败的感觉。总之先冷静下来。

    看见我这么做，不知是不是在担心我，从背后的铃音那里，拥有软乎乎触感的手摇了摇我的肩膀。

    「没，没事吧？那个……我是不是很奇怪啊？」

    「不是说很奇怪……嗯……抱歉，现在我无力赞誉你。」

    不过这也算是在某种意义上赞美她这是拥有最强破坏力的话，但是铃音她却口吐「噶」音，失望地步履蹒跚而去。

    「……那是怎么回事？……」

    实在是没想到铃音竟然会做那样的打扮。总觉得……对了，小幽和伞也会打扮的非常性感但是还没遭受到如此的冲击。正是因为那是铃音所以我才会这样的动摇吧。这些也都是因为『与平时不同』的原因吧。嗯……这个风格还真是强大啊，原来如此，最近在世间流行的所谓的『傲娇』也是，就是因为也包含了这一部分吗。起伏波动越是巨大，随之破坏力就增大。铃音的猫娘版本在……这种意义上，拥有足以匹敌圣剑的威力。她一旦穿上了比基尼就已经不得了的说，在这之上还要……

    「不好……继续这样想下去，我这边才会面红耳赤了。呜呜……不甘心。只不过是个铃音。」

    这简直就是胖＊虎的台词，我可是没有那样奇怪的兴趣，这么自己说给自己听。我自己……都已经没有自信了。

    我勉强自己打起精神，然后站了起来。看了看蓝蓝的大海冷静自己的头脑。

    「下一个是……深螺小姐。这样一来终于到最后了。」

    说实话，现在这个时候，每个人都难分上下，因为各自都拥有不同的魅力不能够一概而论。抉择起来非常困难。只是，铃音的那个一瞬间的攻击力太大了……冲击太强烈了。要说哪个在我脑中留下的印象最深，那恐怕就是那个了。嘛啊，也没谁说只有冲击性是『萌』的审查标准吧。

    但是……

    「呼呼呼……」

    我面朝大海无畏的笑着。这么一想的话，实际上真的太好了。经历了那样巨大的冲击啊。接下来神挡弑神，佛挡杀佛了。再说就是接下来的是那个深螺小姐。就连什么是萌这种东西都说不清楚的人，也不能够像学姐那样技巧的做出演技。也就是说……已经没有我的死角了！靠着现在的经验值，我的抗萌耐值早就ｍａｘ了！现在的我的话，不论是谁来都好，不论是穿什么衣服都行，我都不会输了！

    「一直和『世界的意识』抵抗的我可不是半吊子哦！」

    是啊！一直持续与世界对敌的我！是不会因一两个女性的行动和话语感到迷惑的，才不会被这样攻陷，相信自己吧式见萤！貌似竞技的目的在我心中早就被歪曲了，不要在意，式见萤！冰冷的脸庞冷酷的态度！这才是我的角色形象！就想要死一样，冷淡的，但是偶尔变得温柔的样子。基本上是冷静的！那不就是我吗！

    我朝着太阳举起双手，终于到了这个时候，察觉到最后的一个人往这边走过来。那是神无深螺……外外貌确实就是不容置疑的美少女。但是……人类啊果然性格是很重要的。她作为素材虽说不错，可是基本上没有表情。就因为这个她容貌的魅力就没能够发挥出来。这到现在也是一样的。

    她的衣服结果还是女仆装，看来是没能想出什么好想法吧。就看这样就知道这不是个需要让我注意的对手。在她的脑子里……没有什么狡猾的作战。

    ……但是，这样一来也不能安心，现在虽说是无表情的她……从至今为止的桥段看来，一来到我这儿应该就会摆出一张笑脸吧。呼呼呼……现在的我和以前的我要另当别论了。她想要做的事情大概都懂了。大概都是从学姐们那儿得到的主意。采取『突然地可爱态度』系统的攻击方式吧。

    没关系……只要预知了这些的话，是没效果的。萌不萌什么的先不管，不会再受到那些不经意的打击了。我要保持自己的角色。作为一个冷静的式见君。之前因为钢琴子的那件事崩坏的形象就此挽回过来。

    深螺小姐就这样保持无表情的样子慢慢地穿着女仆装走过来了。裙裾在风中摇曳。白发沙拉沙拉的流动。……确实非常漂亮，我承认这点，但是啊……

    「诶？」

    但是深螺小姐没有在我面前停下来，是的，没停下来，就这样一直压迫过来。

    就这样抱住了我，双手在我的背后环住，紧紧地在我的胸口将头埋进去。然后……打出一记相当厉害的直球。

    「我喜欢你。」

    「——」

    这一瞬间我今天的战绩就决定是『全败』了。

    这已经远超『萌』的级别了啊。

    过了一会儿以后深螺小姐离开了我的身体，在那一刻我心中早就决定我自己的全败。心中认为这样一来就全部结束了的时候，……深螺小姐的行动原来还没结束。但是在察觉这件事的时候，已经迟了。要说为什么的话，在我知道那个行动的时候，那个行动早就已经结束了。

    「嗯——」

    「！」

    嘴唇感觉到的柔软的触感，充满我视线的深螺小姐那美丽的脸庞。在我动摇的时候深螺小姐早就离开了我的身体，然后深螺小姐面色通红的仰视看着我。我去，这是谁教给她的最终一击啊。

    「『这只是为了得到优胜而已呢，你可别误会了哦』」

    「……」

    因为那个太过火了，我头晕目眩了。这样一来深螺小姐的演绎就结束了吧，她变回了以往的无表情样子，突然变了回去……但是有一些动摇的样子嘟囔起来。

    「要是我不能够比任何人都让你萌住，我岂不是很没面子……」

    深螺小姐解释了理由，在这之后我终于能够发出声音说着。

    「不，不是吧，就算这样，不论怎么说，接吻还是不好吧……」

    我不禁用手抵住双唇，面红耳赤。

    「？啊啊，没事啦，式见萤，因为这里是梦中，这就不算数了。」

    「不，不算数吗……虽说不是实体，但是本人就是本人啊，接吻这种事情啊，比其行为本身更重要的是自己感情啊……」

    「……式见萤，你这个人意外的浪漫啊。」

    「这，不是这个问题吧。」

    「没关系的。因为不是你这边的意思所以就让这一切作为一场事故完结吧。正好在海里，想想可以被人工呼吸也不错啊。」

    「啊……」

    是这个问题吗？

    我在发呆的时候，预想着可能快结束了，从深螺同学的背后四人陆续走了出来。小幽跟伞似乎也变回日常的私服了。确实那两个人各种擦边球啊……

    一发呆，突然，事到如今很在意深螺小姐的那句「如果你没那种心意的话」的话。我吗？那么，深螺小姐是什么……算了都到了现在也问不出什么了。

    一会五个女生这样那样谈完话后，学姐从中走到面前说一句「那么」。

    「差不多要发表结果了吧，学弟。」

    「……啊。」

    「那么，谁是第一名？」

    学姐挪开身体以不挡住我的眼光。小幽，伞，铃音，深螺小姐看向这边

    哇，总觉得，无地自容的气氛啊。从多数女性中选一个，即使这不说情场，但要选起来还是蛮艰难的。

    我战战兢兢地……但是因为心中早就有了答案，所以我就把那人的名字宣告出来。

    「胜者是……」

    『………』

    五位都静静的看着我。……话说，为什么大家都这么严肃啊？这，这只不过是个游戏而已吧？连铃音都摆出一副相当认真的样子看着我。不仅是铃音……大家的表情都很恐怖。

    但是……都到这份上了，也不能说不宣告优胜者是谁。我下定决心，宣布道。

    「胜者是……深螺小姐。」

    看来这个答案对于她们全体来说似乎都是意想不到的。深螺小姐失去了往日的那副悠悠哉的样子，而其他人都在不住地眨眼睛。铃音如同是代表其他人似的开口道。

    「诶？姐姐？姐姐呃……做了什么了？」

    看来深螺小姐没有跟别人悄悄交流意见，也没有告诉她们自己做了什么。我给她递眼色说「不能说」，但她也没有理解清楚，只是无表情地爽快回答道。

    「告白与亲吻。」

    「……诶？」

    「吻一下就胜利了。……轻轻松松。」

    深螺小姐平静得不合氛围。相对的……女性阵列全员都石化了。连学姐都难得一见地硬直了。小幽跟伞的表情一抽一抽的，而铃音呢，「什，什，什」如是看起来像是大火山喷发的征兆一般。连我要慌慌忙忙打圆场都……。

    「……糟糕。接吻是毋庸置疑的事实，只能解释了。」

    就算铃音说我肮脏，我也没办法反驳说「我才没干那种事咧！」。但是，我想起深螺小姐跟我说的那句「这是梦，所以就当没发生过吧。」，于是就企图重新解释一轮。但是……穿着女仆装的深螺小姐却说了多余的话了。而且还是长长的。

    「式见萤他被我迷住了。接吻之前我对他告白说『我喜欢你』，而现在结果是我优胜了，就是说他接受了我的告白，意思就是，我现在起就是式见萤的女朋友。……头痛了，我本来只是打算逢场作戏而已……是么，式见萤接受了我的告白啊。这样的话，两人就只能交往了。虽说是在梦中，但是本人亲自交谈是不能说谎的。虽然行为可以当没发生过，但是话跟想法应该都是真的。所以……式见萤似乎是喜欢我，往后我就作为式见萤的女朋友了。……呼嗯。嘛啊，我觉得也不坏。很有趣。既然如此干脆结婚吧。我们俩生下的孩子一定会有很特殊的灵能力的。……我对此很有兴趣。」

    「什，什什什什什，什，孩，孩孩孩孩，孩子呃。」

    铃音开始崩坏了。

    「学，学弟，你……」

    不知为何连学姐都的身体都开始散发出愤怒的气场。

    「萤，萤~」

    「哥~哥！」

    小幽跟伞的话……呃不用说了。所以，我不想去看。现实逃避。……不，与其说现实逃避，这个世界本来就是个梦境。要逃避梦与妄想的话，到底要逃到哪去为好呢。

    「……没办法。」

    我突然面对这深螺小姐，赶忙抓起她的手跑起来。虽然深螺小姐显得疑惑不已，但现在可没空给她说明理由。当然那四人也全速追上来，我也全力跑动起来。……这明明应该是个乐园般的梦，但现在却变成了一幅地狱的构图。现实世界中的我现在应该满身大汗吧。

    「式见萤？」

    手被我扯着的深螺小姐歪头问道。我边跑边跟她说。

    「这个世界，可以，解除了吧！在这样下去的话我们……不应该说是我，会在梦中被做掉的！」

    「那就真是大麻烦了呢。要是那样子的话，你在现实世界中就陷入植物人状态了。」

    「你嘴上挂着大麻烦俩字但是却相当地冷静来着！」

    「又不是我会被杀掉。」

    「刚才你自己不都发布了伴侣宣言了么—！」

    「就算说是伴侣，但是别人就是别人。对我来说重要的人只有铃音跟父母而已。」

    如是淡然说道的深螺小姐摆出一副令萤绝望的表情。她看起来似乎很乐在其中。这幅追杀与偷跑的构图就那么有趣么。

    「深螺小姐……你就没想过要，解除术式么？」

    「为什么你会如是觉得？」

    「……不，隐约间感觉如此。」

    当下察觉到了。这人……虽然天然，但是，联系上现在这骚动的话，感觉她这是有意而为之的。特意惹怒铃音了……她。看看这整一幅光景，感觉现在铃音正跟深螺小姐玩捉迷藏。果然深螺小姐不是说喜欢我。而只是想给我跟铃音拉线而已。

    「…………」

    我一边逃跑，一边自然地觉得略显可惜。真是的……我也变古怪了啊。可能是因为在梦中。

    我叹息的同时……但是，同时也感觉满足了，于是不由自主地微笑着问深螺小姐。

    「……愉快吗？深螺小姐。」

    听到我的话后她一瞬间茫然了……然后，紧接着就露出自然的笑容回头看。

    「诶诶，相当之。」

    「是么……那么为了不被追上，得更全力逃跑才行了呢。」

    或许是对我不是说「快解掉术式啊。」感到意外，深螺小姐略微沉默了一阵子，然后，她可能是明白了我的心思，于是就温柔的回应道。

    「是呢。不努力逃跑的话，就会被抓住了。」

    露出天真烂漫的笑容的深螺小姐。……虽然这是个情况百出的活动。要说有什么会永远在我心目中刻下烙印的话，我觉得，恐怕就是深螺小姐这表情吧。……虽然严格来说这或许跟她所盼望的「萌」有所不同。即使如此……。

    「深螺小姐。」

    「什么？」

    「这很好玩呢。」

    「是的。」

    声音毫无抑扬顿挫但又把「事实」明确说出来的深螺小姐。我对此满足地回应她一个微笑……然后就加速。

    追在身后的铃音她们看见我跟深螺小姐亲密的样子，产生了什么误会而更加生气了。……要真被抓住的话恐怕真的有危险。比笨拙的恶灵要麻烦多多了。

    虽然实际上是没有别的什么意思的，我，握着深螺小姐的手奔跑在沙滩上。虽然不是那种浪漫的跑动速度，而且深螺小姐归根到底恐怕也不是喜欢我……即使如此，也依然能成为美好的回忆吧，我如是感觉。

    一加速，感觉深螺小姐自己就用力握住我的手，不过这大概是我的错觉吧。

    我们不去想接下来的事，只是笑着来回奔跑。

    同时想着，最起码在梦中，不用在意一切的缓急，就这样子完结，多好。

    「式见萤，再加速吧。要不要干脆飞起来？」

    「哈哈，那个或许也不错呢。但是，暂且先跑一段路吧。」

    一旦回到现实的话，我们眼前各种试炼堆积如山。即使如此，起码现在……。

    我瞅了一眼仅限现在的「伴侣」。

    那是一位快乐地享受着长到这年龄后的第一次捉迷藏的，不是所谓的天才灵能力者，仅仅是一位深爱着妹妹的少女。

    我到最后都不懂所谓「萌」是啥……但只有这一点可以明确说。

    最喜欢的人们都露出快乐的表情，果然是最棒的幸福啊。

    *

    在这个梦里我最后还是被女性们狠揍了一顿，精神疲倦地醒了过来。从结果来看，与其说是被报恩，不如说反倒是落得个被徒添麻烦，然后就完事的结果……。这些个嘛其实只是些没用的废话而已。我自己也都觉得在跟深螺小姐一起逃跑这场面下完结掉，那就是相当棒的故事了。

    只是，在漂亮的完结在这世上是蛮稀罕的。

    我在早上从被窝里坐起来，一边叹息一边嘟囔道。

    「啊啊，感觉我对女性的心理创伤又加深了……」

    对方是怀着善意企划的，但是却变成这样子了。我以后……应该还能好好活下去吧。

    我在被窝中听取着小鸟的歌声，又叹了口气。

    紧接着身后的同居幽灵就大喊这「萤」，冲上来一发拦截抱，令我完全平静下来了。

    真是的……一旦跟深螺小姐扯上关系，与其说她是善意待人的，但却没一件是好事。往后一段时间都不要碰她才好吧——。…………。

    「……我说，小幽。」

    我冒着冷汗的同时向身后的小幽说道。她可能是还在生气，一边不断用拳头打我的侧腹，一边回问道「什么？」。

    「深螺小姐说的结婚啥啥的……开玩笑的是吧？」

    「……鬼知道。」

    小幽不高兴的扭过头去。但是，数秒后她「但是……」如是接着说。

    「那个人……没说『开玩笑的』这句话时，那段话说得似乎蛮认真的……」

    「呜呜。」

    背上不断冒出冷汗。深螺小姐她……那时候，说是开玩笑来着？不好的预感徐徐增添。——这时。

    枕头边上的手机振动起来。我慌忙拿起手机看看显示屏。……深螺小姐打来的。

    「…………」

    我跟小幽两人面面相觑。……咕咕的吞一口唾液后，我战战兢兢地摁下接通键，把手机端到耳边。瞬间——。

    「啊啊，式见萤。定什么日子结婚好呢？我已经完全得到父母的同意了，高中一毕业就可以——」

    「…………」

    我禁不住扶额。在旁边偷听的小幽一声「什——」就无话可说了，紧接着，身体不住的打颤。我不由得盯着她喊道「小幽？」。令人吃惊的是，她的眼梢浮现出泪水，变得红彤彤的。

    「呜呜……萤个笨蛋！去死好了！呜哇啊啊啊！」

    「诶，喂，小幽！？为什么哭啊！？」

    「呜哇啊啊啊啊。」

    「哦哇，等下，住手啊喂！别乱扔东西！冷静！好不？总之先冷静下来……呃，你，笨蛋，扔刀具这么开不得玩笑的……哇啊啊啊啊啊啊啊！？」

    …………。

    看来深螺小姐编织的恶梦现在仍然是现在进行时啊。

短篇集 第零卷 后记

    大家好，我是想着短集篇的后记里就写些什么不同的东西，但是又觉得会破坏掉至今为止的后记的连贯性，于是就一如往常地写的葵关南。

    那么，这次是短集篇。那么多人从第四卷直奔第五卷而去，那么这里就当是歇歇脚吧。虽然虽然我希望能写全所有人，但就算这写的满是喜闻乐见的过去故事，但不是本编这也是事实。既然如此，那么就干脆在后记里写些额外内容吧。这是偷偷送给买了短集篇的，以及为了预览而站着阅读的各位的内幕向后记。

    第一内幕

    物质幽灵当初的草案设定，主人公是个工薪一族，而女主人公则是住在车站的地缚灵。虽然我在博客（http://sekina.exblog.jp/

    http://sekina.exblog.jp/）里略微扯了点，不过这还有很多没有透露过的内幕。

    作为物幽读者而自豪的您。明天就向您没有预定买短集篇的物幽读者炫耀吧。并且对其制造悔恨地产生要买短集篇的冲动的心理作用吧。

    然后，实际上物幽草案是什么东西呢，令人意外的是，其实是推理小说。拥有灵体物质能力的没朝气的工薪族，与上班途中经常碰见的女孩子幽灵（女主人公）扯上关系，经历了数次跟物质化能力有关的灵异事件后，解开了她死亡事件的谜团，毫无动作要素的推理小说。灵体物质化能力本来就是用在这推理小说里的设定素材。瞧，应用这一套就能玩密室杀人了啊。

    至于为什么这最终会被我放弃，是因为缺乏一种撼动人心的感觉，所以就把新设定出来的主人公式见萤，设定为是自杀志愿者这种给人印象很深的角色。

    只是，因为葵我本来就很喜欢推理小说，所以第一卷以来，从第二卷起就时常往书里塞些处于自己爱好的推理系内容。（苦笑）

    第二内幕

    物幽其实有幻之第二卷。现在的担当应该不知道吧？出第一卷前，因为有很多空闲时间，于是葵我就擅自……真的是随心所欲地写了个接着第一卷而下的长篇。这个最终是没有通过网路或者商业出版公布的，所以读过的真的只有我以及前任担当而已吧。

    然后，为什么这个又被放弃了呢……。主要角色中除了式见萤，都没有出现（苦笑）。这是一篇直白一句「也是呢」就会被退回来，连我自己都觉得「这不行啊。」的作品。怎么说小幽铃音纱鸟都没出现（虽然名字是出现了）。

    剧情概要就是小幽到铃音家寄住的数日里，式见萤因后辈女生所托而不知为何陷入作为她家的保镖寄住进去的状况，就是这种故事。是双胞胎的故事。呃，这个尽管有动作情节，但是用了伏笔写法。意思就是，其实第二卷跟第三卷都用了这个要素。正因此，现在读起来应该缺乏新鲜感吧。幻之第二卷，正因为是幻所以是没价值的故事吧或许。

    第三内幕

    至今为止的内幕，热心于我的博客的读者们或许都知道。所以，这次就放出真的只在这里透露的东西。

    ……呃，虽然是想着写内幕，但是令我意外的是我的博客已经写了很多。所以一想到要在这里透露的东西，就觉得灰心丧气写不出什么。既然如此，就干脆写些未来的事，才有趣吧。这是仅在这里发的预告。

    首先是关于一个月后到来的物质幽灵最终卷。说说两个主要新角色吧。安心吧。这是比博客还要神速的最新情报。

    第一个。雨森沙里。这是神无家的新任助手，一位叙述者。是比看上去比年龄要小的小不点。所以她对此有点自卑。第五卷是有很多叙述者的故事，其中通过她的视角描写的场面很多，所以毫无疑问是主要角色之一，所以大家现在起就瞩目她吧。

    第二个。水月镜花。雨森视角描绘的故事中的主要角色。是个无拘无束到跟物质幽灵这本书不相符的人。所以意义上都是。雨森·深螺·镜花三人间吵吵闹闹的故事，是最终卷的要素之一。

    当然，回家部的成员们也会活跃的，所以请大家放心。最终卷，会是最近为止所有故事中最重点的故事，但不会说写作风格会改变所以请大家放心吧。

    那么，谢辞也放进内幕中。

    每次都描绘出美丽插图的tinkle。虽然粉丝们都知道，tinkle其实是两个人的团体。当然物幽的插图也都是两人共同画的。两位，真的每次都很感谢你们。因为两位看起来蛮忙的，于是葵我就一如既往地挂虑两位的身体情况，请多多保重身体啊。

    接下来是担当。实际上葵我的担当从第二卷以来（真正的还是第三卷以来？）就换了。前任担当自然也是，葵我总是真心角色恐怕没有比我更令担当做无用功的作家了。他们是常被现在世界上最不成熟的葵的任性给劳累的人们。

    物质幽灵能像这样出书，九成功劳归担当。大家，请不要只给葵，偶尔还给担当写慕名信吧。不，我说真的……太少人知道他们的功绩了。伟大的幕后们啊。这就是担当。

    接下来是家人们。虽然现在是一年才见那么一~两次（实家在北海道）的状况，但他们总是担心我。那些跟物质幽灵无关的对话，大体上都是在那个家培养起来的。各种意味上很感谢。

    接下来自然是读者们。如果我提供的故事能让各位一瞬间笑了，哭了，感到满足了的话我就觉得很幸福了。应该是比拿到钱还高兴吧？

    然后，到此就是短集篇的后记。

    这本物质幽灵终于要走向完结了。按书中时间揍来看只是从跟小幽相会起只是过了不到两个月的事，现实中确实一年中每四个月出一本。数卷数的话，只算本篇有五本。这一一个仅仅是这么点东西，却不知何时成了我生活中的根本的故事。大家对此怎么看？

    如果这个故事的完结能令大家感到满足的话，我就很幸福了。

    那么，下次就在最终卷见吧。……终点就在眼前了。

短篇集 第零卷 插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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